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两只老狐狸
7月11，上午八点二十四，
刚刚从燕北回到江城大学，又马不停蹄买了飞往蓉城机票的王启明从蓉城天府机场走出来，看着手机导航上的信息，陷入了沉默。
从天府机场到蓉城二中竟然有七十多公里！
查了一番资料后，他才明白，原来蓉城有两个机场，双流机场到蓉城二中只有十多公里，而天府机场，它根本就不在蓉城范围内！
坑！
算了，打车吧。
王启明很快做出决定。
虽然查到的资料说是有地铁专线也挺快的，但他现在只想早点到达蓉城二中，也顾不得那一百多的打车费了。
学籍问题已经谈妥，他也相信陈辉，但他还是决定来蓉城二中一趟，见见陈辉的母校老师们，顺便再去拜访一下陈辉的家长，最好是能够说服这些陈辉的身边人，那就万无一失了。
坐在出租车上，王启明在脑海中规划着今天的行程，然后靠着椅背，沉沉的睡了过去。
昨天他从首都飞到江城，把一切手续办妥，交代了后续事情后，就买了早上六点多的飞机飞蓉城，昨天更是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他真的太累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王启明从迷迷糊糊中醒来，只感觉浑身酸痛。
伸了个懒腰，活动下手脚，抬手看了看时间。
“嗯？”
“十点十四？”
这都过去快两个小时了，自己还在出租车上？
王启明弓起身子，进入防御姿态，瞬间警惕起来，觉得自己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黑车。
“哟，睡醒了说？”
“是到蓉城出差的麦？”
“现在挣点钱也是不容易哦。”
还不等王启明仔细打量周围环境，司机就看了一眼后视镜，笑着说道，“你莫着急，昨天晚上下雨老，今天是会有点堵，再过两个红路灯口子都到了。”
对方说的是方言，王启明大概听懂了对方的意思，也稍微放松了些，从对方那亲切热情的语气看，这似乎也不像是黑车。
这时他才发现，这辆出租车周围早已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这条宽阔的大道上早已是一片车的海洋，陷入其中的出租车如同一粒沙般渺小。
车海中红灯、黄灯闪烁，像是在跟这个世界求救。
上班高峰期！
王启明感觉有些窒息，果然，蓉城会惩罚每一个不做攻略的人。
还不如坐地铁呢。
说是两个红绿灯口子，最后也还是花了十几分钟才来到蓉城二中门口。
原本预估的打车费膨胀了一半。
这肯定怪不得出租车师傅，出租车是按照公里数和时间收费的，这就是正常的费用。
站在蓉城二中的大门口，看着上面挂着的崭新横幅——祝贺我校陈辉同学获得巴巴里阿数学竞赛金奖。
来对地方了！
稍微整理一下仪容仪表，王启明迈步向校门口走去。
“你好，请问找谁？”
李天华拦住王启明，开口问道。
“我是江城大学数学院院长王启明，我想找一下你们校长，能不能麻烦通报一下？”
王启明笑呵呵的掏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数学家思考问题的时候也是需要灵感的，不少数学家本身就是老烟枪，王启明平时应酬不少，抽烟喝酒也是不在话下。
李天华抬手拒绝，他是不抽烟的，他的家庭条件也不允许他抽烟。
“您稍等。”
烟拒绝了，事情还是要办的，李天华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从对方表现出来的气质就看得出来不像是骗子。
走进保安亭，拨通副校长赵德峰的电话。
……
盛华南路北段，车流如同一条凝固的钢铁长龙，刺眼的尾灯在晨光中连成一片赤色光带，一辆灰黑相间的电瓶车从商场中窜出，像条灵活的泥鳅般钻入车缝，车轮碾过地面坑洼处溅起的水花，混着旁边行人惊恐的尖叫，在晨光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王小虎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神经已然紧绷。
他也知道这样不安全，但系统设定的是3分钟一公里的配送速度，每超时一分钟扣一块钱的惩罚机制，是他们这些骑手与规则赛跑的生存缩影。
