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签约。
说是签约，其实是合同的草拟，是预签。
没有法律效力，也不需要定金。
正式的合同，需要过双方的法务。
啤酒厂和红星台都是国营单位，有兄弟关系，在基因里有着天然的信任。
预签了，就不会再有变数了。
负责招待周浩然的是上午招标会的评委、厂办的秘书罗大姐。
合同预签好了。
罗秘书笑呵呵的说：“周顾问，这单做的很漂亮。”
周浩然笑笑，“感谢罗姐的支持。”
“这可不是我的支持。”罗秘书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正常来说，我都没资格来当招标的评委。”
周浩然故作不知，“怎么会呢？罗姐这么干练，一看就是女强人。”
罗秘书很佩服的说：“能请出老厂长，我在厂里工作了二十年，还从来没见过谁能做到。”
周浩然赞道：“沈厂长是好领导啊！”
罗秘书笑着说：“这次，我们那位吕厂长，可能有些麻烦。”
“是吗？怎么回事？”
周浩然还是不承认。
罗秘书见他滑头，就不刨根问底了，“对了，去电视台做广告，这广告制作怎么算？”
周浩然道：“我们频道有广告部，可以专门为客户制作广告，费用保准比外面的广告公司便宜。你们这次的广告，我估计有5万块钱就够了。”
“你也太聪明了吧？”
罗秘书忍不住去取笑他。
刚才投标时，刚刚公布了今年啤酒厂的广告总预算是20.2万元。他的投标价是15万元，还剩下5万元，这是想给广告部拉过去啊。
周浩然笑呵呵的说：“广告部的事，不是我的工作范围，我就是随口这么一提。”
罗秘书道：“啤酒厂也有自己的广告策划部门。”
“那就好！”
周浩然表示夸赞，心中不以为然。
术业有专攻。
广告制作、广告策划，这属于创意产业。
别说是靠着垄断和政策保护生产的国营厂了，哪怕是绝大部分的民企，也玩不好创意。连宝洁、可口可乐这样的世界巨头，都要裁撤内部的广告部，去花高价请第三方广告公司来给他们做广告。
罗秘书道：“周顾问，你这么聪明，那你就多帮帮忙呗。广告策划的部门，是由我分管呢。”
“哦？帮什么忙？”
周浩然很热情。
心中却不太舒服。
感觉这位罗大姐，在拿自己当小孩看，是那种大人骗小孩手里糖果的感觉。
罗秘书笑着说：“去电视台做广告，应该用什么样的广告词啊？”
“这我哪知道啊？我只是销售，广告词什么的可不会。”
周浩然当即婉拒。
他虽然不是营销产业出身，但作为互联网大厂的产品副总裁，想做好产品就一定少不了跟技术、市场、营销等方面的长期往来。
让他去设计广告词……
不说通杀全世界，秒杀国内还是很轻松的。
现在国内的那些烂广告和烂广告词，可以说是毫无营销学、心理学可言，都是一些外行拍脑门子想出来的顺口溜。
依靠着电视这个超级平台，强行推广到了千家万户里。
要是放在二十年后互联网时代，广告传媒产业与世界全面接轨，一些广告策划的实习生，都比现在大部分的专业从业者强。
其中最核心的就是营销观念的改变。
现在的营销概念，都着重于需求上的满足。可即便是需求上的满足，以国内目前的商业发展阶段，还没完全摸透这个概念呢，还都是以计划为主呢。
更高阶的营销理论，是着力于心智上的满足。
前者满足需求，是用户有需求了，才会买；后者满足心智，是用户有没有需求，都会买。
周浩然要是做广告策划，比现在这个时代的国内市场至少领先两个维度。
不过领先太多，很难被大众理解。
他也懒得去出头。
真要出头了，怎么收费？
那些国际上的咨询公司，一个创意至少也得几十万美元。
……
下午四点。
周浩然回到了台里。
去找孟主任汇报。
没想到，在他办公室里见到了另一个业务员，三组的董志业。
就是那个以前在海港制药厂工作，后来因为搞大了领导老婆的肚子，被迫离职，偷偷来到了红星台的那位。
孟学民想把他开除。
之所以留任，是想看看成色。
要是能为销售部做出巨大的贡献，那还可以将功补过。
“小周？”
董志业看起来气色饱满，很高兴的样子。
周浩然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笑着说：“董哥也在啊，那我先等会儿。”
“没事，没事，过来吧！”
董志业在领导面前，一点都不拘束，这办公室就跟他做主似的，热情邀请。
周浩然走了进去，好奇的问：“董哥，你这么喜庆，是不是成功签单了？”
“嘿嘿！”
董志业冲他挤了挤眼睛。
周浩然大吃一惊，“真的？这么快？”
董志业道：“初步意向基本达成了，预计下周就能正式签单。”
“好事啊！”周浩然很兴奋，很为他感到高兴，“董哥，你这是给我们销售部开了一个好头啊。我早就跟主任说过，你是销售大神。”
董志业笑呵呵，故作谦虚的说：“就一个小单子，两个季度的冷门单时段，两万五千块钱。”
周浩然道：“那也行啊，开门红啊！”
董志业点了点头，“嗯，我也是这么考虑的。主任也多次跟我们强调，说销售部现在很困难，需要尽快的打开局面。我觉得我要是争取一下，可以做到5万。可现在时间很迫切，我得尽快签下这单，带个好头。”
周浩然很高兴的说：“那可太好了，董哥，这次咱们得好好配合！”
“啊？”
董志业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心头有些不悦。
他听出了这小子的意思，这是看自己签单了，想过来“蹭经验”啊！
孟学民也是这么认为的，提议道：“老董，你经验丰富、能力也强。浩然还是学徒，这次签单，你带他去看看。他不参与你这笔订单的奖金和提成，他就是跟你过去学习。”
没有利益瓜葛，那就行了，董志业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那可是好啊！想签这样一个单子，过程很复杂呢，我还真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小周，那你就过来，我带你见见世面。”
“呃……”
周浩然有些不好当面直说，怕董志业难堪丢脸。
可要是不说，这俩人明显是误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