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辉的回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一月中下旬的大学校园，所有人都被一种名为期末考试的怪兽控制，在这种巨大的恐惧笼罩下，所有人都忙忙碌碌的穿梭在自习室中。
哪怕是平时从来不听课的同学，现在都没有心思去关注其他事情。
陈辉悄悄回到寝室，这次外出，在欧洲数学大会呆了一周，在燕北大学又呆了一周，中间还去了庐州一趟，再回到江城大学，竟然已经过了大半个月时间，江城气温急转直下，已然进入深冬。
身上衣衫已经有些单薄，需要回去拿衣服了。
“陈大神回来了？！”
门一打开，尹浩三人就看了过来，看到陈辉后，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这些天他们可没少听说陈辉的消息，看到陈辉，还真有种见到明星的感觉。
期末考试月，自习室空位千金难求，尹浩他们就都在寝室里复习了。
尤其是寝室里还有一尊大神，对他们来说，在寝室复习比去自习室方便多了。
不止是他们908，整个一班的同学们都在寝室上自习。
“我想死你了，老大！”
正在座位上敲着键盘的李泽翰大呼小叫的冲上来，张开肥硕的双臂扑向陈辉。
陈辉赶紧一个箭步闪开，只是大半个月时间，这家伙竟然又胖了一圈，知识不知道学进去了多少，美食肯定是没少吃。
“你回来得正是时候，过两天数学分析就要考试了，现在复习一下，只要卷面成绩别太差，以你现在的成就，老师应该不会太跟你计较平时分的，及格肯定没问题。”
尹浩笑着说道，作为班长，他有责任关心同学们的学习情况，“这是老师最后一节课划的重点，你看看。”
李泽翰无语的看向尹浩，“你不会以为他还需要参加期末考试吧？”
尹浩张夏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看向陈辉，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应该也需要的吧？”
陈辉摸了摸鼻子。
原本他也是不确定的，但在回来的路上，王启明院长似乎并没有说毕业条件有考试及格的要求。
“我和隔壁班的那位阴同学都不用参加考试了，以老大的成就，再让他考试也说不过去。”
李泽翰得意的说道。
“你也不用参加考试？”
尹浩瞪大眼睛，“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们一起复习？”
“这不是与民同乐嘛。”
李泽翰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现在这个局势，就算有特权，也得低调行事，否则就枪打出头鸟了。”
“哟，恭喜啊！”
陈辉的确不知道李泽翰发生了什么，但既然他这么说，想来也是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哈哈，没什么好恭喜的，不过就是发了一篇二区SCI，跳级读硕士而已，跟老大比起来，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嘴上说着不值一提，李泽翰却是竹筒倒豆子般的显摆了出来。
尹浩张夏两人面面相觑，再一次感受到，人与人之间巨大的差距。
咚咚咚……
这时，寝室门被敲响。
“班长，听说陈大神回来了？”
门刚打开，声音就从外面传来，“这不数学建模大赛就要开始了，要不你帮我问问陈大神有没有兴趣，跟我们组个队，强强联合……”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了站在寝室中的陈辉，以及正在憋笑的尹浩几人。
让陈辉跟他们组队去参加数学建模大赛？
不得不说，这位同学还挺有想象力的。
陈辉也摇了摇头，“抱歉，我最近还有些问题需要解决，可能没办法跟你们组队了。”
欧洲数学大会的大奖都拿了，再去拿个高教社杯，似乎意义也不大。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让自己在蓉城二中门口的横幅再多一条，陈辉想到了校长赵德峰的恶趣味，不由有些好笑。
跟同学们简单叙叙旧之后，陈辉就带着行李回到了自己的小办公室，毕业答辩就在三天后，他现在需要好好准备答辩PPT和论文。
