第90章 开团文慧琳

要离婚了才发现我有二十亿比特币熊猫吴小宝第 90 / 200 章26,612 字

“慧琳,”文国栋招手,脸上带着笑意,“还是你们在大城市过得好,陈昂也不错。”

听着父亲的漂亮话,文慧琳眉头直皱,她很想说你们被陈昂骗了,陈昂就是个阴险小人。

但她却无法说出实情,因为找陈昂接盘的事,她家人同样不知道,也更不知道现在东窗事发,陈昂正在报复。

“就是,今天你弟过来,陈昂安排得太周到了。千玺酒店的总统套房,还有这饭店……你嫁了个好老公,要知足。”

黎美凤的嘴巴从文慧琳进门就没合拢过,她哪里想得到来一趟滨城,竟然遇上了这么好的待遇。

文慧琳一听她们住五星级酒店,忍不住就觉得眼前一黑,不用说,指定是自己付钱。

急速起伏的胸口都压不住翻腾的怒火。

她眼珠子冒蓝火,斜着瞪向陈昂,恨不得杀了这个男人。但她有口难言,连争辩都找不到角度。

说陈昂做错了,不该花钱招待自己父母?

这话肯定不能说,她只能恨恨的看陈昂,恨他总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恶心自己。

陈昂瞥了她一眼,嘴角抑制不住的上翘,他再看向文国栋夫妻,“你们也不容易,难得来一趟,慧琳嘱咐我要好好接待的。”

望着乐呵呵的陈昂,黎美凤压住嘴角,转头吐槽女儿,“以前你说陈昂家里破产了,我看这不是好好的嘛。你看你们多体面,什么破产,都是骗人的吧。”

一说到陈昂家破产的事,文慧琳就觉得奶疼,脑子里全是那几个亿的巨额资金,她撇过头,面色扭曲。

陈昂呵呵一笑,也不理会文慧琳,他拎着茶壶给文国栋续茶,语气里带着谦逊:“您这话说得我心里惭愧。前几年家里确实困难,不过我向二老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以前慧琳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往后我一定加倍补偿她。”

说到补偿她时,他的眼神停留在文慧琳身上。

文慧琳接上目光,只感觉那眼神里是一片冰冷,忍不住后背又竖起了鸡皮疙瘩。

她能不清楚陈昂这是在说反话?

另一边,文国栋听得连连点头,黎美凤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文慧琳长出一口气,拿起筷子又放下,手指在桌布下面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陈昂将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他很满意她的表现。

就是让你煎熬,让你惶恐。

随着服务员陆续上菜,酒席也渐入佳境。

文国栋夹了一筷子鱼,连声夸这鱼比老家菜市场买的鲜。

黎美凤则逐一尝试各个菜品,吃得不亦乐乎。

文志勇更是大口往嘴里送菜,把骨头残渣吐得满碟都是。

只有薛珊珊吃得很斯文,偶尔抬头看一眼陈昂。

陈昂仿佛心有所感,放下筷子抬头,“珊珊去年毕业吧?什么专业?现在工作了吗?”

说着,还把刚上的那盘蟹粉狮子头往薛珊珊面前推了推。

“文秘。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现在好的单位都要两年以上经验。”薛珊珊说这话的时候朝陈昂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

“文秘不错,你长相好,气质佳。”陈昂说完这句,把目光转向文志勇,“志勇,你也该稳定下来了,都快结婚的人了,珊珊这么好的女孩子可等不起啊。”

文慧琳闻言,停下给陈泽天夹菜的动作,她意识到陈昂又要搞事了,连忙出言阻止,“陈昂,吃饭少说点话,志勇有自己的规划,你乱说什么。”

陈昂哂然一笑,不再说话,他清楚,开了团,自然有人跟。

文志勇放下手里的螃蟹壳,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姐,姐夫没说错,我确实想早点定下来,珊珊也同意了。”

他说着,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话锋一转,“姐,我和珊珊的彩礼还差点。你看能不能先借一些我们周转一下?等结了婚我马上出去找工作,保证还你。”

包厢里的声音此刻安静了下来。

其他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文慧琳的回答,只有陈昂在埋头吃菜。

文慧琳把筷子放在碗上,抬头看向陈昂,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的画面。

现在轮到她卡在这个位置,她才深刻感受到进退都是坑。

再看向文志勇,她心底憋着的怒火不自主的疯狂上窜。

她清了清嗓子,压下情绪,尴尬一笑,“志勇,姐这边开销也大,你不能都指望我,那你还差多少?”

“也不多。”黎美凤抢在儿子前面开口,“家里凑了这些年,你弟攒了几万,我们俩的棺材本也拿出了几万,现在还差……”她掰着手指头数。

“差三十万。”另一边的薛珊珊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定好的价格。

文慧琳闻言,惊愕的皱眉,仿佛没听懂一般,“三十万?”

合着弟弟结婚的彩礼大头都要让自己这个姐姐想办法。

她瞬间明白这七年往家里寄回去几十万,不仅没能改善家里,更是养大了这群血亲的欲望。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时,陈昂的声音已经先她一步响了起来。

“这钱其实也不算多吧。”陈昂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提。

“我哪里还有这么多钱?”文慧琳气急开口,对于陈昂的吃里扒外她愤怒得不自觉的用指甲扣着桌布。

随即她又道:“前阵子,陈昂买了一台宝马X5,花了几十万,小天在学校不小心伤了人,又赔了十几万,还有小天报兴趣班,也花了十万。我暂时真没钱了。”

细数着支出,文慧琳几乎是咬牙切齿,心里对陈昂的恨更是深入骨髓。

这一笔笔支出的钱都是她的命根子,都是陈昂刻意的算计。

“真没钱了?”文志勇见状,有些意外的看了看父母,又问文慧琳。

文国栋夫妻也是一脸茫然,文慧琳的话和陈昂之前说的可完全不同,让她们一时也不清楚谁撒谎。

“有的,兄弟,有的。”陈昂把筷子放下,冲文志勇一笑。

随即转头看文慧琳,“宝马是我另外的钱买的,你这里应该有存款,不如先拿出来给志勇救急。他是你亲弟弟,结婚是人生大事。”

说完,陈昂继续埋头吃菜,只是眼底的快意藏不住了。

这些钱是夫妻共同财产,到时候欺诈性抚养的诉讼上,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划分中,最少一半以上是自己的。

给出去,自己能拿回来,但文慧琳就不一定能拿回来了。

文慧琳简直气疯了,上涌的怒火几乎冲昏了她的理智,她转头冲陈昂低吼,“那钱是存了定期,取不出来。”

陈昂无所谓的一笑,“那退一步,我当初给你的彩礼还在吧,不如把这笔钱拿出来借给你弟?”

“那是我们家自己的钱,怎么能挪用呢。”文慧琳面色涨得通红,努力压住心头的火气。

“也是。”陈昂认真地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文志勇,“志勇,你也听到了,你姐说了那是她的钱,不能挪用。姐夫是真的想帮你,可你姐当家,姐夫也做不了主。”

煽风点火后,陈昂惬意的放下筷子,点上一支烟,端着手臂,透过青烟,欣赏着文慧琳的气急败坏。

这时候,文志勇也急了,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姐,你就帮帮我吧。珊珊说了,没有48万的彩礼,她爸妈不同意婚事。”

薛珊珊适时地抬起头,冲文慧琳笑了一下,“慧琳姐,你就帮帮志勇吧。你嫁得这么好,姐夫都开宾利住五星级酒店,你就帮志勇这一回,等结婚我们一定好好过日子。”

文慧琳环视一圈,此刻她的目光里,一屋子都是穷凶极恶的吸血鬼,都想着掏空她的钱包。

特别是陈昂,他挑了事,却在那里抽烟看戏,汹涌的愤怒与恨意冲得她差点头脑一黑。

“你们以为我是什么大富翁吗?狮子大开口的要我拿出所有家底?”

她情绪激动,转头对父母喊道:“爸,妈,这些年我哪年没给你们寄钱,我也有自己的家,我也要养孩子,我是真的没钱了。”

黎美凤见她反应这么大,重重叹了口气,抬手道:“慧琳啊,娘我也不要老脸了,这钱算爹娘向你借的,以后会慢慢还你。”

“妈,你哪次不是说借?”文慧琳哪里还会信。

这不是以前,开口只要一两万,这可是整整三十万。她怎么能不清楚是肉包子打狗。

“你吼什么吼。”文国栋把筷子往碗上一拍,“你弟结婚这么大的事,你当姐的一分钱不出,还有理了?”

面对父亲的质问,文慧琳陡然一惊,瞬间就瞥见文国栋凌厉的眼神,她声音瞬间低了八度,“我又没说不给,只是现在拿不出来。”

“那什么时候拿得出来?”文国栋顿了一顿,问道。

他放下茶杯,看着文慧琳,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当家人特有的压迫感。

文慧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等她理一理吧,手里那么多钱,总能匀出点来。”陈昂站起来拿起茶壶给文国栋续茶,又给黎美凤也倒了一杯。

“你们放心,慧琳也是有自己的困难,理解理解。我前几天还跟她提了这事,她一晚上没理我。你们也别太为难她。”

陈昂乐呵呵的打着圆场,将气氛缓和下来。

文慧琳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站起来,推开椅子出了包厢。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睁开眼,陈昂站在她面前,手里还端着那杯茶。

“这顿饭怎么样?”他靠在墙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轻松。

“你满意了?”

“满意?这才哪到哪。”陈昂低头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你之前在我爸妈面前装了多久,我才装了一顿饭。你妈刚才夸我是佳婿良人,你说我该不该骄傲?”

文慧琳站直了身体,目光阴冷的看着他,“你觉得这样有意思?”

