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然有超越时代的商业认识和眼光。
对销售也有很独到的见解。
不过更多是理论层面。
现在是下一线跑业务，还是叶鸿运的经验更有效。
周浩然一句话也不说。
全程跟着他，看着他的这一套流程，默默观察、默默学习、默默感受。
叶鸿运的业务能力还真挺强。
他不知道库房在哪。
问了一个厂工，才打听到了位置。
去了库房门口，就被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人给拦住了，“你们是谁？”
叶鸿运笑着说：“我是经销商，要来跟你们厂里谈生意。”
“谈生意，去找领导，这里是库房。”
一个瘦脸高个脸色严肃。
叶鸿运就开始给他们几个散烟，“哥几个怎么称呼？我叫叶鸿运，是我们公司的销售总代理，这次过来，全权负责跟牙膏厂的生意。”
气场不小。
而且随意、自在，没有压力。
几人接过了香烟。
得知瘦高脸姓高，是装货队的班长。
叶鸿运笑着问：“哥几个忙什么呢？”
高班长道：“一会儿就来大车了，我这组织人搬货。”
“搬货？”叶鸿运眼睛一亮，“是经销商来拉货吗？”
高班长笑着说：“那我就不清楚了，我就负责搬货、卸货。”
叶鸿运很感兴趣，“高班长，我去库房里看一眼吗？看一眼就行。”
“嗯？”
高班长神色有些警惕。
叶鸿运就找了个理由，说库房的规模就代表厂家的实力，想亲眼看一看，做一个评估。然后，又递过去了两根烟。
“看一眼吧。”
高班长接过了香烟，别在了耳朵上。
去了库房门口。
“外人不能进去，你们就在这看一下吧。”
高班长也担心外人不靠谱。
周浩然站在库房门口，扫视了一圈。
库房很大。
里面的货物却很少，有很多工人在用小车推着大箱货物往门口这边来，准备装车。
叶鸿运看了一圈，就避嫌似的退出去了，笑着说：“高班长，咱们厂里的效益不错吧？”
“就那么回事呗！”
高班长一挥手。
叶鸿运问：“能足额发工资吧？我哥我嫂子，都在水泵厂工作，那厂子都快黄摊子了，两个多月没发出工资了！”
高班长笑道：“这倒没有，我们这是国营大厂！再难，也难不到我们头上不是？”
叶鸿运很高兴的说：“那挺好啊，工资能足额发就行。”
“岂止是工资？”高班长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个兄弟，“每个月初，厂里不发点米面什么的？有些单位，日子过的很不好，我也听说了，可轮不到牙膏厂。”
“好单位啊！”
叶鸿运就很高兴。
一共散出去了五根烟。
摸底完成。
接下来就可以去办公楼里，按照客户名单上的资料，去拜访市场部的牛科长、李处长，还有张副厂长和赵厂长了。
“怎么样？看出门道了吗？”
叶鸿运很得意，瞟了一眼身边的学徒。
周浩然笑着说：“叶哥的手段很老辣。”
叶鸿运有意考察他，“说说看，你看出什么了？”
“仓库很空，说明厂里日常运营良好。”这点小问题，难不倒周浩然，“工人的工资足额发放，还有职工福利，也说明牙膏厂并没有像很多国营厂一样遭遇经营困境。”
“重点呢？”
叶鸿运对这个答复不满意。
他关注的才不是厂里职工的薪资待遇。
周浩然笑道：“牙膏厂很有钱。”
“对喽！”叶鸿运一拍巴掌，哈哈大笑起来，“账上有钱，才能花钱来电视台投放广告。要是厂里都快破产了，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哪还有钱去打广告？”
“啊？”
周浩然微微皱眉，对这个说法不太认可。
叶鸿运道：“做有钱人的生意，让穷人靠边站，这就是咱们的销售之道！牙膏厂要是发不出工资，咱们根本就不用去拜访领导，转头就可以走了，根本不可能签单。”
周浩然“嗯”了一声。
却很难认同。
乍一看，叶鸿运的说法是对的。
厂里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哪还有钱去电视台打广告？
这似乎是常识，是常规逻辑。
可是，周浩然这么多年的商业经验，早就总结出来了一条铁律。
商业世界反常识！
做有钱人的生意，让穷人靠边站？
完全错了。
收割富人的都是小生意，收割穷人才能成为世界级的大富豪！
越是弱势群体，才越容易拿捏。
按照这个思路，越是快破产的厂子，才越容易签单才对。
像牙膏厂经营这么好的国营工厂，想签单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果然，很快就遇到了麻烦。
第一个拜访的是市场部的牛科长。
周浩然站在身后。
叶鸿运笑呵呵的上去，递上名片。
牛科长没接。
场面刚开始就尴尬起来。
叶鸿运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生活频道的广告时段目录表，这是一份说明材料。
递过去，正准备给他做介绍的时候，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牛科长直接把说明材料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冷淡的看着他，“我现在很忙，你还有别的事吗？”
这是一句封闭性的问话。
说“有”或者“没有”，都不合适。
叶鸿运经验丰富，面不改色的微笑，“没什么事，就是想给科长说明下我们的广告效果。”
牛科长没理他。
低头去工作了，似乎在阅读一份厂里的文件。
叶鸿运也不气馁，拉着周浩然，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安心等待。
过了十分钟，牛科长抬头，沉声问：“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叶鸿运这才起身，跟他点了点头，算是致意过了，“科长，你今天忙，我就不打扰了。改天我再专程来拜会。”
这才朝周浩然一摆手，两人离开了牛科长的办公室。
周浩然想吐血！
这牙膏厂里，要拜访好几位领导呢。
要是都这种态度，那人格上得受多大的屈辱？
早就知道做这种基层销售，要有强大的韧性和心理抗性才行。
现在见识到了，真是非同一般。
周浩然就暗自琢磨起来。
销售这件事一定要做！
赚销售提成，堪称是这个年代最有效率的赚钱方式了。
可这销售模式，一定得改。
“菩萨畏因，众生畏果。”
短暂的相处，周浩然已经看出来了，叶鸿运就是很标准的“众生”，他追求的是拿单这个结果。
这可不行！
周浩然得用更高的视角来审视销售这件事，得有菩萨俯视众生的视野才行。
要从源头上去找创新！
作为一个标准的互联网人，尤其还是举足轻重的大厂高管，寻找商业模式上的创新，这是他所必备的基本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