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狂热者

“这是……外星人？”

旁边传来爱奎尔惊疑不定的声音。

“亏你能想到外星人，这应该是某种灵魂武装，或者恶灵化之类的东西。”

爱奎尔脸上一红，不服辩驳：“这么大的麦田怪圈，不是外星人还能是什么？”

所以，那些所谓的UFO发现和麦田怪圈，其实都是觉醒者引起的？

季离现在没空理会老妹在想什么，而是在心底呼唤了一声菲林的名字，当然，没有回应，大雷睡得正香呢。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菲林会如此笃定他绝对不是“先驱者”了。

季离知道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可能是对这个世界不屑一顾的，自负的，骄傲的，但毫无疑问，他的眼中充满了欲望。

无论是对武力的渴望，还是涩欲的放纵，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但这个麦田中的人不同。

他的目光冰冷，甚至不能称之为冷漠，而是一种毫无欲望的眼神。

无悲无喜，不平不静，仿佛世界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没错，这绝对不是他，至少已经不能称之为他了。

这是飞升的代价么？但在高天之上，那些和世界树创始人交流的画面中，他还不是这个样子的，这毫无疑问发生在那之后。

百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我，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

相比丛生的疑窦，从季离心底更多升起的更是一股无名之火。

他感受到了一种挑衅，对他存在本身的挑衅，这让他怒火中烧：

灵性之地……

“喂，喂！叫你好几声了，愣着干什么呢？”

一头红发出现在眼前，回神的季离看到一脸狐疑的爱奎尔：

“怎么了？”

“这照片是有什么魔力吗，以前没见你对外星人感兴趣啊。过来看看这个。”

季离眼中的怒火被迅速遮蔽，他将那相框随手放在旁边，跟着爱奎走过去的同时，顺手就把里面的相片拆了出来塞进怀里。

爱奎尔虽然感知到季离出现了些许剧烈的灵质波动，但初出茅庐的她并没有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只当是大战之后的正常现象。

她带着季离，蹲在了那个半泥半机械狗的造物前：

“看，这就是我们刚才遇到的那些东西。”

季离也和她并肩蹲了下来：

跳狼……仿制的正是第十二世代的均衡型号。

他心有所感，掏出了怀里的那个泥丸靠近这台半成品。

随着淤泥丸无法控制地分离出一丁点儿钻入了它的体内，这东西很快就活了过来，粗劣仿制的头部神经光元亮起了白光——

说是头部神经光元有些太抬举了，如果说原本的跳狼是世界树科技基础之下绝对的精密工业化产物，那么眼前这东西，最多只能算块劳力士的技术水平。

不过或许是“开发机”的缘故，它除了脑袋之外，其他的地方根本不能动弹，只会冲着季离和爱奎尔怒吼。

后者一番挑逗后乐了：

“这可是个大发现，劳伦特女士应该会给咱们发奖金吧？”

“的确是不错的战利品。”

季离和爱奎尔在一处明显外力破坏的洞口中找到了一处巨大的仓库，里面还残留着些许制造完成的跳狼。

显然，刚才那些跳狼都是来自于此，而季离的淤泥将它们激活了。

体育场般大小的仓库被齿轮机械分割出整齐排列的格子间，虽然大部分跳狼都被两人消灭掉了，但那零零散散残存的跳狼交错其中，仿佛能看到全部格子被塞满的壮观场景。

爱奎尔看的连连惊叹：

“我的老天……谁能想到在老校区的地下还有这样一个巨大的空间？！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应该补刀？”

“别让他们被淤泥激活就好了，之后让安洁莉卡他们来看看怎么处理，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对，奥丁圣地！”

爱奎尔一拍拳头：“死徒尸体中残存的灵质竟然能启动这些机械，这地方又对应了童谣指向的地点……会不会，奥丁其实也是一只死徒？！”

结论其实没问题，毕竟现在我还真算是死徒，但重点根本不在这里……

“你这话应该到格林庄园说去，你看他们揍不揍你就完事儿了。”

你敢跟福音教的信徒说，十字架上钉着的那位其实是撒旦，你看人家会不会拿福音书当砖头扔你。

“那不然是什么？”爱奎尔撇嘴。

“这说明童谣指向的本来就不是奥丁圣地，而是这个地方。”

爱奎人微微一愣，运动员大脑冷静了下来：

“淤泥灵质来自死徒，死徒来自幕后黑手，所以这里其实是幕后黑手的实验室……是它用过的老巢？”