上个月他跑了一千四百多单，拿到了两百块的全勤奖，还有跑上一千两百单的冲单奖，再加上工龄奖几百，到手七千四百多。
发了工资后给儿子和女儿各打了一千五的生活费，给家里在农村的父母打了一千五的生活费，自己虽然偶尔也自己做饭，但一个月生活费也要一千多，干他们这个活的，要是吃不好的话，身体根本吃不消。
然后在老家修房子在银行贷了十万块，每个月要还银行利息一千多块，还十年。
最后手里剩下的也就几百块了，幸好他不抽烟不喝酒，每个月倒是能省下一笔不小的开支。
最气的是上个月还收到一个差评，那天也是在下雨，他不小心摔了一跤，人没事，车子没事，送的餐也没事，只是让他有些恍惚，最后东西送到了忘了点送达，这个也是要罚款的。
想到差评，他就想到了那个之前跟他一样拼的同事老李，他们在同一个站点，当年他们还竞争过单王来着，也算是英雄惜英雄。
谁成想，那么努力生活的一个人，最后会被差评干倒，最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他知道老李家庭负担也挺重的，如果不能跑外卖了，干其他的活恐怕很难养活那么大一家人，他只有两个孩子都已经有些吃不消了，老李家更是有三个孩子，负担可想而知。
可惜了，听说老李家那个孩子还是个天才，学习成绩很好，还拿了奖，以后说不定能出人头地的。
但要是这一关过不去，那位天才根本没有成长的环境，还没成长起来就要被生活的压力压垮了。
叹息一声，王小虎把这些念头抛出脑海。
开车的时候还是不要胡思乱想的好，否则出了事故那就真的半个月白跑了，他的家庭也承担不起这样的损失。
很快，目的地到了——蓉城二中。
把车停在规定的停车区，提着餐袋一路向校门小跑，一般来说中学点外卖还是比较少的，不过今天他送的这单餐是个小蛋糕，应该是有人过生日。
说起来，老李家的孩子似乎就在蓉城二中上学。
不知道为什么，小跑路上，他又想到了老李。
“老李？”
于是，当来到校门口，看到穿着保安服的李天华时，王小虎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老王！”
见到熟人，李天华也很开心，颇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你来这儿当保安了？”
王小虎惊奇的问道，“收入怎么样？”
在跑外卖之前，他也了解过保安这个工作，毕竟这个活还是很轻松的，但大多数保安工作，工资都很低，所以他最后还是选了跑外卖。
但学校的保安可不一样，据他了解，工资可不低，只是他进不去而已。
“还行，勉强能生活。”
李天华作出一副苦笑的样子，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财不外露的基本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恭喜了！”
虽然李天华一副迫不得已的模样，但王小虎看得出来对方精气神很不错，说明工资待遇不会太差，否则基本生活都满足不了的话，李天华不会有这么好的心情。
他如今的气色比跑外卖时好多了，果然，保安的活就是轻松，并且学校保安的工作，比起他们跑外卖可稳定得多了，不说铁饭碗，至少旱涝保收。
不知道为什么，王小虎心中生出浓浓的羡慕。
但很快，他就生出了一个疑问，李天华怎么能在学校当上保安的呢？
他当年也是走了很多门路想要谋求这样一个工作，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了，那么李天华是怎么做到的呢？
……
蓉城二中，行政楼三楼，副校长办公室，
“王院长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赵德峰特地走出办公室前来迎接，早在李天华打电话时，他就查了查资料，确认眼前这个人的身份无误。
甚至他也大概猜到这位院长来蓉城二中是为什么事情，不过有的时候，让别人说明来意，会更好。
“赵校长客气了。”
王启明笑呵呵的伸手跟赵德峰握了握，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陈辉已经跟我们江城大学签了合约了，九月份开学就到江城大学上大一！”
“哦。”
赵德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心中却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知道陈辉优秀，之前也有大学来找过陈辉签约，所以这种事是迟早都会发生的。
