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终于还是在上午结束。
下午是一场数学家的讲座，以及游园活动。
讲座是科普性质的，主要是带这些参加CMO的高中小朋友了解一下当今数学前沿在研究什么问题，是什么样子的，让这些未来可能成为数学家的小家伙们能够做到成竹在胸，在未来做出选择时能选对方向。
陈辉倒也同样听得津津有味，有真正的数学家带着，比自己去网上查资料可要轻松高效多了。
但这也让他原本就不多的时间变得捉襟见肘。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
未名湖畔，一行五人从农园餐厅走出来，陈辉脚步匆匆的赶往智华楼报告厅。
今天这里还有一场讲座，正是袁新毅特地为他安排的，关于凝聚态物理方面的讲座。
但沉浸在朗兰兹纲领的他，直到李泽翰提醒他这场讲座，他才想起来，论文还没看！
讲座是九点开始，还有半个小时时间，希望来得及。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才刚来到智华楼下，陈辉就看到了等在报告厅前的袁新毅。
袁新毅笑得很开心，经过这几天的验证，他的证明方法已经有了很好的表现，种种迹象表明，这次的方法，真能行！
“论文看得怎么样了？”
看到自己的爱徒，袁新毅笑得更加开心，柔声问道。
“还没看。”
陈辉如实回答，“这两天看朗兰兹纲领方面的论文去了，感觉挺有意思的。”
袁新毅皱眉。
扫了一眼陈辉手中的那叠论文，有明显翻动的痕迹，他并不怀疑陈辉偷懒。
但之前陈辉明明说自己对凝聚态物理感兴趣，现在又觉得朗兰兹纲领有意思，这种心性，很危险！
“人力有时穷，就算是天才，精力也是有限的，这两个方向任何一个都值得你用一生去追寻，希望你能确定自己的目标，不要四处撒网，最后却一事无成。”
这样的批评已经是很严厉了，但他希望能点醒陈辉，“这几天你回去好好想想自己的主攻方向，至于其他领域，可以了解，但不要花费太多的时间去研究。”
陈辉现在还年轻，但年轻的时光，总是一瞬即逝，等到老了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听讲座之前，先了解主讲人的成果，看几篇对方的论文，这算是数学家们的基本礼仪，下次可要注意了。”
袁新毅也没有再追究，陈辉毕竟只是个高中生，心性不定也正常，“好了，跟我进去吧。”
“这是谁啊？”
“好厉害的样子！”
跟在几人身后的陈灵儿小声问道。
昨天陈辉给她讲题后，她也就赖在陈辉他们四人组中不走了，一个女孩子，跟着四个男生一起听讲座，吃饭，上自习，昨天下午也就罢了，今天早上她更是早早的就等在了陈辉几人的宿舍楼下，还给陈辉买了早餐。
看得李泽翰心中酸酸的，陈灵儿在魔都中学那可是天之骄女般的人物，长得漂亮，还是个学霸，就连他都不敢在对方面前放肆，不然都要被老师说几句。
可就是这样的人物，竟然沦落到给陈辉带早餐的地步了。
用时髦的话讲，这不就是舔狗吗？
“问你话呢！”
陈灵儿眼睛一横，将走神的李泽翰拉回现实。
“陈辉老师，袁新毅，燕北大学田阳院士的学生，江城大学教授，拥有两篇四大的年轻数学家！”
李泽翰显然已经调查过袁新毅的身份了。
“哇哦！”
陈灵儿眼中满是小星星，“只有这么优秀的老师才能配得上辉哥！”
“。。”
李泽翰不想说话。
要是让魔都中学的同学看到陈灵儿这幅模样，恐怕都会以为她被夺舍了。
有袁新毅带领，一行人终于不再是坐在最后，而是来到了前排，李泽翰自然理所当然被陈灵儿从陈辉身旁挤走。
“辉哥，你这么多论文，可以借一本我看吗？”
在报告厅中坐下后，陈灵儿探头探脑的凑到陈辉身旁，对陈辉桌上的论文虎视眈眈。
陈辉直接将最基础的一本朗兰兹纲领论文抽出，递给陈灵儿，然后全身心的投入到眼前的论文中。
袁新毅扫了一眼陈灵儿手中的论文，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对陈辉的责怪再次少了几分，但他还是有些遗憾，这么好的机会，陈辉竟然不好好珍惜。
朗兰兹相关的论文什么时候都能看，跟这些顶尖教授交流的机会可没那么容易得到。
看了眼全神贯注投入到论文中的陈辉，袁新毅也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来，但距离讲座开始还有不到三十分钟，现在临时抱佛脚，又有什么用呢。