论文自然没什么好选的，正好杨米尔斯方程存在性证明还没发表，那就当做自己的毕业论文吧。
至于王启明给他出的选择题，他自然早就做好了选择。
拿到江城大学的博士学位，担任教授教职。
至于去普林斯顿，一直在陈辉的计划之中，但不是现在。
一直以来，陈辉接触到的许多人都认为华夏的教育存在巨大问题，所以才没能出现菲尔兹奖得主，哪怕他的老师袁新毅，拿到菲奖或许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袁新毅的硕士和博士也都是在普林斯顿攻读的，甚至还在麻省理工做了两年博士后，才走人才引进回到华夏。
所以陈辉心中有个执念，至少，在拿到菲尔兹奖之前，他无论是学习还是研究，都在国内，他要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这看起来或许非常幼稚，但这就是陈辉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
学生宿舍，曾毅元看着躺在床上发呆的阴飘，神色无奈。
人生就是这样吊诡，有的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对于拥有它的人来说，就像是垃圾一般不值一提。
比如他的这位室友，只是跟着老师不到一学期，就随随便便发了一篇二区SCI，可以预见，如果他继续跟着老师研究，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但就在前些天，阴飘忽然不再去实验室，而是躺在寝室床上，课也不去上了，开始摆烂。
“刘老师那你真不去了？”
曾毅元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句，实在不忍这样的天赋被浪费。
“不去了，没意思。”
阴飘看着上铺的床板，仿佛床板上刻着什么人生至理，让他沉迷无法自拔。
“听说隔壁班那位大佬回来了，你不想超过他了？”
曾毅元当然知道阴飘是因为什么振作起来的，此时不过是故技重施。
阴飘却根本不再上套，“人家都开始冲击千禧年难题了，这辈子是没机会超过他了，反正努力都没什么用，还不如不努力。”
“。。”
曾毅元恍然，感情这是受到打击了。
“你也不用气馁，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那家伙一学期没来上课，我就不信他能考得比你好。”
曾毅元信心满满的说道，“人无完人，就算他在数学上的成就再高，其他方面也是有弱点的，比如，我可听说他到现在都还是单身。”
“怎么，你要当他女朋友？”
“呸呸呸，这里又不是蓉城。”
曾毅元连连摆手，拍着胸脯说道，“我可是钢铁直男！”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他还是单身，这一点，他就比不过我。”
阴飘不置可否，却也觉得曾毅元说得有道理，那个家伙一学期没来上课，就算再强，期末考试也最多就是个高分，可他有把握能拿满分！
这么一想，他的心情果然好了许多。
这时，寝室门被推开，剩下两位室友满头大汗的匆匆走了进来，看这样子应该是刚打了篮球回来。
“你们怎么还在寝室？”
马明亮惊讶的问道，“毕业答辩报告会你们不去？”
“什么答辩报告会？”
曾毅元满脸茫然。
“就是隔壁班那个大佬，上午十点要在大礼堂进行毕业答辩啊！”
“毕业答辩？”
曾毅元更加茫然了，“没听说过一月份还要举行毕业答辩的，再说，隔壁班那个大佬，他不是才上了一学期的课吗？这就要毕业了？”
“人家都快解决千禧年难题了，你该不会还想让他跟我们一起上课吧？”
那位室友连连摇头，“我可不想跟这种大佬当同学，压力太大了。”
曾毅元下意识的看向阴飘，这位不就是被打击到摆烂了吗。
阴飘这下子躺得更平了，好嘛，还说期末考试跟那个家伙比划比划呢，人家直接就毕业了。
“这样的人，只要不是同学，当成新闻看，我还是很喜闻乐见的！”
最后那位室友也笑嘻嘻的说道。
“毕业答辩还能去旁观？”
曾毅元还真不了解。
“那谁知道呢，大佬的毕业答辩跟我们的不一样也正常。”
说话间两人已经用湿毛巾简单擦了下身子，换上新衣服就要出门。
“答辩就在大礼堂，我们先去了，去晚了就占不到位置了。”
两位室友说着活蹦乱跳的冲出寝室，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只在走廊留下一连串脚步声。