但他不知道江城大学有什么魔力，能够吸引到陈辉？
接过合同，也不着急看，伸手引着王启明走进办公室，“来，坐，到办公室里说话。”
说着赵德峰把合同放在办公室茶几上，开始泡茶。
直到给王启明沏了一杯后，才再次拿起合同，认真看了起来。
在合同上他找到了答案。
二十万奖学金，他相信陈辉那孩子是扛不住这个诱惑的。
“陈辉是个好孩子啊！”
赵德峰刚看完合同，王启明抿了一口茶，就已经再次开口，“我原本是说让他直接去江城大学，顺便把学籍调过去，他却想着要参加IMO为母校争光。”
“虽说像他这样有天赋的年轻人，时间是很宝贵的，没必要参加IMO浪费时间，但这番心思也是可以理解的，搞学术的，也还是要懂得感恩，重情重义，有才有德，才能建设伟大祖国嘛。”
赵德峰已经看完了合约，江城大学开的条件很不错，最后的签名也是陈辉的笔迹，不像是作假，因为那也没有意义。
“那孩子是这样的，一向尊师重道，是个好孩子！”
赵德峰也是满脸含笑，很是欣慰，既然陈辉如此重情重义，他这个当老师的，当然更要维护陈辉的利益了，“既然陈辉暂时不想调走学籍，我们当然要尊重当事人的意见。”
他还是有些疑惑这位院长过来的目的，既然不是为了学籍，他为什么要大老远的跑这一趟呢？
王启明仿佛看透了赵德峰的心思，“我这趟过来，就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学校，培养出了像陈辉这么优秀的学生，果然是见面更胜闻名！”
“或许也只有蓉城二中这样的学校能够培养出陈辉这样的好苗子了！”
“这样的学生，要是去了燕北清华，在一众天才中，也就没那么显眼了，只能享受到普通待遇，反而发挥不出自己的天赋，白白蹉跎了时光。”
“来了江城大学则不然，他能够享受到最好的待遇，最多的资源，最大限度的开发出自己的天赋，就像他在蓉城二中一样。”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嘛，是不是就是这么个道理！”
他来之前就调查过了，蓉城二中，在蓉省的中学中垫底自然算不上，但也是很普通的一所高中。
哦！
赵德峰明白了。
这位王院长显然是签了合同还不放心，特意来蓉城二中一趟，想要来他们这些人口中探探口风，或者说得难听点，他就是想要先讨好他们这些陈辉的身边人，想让他们这些人帮忙敲敲边鼓。
道理他都懂。
可是，陈辉到底有什么魔力让堂堂985高校的院长亲自跑一趟？
算算时间，现在还是CMO考试的第二天，考试结果应该也还没出来才对，怎么这位院长一副生怕别人抢了陈辉的模样，都签了合同了，还要签字来一趟。
他想不通。
他觉得待会儿送走这位院长之后，有必要给安成章打个电话，同步一下消息，对齐颗粒度了。
至于巴巴里阿数学竞赛金奖，大家都心知肚明，含金量是有的，但要说就凭这个就想要让高校破格录取你，那就有点笑话了。
所以网上最近吵得很厉害的，要让燕北清华特招陈辉的事情，真正在教育圈子里的人都根本没当回事。
不过王启明说得也不无道理。
他虽然不知道陈辉在燕北大学又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这也很好的证明了王启明的话，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这不，为什么人家江城大学的数学院院长亲自来了，而燕北清华没有任何表示呢？
燕北清华是什么地方，那里天才可能跟路边的大白菜一样常见，陈辉就算去了，恐怕也得不到重视。
反而是去了江城大学，会有更好的发挥。
一个人的学术成就与天赋有关，但若是拥有足够多的资源，往往能够让一个天赋只有8的人，做出8.5甚至9的成果。
有了这个共识之后，接下来两人的谈话就变得顺畅了许多，两人都是老狐狸，一番谈话当真是宾主尽欢。
“我这次来，还想见见陈辉的叔叔婶婶，赵兄可不可以引见一番？”
眼看着谈得差不多了，王启明这才再次开口，短短时间里，两人已经称兄道弟，相谈甚欢。
“王兄客气了，他叔叔婶婶就在二中工作，我这就叫他们过来。”
赵德峰大手一挥，拿起办公桌旁电话。
王启明赶紧上前拦住，“这怎么成，该我去拜访他们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