李泽翰同样在看陈灵儿手中的论文，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丝毫没有留念。
看不懂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又怎么可能没有觊觎老大的秘籍。
根本看不懂。
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根据老大的建议，看起了数分的教材。
八点五十五，报告厅中早已人满为患，不少学生都只能站在最后排的空地和过道上，来的不止是CMO的参赛者，听讲座的还有燕北大学数学院和物理学院的研究生、博士生，甚至还有不少老师教授也都来了。
显然，这位教授并非浪得虚名，是有真东西的。
这也是袁新毅为陈辉感到惋惜的原因。
马威阳同样很惋惜，就因为昨天熬夜看论文，导致早上晚起来了几分钟，让他现在只能站在过道里听讲座，甚至就连过道他都没能站到前排，而是站在了第三四排的位置。
作为研究凝聚态物理的研究生，作为有志于在这个领域深钻的学生，他很期待与凝聚态物理大佬埃德里安交流。
在得知埃德里安要开讲座后，他就放下手头所有事情，花了一周的时间，彻底弄懂了埃德里安教授近期发表的三篇论文。
叹了口气，马威阳将打印出来的论文放在手臂上，右手拿笔，做好了随时做笔记的准备。
也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左手边那几个怪异的小家伙。
这几个小家伙都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有的写着魔都中学，有的写着蓉城二中……
显然，这些都是来参加CMO的高中生。
不止是他旁边这几个，这个报告厅中，大部分都是穿着高中生校服。
偌大的报告厅，竟然被这些小家伙们占据，马威阳不由得有些心痛。
他倒不是看不起这些小家伙，能参加CMO的高中生，自然都是高中生中的佼佼者，但以他们现在的知识储备，听得懂埃德里安教授在讲什么吗？
把这样宝贵的机会给这些高中生，不是浪费吗？
“数分？”
看着旁边这个小胖子手里的教材，马威阳叹息一声，还在吃奶的年纪呢，就被拉到战场上。
目光横移，
【Definition of fractional Chern class……】
“嗯？”
马威阳眉头微挑。
这篇论文他太熟悉了，正是他昨晚熬夜看的，埃德里安最新发表的关于凝聚态物理的论文，也是埃德里安教授今天主讲的内容。
这个小家伙竟然在看论文！
一个高中生，他看得懂吗？
还是全英文论文。
这种论文，哪怕他是学这个专业的，偶尔遇到些专有名词都需要查词典，但他并没有发现这个小家伙有拿出手机的举动。
不过听讲座前先看论文，这种行为还是很专业的，至少是有高人指点。
哗啦……
A4纸翻动的声音响起。
这个小家伙看得还挺快！
他还看见对方不时在论文空白处做些笔记，可惜字迹太潦草，他看不太清。
有意思！
不过很快，马威阳就觉得没意思了。
无他，这个小家伙看得太快了！
这篇论文的难度他是清楚的，哪怕是他这种专业对口的研究生，也花了三天时间才完全看懂。
而这个小家伙，在短短几分钟时间，竟然连翻了两页。
他刚才明明看见这个小家伙还在查单词来着。
一边查单词，一边快速翻论文，巨大的反差让马威阳摇头失笑。
也是，这点时间，哪怕找个英语专业的研究生来做阅读理解，时间都不够吧？
有这样看论文的？
大概率又是个装逼犯！
尤其是看到那个小家伙旁边坐着的女孩，马威阳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摇头收回目光，看向主席台。
马威阳甚至在考虑要不要跟旁边这几个小家伙商量一下，让个位置给他。
不过他最终还是做不到这么厚颜无耻。
只能唉声叹气的站在过道上。
几分钟后，一位留着灰蓝色短发的魁梧汉子走上主席台。
顿时整个报告厅都安静下来。
埃德里安在主讲位上坐下，灰蓝色的眸子在台下扫视一圈，与那些年轻的眼眸对视，感受着这些年轻人对知识的渴望。
这空前的盛况，让他有些感慨。
如今的华夏，好像是真的不一样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第三排的袁新毅身上。
