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巨口

看着那只深入季离胸膛的手掌，爱奎尔神色一懵，而脑海中仿佛轰地一声炸响，瞬间进入了恶灵化：

“混蛋！我要杀了你！！！”

“别紧张，只是拿走他的安息物罢了。”

稻草人打了个响指，那包裹她的干瘪稻草仿佛瞬间充斥着某种魔力。

爱奎尔的恶灵化瞬间爆裂，露出她满脸青筋的人间体，奋力挣扎着：

“血银骑士和死水骑士已经在路上了，如果我是你现在就该乖乖逃跑！”

“死水骑士没能得到血银骑士的信任，他并不在这场任务之中。

而血银骑士的话……安洁莉卡·劳伦特，就算她没有和那个想跟我抢东西的家伙打起来，那只死徒也会主动拦住她的……”

稻草人缓缓转过头来，那张被豁口组成的怪脸仿佛勾起了两侧的嘴角，化作长满草茬的诡异笑容：

“我很了解你们，甚至比你们自己还要了解，包括你和你的哥哥……”

该死的……这鬼东西到底是……

爱奎尔心急如焚，疯狂催动灵质想要进入恶灵化，同时疯狂呼唤着“奥丁”——

那只手还插在昏迷的普利策胸膛里面，虽然没有鲜血流出，但爱奎尔这几天苦读安洁莉卡给予的那些资料。

她知道安息物和人之灵互相融合后，在保证双方一切正常的情况相爱几乎很难分离，即便如此也需要很高的技巧和灵魂心理学造诣，乃至高阶的灵质等级作为基础。

而如果采取暴力分离，用特殊手段直接取走的方式……人之灵哪怕不会死，也会变成失魂的白痴！

这才过了几天，就出现了比海上大雾还要未知，还要强大的敌人，死徒，死徒，死徒……

可为什么奥丁那家伙还没有回应我！？

她猛地咬紧牙关，也就是说，只能靠自己了：

“想要安息物的话，我这里也有，你可以先来取我的，放过他！反正对你来说也不过是随手的事儿吧？！”

“小妹妹，我对你的‘皇冠红蚁’不感兴趣……”

它重新低头，看着似乎刚刚睁开双眼，还有些“懵逼”的季离：

“我要的是‘鬼鲛’……”

装晕的季离自然将它刚才的一切发言都听在耳中，这是他遇到第一个能够准确无误地说出人格遗物中人格实体的名字。

而且居然和里世界咒印给出的名字一模一样……这是这死徒的能力？

但是又钻出来一个死徒……我一个通天塔十二席的高层，怎么不知道这地方有这么多死徒？

刚才在察觉到这家伙没有下杀手的意图时，季离便暂时放弃了使用【死兆星】反扑的想法。

爱奎尔当然是不可能和一只死徒过招的，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两个都被一巴掌抓走。

他一直装到现在，想看看这幕后黑手要干些什么，尤其是不会暴露出一些情报。

结果这稻草人也是个人狠话不多的，术式把两个人一捆，把他衣服一扒就开始掏心窝子。

所以我现在又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这家伙，才能在不至于过度表演的情况下，引诱他说点儿什么呢？

飞升协议给他模拟了几个极端恐惧和求饶的逻辑框格，还附上了他现在的脸，差点儿让季离没绷住笑出来——

不可能的，就算是表演，他也不可能干这种事情。

所以现在唯一的解法就是……

季离的思绪止住，腹间鼓起一口气的同时，主动引导灵质紊乱——

他猛地挺起胸膛，浑身上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鱼鳞，身体如鱼类打着摆子，并发出破风箱般撕裂的惨叫声，疯狂痉挛了起来。

这突发恶疾让稻草人轻咦一声，手猛地一抽——

有什么东西把他的术式中断了。

但在爱奎尔眼中看来是另一回事：

“鬼东西，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还什么都没做。”

“你放屁，你……”

突兀间，那闪烁的黑色鱼鳞让爱奎尔瞬间想到了什么：

“不对……水，他需要水！安息物‘礁石’给他带来了缺水症！快带他出去！！！”

稻草人没理会爱奎尔，又打了个响指让人形稻草将爱奎尔捆得更紧后，仔细抚摸起季离的胸膛：

“代号‘礁石’，人格实体‘鬼鲛’，具备三种和鱼类与海水有关的能力，代价规则是缺水症。

该安息物来自于一位深潜溺水者，评价为投影超凡三阶，与人之灵融合后可以至少得到一名二阶学徒，最高潜力下可直接成为四阶骑士……”

