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鬼修女

季离收起灵质，查看内容。

是普利策向一个叫“贝伦托克先生”发送的举荐信。

至于举荐什么，当然是他自己——

他在为了报考某个大学的数学系而努力，这些纸张全部是他尝试联系那个“贝伦托克先生”而写的。

至于为什么要写这么多，还是手写不是电子邮件，墙上贴着的海报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是一个不知从哪儿剪下来的半身海报，上面有一个带着花木眼镜的微笑老者，右下角写着他的名字：

剑穹大学教授，数学家“理查德·贝伦托克”，正是普利策的写信对象。

书架上还有一些此人的著作，他似乎对这个人颇为崇拜，那些信件里全是各种滔滔不绝的追星式的表达，和罗列自身奖杯的说明式内容，最后还有想要获得推荐信进入剑穹大学数学系的期望。

内容都八九不离十，但因为普利策表达能力太弱的原因，总是东拉西扯，这让他不得不一直重写，并疑似坚持要用纸张寄出去来表达诚恳和敬重对方的态度。

“这些纸张里面有着很浓郁的灵质残留……是因为破碎白环的规则导致的么？”

一般来说，拥有灵性的物品足以被称为自然的通灵道具，但这通常很难做到。

但是这些纸张散发的灵质波动竟然已经快要达到天然通灵道具的水平，这让季离有些诧异。

要知道只有长年累月对某个物品产生浓烈的情绪，才能滋生出这样的东西。

普利策这个年纪，也并非觉醒者，绝对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看来你对这位教授和去大学深造数学的执念不浅。”

除了这些纸张外，灵质反应还从另一侧传来：

那是一个墙面玻璃柜，里面放着不少奖杯，有一个还是黄金的，很是漂亮。

季离将其拿了出来，这重量让他兴趣大减：

“镀金的，没什么意思。”

那是一个奥赛奖杯，整个玻璃柜里都是奥赛奖杯，这倒霉小子似乎的确很有数学天赋。

这些奖杯也疑似他寄托情绪的物体，也散发着灵质波动，但没有信件那么浓烈。

灵质波动传来更差一些的，则是玻璃柜上面还挂着的白板，挡住了一些柜子门。

那里写着些未写出完整答案的公式解析，属于季离这种大头兵出身的人念不明白的那种。

但季离让飞升协议算出了结果，拿起旁边的马克笔填了上去：

“我的数学天赋也是不差。”

看着那个答案，季离将马克笔筒子一塞就准备去检查一下他的书桌。

但却突然感知到，那白板散发的灵质波动变强了。

菲林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灵质共鸣。】

季离知道这是什么：

一种特殊的灵魂心理学现象，具备灵质的两个个体之间产生了情绪共鸣，从而引发一些特别的灵质反应。

例如他和兔子妞儿之间在一起行动的时候就经常触发灵质共鸣，可以临时增强互相之间额的契合度和作战能力。

甚至在多次共鸣后，他能够通过利用这种灵魂心理学现象来使用兔子妞儿存放在斩马刀中的灵质。

共鸣并不局限于人与人，可以是人与物，也可以是物与物，甚至理论上，人与恶异，与死徒都可以触发。

所以这是他写了个答案，然后跟普利策残留在这些珍重之物上的灵质产生了共鸣？

不，不是自己和它们产生了共鸣，而是……

季离抬起手来，一枚圆框眼镜从龙戒中跳在他的掌心，正是被他打扫战场收走的，普利策生前佩戴的眼镜：

是这个东西。

在眼镜出现的瞬间，那灵质共鸣的幅度变得剧烈起来。

不断有灵质从那些物件中融入到季离手中的眼镜。

最终，随着共鸣到某一阈值，所有的灵魂心理学现象一并消失。

在无形的波动下，季离手中的眼镜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并敏锐地感知到，这东西和他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

同时，飞升协议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似乎在更新着什么。

等到那瀑布般的数据结束，熟悉的解析面板出现在季离的视网膜中：

——

安息物（人格遗物）：算术天才的专注

灵魂质量：次品

特性：

1、天才头脑：戴上眼镜后，拥有不超过“理查德·贝伦托克”的数学能力。

2、疲命策算：捏碎眼镜，牺牲一定的视力，获得看清危险的能力，但碎裂的眼镜不具备任何功能。

3、算术武装：解开一道超出自身水平的数学题，可以将碎裂的眼镜复原，并恢复功能。

代价：未知。

具装化条件：无法具装化。

融合条件：洞悉代价。

——

居然是变成了安息物？！

季离瞳孔微缩：

“菲林，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破碎白环改变了白岛的灵质生态，让残留的同源灵质能够互相共鸣，从而凝聚成安息物。】

