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人妻郁菲
陈昂把车停在琼景苑小区门口,没急着下车。
约好的淮扬菜馆藏在小区附近的小巷子里,门面不大,白墙黛瓦的装修在这片街区显得有些刻意。
郁菲应该到了一会儿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花茶。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真丝衬衫,领口松松地系了条丝巾,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
整个人的熟韵,风情都拉满了。
“这么忙?晚了十分钟了。”她抬起眼皮看他,但眼神语气都没有一丝怪罪的意思。
“跟一个朋友多聊了两句。”陈昂在对面坐下,脑子里想到了许昭璃。
服务员端来菜单,他摆了摆手,让郁菲点。
郁菲报了几个菜名,便将目光停留在陈昂身上,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在审度着这个男人。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帅哥。
自己的阅历,已经过了单纯的以样貌来区分三六九等男人的阶段了。
但他五官棱角分明,天生的立体感给他平添了几分深邃,特别是眼神,有着常人少见的睿智和冷静。
他是天生极具性张力的那种人。
郁菲想着,若自己是个小姑娘,怕是无法逃开这种大叔的吸引力。
而当下,抛开报复涂远东的扭曲心理,和这样的男人睡,起码自己的身体是非常诚实的。
“你上次走得那么急,”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舒缓自己的思绪,目光从陈昂身上滑落到杯沿上,“今天怎么想起来约我?”
“说了有事问你。”陈昂丝毫没忌讳的抽出一支1916。
打火机燃起一簇火焰,青烟弥漫。
郁菲再抬头,语气懒洋洋的道:“我还以为你会顺带关心我一句,比如问问我睡得好不好。”
“你睡得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郁菲看着他,“你上次睡过之后我就没睡好,你不负责吗?”
陈昂没有接这个话,直接报出一个车牌号码,“昨晚,这辆商务车跟踪我,我想和涂远东有关,你知道吗?”
郁菲眼眸闪过一丝惊讶,也没再说挑逗的话。
她回忆了一下车牌,然后掏出电话,拨了过去,“老唐,问你个车牌号,看熟不熟?”
她把车牌号报给对方,挂了电话。
过了不到三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接起来听了几句,挂掉之后把屏幕转给陈昂看。
“牛崽,牛骏。宏盛金融服务公司老板。注册地址在新区金桥大厦。”
“这人在滨城混了十几年,以前做过高利贷催收,这两年转型做汽车抵押贷款,手下养了十几个马仔,业务范围包括商业调查。”
陈昂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商业调查四个字太巧了。
一个做催收出身的,大晚上蹲在沈翩然家楼下,不会是巧合。
“他跟涂远东什么关系?”
“你猜得没错。”郁菲把手机拿回来, “以前涂远东有几笔烂账,就是他帮忙催回来的。”
点了点头,陈昂心里有数了。
之所以问郁菲,并不是他没有别的手段。
姜山除了抓出轨,也有商业调查的业务,陈昂不问姜山,就是担心同是行内人,怕打草惊蛇。
郁菲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容很浅,她说:“涂远东度量非常小,上次我们把他刺激狠了,他不查你,我都会觉得奇怪。”
说着她抿抿嘴,注视着陈昂,“后悔吗?”
“你说呢?”陈昂闻言也笑了。
事情摆上明面了,他也就没有之前那样心里会带着担忧了。
“不后悔,那就好,我舍不得你。”
郁菲丝毫没有一点腼腆,非常大方的表露自己的想法。
嫣然而笑的她,因为香肩轻微耸动,领口的丝巾缝隙里,泄露出了一抹刺目的白。
“路桥和涂远东什么时候签合同?”陈昂移开目光,转移了话题。
“貌似是后天,周二吧。”郁菲收住笑意。
陈昂点了点头,问道:“你是怎么说服他的,如果涂远东的工程出问题,影响进度,他也会有麻烦吧?”
郁菲白了他一眼,“麻烦肯定有一些,不过,他在路桥经营多年,这点事问题不大,路桥这么大的摊子,不至于兜不住一个4000万的项目。”
顿了一下,她眼神有些飘忽的道:“自从我爸去世后,胡哥是帮我最多的人了,他是我爸一手提拔的心腹,非常尊重我爸。”
陈昂低头抽烟,随即沉默下来。
郁菲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信,拿起手机,直接拨了胡全永的号码,并打开了扩音。
她自己都不清楚,当下她考虑问题的方式已经开始向着陈昂偏移了。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语调很客气:“小菲,有事?”
“胡哥,远东的那个合同,定的什么时候签?”
“后天上午十点,这边合同审核完了。”
郁菲和胡全永沟通的过程中,眼波一直停留在陈昂身上。
郁菲白了他一眼,柔声道:“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胡哥能不能跟我说说?”
那头,胡全永声音顿了一下,“涂远东又出幺蛾子了?你那朋友靠谱吗?别到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相信他,他收购裕达的事你不是确认了吗。”郁菲眼睛看着陈昂,嘴里做出解释。一副表功劳的模样。
“这样吧,你只要记住一点,这边的工期催得很紧,非常紧。裕达如果真能断了原材料,涂远东会很被动,其余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行,不用了,胡哥,谢谢你了。”郁菲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激动。
“我们之间就别客套了,郁局是我最尊敬的人,我不会坐视涂远东如此欺负你的。”
电话挂断,陈昂掐灭烟头,端起旁边的花茶,给郁菲添了一杯,随即起身,说去卫生间。
郁菲刚才是真的有点情绪上头了,因为胡全永的话,这是他父亲去世后,为数不多的温暖。
见陈昂主动离开,她以为这是给自己留出调整情绪的空间,望着陈昂的背影,她心里莫名涌起了一丝涟漪。
陈昂绕过走廊走进卫生间,左手拧开水龙头,右手却手拨通了沈翩然的号码。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接了,沈翩然的声音很清醒,没有半点周末的慵懒,“老板,有事?”
“嗯,急事。”
“路桥那边后天跟涂远东签合同。”陈昂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刚才胡全永和郁菲通话中,他着重提到了工期非常紧,我觉得有问题。”
“所以,需要你查下那这栋楼的所有信息,开发商、产权、债务、包括有没有挂在交易所或者拍卖平台上。”
“给我半天时间。”沈翩然显然意识到陈昂或许有什么动作。
挂了电话,他随即又给姜山发了一条信息,要求他以最快的速度出一份关于这栋写字楼的背调报告,并标注了不怕花钱。
洗了手后,陈昂回到座位,菜已经上来了。
郁菲正在吃一块糖醋排骨,但眼神却始终挂在陈昂身上。
她一边吃一边看他,眼神里带着某种不清不楚的期待感。
“你今天帮了我两个忙。”陈昂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蟹黄豆腐,味道很淡,他把盘子推开。
郁菲放下筷子,用餐纸擦了擦嘴角,睫毛微微往上翻,目光在他的视线里停住,“那你怎么报答我?”