“当然有意思。”陈昂把玩着茶杯,“你那天给我妈倒茶夹菜,给陈奕京擦嘴的时候,不是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我当时坐在旁边看着,心里就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请你爸妈来吃顿饭,在你面前表演一回。”

“陈昂,你真恶心,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小心眼的男人,是我瞎了眼。”

“不,你没瞎。”陈昂摇了摇头,“你比谁都眼明,瞎的是我才对。”

文慧琳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狠狠的瞪着陈昂,目光钉在他那张若无其事的脸上。

上次在这间包厢里,她在众人面前表演贤惠,陈昂现在当着她的家人,把她架到了火堆上烤。

她的目光变成了一把钩子,恨不得在陈昂身上刮下一块肉来。

陈昂完全不在意,还冲文慧琳笑了一声。

文慧琳咬着嘴唇,转身推开门回到包厢,重新在原来的位置坐下,还顺便拿起筷子给陈泽天夹了块排骨。

陈昂随后也跟了进来,在旁边坐下,拿起茶壶给文国栋续了第三杯茶。

一桌人各有各的心思,只有陈泽天在低头啃排骨,吃得满嘴是油。

终于,饭局接近了尾声。

陈昂站起来,看向文慧琳,“差不多了,你爸妈坐火车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文慧琳看向后面走进来的服务员,知道该买单了,她恨恨的闭眼,收摄情绪,嘴里挤出两个字:“买单。”

她刷卡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因为签购单上那串数字是12689元。

天杀的陈昂,一顿饭吃了一万多。

刷完卡,她回头看到父母弟弟都是满嘴流油,心里更是生起不堪忍受的抽搐。

几个乡下泥腿子,凭什么吃这么好?

出了餐厅门,陈昂帮着拦下一辆出租车,笑着将文国栋夫妻送上车,转头对文慧琳道:“去千玺酒店坐坐吧,你和父母也这么久没见面了。”

文慧琳压低声音冲他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陈昂,你到底想干什么?花这么多钱,你是有什么大病吗?即便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我们自己谈,你别忘了,这些钱也有你的一份。”

“他们是你的家人,我花钱招待你的家人,哪里不对?”陈昂回头看她,表情无辜极了,“我爸妈来的时候你不是很孝顺吗?我现在对你家人好一点,不是应该的?”

文慧琳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但一万多刷出去,她心疼得手都在哆嗦。

她知道,现在的陈昂不再是从前任由她拿捏的了。

看她那生无可恋的表情,陈昂脸上再次泛起笑意。

又拦下一辆车后,几人进入千玺酒店,陈昂来到前台,冲文慧琳招手。

文慧琳知道又要自己付钱了,但父母和弟弟都在一旁看着,她再不情愿也只能过去。

听着前台报出账单,合计3.6万元整后,她整个人都晃了一晃。

刷卡,签字。

把笔往台面上重重一搁。她想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文国栋却一把拉住她,说还有好多话要问她。

文慧琳侧过头,正好看到陈昂的笑意,这刻,她真想掐死陈昂。

陈昂嘴角带笑,没理会她,转头却正好迎上薛珊珊看向自己的目光。

几人先后进入总统套房,陈昂也没客气,径直去了阳台抽烟。

客厅里,薛珊珊坐上沙发,一边开始泡茶,一边用眼神寻找陈昂的身影。

文志勇嘿嘿笑着,一脸舔狗相,又是帮她取茶叶,又是取开水,又是端水果。

另一边,文国栋直接把文慧琳拉到隔壁房间,黎美凤也跟了进去。

关上门后,文国栋直接就问道:“慧琳,你给爸说实话,陈昂到底还有多少钱?”

文慧琳站在房间中间,看着父母灼灼的眼光,心里也泛起了警惕。

她怎么可能不清楚父母的心思,迟疑了一下,她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开豪车,戴高级手表,安排我们住五星级酒店,开总统套房,你不知道他有多少钱?”文国栋的语气变沉了。

“他的事我从来不管,我真的不知道。”文慧琳无奈摊手。

她清楚父母的德行,若是知道自己离婚有可能获得那么一笔巨额财富,以后指定粘着自己吸血。

而文国栋也不是蠢人,他从陈昂的态度,以及文慧琳的纠结中,也看出了这两人有问题。

七年来,陈昂从来不会过分亲近自己一家人,这次来这么一出,肯定事出有因。

“你实话实说,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文国栋脸色变得阴沉,目光盯着文慧琳,“你可别犯傻,我看他藏了你不知道的钱。”

文慧琳愕然,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旁的黎美凤也开口了,“姑娘啊,你爸不会害你,既然怀疑,那就要去证实,你们是夫妻,城里也更讲究法律。”

望着黎美凤的眼神,文慧琳哪里不清楚她的想法。

她点了点头,“妈,放心,我知道的。”

“既然陈昂这里有钱,你弟那里,该帮的你肯定要帮,你别忘了他是老文家三代的独苗,你这个姐姐也是姓文的。”

文国栋松了一点气息,语重心长的叮嘱。

一旁的黎美凤也跟着施压,“姑娘啊,你弟结婚的彩礼钱都不帮着凑一凑,你到时候让村里人怎么看你?姐弟情深可不是说着玩的。”

见文慧琳沉默,文国栋又开口,“我看陈昂的钱不是小数,几十万肯定不多。你弟弟的事你都不上心,我们老文家的脸会丢尽了。”

施压后,文国栋长叹一声,颤颤巍巍的在沙发上坐下。

文慧琳站在房间中间,看着父母软硬兼施的表演,心里越发的沉了下去。

她知道父母的贪婪,也知道她们的愚蠢,明知道陈昂不怀好意,她们还是这样逼自己。

她想起陈昂刚才在临天阁走廊时的那个表情,他虽然没有笑,但眼睛里都是戏谑。

那是猎物被网住之后,猎人才会有的挑衅。

所以,他也了解自己父母,也清楚自己会面对这些。

他订了酒店,安排了饭局,演了一晚上的佳婿良人,就是为了把自己推进这个房间里,让她独自面对父母的所有贪婪、愚蠢和理所当然。

这就是他回敬自己的挑衅。

之前,自己用他的家人来逼他,他现在原样返还。

一样的手段,一样的锋利。

她咬着后槽牙,低头以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呢喃:陈昂,我绝不放过你。

另一边,客厅里,文志勇正削着苹果,而薛珊珊则坐在旁边低头刷手机,眼神不时停留在阳台的陈昂身上。

陈昂回头瞟一眼,正好看到薛珊珊的目光,他笑了一笑,掐灭烟头走进了客厅。

“姐夫,今天多谢你了。”文志勇连忙站起来,一边将苹果递给薛珊珊,一边冲陈昂笑道:“其实我们都知道,就是我姐太抠了。你要是不管钱就好了,你肯定比她大方。”

“管钱还是让她管吧,我也落得清闲。”陈昂笑笑,随后在薛珊珊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不过志勇,姐夫是真想帮你。几十万彩礼,结个婚,不算多。你姐那边我会再劝劝她。”

“真的?姐夫你也太够意思了。”文志勇一拍大腿,脸上那点酒意还没散,声音比平时又高了八度,“你放心,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在有什么事你说话,我肯定上。”

薛珊珊咬了一口苹果,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文志勇一眼,又垂下眼皮,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陈昂看到了,他再次摆摆手,转而对薛珊珊开口:“珊珊,你说你,这么好的学历,怎么不先找份工作?

“找不到合适的。”薛珊珊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腿上,抬头冲陈昂笑了一下,“我想找一家大公司先做着,但投了几家都没回音。”

“慢慢来吧,你还年轻。”陈昂微笑回应。

“要不姐夫帮帮我?你肯定有路子。”薛珊珊眼神一亮了,身体微微侧倾,饱满的胸部蹭上陈昂的胳膊。

“你想就在滨城?你老家那边我可不认识人。”陈昂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疑问,眼神也看向文志勇。

薛珊珊还没开口,文志勇便抢先道:“可以啊,有姐夫帮忙,那稳了。”

“真的?姐夫,你不会骗我吧?”薛珊珊歪着头,双手直接搂上了陈昂,“能在滨城找到工作,改天我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姐夫都开宾利了,人脉肯定很广,他指定不会说假话。”文志勇也一脸兴奋,丝毫没有察觉薛珊珊的大胸在陈昂手臂上变幻出好几种形态。

陈昂笑了一声,感受着手臂上的柔软,淡淡道:“我可不敢打包票,有合适的我会留意的。”

“那我们添加个联系方式?”薛珊珊满眼雀跃,松开手打开手机。

“对,姐夫,你加上珊珊的微信,有机会你就帮帮她。”文志勇凑上来,满脸兴奋,同时眼光看向薛珊珊,那意味分明在说嫁给我你不亏,我有关系。

陈昂露出笑容,从兜里掏出手机,眼神看着文志勇,“那就加上好友吧,有机会多交流。”

薛珊珊添加了陈昂微信后,眼神都要滴出水来,看向陈昂道:“姐夫,你可一定要帮我。”

陈昂点了点头,抬手看了一下时间,离登机只有一个多小时了,沈翩然大概都在机场等自己了,于是便起身告辞。

“姐夫你忙,我姐那里我会说一声。”文志勇跟着起身,把他送到门口。

薛珊珊也站起来,靠在沙发扶手上冲陈昂挥了挥手,“姐夫,记得联系我。”

陈昂微笑点头。

联系吗?等从港城回来是要好好联系的。

钟苑馨到江宁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高铁站出站口的风有些刺骨,她从包里翻出围巾刚裹上,手机就响了。

