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业思考着姜烬刚才的话。
“鬼”到底是什么？
不同的恐怖副本，往往源于不同的恐怖电影。
所以，对于“鬼”的概念，也会产生差异。
且不说东西方对鬼的不同定义，中国诸多民俗传说对鬼的概念也大有不同。
但至少，鬼被认为是超脱于唯物层，用物理定律没办法解释的概念，不会如姜烬说的，类似脑电波或意念体。
可是，他当年经历的那个以电影诡丝为原型，名为【苍白少年】的恐怖片则大为不同。那部电影试图从科幻的角度解析鬼的概念，电影中少年耀西死后，强烈意念和辐射能量结合，才变成了鬼。
然而，鬼却会被一种名为孟杰海绵的物质所影响，这一物质由电影里江口洋介扮演的日本人桥本所发明，它能吸收能量物质，若能量足够便能实现反重力效果，从而捕捉到鬼魂。
研究小组组长桥本和苏原二人，为了证明鬼魂的存在，他们雇来一位美国摄影师，让他用涂了孟杰海绵的底片在鬼宅拍照。
苏原特别要求：他在拍照时，按照要求曝光时间15秒，不能用闪光灯，只拍家具附近，每隔一个小时拍一次。起初一切正常，但当外国摄影师拍到第六张照片时，照片里出现了一个蜷缩的小男孩，而房间里肉眼看上去明明什么都没有。
外国人发现照片拍到鬼魂后，不自觉地朝着鬼魂的方向看去，结果被小男孩的鬼魂捏住心脏致死。而研究小组通过一个完全布满孟杰海绵的房间，用一种唯物层物质，囚禁了污染层才会出现的鬼物。
当年，林业就感觉极度不可思议。作为医生的他，欣喜认为，如果通过唯物层物质可以囚禁鬼物，人类或许就有了能在唯物层抵抗模因污染的希望。
当时，正是出于这一原因，在付出代价击败血颅团队后，他说服喻团长接纳苏原进入团队。了解孟杰海绵技术的桥本已被屠夫杀害，苏原的知识对他们很重要。
但事实证明：林业想得太多了。不同恐怖副本虽然都由唯物层和污染层构成，但鬼本身就受不同的副本规则限制。最后确定，孟杰海绵在【苍白少年】副本里面，是一种可以降低人类SAN值的物质，但到了现实世界的唯物层，只是纯粹的一种特殊合成蛋白质。而鬼物，在该副本是一种可以介于唯物层和污染层之间的存在，也只有该副本的鬼物会被孟杰海绵影响。
鬼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它们受模因污染影响而存在并逐步侵入唯物层，同时被清洁工收容于隔离禁区。然而它们本质基于不同的副本规则而生，却都可以和怨念结晶融合后，催生出怨念碎晶这样的规则系武器。
模因污染的爆发原因至今都是一个谜。
而且，现实世界是不是在模因污染前，是完全无鬼的唯物世界？
没有人可以给他结论。
早知道会是这样，就根本不该为了获得孟杰海绵技术，把苏原这个女人接纳入团队。
苏原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醉心学术的研究人员，而是野心勃勃，心机深沉之人。原电影里，她和桥本雇佣不知情的摄影师拍摄凶宅，导致其死亡，事后毫无愧疚，完全是草菅人命。而后她身为组长桥本的恋人，意图独占研究成果以获得名利，明知道这是一个会杀人的恶鬼，居然想要用孟杰海绵把鬼少年带出去，若非被及时发现，她的这一作死行为，则可能导致很多无辜之人死亡。
电影里面，她因此自食恶果，死在鬼少年手上，且死相也极度凄惨。但恐怖副本内，由于晨曦和血颅团队的介入，剧情完全被魔改，包括张震出演的男主和其他研究小组人员都死绝了，反而唯独苏原活了下来。
苏原入团后，也继续秉承副本里的为人。她选择了巫女职业，而为了职业晋级和团队内的地位，先勾引喻团长和其结婚。而后因为又因为喻团长不愿意做官府的白手套，又背刺了团长，把他逐出晨曦团队，后又派人追杀。
他还记得，当时队医许吟秋因为当年完整看过原电影，一直反对苏原入团。而最后，吟秋也是唯一跟随团长离开的人，现在听说团长另立门户，也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
“反向认识污染鬼物……”林业看着眼前的吴戈，说：“你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吗？”
“还真没有。”吴戈摇摇头，“各种恐怖副本，多的是人类被认识污染SAN值狂跌，甚至不乏变成非人存在的。但是，反向对鬼物认知污染，还真是第一次遇到。姜烬他……还真是敢想。”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那些看起来不戴面具的顾客又是什么呢？他们宛如猎人一样捕猎其他鬼顾客是什么原理？”
“嗯，这种叫法太别扭。这样，那些看起来像是戴着面具的鬼顾客，我们称之为怪面顾客，那些看起来是没戴面具的，就叫白面顾客。”
“也行。”
说到这，林业甚至产生了一个想法。