“你说。”
“上次你走得太快。现在吃完饭,去我家里坐坐。”
“你确定?”
“当然。”
一个问句被她接过来,成了勾魂的引子。
陈昂正准备再开口时,郁菲突然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媚眼如丝的看着他,“涂远东应该没有机会睡到你老婆的那张床吧。”
陈昂闻言,心底的欲望被这句话撞开一道缝隙,他眼神怔怔的看着女人,随后直接起身,“那,走吧。”
郁菲更是完全没了吃饭的心思,站起来,柔身走向他,带起淡淡香风。
当幽香越发浓郁的时候,陈昂耳边传来刚好能让他听见的声音:“陈师傅,家里的下水道堵了,请你帮帮我。”
陈昂喉结滚动,一言不发的揽住郁菲丰腴的腰肢,快步走出菜馆。
琼景苑12号楼。
推开门便是一阵混合了鸢尾花和蜡烛的香薰味儿。
郁菲把白色高跟踢在鞋柜边,赤脚走进客厅,从壁橱取出一支红酒,又取下两只高脚杯,沿着茶几的边线弯下腰倒酒。
陈昂看着她倒酒的曲线,小腹一热,忽然问了一句:“去哪里喝?”
“当然是我的房间,你不想上我的床?”她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推。
幽香,床,人妻。
画面感扑面而来。
两个人先后进了主卧,没有开灯,房内有些幽暗,但氛围最合适。
陈昂看到墙壁上挂着她穿内衣的艺术写真,妆面很精致,身材更精致。
火热感再次袭身。
郁菲已经坐在床边,浅白色的裙摆被卷起一段,露出膝盖上方一截白皙的腿。
窗帘处一道不宽的缝隙里,阳光洒进来,在她身上落下一道光晕。
她把丝巾解开,随手缠在手腕上,系上一个松松的蝴蝶结。
陈昂一口喝掉了杯中酒,走上前,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郁菲一把拉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拽,陈昂顺势伏身。
悉悉索索的宽衣解带声响起。
然后,阳光移动方位,精准的落在她光洁的身躯上。
她轻哼,任由陈师傅的摆布。
片刻后,主卧里安静得只剩沉重急促的呼吸声,偶尔漏出一两声压抑的闷哼。
不知过了多久,风收雨住。
郁菲歪在床头,全身都是酥酥麻麻的奇异感觉。
她鬓角的头发被汗浸湿,贴在还泛着没散干净的潮红的脸颊上。
她拉起被子的一角盖在胸口,慵懒得睁开眼看向陈昂,那目光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柔软得快要化开。
陈昂点上一支烟,感受着过肺的细微刺激感,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通了吗?”
“嗯。”郁菲肯定了他的工作。
她睫毛微微颤动,声音有些沙哑低沉,“你上次说你跟文慧琳这几年都没几次,生活究竟怎样才把你憋成这样的?”
陈昂靠在床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又抽了两口烟之后再看向她,“什么时候引荐一下胡全永,有些合作我想跟他谈。”
“你想跟他谈什么合作。”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怕我害你?”
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郁菲闭上眼,“随便你吧,不用害,我就快死了。”
她这个时候脑子里根本组织不出任何思考和防备。
只懒懒的翻过身去,反着手指把勒在手腕上的丝巾解下来。
然后又翻回来,挤进了陈昂的臂弯里,感受着陈昂胸口的壮硕和猛烈的心跳。
就在这时,涂远东的声音传来:“郁菲,在家吗?我把小樱送回来了。”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陈昂撑起身体去够床头的衣服,郁菲忽然翻身压住他,低头吻了上来。
她的嘴唇刚碰上去不到一秒,楼梯间的脚步声已经落到了二楼走廊上。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每一下都在逼近。
敲门声炸响。
“郁菲?你在不在?”
陈昂翻了个身,把她压回下面,床垫的弹簧发出一声被碾压的闷响。
郁菲没有任何回答,她扬起颈脖,双手绕过去,在陈昂的背脊挠出几道红印。
涂远东又敲了三下,“郁菲?你在睡午觉吗?我送小樱回来,跟你说一声,她今天玩得很开心,现在在楼下花园玩。”
他的声音隔着一扇门,又闷又清晰。
一门之隔的屋内,郁菲的指甲正划过陈昂的背脊。
这种从未有过的禁忌刺激让陈昂的多巴胺疯狂分泌,他按住郁菲的手,压低声音:“他在门口。”
“我听见了,那又怎样,我只要你。”郁菲的声音懒懒的,丝毫没有被撞破的紧张感。
“想要更刺激?”他压低声音。
郁菲的回应是把腿从被单里伸出来缠上他的腿弯,脚尖勾着他的小腿外侧往下滑,她眯眼的动作微微上挑。
敲门声停了四五秒钟,然后继续响起。
陈昂翻身从后面压住她,细嗅蔷薇中,心里的猛虎发出了低声嘶吼,将暴虐全部洒向了这朵秋日海棠。
“郁菲?”涂远东的声音又传进来,“听见了没,回个话。”
郁菲仍旧没回应,而是无声的往下滑去。
陈昂仰头发出一声长嘶……
楼下又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防盗门关上的声音。
屋外,安静了,但屋内,风云再起。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陈昂忙里抬头,屏幕上涂远东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滞。
而郁菲却是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这让陈昂的心跳都撞上了肋骨,每一下的跳动都在撩拨着他的神经。
Q7驶出琼景苑12号楼,沿着小区主干道往出口方向滑行。
涂远东余光瞥见斜向露天停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宝马X5。
又是X5。
他下意识地松了一下油门,随即自嘲般地摇了一下头,滨城满大街都是X5,开X5的人也不止陈昂一个。
自己这几天被郁菲和陈昂刺激狠了,看见宝马就神经紧绷。
他踩下油门,拐上了主路。脑子里琢磨着公司终于能喘过气来了。
不过,裕达那边,他还是不踏实。
对方一直在查账,查的还是下游供应商的资金往来。
这摆明了是陈昂冲自己来的。
陈昂想干什么,他心里有数。
跟路桥的合同签了,万一陈昂拼着损失违约金也要断自己的原材料呢?
