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食言
冰块在杯中炸响着送到了西卡的手中，触碰的瞬间，那升腾的烟熏气雾如冰棺释放的液氮冷雾。
紫苏梅酒遇酸混合的颜色如尸斑扩散的纹路，苦艾燃烧下的跳跳糖如鬼火磷光。
迎面而来的是樟脑烟和淡淡的发酵腥气，混合在果甜之中。
旁边传来一阵掌声和喝彩，是安雅和萨莉姐妹俩与几位围观群众。
她们看不懂调酒，但是这杯酒看起来很酷，而且她们并不知道季离会这个技能，一时间特别兴奋。
西卡郑重地抬起这杯酒，细嗅蔷薇，用专注的目光看着季离，轻轻抿下：
腐臭鲜香，死亡金属。
他猛地放下杯子，捂着嘴一阵阵咳嗽：
“这场交易算不得数，而且骑士的规则对自身至关重要，安洁莉卡队长更是待我不薄，我不能随便透露出她的任何一点规则……”
季离挑眉：
“想反悔？”
西卡一脸郑重地敲了敲杯子，摇头：
“光喝不够，得加配方。”
季离展颜一笑：
“成交。”
活血与死血，野兽与人之灵。
季离由此知道了安洁莉卡·劳伦特的饮血规则，也知道了对方此刻的吸血冲动问题，以及那两种特例：
“那劳伦特女士现在情况还好么？这就是她没来参与聚会的原因？”
“算是吧。她现在去镇上的屠宰场那边找活的动物了，好像确实是有点憋不住了。偷偷告诉你，听说队长生食鲜血的样子，特别吓人……”
“不过我很好奇一件事。”季离突然道：
“如果说劳伦特女士吸食的血液，本身的权重其实在于吸食灵质的话……那么她有没有试过直接吸食安息物呢？”
季离其实想说的是恶异，但是在安洁莉卡·劳伦特透露给涉事几人中的名词里，其实还没有出现过恶异，所以他说了安息物，听起来有点奇怪。
不过西卡当然知道恶异和安息物本就是一种东西，在季离的发问下有些发愣：
“你的这个问题……非常有趣，下次训练的时候我让队长去试试？”
西卡带着配方和那杯【尸体水果】满意离去。
吸血规则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队长的真正弱点，反正队长已经确认普利策并非觉醒者只是可信的知情者，换个特别的调酒配方，值！
一番操作下来，安雅和萨莉都抱着季离让他再调一杯给他们，三人吵吵闹闹地就跑到更深一侧的内场去了——
成年人们事务繁忙，这两天都是工作日，一会儿就要走了，学生么可要开始偷偷狂饮了。
毕竟饮料多没意思啊，你大人不在的时候，不照样酒精猛猛灌吗？
同时，季离当然也没忘了克莱门汀那边。
守墓人的属术式已经彻底结束。
在反复确认了一遍没有问题后，他用另外的通灵道具布下了隐蔽用的术式，便离开了现场。
在季离的指挥下，克莱门汀直接通过自身特性穿透地面，直达那枚核心的通灵道具。
那残肢上面布满了蝌蚪般爬行的灵质回路，通过克莱门汀的视角，季离看得真切：
“范围性触发，定时触发，手动触发，同时具备了灵质增殖，恶意膨胀等邪恶术式。
能够瞬间污染四周的海水，腐化一部分海洋生物，抽取一部分海洋生物的灵质，以残肢引爆制造出一个全新的恶异怪物……实力至少是主宰。”
季离辨认着那些灵质回路的功效：
“制作这个高度复合式通灵道具的人，非常厉害，不弱于我。”
【我该怎么做？】克莱门汀询问。
【很简答，越复杂的灵质回路，就越容易出现漏洞，嵌套进入别的力量。区区一天时间绝对无法完善，听我指挥，精细操作……】
听着耳边季离的声音，克莱门汀紧张地操作着，很快就失败了一次——
【失败了没关系，除非是大股灌入灵质，或者物理破坏，失败了也就是无法组成新的回路，灵质逸散重来罢了，继续，只要最后注入你复制的守墓人的特性灵质就行了。】
【好……】
随着克莱门汀一次次尝试，季离这边的派对也逐渐进入后半场。
安雅喝得一脸红晕，拉着他就钻进了独立式厕所，将他推坐在马桶盖上，往腿上一骑就忘情地吻在一起。
而后厕所门就被猛地撞开，萨莉冲了进来摇摇晃晃地把安雅推倒在一边，抱着季离不撒手了。
酒精上头的姐妹俩快要打起来了，季离便分开他们，拉着两人先把他们扔到外面的沙发上再说。
不过一个说着“我不”，一个说着“她不准”。
最后变成季离抱着一个，背上还有一个抱着他的，来到了庄园二楼随便找了个没人的会客休息厅，将两人扔在了沙发上。
但她俩也不是醉到不省人事那种，只是迷糊，跟季离一阵拉拉扯扯的，一个要抱一个要骑。
一个不准她抱一个不准她骑。
这时，克莱门汀那边传来惊喜的轻呼声：
【好了！】
季离掰开自己面前的萨莉的脸：
【灵质成功进入了，还是你已经将守墓人特性的灵质注入完成了？】
【注入完成！】
【很好，立刻离开现场。】
【明白。】
克莱门汀开始迅速穿梭离开地面：
【不过，这样真的有用么？】
【当然有用。守墓人使用恶意衍生物的残肢制作的通灵道具，爆发的灵质是来自于上游那安息物的灵质。
如果骑士小队将其消灭，他们有极大的可能会将其认定为行动的终点，由此离开红枫镇。】
【但我复制的灵质注入之后，爆发的灵质就变成了守墓人特性的灵质……通灵道具引爆后的效果还是原来的效果，但灵质却感应像是守墓人的灵质。
所以最后守墓人就会必定被他们当做幕后黑手……骑士小队不仅会由此继续追查下去，还会直接指向守墓人本身。
在他们的逼迫下，守墓人的行动必定会加快，而且还有可能引出其背后的人……】
季离道：【就是这样，我不需要再向你过多解释了】
【但是我现在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情况……】
季离看了眼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安雅，还有趴在自己和安雅之间的萨莉。