许青绾说在左侧停车场等她,她回头一看,一辆白色沃尔沃S60正打着双闪。

拖着行李箱走过去,拉开车门,驾驶座上的女人转过头,两个人隔着中控台对视了好几秒。

“你一点都没变。”钟苑馨先开口,眼睛弯弯,带着重逢的喜悦。

许青绾比七年前瘦了些,短发齐肩,穿一件深灰色风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色胸针。

“你也是,更漂亮了,很有人妻风韵,可把于亮迷死了吧。”冲钟苑馨笑了一下,许青绾眯着眼说道。

她的笑容很淡,钟苑馨回忆起了大学时期,每次她在宿舍里跟于亮打完电话,许青绾都是这样冲她笑。

“还是这么不正经。”钟苑馨抿着嘴,伸手捏向许青绾的脸颊,生怕她又吐出什么虎狼之词。

许青绾伸手挡开,娇笑一声。

沃尔沃驶出停车场。

系好安全带的钟苑馨侧头,瞥见许青绾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白皙,无名指上是空的,心里顿时暗自一动。

两人一路闲聊着,车子进入江宁县城,拐进了一条种满梧桐的老街。

“姐妹,停那边,那家烧烤好吃,我们去吃点。”钟苑馨回头,伸手指路。

她每年过时过节都会陪于亮回江宁,对县城非常熟悉。

许青绾微微伸长脖子,瞥见是老韩烧烤的招牌,手上转动方向盘,便将车停在路边停车位上。

两人下车,跨上人行道,来到烧烤店门口。

这里门面不大,塑料棚子从店门口支出来,里面摆着七八张矮桌,这个点已经坐了好几桌人。

“还记得这里吗?”刚在角落坐下,钟苑馨意有所指的问道。

“嗯。”应了一声,许青绾双眼一垂,她怎么记不得?

那年大三暑假,她和陈昂,以及于亮夫妻在这里喝酒,当时陈昂喝醉了,不知道回家的路。

老板娘端烧烤上来的时候多看了许青绾一眼,笑着问今天怎么带朋友来了。

许青绾说大学室友,老板娘便热络地多送了几串肉串。

“哟,你不止记得,还经常来啊?”等老板离开,钟苑馨带着促狭的笑意看着许青绾。

“我就住附近,有两次加班晚了,就在这随便吃过一点东西。”许青绾摊手,无奈的回答。

钟苑馨闻言撇嘴,明显不信。

“你家于亮怎么同意你在我这住几天,他一个人能照顾小米吗?”许青绾转移话题。

“怎么,结婚了就不能有私人时间?我又不是偷人,而且在他老家呢,说不定出门就遇上了我家婆婆。”钟苑馨笑着摇头。

许青绾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轻松的闲聊着,没多久,点的烧烤也逐一端上来。

钟苑馨捻起一串牛肉,抬头看着许青绾,“你在港城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许青绾闻言,准备拿茶杯的手不经意的一顿,“挺好的。每天上班,下班,周末去海边跑步,话说港城的海比滨城要更蓝一点。”

钟苑馨仿佛没察觉她的状态,一边吃着牛肉串,一边又道:“那天我朋友圈的菜都是我做的,怎么样,看了馋不馋?”

“我不信,大小姐还会做饭了?”许青绾纤嫩的手指挽了一下耳边垂发,也将一串肉串送入嘴边。

“你还别不信,那天招待某人,某人吃得满嘴流油。”钟苑馨也不提人,就说事。

许青绾微笑回应,低头继续撸串。

即便绕开了那个名字,但他就像水底的石头,不提也在那里,水流过去的时候总会磕碰一下。

“青绾。”钟苑馨放下肉串,看着她,“你想知道他这些年的事吗?”

许青绾停下手里的动作,没有说话,似乎在等钟苑馨的下文。

“他过得并不好。”钟苑馨注视着她说,“你走后,他就结婚了,他老婆生了一个孩子。”

许青绾动作一顿,整个人如同凝滞了一般。

一秒后,她咳嗽一声,抽出一张餐巾纸,回头捂住口鼻。

钟苑馨在她转身最后一瞬,似乎看到了她的眼眸泛红。

“但,最近我也才知道,他被人算计了,那孩子不是他的。”

犹如晴天霹雳般,钟苑馨的话再次让许青绾身形僵直。

她转过身,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

钟苑馨这次明显看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指骤然收紧,没有任何美甲的素色指甲盖上,泛出一圈明显的白痕。

许青绾骤然低下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他该早点发现的,他以前那么聪明。”

“现在也不晚。”钟苑馨松了一口气,提起茶壶给她倒了半杯茶水,“他要离婚了。那个女人什么都拿不到。”

许青绾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像一颗流星来不及许愿就坠进了虚空。

钟苑馨不知道陈昂,她却很清楚。

七年前的那夜,她和他经历了怎样的相爱相杀。

“馨姐。”她开口,声音很轻,“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他过得好,我替他高兴。他结婚离婚也好,那是他的事。我这边生活和工作都挺好的,别的我不想多问。”

钟苑馨张了张嘴,没有再往下说。

有些事,不能硬来。

她了解许青绾,这个女人一直就倔,越是逼她越是往回缩。

两人随后都没再多叙旧,草草吃了一些便回了许青绾的住处。

这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钟苑馨换了拖鞋往里走,目光停在阳台上,那里挂着几件小孩子的衣服,随着夜风在轻轻晃荡。

有外套,棉毛衫,小袜子等等。

她站在客厅中央,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转过身看着许青绾,许青绾正弯腰把她的行李箱靠墙放好,直起身的时候对上了她的目光。

“青绾,你也有孩子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你结婚了?”

许青绾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给她指了卫生间的门后,便径直走到阳台上把那些衣服取下来,一件一件叠好。

钟苑馨没有去卫生间,而是在沙发边坐下,看着她叠完最后一双小袜子。

梗在喉咙的那个问题也没有再问出来。

此刻,她心里骤然泛起了遗憾,她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事告诉于亮。

滨城飞往港城的客机上,陈昂把座椅靠背调直,扣好安全带。

沈翩然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收拾零碎的行装,动作利落,很符合她的作风。

飞机进入滑行后,机舱里的灯光暗下来。

沈翩然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转回来,闭上眼。

陈昂发觉从在机场见面到现在,她话都不多,情绪明显不如平时高。

落地时已经快十点。

张启祥安排的车在机场外等候,把两人送到中环文华东方酒店。

沈翩然从前台接过房卡递给陈昂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说了句稍等便走到大堂角落接电话去了。

陈昂靠在电梯口等了大概三四分钟,沈翩然才挂掉电话走过来。

她的表情比刚才更沉了些,嘴角绷得很紧。

“怎么了。”

“没什么。我妈,又是相亲的事。”

电梯门开,两人走进去。

金属门板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安静了好几层楼后,陈昂问:“她说什么了。”

沈翩然靠在电梯壁上,手里攥着手机,叹口气回答:

“还是那一套。说我再过几年就不好找了,说她们单位王姐的女儿比我小三岁都生二胎了,说她给我物色了一个国企的高管,年薪八十万,有房有车,让我回去见一面。”

顿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又道:“我说我在港城出差,她说出差回来就见,大不了一顿饭的事。我说我不感兴趣,她就说我不懂事,不体谅她的苦心。”

陈昂闻言一愣,苦笑摇头,聆听着她的吐槽。

沈翩然跟着苦笑一声,随即又道:“然后她说,就这个周末,给我约好了。我没答应。她也没挂电话。我们就那样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是我先挂的。”

透过金属门板的倒影,陈昂看见她垂下去的眼睫,没有接话。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同样为兄弟俩的婚姻操心的过往。

“你饿不饿?”他转移了话题,出声问道。

沈翩然抬起头,有些惊讶。

“楼下那条街有个夜市,刚路过的时候看到了,我请你。”

沈翩然耸肩表示随意。

两人放好东西又出了门,就在酒店旁边的夜市找了个靠路边的店铺坐下。

陈昂点了几样吃食和两瓶啤酒,沈翩然没推辞,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我爸说,女孩子不用太拼,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后来我考了律师证,开了律所,年收入比他当年高十几倍,他还是觉得我没结婚就是不完整。”

沈翩然说着,双眼带上了一丝朦胧。

“我现在跟他说,你女儿能养活自己,能过得很好,他就叹气,说你不懂。我是不懂。我不懂为什么我拼了这么多年,在他眼里还是差一张结婚证。”

她说完,端起杯子把剩下一口喝完,杯子放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你说,我们这些人,拼命读书,拼命工作,拼命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到头来在家人眼里还是不够完整。”

“就是因为我们没有按他们的方式活着?上学的时候不准谈恋爱,毕业之后必须马上结婚。工作太忙说你没有生活,闲下来又说你不思进取。”

“你做一个听话的孩子,他们就催你谈恋爱。你找到一个合适的人,他们就催你结婚。你结了婚,他们就催你生孩子。你说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为自己活?”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昂,“我们到底要活成什么样,才算对得起所有人?”