菲林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踏足白岛的土地了，虽然对这些变化了解有限，但她的推断可信度很高。

“你以前在白岛的时候也是这样？”

【不，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恐怕就不是现在的状态，而是一台照相机，也就是安息物了。】

季离一边听着菲林的设想，一边带上了眼镜。

再看向白板上的数学公式，下意识就拿起笔来，并走上前去将那个孤零零的答案中间的过程补完了：

有点儿意思。

他停笔，思忖道：

“白岛现存的恶异活动踪迹很少，也就是说，在白岛的灵质生态中，安息物替代了恶异的生态位。

虽然不是完全没有恶异出现，但绝大部分的人之灵腐化现象，最终应该都不是腐化成恶异，而是变成了安息物。”

“而普利策这种已死之人，因为生前寄托了大量情绪和执念，从而产生灵质的‘半灵性物品’，也能在某种条件满足之后变成安息物，但没有出现领土……”

【你手中的这枚安息物太弱了，还不具备张开领土的能力。安息物是否张开领土，也和其本身的规则有关。】

“它没有对我发动攻击，是因为它的规则所致，还是因为已经被我掌控了？”

季离能感觉到这东西和自己有相连的感觉。

【已经被你掌控了。而且这枚安息物的规则，应该也不像我的时域碎片那般具备攻击性。】

【但安息物的使用往往伴随着代价，你可以尝试着找出这东西的代价是什么。】

照着菲林的建议，季离戴着眼镜仔细研究了一番，在半个多小时后找到了使用这东西的代价：

戴上这东西后，使用者会不由自主地想要解答数学题，但可以被自身意志左右。

季离刚刚突然去解题，就是这个原因。

更进一步，季离发现自己莫名地对墙上的海报越来越感兴趣，开始由衷地觉得墙上之人是一个值得崇敬的对象。

由于他的灵质等级远超这安息物的原因，这种情绪很快被他暴力粉碎，也由此发现了这东西真正的代价：

随着佩戴时间越久，就会对数学产生愈发狂热的追求，并不由自主并对“理查德·贝伦托克教授”产生崇敬的情绪，发自内心地认可和追随对方。

此外，戴得越久，数学能力也会变得越强，但应该不会超过“理查德·贝伦托克教授”的数学水平，因为这似乎是安息物原主普利策的执念。

以此类推，【疲命策算】的能力应该也会变强。

季离摘下了眼镜：

除了复原眼镜这个自洽的逻辑能力外，这枚眼镜虽然灵质等级并不高，却具备足足两个能力，这在正常的人格遗物中是很少见的。

也就是说，白岛的灵质生态中，除了恶异的生态位被安息物替代外，安息物本身的能力可能也比寻常恶异更强……

有些奇怪了。

这些信息和来之前癫婆那边的情报居然完全对不上。

要么是她的忍者获取到的情报根本不是白岛真正的情况，也就意味着那些在白岛内部活动忍者都被密切监控着。

但是要将整个白岛差异化的生态完全隐藏，真的有必要花费这么大的代价么？

有什么意义？

飞升协议开始随着他的思维自动出现大量的逻辑框格，推算他脑海中的疑问，被他勒令停止了。

才刚来到白岛，这些疑问注定没有答案，发现能让他保持警觉的疑点，这就足够了。

他灵魂扳机触动，切断了和眼镜的灵魂心理学链接，尝试让其变成无主之物。

他想要知道，这眼镜如果没了主人，变成类似之前“沙漏”外形时域碎片的状态，会是个什么情况。

就在联系彻底断掉的刹那，他手中一沉，那眼镜竟变成了一座沉重的奖杯！

那奖杯外形乖异，像是各种外形不同的奖杯胡乱熔铸在一起，密密麻麻地令人不安。

同时，密集而绵长的呢喃也在季离的耳边迅速滑过。

那语言太密集了，根本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他让飞升协议辅助自己的耳朵先收集着，将将那奖杯一放，呢喃就变得微不可查。