前者想搂着他，后者想推开后者的同时来亲吻他。
季离：【灵质回路有异常反应？】
【并不是，我现在在岸边，已经脱离了地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好像……被一股灵质锁定了。】
季离眉头一皱：
【立刻离开。】
克莱门汀的声音中多了一抹慌乱：
【我的行动在变得迟缓……有一个女人！】
季离道：【别紧张，你的规则所在，她应该看不见你，可能是特殊的手段探测到了，确认她的特征信息后直接离开……】
克莱门汀尖叫：
【不，她在看我！她在盯着我！！！】
而后爆发一声惨叫。
季离猛然起身，将两个金发少女都掀翻在了地上，四条大长腿摔得四仰八叉：
“克莱门汀？！”
海边。
一道银发倩影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克莱门汀。
她穿着一身女式西装，将手里被啃得满是鲜血的活鱼轻轻放下，擦掉了嘴边的鲜血，而后猛然咧开嘴唇——
那裂口从嘴角一路蔓延的侧脑，内里的牙齿前后不断长出荆棘般的勾牙，顷刻就布满。
克莱门汀的身躯仿佛被一抹血红锁定，根本难以动弹，眼前一花便看到对方突袭到了身前，冲着她的脖颈一口咬下。
噗！！！
克莱门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点点压缩，一点点抽走，一点点吸干。
那清晰的感觉痛彻心扉，让她发疯般挣扎着，顷刻就化作鬼修女的模样，利爪疯狂撕挠眼前的女人，但都无济于事。
在那难以言喻的痛楚中，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对方完全吸取，皮肤开始衰老，褪色，最终化作粉碎的屑粉完全消逝！
在彻底完成吸取后，银发女人抬头咆哮，怒吼，而后渐渐在吼声中恢复了常人的容貌，化作冷峻气质的欧式美人——
正是安洁莉卡·劳伦特。
她有些愣神地看着眼前的大海，左顾右盼间，看到了旁边的还在活蹦乱套的鱼，那是被她吸了一半还没死的。
“我……刚刚暴走了？”
不，不对，暴走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时间，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感知到灵魂之井内充盈到爆炸的灵质，她陷入极度的震惊和后怕之中：
不……我刚刚抽干了一个觉醒者？！
是西卡……还是沃利尔？！
不，不对，这些灵质是……安息物？
恶异……我吸食了一只恶异？！
顿时，她疯狂地想要将那些不属于她的灵质倾泻而出，但似乎已经出现了问题。
她感知到一股冰冷的，孤独的情绪笼罩全身，还有极度的痛苦和悲伤。
她猛地坐倒在地，痛哭流涕，并发出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话语：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说过，不会让我死……你骗我！！！！！”
庄园内那会客室的厕所里，季离看着出现自己面前，爆哭咆哮的克莱门汀，一时间有些沉默。
想到对方死亡后回归十字架，以及十字架内时间流速不同的规则。
他蹲下身来，轻轻握住对方的双肩：
“冷静点，你感觉怎么样？”
克莱门汀看着他，脸上的泪珠不断滚落——
当然，她不是重新出现的瞬间就开始哭的，而是一脸麻木地出现后，看到季离的瞬间才开始哭的：
“你骗我！你说了这次不会让我死的！你保证决不食言的！！”
她哭得太伤心了，看得季离都有些怀疑，她是太脆弱了，还是这次死亡让他在十字架里的时间流速又减缓了。
奥丁决不食言……话说得太死，车也翻得厉害是么……
季离嘴角抽搐，试探道：
“你在十字架里过了多久？”
“三个月……我在里面呆了三个月！！！”
她嚎啕大哭，伤心的哭声将厕所的玻璃震碎，凄厉得甚至要掩盖下面的派对音响，眼中满是无助，情绪彻底失控。
季离无奈叹气，伸手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拍打她的背部：
“好了别怕，你已经出来了，也安全了，这次是我不对……”
那些灵质化作的眼泪瞬间浸湿了季离的衣服，克莱门汀紧紧抱着他，像是抱着世上最后的依靠一般，连五指都深深陷了进去。
而后那哭声突然终止，她猛地抬起头来一口咬在季离的脖子上，疯狂撕咬——
在剧烈的情绪失控下，噬主也发动了。
海边，安洁莉卡也在嚎啕大哭，她发现自己好像不受控制地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全脸懵逼，甚至有些惊恐的时候，她嘴里的哭声停止了，她也能恢复正常的行动了。
“该死的……我暴走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又吃了什么？！”
她吸得太干净了，甚至连对方的灵质残留都吸成了自己的。
她环顾四周，开始呼叫另外两个小队成员。
原本他是去屠夫那里吸活禽血，但又改变了想法。
鱼类更低的智商代表着更低的灵性，吸食鱼血带来的后续代价没有那么严重，所以就来到了海边。
但没想到的是，吸血冲动居然已经衍化成暴走了……
“紧急情况，立刻到我现在的位置，我可能，吃了一只恶异……”
正在派对上的西卡瞬间懵逼：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