“活成你自己。”陈昂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她的杯沿,“别人想要的东西,让他们自己去挣。”

沈翩然突然发笑,笑得眉眼弯弯。喘过气,她问道:“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

陈昂摇头,望着她的目光全是宁静。

她把酒杯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沿,偏头看陈昂,“不是父母催婚,而是他们觉得我这辈子不结婚就白活了。”

她摊开双手,折着手指细数,“我拿奖学金读研,考过司法考试,开了自己的律所。我在金融中心有一间能看到江景的办公室。我帮客户打赢过价值超过18亿的官司。这些在父母眼里都不如一张结婚证。”

“上一代人的认知,改不了。”陈昂后仰身体,靠上椅背,顺手点上一支烟。

“我知道,我不改了。”她笑了笑,转身也靠回椅背,双手环抱着,“所以,正好我今晚突然想喝点酒。”

“能改变自己的是神,妄想改变别人的,那是神经病。”陈昂坐直,端起一杯酒示意道。

沈翩然看着陈昂依然沉稳的眼睛,此刻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我挣得够多了。”她放下杯子,又满上,端起来示意陈昂继续,“今天我什么都不想挣了。”

陈昂没有劝解,陪着她喝了起来。

原以为会喝到很晚,陈昂都做好了舍命陪君子的打算。

根本没想到,两瓶啤酒下肚,沈翩然就有些迷离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陈昂明白有些时候,人的酒量是难以估量的,是随着情绪变化做加减法的。

搀扶着她回到酒店,送入房间,陈昂刚想回身,却被侧卧着的沈翩然一把拽住了。

陈昂很惊讶的低头,看着那只纤细而笃定的纹丝不动的手,再抬头,迎接他的是沈翩然灼灼的目光。

迷离中带着一点希冀。

他明白她的想法,但眼下的环境似乎有点趁人之危的感觉。

沈翩然的目光里充满炙热,脸颊上的绯红逐渐向脖颈蔓延。

她没有开口。

陈昂也没说话,只是喉结在滚动。

都是成年人,有些事心照不宣。

此刻,空气忽然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轻响。

陈昂抬起手,回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没醉吧?”

她借着陈昂手上的力道,坐了起来,另一只手顺势揽上了陈昂的脖子,她手指甲微微蜷起来,在他肩胛骨上轻轻划过。

“没醉,很清醒。”

陈昂在她的目光里没看到挣扎,只有一些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东西。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所以,他俯身过去,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上去。

沈翩然闭上眼迎接。

窗外的维港,夜色正朦胧。

陈昂醒的时候,港城的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沈翩然侧卧在他旁边,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动,她还没醒。

被子滑到雪白的肩膀以下,露出的锁骨上有一小片淡淡的红痕,是陈昂昨晚吻的。

揉了揉眉头,陈昂脑子里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每一个旖旎画面,每一帧亲密细节都清清楚楚的浮现。

从她拽住自己手开始,再到她在自己身下微微颤抖时紧闭的眼角,无一遗漏。

陈昂低头看了一眼床单,浅灰色床单上有一小片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自己是沈翩然第一个男人。

陈昂有些愣了。

沈翩然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

她看见陈昂的目光落在那片血渍上,睫毛动了动,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半寸,盖住锁骨。

“看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干练,但却带着两分羞涩。

“看你。”陈昂靠在床头,侧过身看她笑道。

“看够了没有。”沈翩然撑着床垫坐起来,头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

她把头发往后拢了拢,露出整张脸,颊上还残留着昨晚的绯红。

她的动作很自然,完全没有顾及裸露出的大片雪白以及匀称的身躯。

陈昂微微一笑,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

她没有抗拒,顺势靠在他胸口,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

“陈昂,我们之间有过这一晚,但不会有第二晚。我不会和你结婚,也不会和任何人结婚。这是我的选择,跟你好不好没关系。”

轻嗅着她的体香,陈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指腹感觉着她滑腻皮肤上细密的绒毛。

片刻后,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这是第一次,很难得,我若舍不得怎么办?”

沈翩然没有回答。

她闭着眼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口传来的心跳。

过了很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随你怎么说。”她顿了顿,“那你得帮我一个忙,明天跟我回家一趟。你帮我应付相亲,算是还你上次带我去你家宴的人情。”

“行。”陈昂嘴角挂上笑意,没有拒绝。

他的手指则顺着她的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滑,在她腰窝处停了片刻,然后一个翻身把她重新压回枕头上。

“不过在那之前,今天的事还没完。”

沈翩然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轻得像是在拍一只猫。

推了也没推开,她嘴角微微翘起,把脸别向一边,“老板,今天的会议还有两个半小时开始。”

陈昂低头吻了一下她的耳垂,声音含糊不清,“来得及。”

沈翩然娇哼一声,双手爬上了陈昂宽阔的后背,指甲轻轻挠着。

伴随着一声声的喘息,两人渐入佳境。

灵肉结合中,卧室里春韵盎然。

九点半,两人着正装出现在了新恒泰公司的写字楼前。

这是一套层层嵌套的壳公司体系,沈翩然和张启祥团队专为比特币兑换业务而设的。

新恒泰作为落地运营主体,配备了合规的办公场地与对公账户,是整个链条里接收比特币兑换资金的关键节点。

整套架构从股权,账户到业务包装全部规划妥当,只为安全承载这笔体量庞大的跨境资金。

一路上,沈翩然都在给陈昂解释公司的运转模式,她已然没了在床上的娇媚,又恢复了干脆利落的人设。

陈昂话不多,只是频频点头。

他也明白,沈翩然在告诉自己,那五千万并不是没花在实处。

进入大堂后,张启祥已经在等他们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金丝眼镜后面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公式化,“陈先生,沈律,银行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十点整在法务部会议室。”

银行的风控面谈流程比陈昂预想的要细致得多。

对方来了三个人,有风控总监、合规部主管和法务顾问。

风控总监是个戴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个问题都踩在关键点上。

资金来源,陈昂如实说了。

十几年前借给朋友一笔钱,朋友以比特币抵债,后来朋友出车祸去世,U盘遗忘了十几年,直到最近才重新发现。

时间线、原始交易记录、朋友的死亡证明等等材料,沈翩然都提前准备好了,一份一份推过去。

风控总监翻完材料,问了几个细节问题。

比如比特币的原始钱包地址,第一批兑现的时间节点,兑现时的汇率波动等。

陈昂都一一作答,没有迟疑。

面谈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风控总监最后合上文件夹,说了一句材料齐全,我们这边没有问题了。

陈昂就站起来和他握手。

沈翩然开始收拾桌上散落的文件,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但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侧了一下,手不经意地扶了一下桌沿。

陈昂看了过去,便见她垂下眼皮,偷偷瞪了自己一眼。

摸了一下鼻子,陈昂嘴角带笑,惹得沈翩然再次对他翻白眼。

陈昂并不在意,因为这是对一个男人的认可。

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送他们出来的张启祥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陈先生,有件事我觉得应该提醒你。”

陈昂收敛轻松,侧目看他。

他凑进来,遮住嘴说道:“最近内地有人通过中间渠道打听过新恒泰的股权结构和资金路径。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对方问得很细,不像是随便查查。”

陈昂眼神忽明忽暗,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没有回答,等电梯门关上后,他才转头问沈翩然,“你觉得是谁。”

“不好说。可能是认识的人,也可能是其他盯上这笔钱的人。比特币和新恒泰之间的关联,如果有人顺着资金通道往上查,迟早能摸到。这笔钱太大了,不可能永远藏着。”

沈翩然此刻恢复了专业律师特有的冷静,声音清冷却有力。

陈昂明白她说的是文慧琳或者涂远东,但他并没有将这两人放在眼里,因为他走的程序将所有漏洞都堵死了。

他担心的是未知的人。

“你有什么建议?”他问沈翩然。

沈翩然沉吟片刻,在电梯叮的一声后,她才说话:“暂停后续所有返程投资的资金。”

陈昂点头,两人走出电梯,沈翩然继续道:“后续兑换的资金先留在港城,暂停结汇,资金留在新恒泰的离岸账户上,用离岸公司在港城做资产配置。”

“另外,滨城那边需要用的钱,就走跨境担保贷款,以内地资产做抵押从港城银行直接贷人民币出来,资金用途是外资企业在内地的固定资产投资。”

陈昂低头一边听,一边思考。

买写字楼用的是公司自有资金,银行放款走的是固定资产融资,每一分钱都有合规名目。

这些资金跟自己的个人资产隔着一层离岸架构,想从税务口径查跨境资金的往来流水,查到离岸公司这里就断了。

“嗯,我明白了,那么后续的比特币,就留在港城,做跨境信托或者离岸基金,不直接进入境内账户。这样外面的人想查,只能查到新恒泰这个壳,查不到我个人头上。”

“嗯,就是这么回事。”两人走出写字楼,上了车后,沈翩然道:“我回头把贷款方案和离岸架构的调整方案发给张启祥,港城这边的法律主体需要额外设一道防火墙。”

“这就是专业。”陈昂笑了笑,摸出一支烟点上,吐出一口青烟,看向她时满眼都是欣赏。

沈翩然素手扇了一下眼前的青烟,又白了他一眼,“抽死你。”

陈昂讪讪一笑,随即掐灭了烟头。

埃尔法很快就来到机场。

回滨城的航班上,沈翩然靠在陈昂肩头睡着了。

机舱里灯光昏暗,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浅,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西装的袖口。

飞机穿过云层时颠簸了一下,她微微皱眉,手指攥得更紧了些。

陈昂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动,把遮光板拉下来挡住午后的阳光,偏头靠在座椅上,也闭上了眼。

落地滨城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在机场停车场开上宾利,将沈翩然送回了家。

原本想着要不要和这女人一起吃晚饭时,于亮的电话打了进来。

两人说了几句,陈昂应下她会陪她去相亲后,便出了小区。

滨江路尽头的一家湘菜馆外,宾利停进一个狭小的停车位,陈昂下车便看到了于亮的凯迪拉克。

进了菜馆,于亮正在角落一张桌上悠闲的喝茶,桌上摆了一碟花生米和两瓶啤酒。

陈昂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潇洒哥,约我出来是有活动?你家小米不管了?”