但仍然能听见，就像蚊虫鸣动的声响。

再拿起，声音就又大了许多。

而且他的心中涌现出一股冲动，他想要计算出自己视野中看到的一切物体。

它们的形状，切角，重量，容积，接触面积。

而且有一股力量正在影响他的视觉，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但那些物体所呈现出来的几何数学形状却变得非常清晰。

甚至，他发现自己无中生有地学会了好几种数学公式，就像戴上了眼镜那样。

但只要不用灵质对抗，他的视线就开始随着时间推移，无法看到几何数学和凭空冒出来的公式以外的任何东西。

在这个过程中，菲林问他的感知如何，季离的心中莫名呈现出一股暴躁的好胜感：

我是最棒的，我的成绩很好，我要做第一名。

灵质涌动，那些干扰被他瞬间掐断：

“买个计算器不好么。”

季离抓紧奖杯，触动灵魂扳机并注入灵质，重新与其建立连接。

灵魂心理学链接完成的那一刻，手中的奖杯迅速变回了眼镜，那些异状也彻底消失。

“争强好胜的心态，应当是普利策本人对自身理科能力自信的极端体现。

因为人际关系极差，且在学校里经常被戏弄，被边缘化，还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看不起，所以这是他的极端情绪。

除此之外，无论是视力消退，还是对数学的狂热，都和眼镜状态的效果有关。”

季离大概搞明白了手中安息物的机制：

如果被控制，它会变成温顺的眼镜，但如果不被控制，它会呈现奖杯的外形，并引诱人之灵心底争强好胜的心态，且抹去视力，让人只能看到数学的世界。

考虑到刚才心底出现的对菲林的想法，如果有多人在场，这东西很有可能会引诱数个人之灵因为争强好胜而互相残杀。

做题做得头破血流？

和菲林交流着实验结果，季离有些揶揄：

“普利策，你的怨念也不小啊。”

他将眼镜腿折起，正要收回龙戒中，突然想到一个事：

无论是克尔顿神父，还是被神父杀死的修女或者那具他们同伙的尸体，似乎都没有析出人格遗物。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白岛的生态规则下，觉醒者死后并不会析出人格遗物，而是出现普利策这样的情况。

季离的目光扫视着房间内那些之前充满灵质气息的物件，回到手中的眼镜：

人之灵死亡后，他们的灵质会回归附着到这些倾注了情绪和执念的物件上。

比如普利策的信件，奖杯，未做完的试题，但更加浓郁的，作为主体的，还是代表他本人的这枚眼镜。

按照这个推断，神父身上的遗物，应该也能弄出个安息物来才对。

对他来说不一定有很大的用处，但可以验证他的猜想。

如果真的弄出了神父析出的安息物，深入研究一下，也能和眼镜的规则做个对照组实验。

于是季离从龙戒中掏出了一枚十字架，是原本挂在克尔顿神父脖子上的。

打扫战场的时候，因为时域碎片的灵质还残留在地下教堂中，季离没有感受到这东西有什么不同。

但这会儿一拿出来，他就感觉到其中有灵质环绕，甚至无需他做出其他互动，就迅速在朝着安息物凝聚转变：

“果然。”

不过，事情似乎和季离预想中的发展有些不一样。

十字架喷发出大片的黑气，短短数息就填满了整个房间。

那黑气又不断收缩凝聚着，逐渐化作一道身影——

黑色带蕾丝的修女头纱，高筒靴和高腿袜，漆黑反光的长指甲，一张有些熟悉的少女面容。

正是被克尔顿神父献祭杀死的修女，克莱门汀。

季离一脸疑惑：

恶异？

不是，我刚整理出来的结论，你就全给我推翻了？

不过飞升协议很及时地弹出了数据：——

安息物（人格遗物）：鬼修女

灵魂质量：完整

特性：

1、受缚者：召唤不甘的鬼修女-克莱门汀·卡罗。受缚者具备独立的思考能力和意识。

2、不死咒怨：安息物不毁，克莱门汀不会真正死亡。

3、苦痛食粮：鬼修女的能力可以通过进食成长，但她只吞食“绝望”。

代价：未知。

具装化条件：无法具装化。

融合条件：洞悉代价。

——

还是安息物……不过安息物的规则是呈现出人形。

也就是说，这枚十字架其实不是克尔顿神父的东西，而是克莱门汀的？

就在季离思索之际，克莱门汀睁开了漆黑的双眼。

而后整个口腔撕裂开来，牙齿利刃般错乱生长，脸皮如液体粘连般张大数米，朝着季离劈头盖脸地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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