虽说还有两年合同,但生意场上,合同是纸,不是铁链。
真想断你的供,两年的时间差足够对方找一百种理由卡你。
更何况,自己跟陈昂是解不开的死仇。
所以,自己不能等死。
他把滨城及周边几个原材料供应商都过了一遍,最终停留在裕达的死对头鼎新建材身上。
随后,他滑动通讯录,找到牛崽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接通,车载音箱传出一道粗犷的声音:“涂总,姓陈的中午离开了金融中心,他去了老郊区。”
“哪?”涂远东眉头皱起,自己现在不就在老郊区。
“老城郊,我兄弟发了定位过来,大概在琼景苑附近。他从中午就一直在那边,车子停在小区对面。”
“琼景苑?”涂远东的喉结猛的滚了一下,眉心骤然狂跳。
Q7瞬间靠向左侧,打亮了转向灯。
他知道郁菲一直有午睡的习惯,他想起了郁菲的没回应,又想起了路边的X5。
他妈的是陈昂和郁菲在一起睡午觉。
涂远东再次感受到自己的尊严,被陈昂践踏在地上摩擦。
方向盘被他捏得咯吱作响,紧咬着后槽牙,将车调过头,他按下郁菲的号码。
第一个传进听筒的声音不是说话,而是喘息,是那种刻意压低的、从鼻腔和喉咙深处渗出来的欢愉哼鸣。
“郁菲,你在哪里?”
涂远东都能听见自己声音里压抑的怒火。
没有回应,只有低喃轻哼的迷乱声。
“你到底在哪?”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已经接近于低吼。
隔了好几秒,郁菲才回应,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夹着不正常的轻颤:“在家…啊。”
“你在干什么。”心里早就有了定论,但他还是咬牙切齿的问了出来。
“没什…啊……陈师傅…”郁菲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不连贯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下水…啊…堵…嗯…疏通。”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忽然发出一声尾音上扬的轻哼,那声调不是痛的,不是难受的,是压抑不住后从嘴里满溢出来的。
像是有人压住了她,她费了很大劲才维持住接电话的音量。
陈昂,卧槽泥马……
涂远东猛拍方向盘,右手按在喇叭上没停手,脚下狠狠踩动油门。
Q7疯狂加速,发动机爆炸般嘶吼。
此刻,他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胀起,逐渐蔓延而上,甚至脖颈上的都鼓了出来。
那边传出的声音一声一声震动着他的耳膜,擂着他敏感而脆弱的自尊。
“郁菲,你他妈让他滚下来。”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极度的愤怒让血液涌上头,整张脸几秒钟就赤红一片。
“嗯哼…”郁菲连续喘息,“他滚?你来…你…啊…不行…”
她的呼吸忽然又急促起来,从断断续续的闷哼变成了连续的、完全不加掩饰的尖叫声,从低到高,再在高处碎成一把颤音。
那串呻吟穿过车载音响在车厢里炸开,如同实质般回响在他大脑周围。
涂远东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目不能视,耳不能闻。
巨大的耻辱感冲击着他的天灵盖。
好在路口红灯亮了,他一脚刹车踩到底,Q7猛的停在斑马线前,这才让他有时间喘出一口气。
他大口呼吸,汲取氧气冲淡大脑的混沌。随后,他右手握拳猛然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再次发出一声鸣叫。
绿灯亮起,他弹射起步冲过路口。
电话还没挂断,一声厚重的呼吸声传来,再接着是那种筋疲力竭的长出气,最后是床垫轻轻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然而,这份安静就像一根针,从他耳膜里扎进去,顺着血管一路扎到了他的心脏。
涂远东感觉这一生的耻辱都比不过这几分钟的一通电话。
Q7在12号楼下急刹停住,他直接冲上二楼。
卧室门虚掩,涂远东冲进来便看到郁菲侧靠在床头。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真丝睡裙,脖颈上有两处还没有褪去的红痕,脸上潮红未散,连眼尾都带着一丝湿润的粉。
她的表情没有惊慌,更没有羞愧,而是一种慵懒的满足感。
涂远东目视这一切,动了动嘴唇,喉咙却紧得要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前夫哥,有事?”郁菲拢了拢睡裙的领口,拉开的缝隙反而更大了一些,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肤。“你不应该去忙后天签约的事?”
涂远东站在门廊下,喉咙里咽了三次,终于挤出一个声音:“你就这么贱?”
郁菲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在发脾气。
“涂先生,我想你弄错了一个概念,婚内睡别人老婆,那叫出轨,才叫贱。离了婚,它叫自由恋爱。”
“恋爱?他跟你有感情吗?你知道他就是利用你报复我吗?”
“他报复你,关我什么事?有的聊,有的睡,不叫感情叫什么?非得跟你一样,偷偷带女人回家睡,然后还被捉了床?”她慢悠悠看了他一眼。
“郁菲……”
“别在我这吼,你只是一个前夫,陌生人而已。”她伸手拿过另一个枕头上的手机,“再不走,我可报警了。”
涂远东颅内血压回落,瞬间意识到此刻的自己什么都不是。
尊严这一刻被踩在了泥底下。
“好,你很好,希望你别后悔。”
丢下一句狠话,他转头便走,只是离去的每一步都踩得很沉。
Q7驶出了小区。
车里很安静,他把空调关了,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他额头的汗迅速风干。
开了大概两公里,他把车靠边停下,点了一根烟,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喂,钱总,我这里有些裕达的消息,你大概会感兴趣,有时间一起坐下来喝喝茶?”