“小米被她外婆接走了。”于亮把花生米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倒是会偷懒,老婆不在还有丈母娘帮忙带人。”陈昂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笑道。

于亮也呵呵一笑,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的说:“钟苑馨跟许青绾见上面了,昨晚住她那儿。”

陈昂顺手夹花生米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她们也七年没见,住一起不正常吗。”

“你猜她们会聊些什么?”于亮也夹了一颗花生米,送入口中慢慢嚼着,眼神却盯着陈昂。

“女人在一起能聊些什么?”陈昂打着哈哈。

于亮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别人聊什么我不知道,但她俩,大概率会聊你,要不我问问?”

陈昂看了看他,摇了摇头,又端起酒杯。

于亮见他拒绝,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安静地喝了一轮酒。

“对了,涂远东下午被传唤了。”于亮转移话题,“网安调了他的通讯记录,他和文慧琳的聊天内容明天可以拿出来给你。”

陈昂略微惊讶,坐直身体抬眼问:“这么快?”

“你的事我能不盯着?”于亮嘿嘿一笑,继续道:“从时间线上看,他和文慧琳的往来最早可以追溯到两年多以前。”

顿了一下,他看向陈昂,“记录显示两人在文慧琳提离婚前后频繁联系,其中几条短信能直接证明涂远东知道陈泽天是他的儿子。”

陈昂捏了一下杯子,缓缓移动位置,嘴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清楚,这些记录加上他之前搜集的资料,已经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所以,欺诈性抚养的案子基本就钉死了。

他放下筷子,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笑道:“那我明天就约诉讼团队见面,是该结束了。”

“嗯。”于亮应了一声,接过烟点上,“还有,牛崽那边也开口了。涂远东指使他跟踪你,还让他查沈翩然。妨碍司法公正这条跑不掉。”

“那就有多少罪名都给他安排上。”陈昂眸中闪烁出一抹锐利的神色。

“你这是不弄死他不通透啊。”于亮摇头笑了笑。

“那你说咋办?”陈昂摊手耸肩,“他们谈恋爱就谈恋爱吧,跑过来搞我家产是什么意思?”

七年的接盘侠,陈昂不仅对文慧琳存在着杀意,对涂远东同样如此。

若是自己没察觉,后半生的下场绝对凄惨无比。

即便弄死这两人,他也毫无心理负担。

于亮点头赞同,“他俩没有职业素养,该死。”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临分别的时候于亮在湘菜馆门口叫住他。

“青绾那边,真的不再考虑了?迈出那一步,至少证明你努力过,结果并未可知。”

陈昂停住脚步,回头问道:“你信命吗?”

于亮一愣,有些不明白,还没开口,陈昂又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现在越来越信了。”

于亮无语而笑,看着陈昂直摇头。

陈昂将手里的烟头弹飞,吐出最后一口烟,拍了拍于亮的肩膀,“哥们,有些东西真的是命,就像财富,光靠努力是不可能大富大贵的。”

于亮愣愣的看着陈昂坐上车,半晌才回过神。

嘴里还咀嚼着那句大富大贵靠命的话。

望着宾利远去的尾灯,他想到了陈昂这七年来起早贪黑,当牛做马的画面。

够努力了吧?

但也只不过是混个温饱,最多到小康。

然而莫名其妙淘出一个U盘,就直接成了亿万富翁。

这不是命,是什么?

代驾的车开得很稳,陈昂将车窗摇下一点,冰冷的夜风吹进脖颈,他感受着鸡皮疙瘩竖起来的酥麻。

清醒了一些后,他拨通了沈翩然的电话。

另一头,略微慵懒的声音响起:“老板,我刚刚松懈下来,你不会又给我下什么指令吧?”

陈昂嘴角上扬,“这么疲劳吗?要不要给你放两天假休养一下?”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显然沈翩然是想到了昨晚的画面,所以,陈昂听到了一声细微的“混蛋”。

“于亮刚和我说聊天记录拿到了,所以,我准备明天和诉讼团队见个面,你觉得呢?”陈昂说起了正事。

沈翩然闻言,也提起了精神,“正好,那边的材料也都准备齐全了,聊天记录对我们有利吗?”

“嗯,于亮说实锤。”陈昂将手机换了一个耳朵,随手打开一瓶水,小抿了一口。

“那就好,我现在就通知团队,明天见面后就确定一个准确的起诉时间。”沈翩然直接就做了安排。

陈昂早就在等这一天,自然不会反对。

挂了电话,还没两分钟,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薛珊珊的微信消息,“姐夫,文慧琳跟她爸妈吵起来了,你来评评理?”

陈昂看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转头便对代驾说去千玺酒店。

不到二十分钟,陈昂便来到了总统套房前,推开门,发现里面的气氛已经凝到了冰点。

文国栋坐在沙发上,脸黑得像锅底。

黎美凤站在窗户旁边,眼眶发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薛珊珊靠在玄关旁边的墙上,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劝架,更像是在看戏。

只有文志勇还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牙签,面目上满是愤怒和不甘心。

而文慧琳,则站在房间正中央,包还挎在肩上,显然是下班后直接被叫过来的,连坐下都没来得及。

她听见门响,转头看见陈昂进来,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来干什么。”

“我这不是听说你们吵起来了,就过来看看,都是一家人,和气生财嘛,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陈昂语气很平静,但却满是只有文慧琳能听懂的戏谑。

他随后走到文志勇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文慧琳怒目而视,“陈昂,你能不能不要再火上浇油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陈昂撇嘴,饮了一口茶,笑道:“说了别上火,你看你,一有点事就火急火燎,坐下喝杯茶,去去火气。”

望着淡定自如的陈昂,文慧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所有的事情都是你搞出来的,结果你在这里当好人,还来指责我。

换谁也无法忍受,她脸色变得阴沉,双目中尽是刀人的架势。

“你说你真是的,姐夫才进来,就劝了两句,你就蹬鼻子上脸,我就说你是过上了好日子就忘了爹娘。”

文志勇突然站出来,帮着陈昂开腔。

这让陈昂扭头忍不住的想乐出声。

文慧琳被噎了一口,气短得差点一头栽倒,她指着文志勇就骂:“文志勇,我白疼你了,这么多年,你什么事不是我帮你擦屁股,现在为了钱,你竟然这样指责我?”

文志勇见她对着自己开炮,有些心虚的不再接茬,转过头掏出了烟。

“慧琳,你冷静下来。今天陈昂也在这里,你这样泼妇骂街一样,像什么样子。”文国栋站出来打圆场,厉声呵斥道。

文慧琳见父亲也有发火的迹象,人也清醒了一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冷声说道:“我最后说一遍,就十万。多一分都没有。”

她的声音已经哑了,显然之前的争吵很激烈。

随后,她把存折拍在茶几上,一声脆响后,她又道:“这是最后十万。你们再逼我也没用。”

“十万?”黎美凤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弟结婚就指望你这点钱,你拿十万打发叫花子呢?”

“就是。”文志勇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抬手比划了个手势,“姐,姐夫都说了,当初给你的彩礼就38.8万,你这几年又没怎么花,怎么着也存下来不少吧。爸妈也说了,是借不是要,等结婚收完份子钱就还你。”

“我说了,那钱是存了定期,取不出来。”文慧琳咬着后槽牙,怒视着父母弟弟。

“又是这句话。”文国栋重重拍了一下沙发扶手,“你到底攒了多少钱,自己心里没个数?今天当着陈昂的面摆开了说说。”

陈昂见提到自己,笑了笑道:“我是同意借钱的,至于慧琳手里有多少钱,她自己心里当然有数的。”

文慧琳闻言,转头猛地转头盯着他。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正视陈昂。

她看着陈昂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就知道他在享受这个折磨自己的过程。

这就是在报复自己,他在用同样的方式捅自己,同样的一把刀,只是换了刀刃的方向。

“陈昂,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你有什么好处?”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乎是在低吼。

“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再说咱们又不缺这些钱,而且志勇也说了这是借的,以后得还的。”

陈昂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看向文慧琳,语重心长的道:“慧琳啊,人呢,一生很短,亲情是解不开的羁绊,我们要懂得珍惜。”

文慧琳看向陈昂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眼睛里涌上来的不止是愤怒,还有比愤怒更深的绝望。

她此刻终于明白,陈昂的演技比自己高明多了,他能演得更久,也能演得更狠。

他把自己的家人全都拉到了他那一边,让自己独自对着四张贪婪的脸,连一个同盟都找不到。

道德制高点他都占了,还低头俯瞰,指责控诉自己,让自己哑口无言。

一瞬间,再也忍不住的怒火喷薄而出,撑得眼眶里都泛出了血丝,她嘴唇发抖的怒吼:

“你换了宝马,你报了三个兴趣班,你吃了海鲜大餐,你买了那块五十万的表,派出所那十四万是我出的。你花了这么多钱,现在又来逼我拿彩礼。”

“你是要逼我去死对吗?你以为我不敢吗?”

怒斥完陈昂,她转头看向她父母,“你们以为陈昂是什么好人?”

她伸手指着陈昂,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歇斯底里,“他给你们订酒店、请你们吃饭、在你们面前装好人。”

“你们知道他背地里是怎么对我的?他把所有的钱都藏起来了,我一分都拿不到。他花了我所有的钱,你们还替他说话。”

“你们到底是有多蠢?”