他认识袁新毅，这位来自华夏的天才数学家，在他们西方，同样享有不小的盛名，两人也有过几面之缘，今天这场讲座，他也是受对方邀请而来。
两人点头示意。
太年轻了！
埃德里安有些羡慕，他虽然看似年轻，但鬓角的两缕银丝还是暴露了他的年纪。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这位天才数学家身边，坐着的竟然不是教授，而是几个看起来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小家伙。
“难道是他的学生？”
疑问只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埃德里安已经打开了手中的牛皮笔记本，用他那精密管风琴般的嗓音说道，“Good afternoon，my fellow truth-seekers”
“Ladies and gentlemen，imagine holding a mathematical microscope so powerful it could see the very fabric of reality twist into a Mbius strip……”
陈辉不得以抬起头。
论文他还没看完，半个小时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些，他只是囫囵吞枣的看了个大概，明白了这篇论文在讲什么，又是怎么做的，但很多细节部分并没有深入研究。
讲座已经开始，他决定先听讲座，边听边对照着论文细究。
埃德里安的这篇论文大致可以分为三个组要部分，首先是建立了一个基于层上同调理论的非交换几何框架，成功解决了分数陈绝缘体的统一拓扑分类问题。
其次通过构造高维Berry相位的非阿贝尔规范结构，证明了二维强关联系统中分数化陈数的新颖表示形式，并揭示了其与分数量子霍尔态之间的深层数学关联。
最后理论预测了3类新型拓扑相的存在，为实验发现超越整数量子化的拓扑物质态提供了严格的数学基础。
“传统K-theory拓扑分类在强关联体系失效，所以我们引入层上同调取代传统向量丛理论……”
埃德里安的嗓音在报告厅中回荡，只用了十几分钟时间，就将这次讲座内容的背景介绍完毕。
随后，他站起身，拿起粉笔，走到主席台上的黑板旁。
大家都知道，今天的戏肉要来了。
埃德里安要分享他的证明过程，以及思考思路，这才是一篇论文最宝贵的东西。
一篇论文的知识是有限的，但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可以用来解决无数问题。
现在很多教授习惯使用PPT讲座，但埃德里安还是喜欢现场书写公式，这样能让他思路更加顺畅，他很享受这个书写和讲述的过程。
这个过程往往会激发他更多的灵感。
“首先是非交换几何框架的构建，我们需要定义分数陈类……”
埃德里安讲述着，粉笔已经开始在黑板上划动，留下一串公式。
Ch^α=(i/2π)∫Tr(Ω^α)，
“其中Ω^α为带分数指标α的曲率形式，满足非整数量子化条件……”
“然后是利用层上同调分类定理……”
整个证明过程足足持续了四十多分钟。
李泽翰早在四十分钟前就已经放弃挣扎。
他的英语本不算差，但那位埃德里安教授的英语带有浓烈的咖喱味，天知道一位正宗的米国教授，怎么会有这种口音。
他光是听懂这些句子就已经很难了，更绝望的是，哪怕努力听懂了这些句子，他也根本理解不了是什么意思。
更不用说黑板上的公式他是一个都看不懂了。
看到旁边陈辉全神贯注的模样，李泽翰认命般的闭上双眼。
但很快，他又不认命的睁开眼，将目光放在了数分教材上，现在他听不懂，但未来，他一定可以！
不止是李泽翰，整个报告厅中，许多人在埃德里安讲解证明过程时就开始放空大脑，也不仅仅是参加CMO的高中生们，很多物理系、数学系的研究生也都只能放空大脑。
这根本不是一场面向高中生的科普讲座，这根本就是按照会议规格，同水平研究交流来的。
但也能理解，毕竟这是袁新毅临时邀请，埃德里安教授根本没时间准备讲演材料。
袁新毅看向陈辉，这个小家伙倒是全程全神贯注的听着讲座，就是不知道他能听懂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