“莫非……可以通过某种手段，认知污染白面顾客，为我们对付怪面顾客？”
吴戈想了想，说：“白面顾客对青柠汁和人偶都完全不感兴趣，只是很机械化地巡逻。而第一次出现白面顾客的时候，怪面顾客是扑了过去……”
“后面那个老太太也一样……”
怪面意图捕猎白面，但最后是白面捕猎了怪面？
触发捕猎的契机是什么？
和熏香是否有关？
此时，姜烬又一次看向熏香。
值得庆幸的是，规则里提及是快燃尽的时候点燃新的熏香，但快燃尽本身也是一个无法量化的概念。对姜烬来说，完全可以认为燃烧掉了一半以上就是快燃尽了。
姜烬看着人偶，青柠汁和熏香，不禁陷入沉思。
便利店的店长说得没错，夜班员工守则的确是为他们的生命安全着想。点燃熏香用来污染鬼的认知，同时尽可能避免让鬼购买青柠汁。
但问题是……规则一方面保护夜班店员，一方面却又强制保证了人偶和青柠汁的存在。
如此考虑，夜班员工守则，可能是人类经营者和便利店背后的恐怖力量的一种博弈，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对人类最大限度的保护。
姜烬大致也明白青柠汁为什么可以修复熏香的认知污染了。
其实，对人类来说，青柠汁也是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起到提神醒脑的作用。青柠所含有的的柠檬烯可以通过嗅觉神经传递到大脑，刺激中枢神经系统；而柠檬酸会刺激口腔和味蕾，这种刺激信号传递到大脑后，可能促使身体分泌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等神经递质，提升警觉性；加上它富含维生素C，作为抗氧化剂，也能帮助身体维持正常的代谢功能，缓解疲劳感。
那么，这种恐怖便利店所出售的青柠汁，恐怕也可以对鬼物产生类似的醒神效果，从而消除鬼物所遭受的认知污染。因此，喝掉青柠汁的鬼物，会迅速发现人类只是戴着面具。而相对的，被人偶提醒的鬼，反应依旧会迟钝一点，而这时候熏香的效果如果稍弱一些，就有可能辨别出收银员戴着鬼面具。
那么……
那些无面具顾客呢？
它们是否也是被认知污染？是因为这个，才会以行尸走肉的姿态在便利店内转圈吗？或者说，熏香会催眠它们，让它们把其他鬼视为敌人？
姜烬紧皱眉头思索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唢呐声，曲调喜庆中透着诡异。
姜烬猛地抬头，透过玻璃门，看到外面居然亮起一排红色的灯笼！每一个红灯笼上面，都写着大大的“囍“字。
“这，这是？”
送亲队伍？？？
随着乐声渐近，一支送亲队伍缓缓出现在视野中：
四个轿夫抬着大红花轿，前面引路的两个童男童女，机械地撒着纸钱；最后跟着的乐班子，僵硬的手指在乐器上滑动。
花轿在店门前停下，轿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新娘缓缓走出——凤冠霞帔，红盖头下隐约可见尖削的下巴。
姜烬立即想起幸福小区里面烧掉的纸扎人和花轿！
自动门开启，新娘迈步进来了！
姜烬屏住呼吸，注意到：她迈动着绣花鞋走路时，也是高度机械地迈着步伐，膝盖完全不弯曲！红盖头完全一动不动，显然下面没有任何呼吸。
新娘完全不理会姜烬，在货架间穿行，动作僵硬得令人毛骨悚然。
姜烬明白了！
原来所有那些看起来没面具的顾客，都是纸扎人！
被活人烧掉的这些带着符咒的纸人，可以在这迷失层世界对那些鬼顾客产生压倒性的碾压！
姜烬也开始明白——纸人进入不是在购物，是在搜寻那些食人的厉鬼！
这条街的人们频繁焚烧纸扎人，就是为了让它们在子夜时分到来后不断巡视对付鬼顾客？
但姜烬又觉得不对。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第一个纸扎人出现后，没有去抓那个鬼顾客，而是继续绕圈呢？
姜烬忽然看向熏香！
莫非，是因为熏香，也对纸人产生认知污染的缘故吗？所以纸扎人，也一样分辨不出人类和鬼顾客？
而且，纸人也不会时时刻刻进来，否则有它们在，熄灭熏香后，就可以轻松制服那些鬼了！
这时候，当新娘经过收银台时，姜烬终于看清楚：她的手腕关节处有明显的纸褶，盖头边缘沾着纸灰和浆糊痕迹。
说起来之前的纸扎人也是，脖颈的皮肤松松垮垮，那就是纸张的褶皱！
这是个做工精致的纸扎新娘！
新娘经过人偶娃娃前，突然，人偶的嘴角居然开始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针脚。
纸扎新娘又走了一圈后，转身移动向门口。
在跨出门槛的瞬间，她的盖头突然被风吹起一角——下面露出苍白的纸扎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