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求职报
今年，县里这边搞了大基建工程，在大街上建了很多公共电话亭，需要插磁卡的那种IC电话。
还有很多报亭。
两人从小面馆出来，不远处的弄堂口就有一家。
东方朗很高兴的跑过来，喊道：“老板，有求职信息的报纸吗？”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爷叔，低头拿出了一沓。
东方朗伸手去接。
爷叔笑眯眯的说：“五毛。”
东方朗脸色一变，“求职报不是免费的吗？老板，你别看我们是学生就好欺负！”
爷叔也不恼，笑呵呵的说：“有的是免费的，有的是收钱的，我家这是收钱的。”
“那你拿过来，我看下。”
东方朗觉得他在骗年轻人。
求职报，经常都是满大街的送，都没人要。这种报纸，报业是从招聘信息发布的一方收钱，而不是从消费者端收费。
爷叔不慌不忙，摇头晃脑的说：“那不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看过了，不给钱了怎么办？”
东方朗生气，拉起周浩然就想走，“我们去那边，那边应该也有报亭。”
爷叔有恃无恐的说：“这一片就我这一家，这大热天的，不怕热就去找呗。”
周浩然果断从裤兜里掏出了五毛钱，“爷叔，给你钱。”
东方朗一看就急了，“你干什么你？上当了！”
“什么上当了，我的时间成本还不值五毛钱？”周浩然急着搞事业呢，没空浪费时间，“花钱买时间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交易，人家的商业模式本来就是区域垄断下的时间歧视。”
东方朗有些发懵，在仔细的品味他说的“时间成本”、“商业模式”、“时间歧视”是什么意思。
报亭爷叔似乎也被周浩然这一套给唬住了。
拿上报纸，两人又回了刚才的面馆。
“我天，这么多招聘广告？”
东方朗打开了求职报，整整有16个大版面，少说也是上千条招聘信息。
周浩然把报纸一分为二，“直奔主题，就找红星电视台的招聘信息。”
“你真要去电视台？”
“嗯。”
“你开什么玩笑？红星台那是什么地方，那么好的单位，别说你个高中生了，多少大学生到处求关系都进不去。”
东方朗觉得太不现实。
周浩然头也不抬，“正因为是好单位，我去那打工，爸妈才脸上有光。等我在电视台里混好了，认识了什么大老倌，就能给我爸妈调动工作，就不用下岗了。”
“侬个戆大……”东方朗觉得他太荒唐了，随即微微一惊，想到了什么，大笑起来，“哈哈，我知道了！”
周浩然抬头，奇怪的看他，“怎么了？”
“红星台？你还装？”
东方朗似乎一下就把他看穿了，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
周浩然莫名其妙，“我装什么了我？”
东方朗撇撇嘴，很鄙视的说：“还跟我装？乔岁青！说，你是不是为了去看她？想着高考完了，可以搞对象了，去追她？你可真是癞蛤蟆想吃……”
“乔岁青？”
周浩然愣了愣，真的想起来了这个人。
哎呀，把她都给忘了！
在军属区里弄这边，乔岁青可是个人见人爱的大美人呢，年纪比周浩然、东方朗他们大五六岁。
在这些臭小蛋子懂事了、知道喜欢姑娘的时候，乔岁青已经亭亭玉立发育好了，大眼睛、红嘴唇，鼓囊囊的胸脯和细细的腰，没少被弄堂里的男孩子偷看。
乔岁青也的确挺优秀，考上了海港戏剧学院播音主持专业，毕业后进入了红星电视台，成为了一名光鲜亮丽的电视台女主播。
她可以说是这条里弄每一个男孩子青春年少时的梦中情人。
当然也包括周浩然。
前世，周浩然学的是计算机，复旦毕业后去伯克利大学留学，毕业后加入雅虎，26岁的时候就拥有40多万美元了。
却一直没对象。
恰好乔岁青也一直单着。
他俩就成了弄堂中的“剩男剩女”、“金童玉女”，又都是北方籍贯、军属后代，爷爷辈都是南下解放海港市的战友，是知根知底的世交，就被左邻右舍的婶子们牵红线了。
为此，周浩然放弃了在硅谷的工作，回国打拼，意图跟她发展。
毕竟这是青梅竹马，是少年时的向往。
却没想到，回国之后没多久就听说她背后有金主。
周浩然一听还有这事，就果断的跟她切断了所有联系。
再后来，听说她吃安眠药自杀了。
具体细节，就不太清楚了，只是有坊间传言，说她轧姘头被金主抛弃了，连主持人也当不下去了。
要不是这会儿提起来，周浩然都忘记这个名字了。
东方朗见他沉默，还以为猜对了，嘲笑道：“你趁早死了这个心吧，人家是大主持人了，能看上你？”