挂了电话,涂远东脑子里冒出了陈昂的模样,随后,眼神里的狠厉一闪而逝。
文慧琳重新推开律所门的时候,呼吸还没喘匀。
她接到周正电话的时候已经走出了几百米远,本来无助的情绪在听到那句“你的案子我接了”后,她重新恢复了斗志。
两个亿,足以让人搭上性命的钱,她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所以,她踩着高跟鞋几乎是一路跑回来的。
前台已经认识她了,点了点头示意她直接进去。
她推开周正办公室的门,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期待。
“周律师,你刚才说……”
“先坐。”
周正靠在办公桌后面,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判若两人。
刚才他送她出门的时候,眼神涣散,语气敷衍,但现在却变得非常锐利。
文慧琳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她坐下来时,整个人都有些忐忑不安。
“首先,我得先跟你说一声抱歉。其次,你骗了我。”
望着周正炯炯有神的目光,文慧琳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慌乱以及被揭穿谎言的尴尬。
“那个……我……是有原因……”
没等她的临时组织语言的解释,周正抬手打断。
他坐直身子,盯着文慧琳,“文女士,我道歉是因为我的专业上出了一点问题。”
伸手取过桌侧的照片,递给文慧琳,“在正式签委托协议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先跟你说清楚。”
周正停顿了一下,观察可她的反应后,继续开口,“照片上,你的丈夫陈昂,我认识。另外,他旁边的女人我也认识。”
文慧琳目瞪口呆,一脸惊愕,这消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根本想不到周律师会认识陈昂。
“周律师,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他前两天找了我,让我代理他的案子。”周正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女人,“她,是我的朋友,也是一个律师,不过是金融律师。”
文慧琳瞬间石化。
周正是专攻婚姻的律师,所以,陈昂早就在准备后路,他早就想甩开自己。
一瞬间,她心里的恨意又疯狂上涌,但除此之外,她心里同时泛起了恐慌和惧怕。
“周律师,他和你都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周正没有戳破,而是继续观察文慧琳。
见她再次哑然,脸色一片煞白后,他又说,“但我没答应他。”
文慧琳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般,终于喘出了一口粗重的气息。
随后,她开始不断安慰自己要冷静下来。
见她消化了这个信息后,周正才继续开口:“文女士,你说有没有可能,你丈夫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疏忽大意。他或许已经知道了你的儿子不是他亲生儿子,并且知道你们的奸情。”
文慧琳再次如遭雷击,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心底里涌上来的恐惧再次占据上风。
此刻,她就像光着身子站在一个四周全是镜子的房间,就这样赤裸裸的全被人看光了。
她想辩解,但声音卡在嗓子里,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所以,我说你骗了我。”
“你的意思是,陈昂知道一切?”
文慧琳终于接受了事实,脸色难看得像是一条苦瓜。
“当时他是和他的律师一起来的,委托我打一个离婚官司,不过当时他全程都没有透露身份,只是一边听我阐述观点,一边问问题。”
文慧琳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她靠在椅背上,嘴唇微张,挤出一句:“他问了什么。”
“欺诈性抚养。”
文慧琳只感觉天旋地转,感觉自己像被人从头上浇了一盆冰水,全身都寒彻骨。
这个罪名她是查过的,搜了几百次,每一条法律解释她都看过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返还抚养费、精神损害赔偿、如果情节严重还可能追究刑事责任。
她当时搜完都不敢再继续往下研究。
而现在这四个字从周正嘴里说出来,像是法官在宣判。
“他问了两件事。第一,亲子鉴定在法庭上能不能作为证据。第二,欺诈性抚养的索赔金额一般是多少。”
文慧琳沉默了,天塌了一般,目视之处,全是一片漆黑,摇晃了两下,她才坐稳。
此刻,她全明白了,陈昂那天从老房子里回来,就不对劲。
他知道了,他一直都知道。
他当时说不离婚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还没到摊牌的时候。
他辞了职,换了手机,隔三差五问自己要钱,报兴趣班也问自己要钱,吃海鲜大餐也是自己付的账。
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而他手里却攥着四个亿。
这都是他在报复。
他明明有那么多钱,却连曾经给的钱都要拿回去。
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自己这七年的青春算什么?
自己付出了这么多,竟然什么都得不到吗?
七年,他起码睡了自己几十次,他难道不该负责吗?
一瞬间,文慧琳心里百转千回,将所有怨恨全部甩到了陈昂头上。
周正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继续响起:
“他不仅知道孩子不是他的,而且已经在筹备离婚诉讼了。亲子鉴定一定做过了,你出轨的证据大概率也拿在手里。”
“他现在还不动,可能是因为他还没拿全证据,也可能是他想在证据完整的优势条件下跟你谈判,把财产分割谈成对他有利的局面。”
文慧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指甲掐进了掌心,片刻后,她问:“周律师,那我怎么办?如果他起诉,我会怎么样?”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在发抖。
“婚内出轨、隐瞒孩子非亲生事实,这两条会让法官在财产分割时倾向于他。你不仅分不到钱,还可能净身出户,并且需要支付他的巨额开销。”
天塌了……
文慧琳狠狠地闭上眼睛,这个结局对她来说,是重到难以承受的地步。
这是一无所有。
还没完,周正顿了一下,继续开口:“不仅如此,欺诈性抚养一旦成立,你需要返还这七年他为你和孩子的所有支出。抚养费、教育费、医疗费、保险费,还有精神损害赔偿。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
文慧琳双眼一翻,身影一晃,直接软倒在座位上,手里的香奈儿包跌落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原本一心想着分陈昂一半的财产,两个亿足够她后半生都成为人上人。
但泡沫被戳碎,剧烈的情绪冲击让文慧琳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晕过去了。
片刻后,她听到有人在叫唤自己,她这才缓缓恢复了一些知觉,嘴唇人中上传来阵阵火辣。
她慢慢睁开眼,瞥见周律师和她的秘书一脸紧张的站在旁边说不出话。
“文女士,你没事吧?”
秘书柔和的声音飘进她的耳中。
“不好意思。”她摇了摇头,“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谢绝了秘书递过来的温水,文慧琳艰难的坐起来。
此时,她想起陈昂最近的眼神,那种平静的,看她的时候像在看小丑的眼神。
之前还有所猜测,现在终于实锤了,他就是在看自己这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从他知道儿子不是亲生的后,自己就从一个算计者变成了被算计者。
这种滋味,真比杀了她还难受。
“文女士,请你听我把话讲完,我们并不是没有机会。”
周正语气放慢了很多,像是在安抚她,“虽然我们能赢的概率不算太高,当下最重要的事不是进攻,而是防守。”
“你若想我代理你的案子,那你不能再对我有所隐瞒,而且你必须无条件的按我说的做,如果你不相信我,那么我不会接这个案子。”
铺垫了这么久,将文慧琳的小心思全部打碎后,周正才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清楚,输官司的概率很大,但并不意味着没有机会,而且陈昂和自己有着夺妻之恨,绝不能让他好过。
文慧琳闻言,精神提振了不少,她抬起头,眼眶也不红了,眼神也不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她现在别无选择,周正是唯一的稻草。
见她恢复了过来,周正松了一口气。他再次看向她,郑重的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将所有事情,事无巨细的都讲给我听,不要有隐瞒,你知道后果很严重。”
文慧琳点了点头,便将两人结婚,到两年前重逢涂远东,到现在的关系都详细说了一遍。
她唯独隐去了当年爬床的事。
周正将这些都记录了下来,低头审查了一遍,然后思考了几分钟,这才抬头。
“从你的讲述来看,陈昂从一开始就不爱你,和你结婚也是迫于压力,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在防着你。”
“而且,陈昂家破产也可能是真的,所以,现在我们能判断,大概率陈昂又发家了。而且他发家肯定是在你们婚后。”
“我们只需要拿到他婚后经营生产的证据,那么他的经营收益都有你的一份。”
文慧琳眼神一亮,脸色也开始有了一丝血色。
周正没有停,接着开始分析:“接下来,你需要做这几件事。”
“首先第一步。”他竖起一根手指,“从现在开始,关于孩子的一切,你必须咬死一点,你说自己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陈泽天不是陈昂的亲生儿子。”
“你一直以为孩子就是陈昂的。没有任何人知道真相。听懂了吗?”