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安洁莉卡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别担心。”季离拍了拍爱奎尔的肩膀：

“自己瞎想没用，这里有现成的东西。”

基本已经确认了，这里就是泥偶师的实验室。

虽然墓碑没有提到过泥偶师热衷于做手工的事情，但实验室和淤泥灵质的特征都非常明显。

只不过对于骑士小队和爱奎尔来说，他们还并不知道泥偶师的存在，或许这是个就此将其告诉骑士小队的好机会。

季离游走在那些实验台之间，那里有跳狼的设计图，有大量钟表式的机械零件，还有一些失败品的残骸。

它们都堆满了灰尘，这代表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或许就连在镇上呆了多年的守墓人都未曾来过这个地方。

而这些痕迹表明，这些机械确实都是用灵质进行驱动的仿制品。

齿轮机械为骨，流动的淤泥灵质为肌肉，再以其中人造的灵质核心作为动力，构建淤泥灵质硬化之后的外骨骼。

显然泥偶师也下了不少功夫，但这地方被废弃了……

季离在实验室深处找到了一个小房间，那里有更多的相框。

其中有麦田怪圈，有风车和曾经的小镇，但更让季离在意的是一坐金属祭坛，和麦田怪圈之上冲天而起的辉光。

前者正是格林庄园内那个祭坛的原始版本，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呈现出世界树子体金属脊椎虬结的模样，看上去颇为精密，宛如外星科技。

后者的辉光则是从天而降，将几道人影笼罩在其中。

依稀能看到其中詹森曾祖父和祖母的身影。

这对兄妹看起来像是被辉光中更加汇聚的部分击中，又像是从大脑中将辉光发射出去，和其他人的一起汇聚在高空之中。

搞不清是在收还是在出。

而那笼罩天空的辉光之中，隐隐浮现出一片看不清的虚影，像是某种大型飞行器，又像是……基地？

季离没有眼熟的感觉，但毫无疑问，这些内容都坐实了泥偶师和先驱者之间的联系。

甚至从拍摄的角度中，季离看到了一丝……崇拜？

“普利策，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爱奎尔拿着一个卖相不太好的绳封本出现在季离眼前：

“实验日志！”

季离伸手就要去拿，爱奎尔则把他拉到一起，俩脑袋凑一块儿研究了起来：——

【9月12日，复原伟大的神创物之一第79次失败，我真不该只是旁观那次降临，错过那次亲自和祂对话的机会，我为我的恐惧感到羞愧，但现在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9月23日，凯顿联邦的人只会说大话，这种水平的技术根本不及至伟者的万分之一，这些白痴连看懂圆球都做不到！他们到底是怎么登月的？】

【10月29日，果然，这个时代的技术根本不足以复原神创物，只能使用灵质手段……好在我深谙此道，是时候重新开始了……】

【2月17日，伟大的创举，我成功了……制造出了第一个原型机！虽然它什么都做不了，而且只能维持短短一分钟不到，但已经远超我曾经制造出的任何一种泥偶结构……】

【7月23日，该死，为什么就是无法创造出那样的智慧生命？为什么它们只是工具而没有灵质？！就算我做不到创造人类生命，那么从我擅长的道路开始还不行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创造人类？！这家伙……最后是疯了么？”

爱奎尔有些发愣：

“至伟者指的就是奥丁？他也是奥丁的信徒？”

“不像是信徒，更像是对奥丁的某种行为或者具备的某种物质进行狂热的科学崇拜。”

“普利策，你跟我讲科学？”

爱奎尔扭头看着季离，差点儿笑出声来。

结合那些照片，这些日记暴露的信息量极为巨大。

先驱者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来到这座小镇上，接触了詹森的曾祖父，并赐予了某些东西，甚至创造了某些东西。

这一幕被当时活跃在圣根郡的泥偶师目睹，他应该看到了先驱者所拥有的尖端技术，甚至得到了一些产物，从而产生了某种狂热的崇拜。

这暴露出了两点信息。

一个是印证了季离的某个猜想，先驱者的确是带着墨菲巨构的技术来到这个世界的。

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还存在着我能够直接使用的义体？

第二个则是泥偶师到底看到了什么？

跳狼？AI电子生命？

虽然电子生命在墨菲巨构被禁止，但这里山高皇帝远，加上那是季离飞升之后更加未来的故事，技术进一步攀登，创造电子生命倒也是合理的……

至于为什么季离认为是电子生命，因为只有生命才具备情感，才能让泥偶师说出“灵质”这样的话。

由此见得，泥偶师应当是看到了先驱者“制造”的跳狼具备了灵质，从而确定先驱者创造了生命。

这种造物主的行为让他产生了狂热的崇拜，毕竟泥偶师本身就擅长制造分身。

当一个真正的造物主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展现出浓烈的狂热和崇拜倒是合理。

“可是这样一来不就是说……奥丁是真实存在的神灵？！”