它像是质检员一样，将礁石这安息物的什么性能参数似的自言自语念了一遍：

“但是，不对，你在假装。”

“虽然气雾被我布下的灵质回路隔绝在山洞之外，但距离你被我带来这里，去掉中途仍停留在雾中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三分四十七秒。

哪怕你能进入恶灵化，缺水症也是不应该如此严重的，所以……”

季离的惨叫声已经逐渐变成了怒吼，爱奎尔拼尽全力挣扎着，身上的稻草根根寸断，但距离挣脱也不过九牛一毛。

而稻草人仍然像最严谨的科学家一样研究着季离，完全无视了爱奎尔焦急的怒吼和季离的惨叫声。

不是小子，你理都不带理我的？

见他如此专业严谨的姿态，季离的想法发生了一点小小的转变。

他身上灵质紊乱的速度骤然加剧，与此同时，他开始将认知指数微量地投入到“鬼鲛”这一人格实体中。

而这一微妙的变化，显然也让正在触碰季离灵质的稻草人感知到了：

“嗯……你的灵质居然在逐渐增强？这有些毫无道理，看来你身上的确存在一切我还未曾理解的内容，比如恶灵化。

前两个选中的人之灵都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按道理来说，在破碎白环的笼罩下，恶灵化只有可能在外力干涉的情况下才能出现，果然是因为你本身具有的特殊性么？但是下周乃……”

它感觉季离体内的灵质似乎在不断狂暴化：

“你的灵质正在失控反噬？也就是说，安息物就要吞噬你了……有趣，真是有趣，看来这能够为我带来一些额外的收获……”

季离身上的异变似乎让稻草人改变了主意，它彻底放弃了将季离的安息物抽出的想法，而是手掌分岔出无数稻草根须，猛地一根根刺入了季离的体内：

“就让我看看，你的身体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那一根根稻草开始颤动，这让他的惨叫声愈发撕裂，而稻草人仿佛触碰到了什么，陡然惊醒：

“不对……不对……灵魂之井明明那么浅，却具备如此开阔的‘灵魂深度’？”

“……这怎么会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出现？

这岂不是说，你和其他的人之灵完全不同，你一人就可以承载复数的安息物？”

震惊之间，他迅速开始了下一步实验——

那些稻草猛地膨胀一圈，像是化作了某种管道一般，开始朝着季离的体内输送着什么：

“我警告你，现在开始不要乱动，因为你的哥哥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实验品，如果成功，你们所有人就都将不被需要，只需要他一个就足矣。

但同样的，这个过程将会非常危险，一旦出事，你就会彻底失去你的兄长。”

爱奎尔没理他。

她能感觉到，那是各种不同气息的灵质，因为那每一缕灵质都具备着十足明显的灵压。

她现在已经没了刚才的动静，只是筋疲力竭地红着双眼，用满是红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眼前一幕，牙齿咯嘣作响，暴怒在双目中熊熊燃烧。

但这模样倒也合了稻草人的心意，不想刚才那样吵得人心烦。

它开始专心致志地操控着灵质传输，将那些灵质全部灌入季离的体内，完全没有意识到进入洞穴的克莱门汀，因为实验的结果更是让它浑身战栗：

“能行……居然能行？！你的灵魂竟然能容纳复数性质的灵质？”

它的身躯开始紊动，仿佛陷入了某种极致激动的状态：

“我原本以为，宝藏就在奥丁圣地才对，没想到你才是真正的宝藏……”

“把你当成一次性工具来使用真是太浪费了，你应该成为我独一无二的珍宝才对，我向你道歉。

我会把你治好，好好地安抚你，关爱你，让你成为所有人中最幸福的那一个……”

咔。

一声异响让它猛地抬头，一枚火红的几丁质刺拳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嘭！！！！

稻草人的脑袋猛地塌陷，如无骨的人偶般高高扬起。

刚猛的劲风将无数稻草管道震断碎裂的同时，撕开漫天草屑，化作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冲击扩散整个洞穴——

“你？！”

爱奎尔浑身上下热气蒸腾，俨然进入恶灵化的姿态四肢发红，面甲高高的长角也散发着炽热的高温。

“居然挣脱了束缚？一个三阶学徒？不对！这里还有……”