文慧琳点头。
“只要这点能守住,就能在欺诈性抚养的诉讼里为他制造举证压力,他证明不了你知情,就谈不上欺诈。”
“即便他有亲子鉴定,即便他有出轨证据,法律上的欺诈也必须证明你主观上具有欺骗意图。”
“而主观意图这种东西,太难证明了。只要你能扛住这个立场,欺诈性抚养就算上了法庭,也不是必输的局。”
听着周正的叙述,文慧琳点着头,掏出手机开始做摘要。
“第二步。”周正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必须马上着手收集陈昂隐匿财产的证据,看到他写的东西、签过的文件,都留存下来。你之前装监控的计划,必须立刻推进。”
文慧琳“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第三步。”周正竖起第三根手指,“你说过,你有一个闺蜜在税务局?你务必说动她帮你调查恒星投资的内部财务情况,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第四步。”他看着文慧琳,语气忽然放缓了,“从现在开始,你把你手里所有关于陈昂的材料全部复印一份,交给你最信得过的人。”
“然后你告诉陈昂,不是什么正式的警告,就是随口提一句,说你已经把材料交给了别人。你要让他知道,如果他敢对你下手,或者用别的手段伤害你,这些东西会被公开。”
“我这是在帮你把最后的退路安排好,防止你被他逼上绝路。同时,这也是下一步棋的铺垫,我们需要舆论的力量。”
“社会是扭曲的,人们习惯了有钱人抛妻弃子的故事,网络上的人容易被煽动,他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能打动他们的情绪宣泄口,这是我们博取同情的关键。”
文慧琳的眼神越来越亮,茫然而恐惧的心理逐渐被被信心替代。
“最后,你必须尽快和涂远东联系,让他将你们之前关于讨论孩子的所有消息全部销毁删除。务必要一丝不漏。”
文慧琳点头做完记录,然后抬眼,“谢谢你,周律师,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周正微微一笑,“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有准备的人才能成功。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我还得帮你整理资料。”
文慧琳离开后,周正便将她的档案单独建立了一个文件夹,锁进抽屉里。
然后他给秘书发消息,让她取消这周所有非紧急的预约。
接下来,他需要研究恒星投资的股权穿透,以及鼓动文慧琳的闺蜜,给陈昂制造麻烦。
只要能拖住陈昂,迟早会找到他的破绽。
他不仅要让他输掉官司,还要让他身败名裂。
他要让沈翩然看清楚,她选的那个男人,是怎么被自己拆成碎片的。
当然,如果最后文慧琳分到了钱,他不会介意要上一笔丰厚的律师委托费。
从琼景苑出来,X5开上主路,车窗摇下来一半,陈昂将烟头弹出窗外。
关了窗户,左手搭在车窗沿上,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敲打着。
舒畅。
生理上舒畅,心理上也舒畅。
涂远东找人盯自己,自己就睡涂远东的前妻。
涂远东打电话,郁菲更是配合开场现场直播。
可以想象,姓涂的当时有多气急败坏。
以他的性格分析,即便已经是前妻,在特定的人和特定的环境下,他会觉得他的尊严被碾压在了自己胯下。
郁菲同样是看到了他性格的缺陷,所以才肆无忌惮的配合,也愉悦了她自己。
以牙还牙,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连本带利。
手机突然响起,陈昂侧头瞟去,是姜山的电话。
接通后,他没有说话,而是听着姜山说。
两分钟后,电话挂断,接着便收到了一封邮件。
将车停在路边,点开邮件看完,陈昂嘴角挂上了笑意。
重新上路后,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于是拨了于亮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啊亮,帮我查个人。”
“说。”
“牛崽,宏盛金融服务公司的老板,注册地址在新区金桥大厦。以前做高利贷催收的,手下养了十几个马仔,昨晚盯了我一路。”
于亮那边安静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沉了半个调:“车牌号有吗?”
陈昂报了车牌号。
“你别动他,我来处理。”于亮说,“跟踪是治安案件,我这边立案不方便,跨区了。不过我有人在市局经侦,宏盛这种公司,查一查总有问题,给我点时间。”
“行。”
“馨姐在你那边怎么样?”
说了正事,于亮难得的话起了家常。
老婆六年没出门工作,多少也有些担心,特别是在自己兄弟公司,出了意外,见面特尴尬了。
陈昂知道他的心思,怕别的事影响兄弟感情,他笑了笑道:“上手快得很,沈律师移交完财务,她看了一眼资产表,什么都清清楚楚。”
于亮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陈昂却听到他的笑声很放松。
“今晚有空?来家里吃饭。”
陈昂想了一下晚上似乎没啥事,也没拒绝。
十八岁考上滨大后,全家就搬到了滨城。
但相熟的人并不多,社交圈也窄。
高中起,直到大学毕业三年,整整十年间,他大部分时间都和许青绾腻在一起。
而被迫结婚后,家道中落了,每天忙着当牛马,攒钱还债,同事间的交流也仅限于工作。
以至于朋友圈越发的窄。
于亮警校毕业后,便和钟苑馨在一起了,他的工作也落在了滨城。
两个相熟的人都在滨城,所以陈昂的社交,大多数时候就是于亮夫妻。
所以,对于去于亮家吃饭,他也没有一点见外的意思。
挂了电话,X5开进了金融中心地库。
上楼后,路过钟苑馨的临时办公室,瞥了一眼,也没人在。
只有里面堆着的几摞财务凭证和税务登记表。
恒星的账目刚接手,很多东西需要重新梳理。
所以,钟苑馨下午约了外汇管理局的专员对接返程投资的合规备案,还约了税务局那边做外商投资企业的税务登记变更。
来到沈翩然办公室,发现门半开着。
陈昂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靠坐在办公椅上,右手撑着额头,左手压在摊开的卷宗上,指尖点着一行字,点了很久也没翻页。
桌上那杯咖啡早就凉了,杯沿上凝了一圈褐色的水渍。
“在头疼那个证人反水的事?”