周浩然轻轻一叹，“跟她无关。”
“谁信啊！”
东方朗笑呵呵。
周浩然气道：“爱信不信，赶紧给我干活！白请你吃烩面了？能不能有点职业道德？”
“拽得跟古惑仔似的。”
东方朗很得意，自以为看透了他的真面目。
低头看招聘信息。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报，排版混乱，文字密密麻麻，让人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周浩然一目十行。
只盯着“电视台”的字眼找，看得很快。
东方朗的效率就很低了，似乎对这一切都很好奇，惊叹道：“唉唉，兴凯利饭店招上菜员呢，一个月工资240块。”
“认真点，找红星电视台的。”
“嗯，我找呢。”
“不用看那么细，看个题目……”
“哇哇哇噻！”
东方朗一下就兴奋地嗷嗷叫，指着报纸上的一则招聘信息。
周浩然眼睛一亮，赶紧凑过去，“找到了？在哪？”
东方朗激动的说：“这老板也太良心了吧，工资一万二？是我爸的十倍！”
周浩然凑过去一看，差点气死。
这招聘的岗位是文秘。
要求：女性，年龄18岁-25岁，形象气质突出，面容姣好、性格外向开朗，无疾病史，学历不限，接受短期合同，工资每月1.2万以上，每月一结。
这年头，即便海港这样的大都市，平均工资也还不到900元呢，一个月一万多块钱的工资，还真是够震撼。
要求还这么低，真是良心老板。
“人家开几万块钱工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想去啊？人家要求是女的！”
周浩然发现这小子是真不开窍。
东方朗故作高深的一笑，哼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你以为就你会暑期打工啊？咱班同学肯定有不少呢，我得把这个记下来，到时候给班里的女同学推荐。”
“别！真别！”
周浩然被他吓得一激灵。
东方朗不悦道：“我可跟你不一样，我从来都是团结同学。要是哪个女同学真被选上了，她不感谢我一辈子？”
周浩然扯了扯嘴角，“那个……你知道文秘是干啥的不？”
东方朗道：“这写了啊，行政岗。”
周浩然道：“有一种情况，是挂羊头卖狗肉。大款身边都是小蜜，你觉得这些小蜜都是干什么？”
“啊？”东方朗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文秘就是小蜜？”
周浩然数落道：“要么人家凭啥那么高工资？大款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以为人家是寿头？”
“哦。”
东方朗这也算是开了眼界。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唉唉，这个不是吧？招生活助理，工资八千，要求年轻女性、学历不限……这个估计也是。”
“招居家保姆，要求年轻漂亮，工资一万，靠！这个也是！”
“招总经理秘书，这又一个……怎么都是这种啊？难道就没有正经的高薪工作了？这社会都怎么了？”
东方朗见多了，就忍不住吐槽起来。
然后就眼睛一亮。
找到了，还真有！
“招哺乳师，工资九千，要求面容姣好、身材恢复良好，还包吃包住……哎哎，你说这有钱人家的小孩子，都这么金贵吗？都不喝奶粉吗？”
“嗯，这个……”周浩然听不下去了，“有没有可能，就不是小孩子？”
……
阳关县距离海港市中心，只有40多公里。
相当于郊区，过几年城市规划，阳关县就整合了七八个镇，规划合并为阳关区，变为海港市的直辖区了。
海港的招聘信息，都能传过来，这份求职报里，大部分都是海港市区那边的工作。红星电视台在海港市，如果有招聘信息，就一定会有。
可翻看了两个小时。
竟然什么都没有。
别说电视台里的正式岗位了，连电视台的保洁、门卫的岗位都不提供。
东方朗给出了挺好的分析，“人家是电视台啊，还用发招聘告示啊？有了什么岗位空缺，早就被关系户给抢走了。”
周浩然点了点头，“有道理，校招和内推应该是电视台的主要招聘方式。”
“嗯，内退，都是有编制接班的。父母退休，儿女顶上，外人轮不到。”
东方朗哪懂那些行业用语，把他说的“内推”听成了“内退”。
只觉得去电视台没戏。
A计划是泡汤了。
B计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