话音未落，红拳已经再度轰然砸在了他的脸上：

“去你妈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稻草人的束缚突然变松了，但她现在只想狠狠地把这混蛋砸烂——

才夸下海口要保护好老哥，转头就变成这种样子，那她到底是个什么废物？

到底是有多废物，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面前两次啊？

随着一声巨响，稻草人被爱奎尔骑着脖颈轰然按倒在地。

她一拳拳蛮力轰击在它的脸上，地面隆隆作响，不断爆开龟裂和飞溅的碎石。

那拳头上的高温仿佛能灼烧灵质，将稻草人的脑袋砸得一片焦糊。

但稻草人的声音依旧传来：

“极端的情绪的确会带来灵质爆发，我有考虑过在你面前对普利策实施实验时会发生这种可能，但是没用的，你太弱了……”

轰！

一拳将它的声音骤然打散，但那包裹拳头的甲壳中却不知为何长出了密集的稻草：

“继续下去，你的生命还剩下十秒。现在停手，你还能让你多呼吸几分钟，看来你们兄妹情的份上……”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爱奎尔的声音在恶灵化下化作重叠的混音，甲壳双拳如疯魔一般狂轰滥炸，完全无视了自己全身上下正在不断长出的稻草。

哪怕一只手臂猛然折断，化作漫天纷飞的草屑，抬起另一只拳头也轰了下去：

“只要信念足够我就能变强，我就能揍趴你！！！我管你什么死徒还是安息物！！那是我哥！！”

轰！！！

一声炸响，传来的却不是爆裂的声音，像是某种草垛被劈开的密集脆响。

爱奎尔的另一只手臂也彻底粉碎，浑身上下开始滋生大量的稻草，由内而外地长出，将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燃烧的火焰骤然爆发在她的后脑，化作一席披风般的高温长发随风飘舞，但同样狂暴生长的稻草开始迅速侵占那些新生的灵质。

同时传来稻草人悠悠的声音：

“如此之快完成立誓的人之灵，你是我生平见过的所有人中的第三个，你也具备相当的研究价值。”

它重新起身，稻草在填充它的头颅。

而爱奎尔的身躯摔倒在地，几乎散架开来，那甲壳之中竟全部变成了黑色的草垛，还在发出艰难的怒音：

“……YOU——B-I-T-C-H……”

“灵质的增长的确是依靠情绪的爆发来不断达成的，生死之间的顿悟，至亲的失去，沉重打击后升起的希望，看破一切后的淡然……

但满打满算，你的人生也不过才十几年，你为你所爱之人爆发的愤怒灵质，还远远无法撬动我的力量——”

“那我呢？”

稻草人浑身猛然一僵，扭头的瞬间，看到了汪洋大海和滔天的海啸——

灵压幻象？！

恶异灵质催动，那幻象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披着触须长发，双足站立在地面上的深海怪物。

它一身蓝黑色，表皮光滑，不见双眼，只有血盆大口。

身体各处长出鱼鳍，背后披洒下水母般的深蓝色帷幕，反关节足肢强而有力，吸盘同地面发出汩汩的声响：

普利策。

但更让它触目惊心的，是它看到那怪物在不断形变，滋生出各种深海生物狰狞而具备攻击性特征的同时，鬼鲛的表皮还在不断翻卷。

同时释放出一股让他无比熟悉，而又难以置信的气息——

“恶异灵质……不，不对，这是……死徒化？！”

它猛地撇了一眼地上的爱奎尔：

“是你打断了我的实验进程导致的？！你……”

话音未落，狂暴的深蓝色灵质席卷整个洞穴，将一切化作汪洋大海。

普利策的身形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长满狭眼的巨大牙口，如鲸吞般从下而上朝着稻草人轰然咬去——

“你变成了死徒？！！”

面对那迎面而来的深渊巨口，稻草人的气息彻底紊乱，化作万千草须朝着外面涌去。

这是自噬，这是自噬才能散发出来的气息……是死徒才能拥有的【自噬】！！

轰！！！！

牙口闭拢，海水翻卷，漩涡收缩，一切重新化作鬼鲛的身形。

它正抱着仍处于恶灵化，但只剩下上半身的爱奎尔，在逐渐坍缩翻卷，变回季离的模样：

老子本来就是死徒。

洞穴外的安洁莉卡正用见鬼的表情看着他俩——

“队长，你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