文慧琳的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一片安静。

此时,文国栋的脸色变了,变得愤怒而又另有复杂。

他看看陈昂,又看看文慧琳,显然在重新评估这两个人谁更值得相信。

黎美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你说什么呢,姐夫不是挺好的嘛。”文志勇啧了一声,往沙发上一靠,“你自己抠就抠,别怪姐夫。”

“文志勇,你给我闭嘴,这里所有人,就你最蠢了。”文慧琳冲他吼了一句,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撕裂整个客厅。

客厅里,只听到文慧琳怒吼的回音,一瞬间,所有人都被她的爆发惊呆了。

只有陈昂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他端着茶杯,细细的品尝,静静的观看。

文慧琳转过身,环视着这一屋子的人,贪婪的父亲,愚蠢的母亲,自私的弟弟,拜金的未来弟媳,还有一个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戏的阴险的丈夫。

她从他脸上看到了笑意,那丝笑意隐匿在杯沿后面,别人看不见,但她看得一清二楚。

“行。十万块,你们爱要不要。如果嫌少,一分都没有。”

她说完,拎起茶几上的包,转身就往门口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是闷响。

陈昂见状,知道今晚得热闹到此结束了,于是也站起来,拿起外套,对文国栋说了句“我出去看看”便跟着出了门。

薛珊珊从玄关旁边的墙体直起身,冲陈昂说道:“姐夫,我去送送你。”

文志勇坐在沙发上,一脸茫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未婚妻追着另一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千玺酒店门口,文慧琳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上后座,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她不想再回那个房间,也不想再看陈昂一眼。

她此刻只想找涂远东,让他赶紧想办法,她受够了被陈昂追着报复的日子。

整日里,她除了担忧陈昂把所有的钱都转走,也害怕陈昂突然发难,让她猝不及防。

患得患失的感觉让她认为自己熬不住,会疯掉。

出租车等待前面的豪车让路时,她睁开眼睛,然后透过车窗看向了酒店大门口。

瞬间,一幕画面又让她破了防。

只见自己那弟媳妇薛珊珊站在旋转门旁边,半仰着头跟陈昂说话。

她穿了条包臀裙,一侧肩膀微微往前倾,几乎要贴到陈昂的胳膊上。

她的手指在陈昂的袖口处轻轻点了点,嘴角挂着那个文慧琳非常熟悉的笑容。

她在城投公司见过太多这样的笑,是那种讨好男人的、带着试探的笑。

而陈昂,并没有拒绝,反而好像在鼓励一般。

她们哪里是在谈事,那分明是打情骂俏。

文慧琳心下安慰自己眼花了,这画面着实太不堪入目了。

一个是弟媳妇,一个现在还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

怎么可能……

她尽力转过头,盯着酒店门口。

就在出租车从酒店门口驶离时,她看到陈昂还站在原地,而薛珊珊又往前了一步,几乎贴着陈昂的胸口了。

她们还有没有分寸感?

自己的弟媳妇和自己的丈夫在眉目传情。

她们勾搭上了?

这让自己和文志勇如何自处?

不可能……

哪怕极力想否认,但亲眼所见的画面时刻冲击着她的大脑。

她知道,现在的陈昂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他若是想做,他真的会做。

如果成了事实,传了出去,那自己以后如何自处?文家人该如何自处?

一瞬间,文慧琳双眼一黑,她赶紧闭上眼睛,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发抖。

除了被陈昂逼到这一步感到憋屈,还因为家人的贪婪而产生的绝望,更是还有一种比恨意更加纠缠、更加让她喘不上气的情绪。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想掐死陈昂。

陈昂其实也没想到薛珊珊会跟着出来,他本意是没戏看了,准备回家睡觉。

但薛珊珊这么一来,他不配合,倒显得矫情了。

“姐夫,没找到慧琳姐吗?”薛珊珊一边问话,一边左右观望。

陈昂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不过并没有揭穿,“也许先走了吧,我等电梯晚了一点,没看到人。”

薛珊珊收回目光,微微抬头看向陈昂,“慧琳姐也真是的,竟然那样说你。”

她提着文慧琳,眼神却小心翼翼的观察陈昂的表情。

陈昂微笑一声,“她这人精打细算惯了,能理解。”

“可她完全没将你放在眼里,这么多钱可都是姐夫你赚的,她怎能无视你,换了我……”

暗暗审视着陈昂的表情端倪,薛珊珊试探性的发起进攻。

陈昂双眼微微眯起,淡淡说道:“这倒也是,没想到珊珊你倒是通情达理。”

听到陈昂的肯定,薛珊珊绽放出一个笑容,模样娇俏可人,“姐夫,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就是想问问你职场上的事。”

陈昂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紧身羊毛衫衬托出丰满的胸脯,包臀裙将腰肢和臀部曲线裹得异常浑圆。

“职场上的事复杂得很,像你这样刚出校门不久的女孩子,最容易被性骚扰了。”

薛珊珊完全无视陈昂的打量,反而跟随着他的目光微微扭动身躯,“我就是想找姐夫问一问这种事。以免遇到了不知道怎么应付。”

陈昂笑了一声,盯上她那双泛着波光的桃花眼,回答道:“明天再说吧,有时间我会联系你的。”

薛珊珊凑近一步,微微仰头,“那我就等姐夫帮我上课了。”

“行。”陈昂点头,“滨城夜里风大,你穿这么点担心感冒。”

薛珊珊娇笑一声,伸手拉住陈昂西装的两边,“姐夫也穿得不多,也要注意别着凉。”

陈昂没再接话,转身冲门童招手,递上宾利钥匙。

他本来还想着要怎么勾搭上薛珊珊,没想到她比自己还主动。

所有能让文慧琳破防的事,陈昂都是乐意去做的。

在他弟弟的婚礼前夜,睡了她弟媳妇,还有什么比这更爽的报复吗?

至少,陈昂暂时还开不出别的脑洞。

文慧琳双目失去了焦距,望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场景,根本记不住分毫。

她脑子里除了刚才看到的陈昂和薛珊珊不要脸的暧昧外,还有自己那一家子蠢货逼迫自己的画面。

父母,弟弟全被陈昂用一顿饭、一间总统套房、几句好话就收买了,竟然调转枪口对准自己。

贪得无厌到十万块还不够,被人耍了还不自知。

她感到一阵阵的无力,只觉得喉头发苦,心里极度的压抑,压抑到呼吸都不畅。

涂远东此刻并不在香榭丽园,而是在他公司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

文慧琳推开房门的时候,涂远东正坐在床边抽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

他穿着一件灰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脸色不太好,眼白上挂着几道血丝。

床头柜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文件删除确认窗口。

“你怎么住这儿?”文慧琳把包放在电视柜上,扫了一眼这个逼仄的房间。

“公司那边不方便,又有事要处理,两头跑麻烦。”涂远东把烟掐灭,抬手揉了揉眉心。

实际上,他今天是被警局传唤了,足足扣留了他十二个小时。

从警局出来之后他直接回了公司,第一时间就清理了所有和牛崽、郭家根有关的邮件和转账记录,然后才开了这间房。

香榭丽园那边他暂时不想回去,他怕陈昂的人还在盯他。

这些他自然不会告诉文慧琳。

他一直都清楚这个女人很蠢,弄不好会坏事。

文慧琳也没再追问,她随即在床沿上坐下,两只手交叉握着搁在膝盖上。

沉吟了一下,她开始把今晚在千玺酒店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临天阁一万多的饭钱,到千玺酒店三万多的房费。

从陈昂把文国栋哄得团团转,文志勇一口一个姐夫比亲哥还亲,再到薛珊珊在酒店门口和陈昂眉来眼去。

她说到最后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哭腔,又带着气愤。

“他把我爸妈全拉到他那边去了。我爸拍沙发骂我,我妈说我不顾文家绝后。那是他陈昂订的酒店、他订的饭局,全他妈是我付的钱。我父母还帮他说话,帮着他逼我。”

她抹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看着涂远东,“你上次说想办法查他,现在有结果了吗?再拖下去我们都会很麻烦。”

“我们都有麻烦?”涂远东淡淡反问一句,随后端详着文慧琳的神情,他感觉到文慧琳肯定瞒了自己什么。

“我不好过,你难道以为你会好过吗?”文慧琳意识到自己慌乱到太急切了。

“那倒是。”涂远东也没再纠结,他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又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顿时弥漫了他整张脸。

“我的关系给我回信了,说恒星投资那笔咨询费没有合规发票,是直接走的对公转账,用途备注是信息咨询,收款方是一个叫姜山的个人账户。”

“什么意思?”文慧琳扫了一手眼前的烟雾,皱眉问道。

“这个姜山不是什么信息咨询师,他是个私家侦探。”

涂远东不用查也能猜到那二十万是干什么用的,是查文慧琳,查他自己,查两人出轨偷情的证据。

文慧琳瞬间就呆住了。

当初简婷早把这个消息透露出来的时候,她还觉得是个机会,现在她才明白,陈昂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协议离婚,他是在收集证据,等着把自己和涂远东一锅端。

虽然这段时间也察觉到了陈昂的手段,但此刻她还是觉得后脊发凉。

她想到冷静期最后一天,陈昂说不离婚了,也就是说,其实他从那一刻起就开始布局了,后面的一切都是演给自己看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文慧琳六神无主,只能呆滞的看着涂远东。

“他在用公司的钱,付私家侦探的费用。”涂远东把烟掐灭,转过脸看着她,“这件事可以用。”

“怎么用?”文慧琳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

“你去他公司找他闹。就咬死一点,他挪用公司资金支付个人调查费用。如果能证明他早有预谋,在离婚诉讼里就能削弱他的可信度。”

“他的律师一定会帮他否认,但只要你闹了,舆论就会站在你这边。法院判离婚案,法官也是人,也会看社会影响。”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文慧琳的脸上,“还有一件事,我的关系告诉我,恒星投资刚刚花了1.28亿买了写字楼,合同已经签了,这笔钱也属于婚内财产。”

文慧琳还在消化去恒星投资闹的事,听到1.28亿的写字楼后,猛的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你说多少?”

“1.28亿,他买了两栋楼。”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文慧琳两只手死死攥着床沿上的床单,捏的滋滋作响。

1.28亿啊。天杀的。

他就这样花了,买了写字楼。

这是自己的婚内财产,他不声不响地瞒着我,把我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他用的全是这本该有自己一半的钱。

撑着床垫慢慢站起来,她看着涂远东,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愤怒了,而是一种极度冷静的疯狂。

“那我该怎么办,怎么去闹?”