季离摇头：

“可能也只是一个非常强大的觉醒者，让日记的主人认为是‘神灵’罢了。”

两人继续往下翻，终于看到了和奥丁圣地直接相关联的信息：

【12月17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我只是制造了一大堆无用的废品，真正的答案就在祂留下的那个空间之中……不，那是圣地，我必须要朝圣……格林家族的凡人根本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我一定会打开圣地一窥至高的知识。伟大的世界树啊，请祝福我！】

日记后面则是大量的空白，但在最后一页上，两人看到了那则童谣：

红叶覆盖的卵石底，

真相埋进树根禁区。

橡木封唇藤蔓锁目，

红枫镇秘骸永眠无绝期。

“空间，世界树，格林家族……这是大发现……他果然就是幕后黑手！但是这家伙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圣地的所在么？”

季离补充：“不止如此，就连这首童谣似乎也是出自他的手中。”

爱奎尔微微一愣：

“那岂不是说……线索断了？”

是啊，守墓人死前给出的线索是童谣，虽然童谣的确指向了这处实验室，他们也的确发现了幕后黑手的存在和动机，了解了更多的秘辛。

但最重要的奥丁圣地，依然不知所踪。

“不。”

季离拿起日记本：

“格林家族，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摘下墙上的相框，正是那张詹森的曾祖父沐浴在辉光中的照片：

“遇见一位造物主，格林家族产生狂热崇拜，就此信仰是合理的，但若是什么都没有留给后代，连一点信息都没有，这根本不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

“老格林有所隐瞒？”

“或者是，他根本不知道。”

一道女声从两人身后传来，一脸肃穆的安洁莉卡大步流星地走入实验室，扫视的目光闪过极度的惊愕。

“劳伦特女士！”

但安洁莉卡一脸严肃：

“你们两个，立刻离开这里。”

爱奎尔喜悦的神情顿时一愣：

“额？”

“这是命令，立刻离开这里。

死徒高危名单第十四位‘泥偶师’，这里是它的实验室，非常危险，立刻离开！”

……

“我爷爷？”

对于季离两人带回来的新消息，詹森显得极为惊讶：

“这不可能，爷爷已经见证了奥丁赐予我身上的力量，他甚至差点身死，他已经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我们了！”

“你真的确定么？”

基地宅邸中，季离直视詹森的双眼：

“你真的确定他什么都告诉你了？那这些照片你又该怎么解释？”

詹森看着那些被骑士小队带回来的线索，尤其是那张辉光满地的照片，一时间语塞：

“那的确是我的曾祖父没错，可是……爷爷可能只是不知道这些事情，它失传了，就像他从来没准备告诉我一样！”

旁边的安洁莉卡眉头紧皱，而后舒展。

对于詹森获得奥丁力量加持这件事情，安洁莉卡一直是不相信的。

她只当是詹森成为了觉醒者，也曾向詹森点出过这一点，但后者的反应颇为激烈，处于尊重信仰的考虑，也就任由这小子去了。

她起身道：

“放心好了詹森，我们不会对你的爷爷做什么，我们只是需要找到奥丁圣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老格林现在也处于危险之中，只有找到奥丁圣地，我们才能引出泥偶师，彻底解决红枫镇潜藏的巨大危险。”

詹森眸光一阵闪动，在众人的劝说下，终于松口了：

“我知道，我明白……我只是担心而已。”

他看了眼普利策，眼神复杂：

“因为帆船比赛的事情，爷爷也还在市里，要后天才能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找他吧。”

几人相视一眼，皆是点头：

“那就后天。”

“我已经将这件事告知了红猎人‘牧羊犬’，他已经开始重视这里发生的事情。针对泥偶师我们需要做好准备……波尔多阁下？”

“我知道，我自然是配合。毕竟我也是增援的一员，不是么？”

“至于那些机械，就让安德鲁守在那里。这两天的时间里养精蓄锐，尽量蛰伏，我也还有一些准备要做……”

安洁莉卡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季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