沈翩然抬起头,捏了捏眉心,“那财务总监反水之后,对方在二审材料里夹了一堆新证据,我今天重新看了一上午,发现他们连一审已经确认过的几笔流水都准备翻案。”
她把卷宗合上,有些撒气般往桌角一推,“不提这个,你让我查的那栋写字楼,结果回来了。”
“还挺快的。”陈昂在她对面坐下,略微诧异的接了一句。
“圈子里的熟人多,这些事也不是多大的商业机密。”沈翩然侧身在电脑上翻出一封邮件,随后将屏幕转过来对着陈昂。
“写字楼业主是明州置业,母公司是江省的江洋地产,去年底他们在港城发了一笔美元债,今年八月到期。”
翻动页面,她拿着一支中性笔,指给陈昂看,嘴里也没有停下:
“江洋拿滨城这栋楼做了抵押,结果八月份江洋在杭城的一个大盘烂尾,资金链直接断裂,美元债违约,这栋楼被银行列入不良资产处置清单。”
“现在挂在拍卖平台上了?”陈昂眼神亮起,他是真的有兴趣了。
“还没有,但也快了。远洋那边急着把楼装修完、抬估值,就是想赶在银行强制拍卖之前找到接盘方,好把价格往上顶一顶。”
沈翩然将对方的意图清晰的表达了出来。
陈昂点头笑道:“胡全永暗示郁菲工期很紧张的时候,我听着语气就有点偏沉,所以没有出乎意料。”
“应该大差不差的,路桥是总包,他们比谁都清楚业主方的资金状况。”
陈昂随后身体后仰,靠上椅背,“这栋楼比之前看的两栋怎么样?”
沈翩然将电脑转回来一点,又打开另外一份文件,“你之前看的那栋中型标准栋两万平米,均价1.3万,总价2.6亿,业主方是本地大启地产。”
“而明州置业的楼,接近三万平米,地段更好,就在御水路和新城大道交叉口。正常市价应该是两万出头,总价大概六亿左右。”
沈翩然身体前倾,看向陈昂,“这至少需要你再出一批比特币。”
“你觉得四亿能拿下来吗?”陈昂望着他的目光闪着精光。
沈翩然闻言一愣,随后嫣然一笑,“你真想拿下来,甚至可以压到3.5亿左右。”
“江洋明显的暴雷盘,业内谁都清楚接手就背着隐性债务风险。”
“另外,它即将被银行划入不良资产清单,若走强制司法拍卖,第一次起拍就得打七折,再流拍还得往下掉,到时候价格只会更低。”
陈昂笑容忍不住溢出来,他接口道:“最重要的是涂远东还会把装修工程搞砸,到时候工期延误变成烂尾楼,业主会求着我买。”
沈翩然白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一副我就知道你在打这个主意的表情,“那就等涂远东先签合同再说。”
陈昂微笑点头。
两人心有灵犀的交流后,沈翩然收敛表情,问道:“不过,你确定它会被划入不良资产清单?”
陈昂打开手机,点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花了十万买来的消息。可不可靠看之后的验证。”
沈翩然看完,眼神里露出一抹说不上来的意味,她盯着陈昂看了两秒,说道:“这栋楼拿下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昂耸耸肩,淡然自若的道:“路桥的总包合同继续执行,主体工程和装修款一分不少,但装修分包商得换。”
“至于涂远东的合同,到时候再跟他谈,赔多少钱法院说了算。”
沈翩然再次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她问:“这件事还要用到路桥,他们肯不肯配合?”
陈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脑子里却浮现出郁菲丰腴火热的身体。
沈翩然见他如此自信,望向陈昂的眼神里异彩连连。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一下,“我的大老板,你上午说要买写字楼,我还觉得你是不是疯了。现在听到你还要买价值六亿的写字楼,我才觉得你上午的提案已经很保守了。”
陈昂闭嘴不说话,只是灼灼的盯着她,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两人各自微笑,四目相对时,桌上,陈昂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陈卓两个字,他拿起手机,顺手接了起来,“哥,裕达这边的账,有些问题。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陈昂挂了电话。
沈翩然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起身道:“写字楼的事我会和馨姐沟通,另外,谭小磊这边你需要他尽快赶过来,团队的组建他最好从头到尾都参与进来。”
陈昂点头,招呼了一声便出了门。
关门前,他回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对沈翩然说道:“你那个案子或许很快会有结果,宽心一些,多注意休息。”
沈翩然微微一愣后,嘴角挂上弧线,“老板,你又在关心我?你不怕我感动吗?”
“想多了吧你,接下来还要你帮我盯着裕达跟远东装饰的合同漏洞,另外,买写字楼的法务更是需要你掌舵。”
陈昂甩出这句话后,便关上了办公室门。
沈翩然紧着眉头,皱着鼻子,咬着下唇,冲着关上的门狠狠挥了下粉拳,低声骂道:“万恶的资本家。”
裕达供应链的办公楼在滨城开发区。
陈昂到的时候刚过四点,把车停在楼前,推开玻璃门进去的时候,前台不见人影。
一楼大厅也空荡荡的,上到三楼,走廊两侧的办公室大都是关着的。
只有尽头第二间的财务室开着门。
陈昂一路进入都没遇见一个阻拦的,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
走进财务室,陈卓正在办公桌上对着一沓账单较劲,看起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怎么了?”
陈昂来到他身后看了几眼,问道。
陈卓回头,见到陈昂后,便找出一份文件翻开,“你先看这个。”
陈昂扫了一眼,看到上面是一排排被笔标注过的条目。
有供应名称、品类、金额、付款周期,每一项都用红蓝两色分别标注了均价和实际供应价。
“我这几天在查裕达这两年的供应流水和账目,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陈卓翻到最前面几页,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这家远东装饰,在裕达的供应价,比市场均价低了5%,而且从三年前开始就是这样,一直没变过。”
“远东装饰?低了5%?”
陈昂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张开,甚至眼睛里还带上了一丝兴奋。
“对。不是量大批的折扣,而是合同价本身就比市场价低5%。我查了,公司的毛利才8%,这是完全给人做嫁衣了。”
“而且他们付款周期比其他客户宽松得多,别人一个月付清,他是两个月。这种待遇,在整个裕达的客户里,远东是独一份。”
陈卓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哥的眼神变得很冷,“我查了当时的签字人,是前任滨城区域销售经理蒋伟,是他和远东签的长期供货合同。”
陈昂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哥,以前我们可能管不着,但现在这是在搞你的钱,绝不能不明不白。”
陈卓见老哥一脸淡定,心里不由得产生了焦急。
陈昂拍了拍老弟的肩膀,笑了一声道:“不是多大的事,放心吧。对了,那个蒋伟呢,他在不在公司?”