“举报他。”涂远东说,“你去向税务举报他偷税漏税。一旦立案,税务局会查他的资金来源,查他的完税记录,查公司资金的来龙去脉。”

涂远东说着说着,眼神越发的阴冷,“只要官方查了,那么你需要的资料都会抖出来,到时候,打官司你还怕没证据?”

文慧琳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半晌,她忽然笑了,笑声短促,犹如鬼叫,让一旁的涂远东都忍不住一惊。

“写字楼,还有宾利,还有路虎。”她的声音很轻,“这些本来全都是我的钱。”

“他把我该得的那一半全拿去买楼了,把我的钱变成了他的公司资产,然后在我面前说他一分钱都不会给我。”

她抬起头看着涂远东,眼睛里那股冷光越烧越亮,“我会去的。你说得对,他现在把路都铺好了,就想逼我净身出户。我不能让他如意。”

涂远东见她魔怔了一般,也是松了一口气。

以他的角度去看,只要文慧琳去闹了,那就是成功。

税务局立案调查期间,恒星的公司账户有可能被暂时冻结。

资金冻结的话,很多事都会因为合规审查而暂停。

那么,陈昂的精力会被拖在税务这边,他就没时间盯着自己搞。

文慧琳没再多留,拎起包转身就走。

虽然涂远东给了意见,但她还需要和周正律师通气,她现在谁都不信。

盛华庭,陈昂醒来的时候,主卧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他洗漱完换了衣服出门,路过主卧门口时脚步没有停顿。

昨晚文慧琳几点回来的,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而陈泽天今天谁送,他更是不关心。

只是瞥见陈泽天的书包搁在玄关鞋柜上,拉链没拉,还露出半截击剑课的护腕后,陈昂莫名就笑了。

暗自点了个赞,喊了声加油便心情愉悦的出了门。

到律所的时候,沈翩然已经在办公室里了。

她今天化了一点淡妆,很精致,特别是那浅粉色的唇彩,让陈昂看着硬是一愣,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港城那夜的画面。

沈翩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收拾了几份便站起身,“诉讼团队在隔壁了,就等你。”

她完全摆脱了那夜的情绪困扰,似乎又回到了两人最初的相处模式。

陈昂点头,跟着她走了出去。

他只觉得这女人真的是说到做到,用完就扔。

没功夫多想,进入会议室便看到里端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西装革履,面前各自摆着笔记本和文件夹。

他们正是沈翩然请来的诉讼团队,专打婚姻财产纠纷的。

领头的中年男人姓徐,头发花白,说话带一点南方口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徐律师把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陈昂面前,封面上印着赔偿清单四个字。

陈昂翻开,第一页是目录,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对应的证据编号和估算金额。

徐律师等他翻了几页才开口:“陈先生,清单上的项目都是根据现有证据可以主张的。我们逐项过一遍。”

他拿过一份文件,指着道:“抚养费返还,这是欺诈性抚养的核心诉求。”

“从孩子出生到现在整整六年,包括生产费用、月子费用、奶粉尿布、医疗、衣物、教育等所有直接开销。”

“根据您提供的票据和银行流水,这部分总计约43万。”

“另外,您给孩子报的三个兴趣班,缴费凭证齐全,还有陈泽天伤人赔偿,也都是出自共同财产支出,总计23万8000元,我们主张返还一半。”

陈昂很满意团队的专业素养,点头问道:“精神损害赔偿呢?”

徐律师收了一下文件,沉稳的回道:“欺诈性抚养的侵权性质决定了精神损害赔偿是独立的诉求,与离婚损害赔偿可以并行主张。”

停顿一下,他抬头看向陈昂,“考虑到对方侵权持续时间长达六年、对您造成的精神伤害程度、以及对方的恶意程度,所以,精神抚慰金应主张顶格赔偿,十万。”

“离婚损害赔偿,法定标准是五万以内。但鉴于文慧琳婚内与他人通奸并生育子女,情节恶劣,我们建议直接主张五万。”

陈昂继续点头,表情上没有丝毫变化,他又问财产分割的问题。

徐律师也没有含糊,“您婚内转移给文慧琳的所有资金,包括每月8000元家用共计约67万,以及她名下所有定期存单以及现金,全部应纳入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

“还有两栋房产,老城区的属于婚前财产,不用多纠结,新房婚姻存续期间也是你的公积金还款,可以主张她不予分割。”

“她婚内出轨且隐瞒孩子非亲生的事实,属于法定过错方,分割时应当少分或不分。”

陈昂频频点头,随后又问彩礼的事。

徐律师思考了一下,缓缓说道:“彩礼返还,您是因被欺诈才缔结婚姻,有权主张全额返还。但我们可能需要一些欺诈的直接证据。”

说着,他把清单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总计数额上,“以上各项,合计约183万左右。”

“另外,那台婚内购置的宝马X5,购车贷款原本由文慧琳承担的那部分,您可以在分割时主张补偿。”

等徐律师将所有细节阐述完,陈昂把清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合上文件夹,“可以。这上面每一项都有对应的证据?”

“全部都有。亲子鉴定报告、银行流水、缴费凭证、购车合同、保险单、刷卡记录,亲密照片和床照。”

郭律师低头翻开笔记本,又道:“只等聊天记录一到手证据链就完整了。”

随后,他抬头,“至于涂远东,他作为侵权第三人,在明知文慧琳已婚的情况下与其通奸并生育子女,构成对您配偶权的侵害。您可以对他单独提起侵权损害赔偿诉讼,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正说着,陈昂的手机亮了。

伸手示意徐律师等一下,陈昂打开手机,一看,是于亮发过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聊天记录拿到了,已发你邮箱。”

嘴角一撇,陈昂随即把手机递给沈翩然,沈翩然打开邮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然后她又将手机递给徐律师,徐律师低头看了起来。

聊天记录的起止时间跨越了两年多,文慧琳和涂远东互称老公老婆,商量什么时候能离婚,讨论陈泽天的抚养问题。

其中几条关键消息里,涂远东明确提到了“我儿子”,以及文慧琳回复的“你放心,他不会知道的”。

几分钟后,徐律师把手机还给陈昂,转向诉讼团队,“聊天记录已经拿到了,实锤。从现在开始,证据链闭环,你们把手头上的材料全部再整理一遍。”

嘱咐完,他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现在证据齐全,我建议三天后正式向法院提交起诉状。诉讼策略方面,我的建议是离婚诉讼和欺诈性抚养的侵权赔偿合并起诉,对涂远东的侵权赔偿另案处理。这样主诉的审理周期最短。”

陈昂终于松了一口气,点头回应,“就这么办。”

诉讼团队收拾好文件,徐律师把赔偿清单的副本留给陈昂,便带着团队先走了。

沈翩然送完人回来,靠在会议桌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现在,心落地了吧?”

陈昂轻笑一声,“差不多吧,其实也没有多担忧,毕竟我们提早准备了这么多。”

“不得不说,你的思虑是我见过最全的人。很会隐忍。”

沈翩然双手捂着杯子,透过额头的一缕发丝打量着陈昂。

陈昂咧嘴一笑,“是吗?人都是逼出来的。”

沈翩然想到陈昂的过往,点了点头。

她收回和陈昂对视的目光,低头看向了手里的咖啡杯。

两人稍微有些沉默。

而气氛也莫名有些尴尬。

片刻后,她坐起身子,又道:“安泰租赁那边,谭小磊的团队已经搭起来了。

陈昂听她转移话题,也直了直身体,“他都干了些什么?干得怎么样?”

虽然想带兄弟一起混,但也得兄弟自己能支棱起来。

哪怕陈昂想躺平,不做风险大的买卖,但也不想兄弟连这样简单的事都干不成。

“行政、市场、运营、财务四个岗位的人全到齐了,这两天都在新买的写字楼里收拾办公室。”

“他挺努力,亲自带着市场部的人去大学城踩盘,把周边几个公寓项目的入住率、租金回报、产权情况都摸了一遍,调研报告已经出了,接下来是购买资产进入运营了。”

沈翩然换了一只手端咖啡杯,侧头说道。

陈昂点头回应,“他刚刚接触这些,你有空帮着盯一盯。”

沈翩然不屑的撇嘴,“我就知道你会压榨我。”

“怎么压榨?”陈昂骤然出声,目光扫视着她的脸庞。

沈翩然羞怒的瞪他一眼,“你想职场性骚扰?”

陈昂挪开视线,微笑不语。

“笑死啊你。”沈翩然作势拿咖啡杯扔他,随后努力平复气息,片刻后又道:“明天中午,跟我去参加相亲局,不能反悔。”

说着,又瞪了陈昂一眼。

她突然发现自己和陈昂之间少了一层隔膜,以往,两人在工作时间可从来没开玩笑。

陈昂点头应下,“行,全程听你指挥。”

沈翩然松了一口气,她才察觉到自己情绪变得不受控后,内心某些东西正在滋生。

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她随即又道:“对了,江宁那边,馨姐上午和公司团队碰面了,现在应该在跟政府做投资考察对接。”

说话间,两人推门进去沈翩然办公室,她来到办公桌上,找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这个项目的核心是把矿山关停之后的工业遗址和古窑文化结合起来,做一个文旅综合体,包括古窑遗址博物馆、非遗陶瓷体验工坊、矿山主题民宿集群和配套商业街。”

“投资总额大概在1.8亿左右。江宁那边已经把项目列入了年度重点,招商引资的优惠政策包括三年企业所得税减免和土地使用税减半。”

陈昂接过文件,听着她的解说,一页一页翻着,等她声音落下,便问:“风险呢?”