“你去吗？”
曾毅元看向躺在床上的阴飘，他已经是心动了。
江城大学，老图书馆一楼学术报告厅，
曾毅元阴飘两人走进来时，报告厅中早已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坐在靠后位置的两位室友看到他们，对他们挥了挥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他们俩虽然提前来了，都不得不分开坐，根本没办法帮曾毅元两人占位置。
现在不要说位置，就连过道都被挤得满满的，两人都只能在门口站着了。
但，来都来了。
曾毅元两人也没有离开，就站在门口，踮着脚尖，看向报告厅讲台的位置。
千呼万唤，终于，一个少年迈步走上了讲台。
看到这阵仗，陈辉也有些无奈。
他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毕业答辩而已，虽然王启明告诉他在学术报告厅答辩，顺便当做是一场学术报告会。
在燕北大学都做了报告，没道理不在自己母校来一场，陈辉自然也没有拒绝。
没想到不仅数学和物理学院的教授老师们来了大半，就连同学们也都跑来凑热闹了。
这跟燕北大学全都是教授学者们参加的报告会又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看着堆成了罐头的学术报告厅，陈辉播放了PPT。
这PPT还是在燕北大学报告会做的那个，陈辉只做了少许修改，原本普通本科生答辩，能有10分钟讲PPT就不错了，但他毕竟不一样，王启明没有限制他的演讲时间。
前排，六位答辩评审员手中早已拿到陈辉整理后打印出来的毕业论文。
王启明赫然在座，他本身也是研究偏微分方程的教授，只是最近这些年疏于学术研究，没什么产出，但学术前沿他还是在关注的，他来当毕业答辩评审委员自然是没问题的。
往旁边扫了一眼，王启明不由叹气。
本次答辩的评审委员共有六位，除去他，剩下五人在华夏学术界也都是有些名气的学者教授，比如他左边的周一夫，也在顶级数学期刊上发表过多篇论文，是华夏国家级青年人才。
其他几人也都差不多是如此。
可他们六个人，竟然凑不出一篇四大，没有一个院士。
袁新毅倒算是江城大学的牌面，但因为他是陈辉老师的缘故，这次答辩评审需要避嫌，没办法当评审委员。
江城大学数学系的发展还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再往旁边扫一眼，王启明心中就舒畅多了。
就在他斜左前方，坐着一位老者，孙斌勇，齐鲁大学数学系教授，院士，陈省身数学奖得主。
目光再右移一位，李大潜，双旦大学教授，院士，华夏国内偏微分方程和应用数学方面的顶尖专家，在拟线性双曲型方程组的自由边界问题和非线性波动方程经典解的整体存在性研究中取得国际领先成果……
还有洪家兴、沈维孝……
小小一场毕业答辩，竟然囊括了华夏数学物理界半壁江山，这等盛况，王启明如何能不自豪。
可以预见，等到台上这个小家伙成长起来，他们江城大学数学院，将再不用面临这等窘境。
尤其是他已经知道陈辉选择留在江城大学任教，虽然他也推荐陈辉去普林斯顿，即便最后都会回来，那也是有意义的。
但既然陈辉已经做出选择，他自然也不会拒绝。
“开始吧。”
万事俱备，王启明对站在台上的陈辉说道。
原本嘈杂的报告厅也慢慢安静下来。
陈辉就这样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众人，一言不发，直到报告厅彻底安静，他才开口。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要答辩的题目是，杨米尔斯方程存在性问题的证明……”
听到陈辉的话，台下众人不由有些恍惚，千禧年难题作为毕业答辩的题目，让大家有种今夕是何年的错觉，什么时候千禧年难题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传统方法总在对抗无限维的混沌，而我们的答案很简单……”
陈辉开始播放PPT。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报告厅中再没有一丝杂音，只有陈辉清越的声音被音箱投送，在报告厅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