他没多问细节,而是直接找人。
“这也是我要说的,这人今天上午还来公司开了会,下午就不见人了。问办公室的人,说他去跑业务了,我打过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陈卓一五一十的汇报。
陈昂心里一顿,立刻明白八成是要跑路了,不过他也不急。
见老弟还是一脸凝重,便笑问:“你怎么查到的这些东西?”
陈卓抹了一把鼻子,“那天你打电话叫我来滨城,分公司那个经理把我开了。”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收购了裕达,还把我安排当监事。这权利落我手里,我不把那傻逼查个底朝天,我不白干了。”
“然后查着查着,就发现了好多问题。”
“牛逼。”陈昂闻言,乐了。
这真是无巧不成书。
看了下时间,他随即揽住陈卓的肩膀,“把你查到的东西都收一收,晚上跟我去于亮这里吃饭。到时候再说。”
陈卓一脸茫然,不明白老哥怎么这么淡定,但他也习惯了听陈昂的话。
收拾好材料后,兄弟俩一同出了裕达。
走出公司,陈昂便给沈翩然打了个电话,让她找车行再定一台车,随后说了几句就挂了。
坐上车,他脑子里不禁感慨,涂远东的动作是真快,中午刚刺激他一把,下午他就出招了。
涂远东会防着裕达,这点,在昨晚察觉有人跟踪后,陈昂心里就门清。
只是没想到狗东西动作如此快,下决心如此干脆。
若不是陈卓查出问题,这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雷。
此刻,他心里一阵冷笑。
刚想着让沈翩然从合同入手找茬,他自己就送上这么一个大把柄。
暗道这或许就是时来天地皆同力。
以前家里的霉运大概都散去了。
钟苑馨忙了一整个下午。
她把恒星投资的财务架构都更新了一遍,又跑了趟外汇管理局做返程投资的合规备案。
从外汇管理局出来的时候快五点了,她站在台阶上舒展了一下肩膀,手机响了。
从包里翻出来一看,是于亮打来的,“今晚陈昂来家里吃饭,你多买点菜。”
她挂了电话,脑子里冒出了恒星投资那3.5个亿的流动资金。
傻老公到现在还以为陈昂只是有了一点钱,等晚上知道他兄弟的资产,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带着笑意,她打车回去,在小区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菜。
回到家时,于亮已经把米饭蒸上了。
他换了便装,系着围裙在水槽边洗青菜,见到老婆大包小包的回来,便过来接一手,“怎么买这么多?”
“本来你兄弟来,准备点家常菜就行,不见外,但现在他是我老板了,得多做几个菜。”
她笑着回应,也系上围裙,动作麻利地开始洗菜。
不管关系如何好,但人一旦有钱了,朋友间潜意识里就会更看重几分。
这是人之常情,并不属于刻意讨好。
“馨姐,这有点过了吧?”于亮翻开袋子,将一只起码3斤的锦绣龙虾提到眼前看了看,又转头对钟苑馨道,“家常便饭搞这么个档次。”
钟苑馨回头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不对劲,也太便宜这小子了。”于亮一边将龙虾放在案板上准备处理,一边摇头发出疑问。
“陈昂现在有能力了,咱们关系好归好,但多几分尊重和礼遇没错的。”钟苑馨没理会男人的质疑。
于亮一刀斩在龙虾的长须上,“我们打小的兄弟,也不是一顿饭的感情,你这是破费。他有能力了我只为他高兴。”
“说了你不懂,我知道你们男人之间的感情纯粹。”钟苑馨理解于亮的感性,但她有女人自己的理性。
“关系呢,是要经营的,你可能不需要他帮什么,但咱小米长大后就难说了。我爸迟早是要退的,你这自诩正义的脾气,到头来也爬不到多高的位置。”
钟苑馨洗着蔬菜,谈着对未来的担忧。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好奇了。”于亮放下菜刀,靠在橱柜上,“请我馨姐当财务总监,确实不太像小打小闹。说吧,到底是个什么规模。”
钟苑馨低头洗葱,嘴角微微抿着,“规模不好说,反正目前正准备一个中介租房的项目,还有一个度假休闲类的文旅项目没启动。”
她说着似是而非的话,转过身去拿菜篮,借这个动作把手背挡在嘴边,掩住了那点没藏好的笑意。
“他摊子铺这么大,不怕资金跟不上?”于亮还在絮叨,“谭小磊说凑了三百万,你这么看好,要不咱们将那两百万定期取出来搏一把?”
钟苑馨直起身,将洗好的蔬菜放台面上,望着自己的傻男人笑道:“你就放心,他资金没你想的那么紧张,也不会缺咱这两百万。”
“你怎么知道?”于亮脱口而出,瞬间又发现自己问了个傻逼问题。
钟苑馨噗嗤一笑,“你馨姐我是恒星投资的财务总监,你说我怎么知道?”
于亮忍不住跟着嘿嘿发笑。
两夫妻聊着时,门铃响了。
于亮去开门,陈昂站在门口,旁边还跟着陈卓。
“亮哥,我也过来蹭饭了,不会打扰到你和嫂子吧。”陈卓挂上笑意,打着招呼。
于亮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都是兄弟,别废话,速度进来坐。”
钟苑馨从厨房探出头,冲两人笑了笑:“吃饭得等会儿,你们先坐,聊聊天。”
陈卓点头回应,喊了声嫂子,随即在沙发上坐下。
陈昂则摆手,“馨姐你忙,不用管我们。小米呢?好些天没见这小丫头了。”
六岁的小米听到陈昂的声音,从房间里跑出来,一看见陈昂就喊:“昂子叔叔。”
陈昂抱了她一下放下来,眼神里满是笑意。
小米拉着他的裤腿不放,“上次你说给我带那个会亮的发卡呢?”
陈昂愣了一下,才想起上次来吃饭时随口答应的。
他笑着捏了捏小米的鼻子,“叔叔今天忘了,下次一定带。”
小米嘟着嘴,表示不高兴。
陈昂哄了两句,保证下次一定带,这才让小丫头露出笑脸。
恢复笑脸的小米从旁边搬来一盆水果,“昂子叔叔,吃水果。”
陈昂一乐,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夸奖她真懂事,惹得小丫头嗔怪弄坏了她的头发。
此时,他莫名又想到了许昭璃,貌似她和小米是差不多的年纪。
他冲于亮露出一脸的羡慕,“有女儿真好,小棉袄最贴心。”
于亮笑了笑没接话。
这话他也不好接,毕竟人家才刚发现养了六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
几人随后在茶几边坐下,于亮泡了一壶茶,他一边倒茶一边看陈卓。
“小卓最近怎么样?上次在麒麟苑吃饭没来得及细聊,后来问小磊,他说老家那边把你开除了,现在你在滨城干什么?”