即便他原本就没有一定要盈利的想法,但若有太大的风险,哪怕是许青绾力推的项目,他也不一定会入坑。

“风险点是有的,矿山遗址在老县城,条件一般。周边没有成熟的旅游景区做流量支撑,前期引流要靠营销投入硬拉。回报周期保守估计三到五年,不是一个能快速变现的项目。”

陈昂合上文件,抬眼看着她,“不是天坑就行,你知道我需要的是这个投资者的身份。”

沈翩然眯眼一笑,“主推这个项目的许局长并不是你想象中的官员,她也是想干实事的,大概率不会坑你。”

陈昂听到她提及许青绾,瞬间瞳孔微缩,神情也略微恍惚。

“对了,馨姐跟许局长认识,这次对接全是熟人好办事。说起来,你不会也认识许局吧?”

沈翩然停了一下,抬起眼看陈昂。

陈昂闻言伸手摸鼻梁,动作慢得像是在拖延什么。

凝滞了两秒,他才回答,“算是认识。”

沈翩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有些诧异,但没有再问。

她坐到办公桌后,又翻出了一份文件,递给陈昂,“裕达断供远东的行政命令。”

等陈昂接过,她又道:“忘了还有件事,税务局这边来过一个电话,说是有些问题需要对接,我和馨姐说了,她那边谈完,大概下午就会回来。”

陈昂一愣,手上的文件拍了拍大腿,问道:“是不是信息咨询费那事?”

沈翩然抿嘴微微点头,他不明白陈昂当初为什么要留这个隐患。

“没事,都有安排。”

陈昂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就离开了律所。

宾利欧陆gt从金融中心出来,便直接去了姜山的工作室。

刚进门,姜山便端来泡好了的茶,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陈哥,这是那二十万信息咨询费的发票,以及我公司和恒星投资的合同,还有完税证明。”

陈昂翻了一下,笑道:“你这边动作挺快,那边刚好准备查这个。”

“合同写的是调查明州大厦的商业背景,与私人调查毫无干系。”姜山说着,拆开一包香烟递了一根过来,“问句不该问的,陈哥何必多此一举?”

陈昂接过点燃,眯着眼睛吸了一口,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其实,这只是他的一点点报复心。

他只是想看看文慧琳会找谁帮忙。

若是有人帮她,那么就是他的打击对象。

他只是想让文慧琳身边的人都因为她遭遇各种不幸,让她众叛亲离而已。

刚才听到沈翩然说起这事,他便知道简婷很可能参与了,那么借此撸掉简婷的工作,简婷只怕会恨死了文慧琳。

文慧琳在滨城的朋友并不多,他很想看她被扫地出门后,会落到什么下场。

至于有利用钟苑馨身份的事,打死他都不会承认。

见陈昂不答,姜山也没在意,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陈哥,七年前万丽酒店的事,查到了一些东西。”

陈昂将烟叼在嘴里,伸手解开纸袋。

“万丽酒店当年值夜班的前台,我找到了。她叫王秀兰。我跟她聊了两回,第二次她才松口。”

姜山指了指陈昂拿出来的照片,“她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文慧琳当时是酒店前台,但那晚不是她值班。她在前台拿了陈哥你房间的房卡,说是前台备用钥匙,拿到之后直接上楼了。王秀兰问她来干什么,她说有客人落了东西,她帮忙送上去。”

陈昂盯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王秀兰说,文慧琳上去之后待了很久。第二天早上才看到她从电梯里出来。当时她还跟王秀兰说了一句,别提她回来过。”

陈昂掐灭烟头,随即拿起手机,拨了沈翩然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我这边找到了一个七年前那晚的人证,她确定文慧琳出现在我房里不是意外,而是刻意的。她是去前台拿了房卡进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后传来沈翩然清冷的声音,“这个人证非常关键。她不是普通的目击证人,她是内部工作人员,对当晚的交接流程、房卡管理的制度有发言权。”

“你记住,她的证词可以证明文慧琳的进门方式是不正常的,进而推翻她肯定会声称的意外说。”

陈昂努力压制内心涌出来的火焰,继续倾听沈翩然的说话。

“不过,也有不利的地方。证人不是当天晚上就知道文慧琳怀孕的,没人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文慧琳那边会抓住这一点,说就算她自己进的房间,也不能证明她知道陈泽天不是你的。”

陈昂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不过只要能证明婚内一开始就以欺骗为目的接近你,就能扭转整个局面。欺诈性抚养是我们的核心诉求,而这个人证给欺诈意图直接提供了关键支撑。一旦能证明婚姻存在欺诈,那么我们就可以主张全额返还彩礼、追回婚后赠予的所有财产、以及惩罚性赔偿。”

沈翩然一口气将所有的话说了出来。

听着她略微加重的呼吸声,陈昂问道:“怎么把证词固定下来。”

“尽快做正式的询问笔录,同步录音录像,全程公证。以后不管她愿不愿意出庭,这份证词都能当证据用。如果她愿意出庭,提前做好证人保护预案,防止被告方威胁或骚扰证人。”

回应了一声,陈昂挂了电话,他看向姜山,“能让王秀兰配合作证吗?钱不是问题。”

姜山闻言,也把烟掐灭,说道:“那个王秀兰愿意配合,她愿意出庭作证,只是怕被报复。”

陈昂能理解这点,无疑是钱的问题,于是开口道:“你告诉她,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安排好。”

从姜山的工作室出来,陈昂把车窗全部摇下来,让冷风灌进来。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收紧。

七年前那晚的事再次涌入脑海。

即便已经猜测到文慧琳的用心,但真得到了实证后,他心底还是忍不住的翻涌起了怒火。

谁的七年不是青春?

千刀万剐了文慧琳,他都不觉得解气。

稍微冷静一些后,他才拿出电话,拨通了钟苑馨的号码。

随后把姜山那个二十万信息咨询费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

清早陈昂出门的时候,文慧琳就知道了,她等客厅安静下来后,才从房间出来。

安顿好了儿子后,她再次请了假,直接赶往了周正的律师事务所。

一路上,她脑子里反复转着涂远东让她去税务局实名举报陈昂公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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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离婚了才发现我有二十亿比特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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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4735枚比特币第2章 接盘侠?很好……第3章 亲子鉴定第4章 离婚?我又没错,离什么婚?第5章 老子摆烂了,牛马狗都不当第6章 见发小于亮第7章 给孩子一个多姿多彩的童年第8章 她的道德底线果然低于技师第9章 第一笔钱,2490万美金第10章 钱就是底气第11章 陈昂,你疯了吗?第12章 崩溃的文慧琳第13章 准备弄垮涂远东的公司第14章 乱了方寸的文慧琳第15章 挑拨离间第16章 陈昂离职了,天塌了第17章 各自算计第18章 他是弱势群体,法律规定你得养他第19章 恒星投资法人代表陈卓第20章 陈昂有两千万……现金?第21章 男人,各有各的不幸第22章 文慧琳改变了策略第23章 你也不想离婚了?这是好事啊第24章 姜山的消息第25章 涂远东前妻郁菲第26章 陈曦来电第27章 许青绾在江宁第28章 离婚律师周正第29章 文慧琳需要法律支持第30章 前妻也是妻第31章 一对会杀人诛心的病友第32章 涂远东差点疯了第33章 要抓我把柄?给你……第34章 沈翩然操盘离婚官司第35章 奸夫淫妇,各有算计第36章 证据链,陈卓回家第37章 谁不离,谁死全家第38章 我得罪了新老板了?第39章 文旅局局长许青绾第40章 租赁公司的构想第41章 再遇明萱第42章 行侠仗义的陈泽天第43章 赔偿金额14万第44章 陈昂藏的钱是1.7亿……第45章 不是1.7亿,是4亿……第46章 沈翩然醉酒了第47章 监控、窃听陈昂第48章 3.5亿也还好第49章 馨姐入职就被震撼了第50章 搭建公司框架第51章 再见许昭璃第52章 打,这官司要往死里打第53章 人妻郁菲第54章 人妻还是妻第55章 电话直播陈师傅通下水道第56章 这次,天真的塌了第57章 幕后军师第58章 抄底价值六亿的写字楼第59章 涂远东自己送上一把枪第60章 好兄弟,你背着我开路虎了?第61章 我的兄弟是亿万富翁第62章 针对涂远东的多重手段第63章 要做月老的于亮夫妻第64章 给父亲一个重生的机会第65章 文慧琳的好闺蜜简婷第66章 捏住了陈昂的软肋第67章 文慧琳的软刀子第68章 以牙还牙第69章 安泰租赁总经理谭小磊第70章 最废兴趣班,文慧琳抓狂第71章 沈翩然应邀参加家宴第72章 宾利欧陆gt,也有我的一半第73章 恨天恨地的文慧琳第74章 沈翩然vs文慧琳第75章 家宴第76章 你想玩,我陪你玩第77章 向母亲摊牌第78章 骂醒陈忠辉第79章 家暴的证据第80章 陈昂到底有多少钱?第81章 郁菲相邀第82章 涂远东脑残了吧?第83章 认知轰塌的涂远东第84章 面谈胡全永第85章 文家人终于来了第86章 开宾利的是你姐夫第87章 姐夫,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第88章 奸夫淫妇合谋第89章 装贤妻良母的回旋镖第90章 开团文慧琳第91章 逼到墙角的文慧琳第92章 姐夫,记得多联系第93章 七年后的许青绾第94章 脆弱的沈翩然第95章 新恒泰被人盯上了?第96章 大富大贵要靠命第97章 文慧琳被逼疯了第98章 主动的薛珊珊第99章 去陈昂的公司闹第100章 证据链完整,准备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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