陈卓接过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还是在裕达。”
“那就是没开除咯?”于亮不解,他记得谭小磊好像是这么说的。
“我哥收购了裕达,我现在是裕达的监事。”陈卓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只不过,眼角那丝笑意怎么都遮不住。
于亮端着茶壶的动作停住了,他有些迷糊的先看向陈卓,然后慢慢转头看向陈昂,“你收购了裕达?我记得裕达的盘子好像不算小吧。”
“嗯,老板要退休,儿子在国外,我就正好盘下来。”陈昂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还扶着在沙发上蹦来蹦去的小米,怕她摔下来。
于亮把茶壶放在桌上,坐正了身体,“你花多少钱盘下来的?”
“3000万出头。”
好家伙,兄弟背着我开路虎了?
于亮震惊了,半晌才回过神,伸着手指点着陈昂,“牛逼了,3000万,难怪小磊要卖超市过来跟你。”
此时,他才想起老婆刚才那些话的意思了,不过他也没有怪老婆功利。
这事搁谁身上也都会这么办。好兄弟发达了,不更该拉进关系吗。
避害,看人的良心。趋利,则是人的本能。
此时,钟苑馨端了一盘刚做好的菜出了厨房,听见自家男人的惊讶,忍不住笑了一声。
于亮回头看老婆,眼神里全是你在把我当小丑的杀气。
看到于亮的反应,钟苑馨快步回了厨房,嘴角抑制不住上扬,这才哪到哪呢。
和老婆偷偷摸摸的对线后,于亮回头对陈昂说道:“你们一起搞事业我是支持的,但该有的规矩不能乱,别最后兄弟反目,到时候我只会站理。”
他说话的脸色颇为慎重,而目的自然是提醒陈昂要注意身份变化后带来的各种不同。
“小磊自己也不想待老家了,正好我这边有事,大体上,算是带他一起做点事,不算入股。”
陈昂点头回应于亮,升米恩斗米仇的事又不稀奇,他自然会有所警惕。
再说,谭小磊的性格和做人,他是相信的。
没过多久,一桌子菜就被摆上了餐桌。
“豪华大餐啊,馨姐受累破费了。”陈昂笑着恭维。
“馨姐这是假公济私,她在庆祝自己找到新工作。”于亮掏出一瓶茅子,拧着瓶盖笑道。
“倒你的酒吧,别拆我台。”钟苑馨把一次性杯子往他前面一顿。
几人说说笑笑逐一落座。
钟苑馨把小米交安顿在旁边的小桌子上,也坐了上来。
她拦住众人,掏出手机,“别急,遇事先拍个朋友圈。”
陈昂见状,身子后仰,眼神盯着镜头,尽量不让自己入镜。
钟苑馨瞥了陈昂一眼,“某人躲什么?当你是明星,谁都想看吗?”
说完,自顾自坐下编辑内容,点击发送。顺便打开一个对话框,输入道:“姐妹,看看我的手艺,羡慕吗?某人也在哦。”
刚放下手机准备吃饭,信息就回了:“看起来挺不错,馨姐如今上得厅堂也下得厨房了。记得可别喝多了酒哦。”
钟苑馨看完信息,瞟了一眼陈昂,又低头撇嘴回复道:“知道啦,某人喝多了会忘记回家的路嘛。”
发送信息后,她再看正举杯和于亮说话的陈昂,心里不由得又是一声感慨。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就着佳肴喝酒,一边聊着各种话题,气氛十分融洽。
“对了。”陈昂将吃完的龙虾壳放在碟子边上,擦擦手,“小卓,你把裕达的账目问题跟馨姐说一下。等吃完饭让她看一下你的材料。”
陈卓还没应声。
于亮放下筷子,“裕达的账目?你不会接了个雷吧?”
担忧还没放下,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忙问,“苑馨不是恒星投资的财务总监吗?你让苑馨看裕达的账?”
“馨姐是恒星投资的财务总监没错,但架构上,裕达是恒星的全资子公司,账目有问题她当然要过目。”陈昂解释了一句。
“全资子公司?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高大上?”
于亮瞬间目瞪口呆,他随即转头看自己老婆,“所以你说的二手中介以及休闲农庄之类的项目其实并不简单?”
钟苑馨捂嘴而笑,“那可不,咱昂大老板看上的怎么会是小项目?”
听这几人有点夸张的话,陈卓也停下筷子,他表情比于亮还茫然,他问陈昂,“哥,你还弄了别的公司?”
陈昂微微点头,嘴角似有似无的露出一点无奈。
于亮靠上椅背,目光扫到陈昂脸上,又扫到钟苑馨。
他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合着你俩把我和小卓当猴耍是吧?”
钟苑馨看着一脸无语的老公,终于没忍住笑意,眼角弯弯的,“好吧,目前恒星投资的业务除了裕达,然后就是准备买写字楼用于租赁。”
“另外,你们老家县里的一号工程,恒星正在接触,拟订的第一批投资大概6000万以内。”
说完,她眉眼含笑,欣赏着于亮急速变化的表情。
于亮感觉喉咙被卡住了一般,憋了几秒钟,才吐出声,“所以,我的兄弟,你他妈是亿万富翁?”
他的对面,陈卓一样的头脑发懵,他也没想到裕达在自己老哥的投资里只是一个小萝卜头。
陈昂看着两人的震惊,笑了笑道:“差不多,亿万富翁,也还好。”
于亮和陈卓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世界变了,变得不真实了。
钟苑馨再听到陈昂那句也还好,顿时瞥了陈昂一眼,满脸的嫌弃,就差写上装逼犯三个字。
“很好,我的兄弟,亿万富翁,你他妈有多少钱,直接告诉我吧,我怕晚上琢磨这事睡不着了。”于亮提起酒杯,抿了半口。
陈卓转头,也是满眼的期待,心里则是激动万分。
钟苑馨没说话,低头忍笑,陈昂无奈,脸上露出苦笑。
于亮看看钟苑馨,又看看陈昂,脸上装出佯怒的表情,“别耍我们了,到底有多少?”
“你老婆最清楚,问她吧。”将锅甩过去后,陈昂低头啃着龙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