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迅速收回目光，不去看窗外的气球，靠在墙角，双眸微微眯起，注视着坐在对面的姜烬。
“周团长，别这么看着我。”姜烬冷冷道，“你现在是我们涅槃团队的囚犯。”
周沉扯了扯嘴角，说道：“你当初为什么选择猎人这个职业？”
姜烬挑眉：“怎么，你还想指导一下我的职业规划？”
“选猎人的轮回者其实相对来说是偏少一点的。大部分人最初选职业的时候，会优先考虑保命能力，其次是即战力，而猎人的LV1级，既不擅长攻击也不擅长防御。相反的，祝由是防御性最强的职业，而且还可以保证SAN值的稳定。最重要的是，猎人是公认晋级难度较高的职业。”
“但同样也是成长性最强的职业。”姜烬回答道：“而且，对我来说，可以感知和定位鬼魂的存在反而是最重要的一项职业技能，而且这个职业即使在第一级，也可以束缚住鬼魂。”
“大部分人不会那么想。他们选职业最优先考虑的是可以距离鬼越远越好，或者可以保证SAN值不降低就好。大多数人，是没有胆量和鬼战斗的，尤其是在被告知鬼不可能被杀死以后。即使考虑和鬼战斗，一般也会优先选择偏法系的职业，反正只要不需要和鬼近身就行，而且大部分人都会觉得法系职业会显得更强一点。从这个角度来说，其实我是有点佩服你的。”
“那么……”姜烬有几分好奇，“你选择巫祝职业也是因为这是一个偏法系的职业？”
“不，”周沉摇摇头，说：“我随便选的。”
“随便？”
“我第一次被模因污染，是被清洁工送进了白梅医院。”
霂墟市七大隔离禁区之一的白梅医院，一直让轮回者们望而却步，因为这是通往日式恐怖副本的禁区。而日式恐怖副本的平均死亡率，是明显高于其他副本的。
“我直接就在病床上醒来，病房内有三个和我一样的预备役轮回者。我们被告知，因为我们的模因污染已经进入不可逆的状态，只能进入恐怖副本才能生存。而且，还要从十个职业里面选一个。当然，其实只能从八个里面选，我没办法选巫女和巫蛊职业。那么短的时间，我哪里分辨得出来哪一个职业最合适？我就随便选了巫祝职业。”
“……”
“你以后如果进白梅医院的话……你就知道了，那是个多么诡异恐怖的地方。”
周沉观察着姜烬。
选择猎人职业，是不是因为，那时候已经有一个隐藏职业了？
如果他的推测正确……
只要上报给轮回系统，他就能完全翻盘！
结合吴秦的死，巨额的怨念碎晶……他觉得姜烬是诡律师的可能有八成！
而姜烬则是越发确定，周沉一定在盘算着什么。
姜烬同时通过心灵链接和柳颜对话，确定秦魅那边并无什么异常。
“柳颜，真不能用窥心水蛭来想办法读取周沉内心？”
“窥心水蛭是最低级的蛊虫，对LV1轮回者，都是需要对方配合才能读取的，对LV3是完全无效的。”
“那或者让富江来试试看？”
“你觉得他有看富江一眼吗？灵媒，巫祝这类职业，对灵魂都是有一定强化的，戴上禁魔镣铐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认知污染，不然他们很容易就会在恐怖副本里面坠入湮灭层了。”
姜烬盯着周沉。
此时的他，有了一种颇为不安的直觉。
与此同时，日本东京，上野动物园。
“步行鱼的入侵不是偶然，很可能和上野动物园新出现的伊藤润二恐怖位面入口有关。”
说这句话的松山晋也是武藏团队的副团长，职业是忍者，已经是LV3中忍。
他回过头，对高宫唯说：“还是联系不上你的妻妹吗？”
高宫唯咬了咬唇，拿出手机，再次尝试联系白川凛。
依旧无应答。
“该死，她到底去哪了？”
旁边的队员问道：“高宫先生，你有办法联系血腥团队其他人吗？”
高宫唯摇摇头，说：“没有。”
本来，这份情报如果通过白川凛上报，促成武藏和血腥两大团队跨国合作，他和妻子高宫舞就有机会可以逃离大江户特别区了。
东京首都圈，曾经是每一个日本人梦寐以求希望可以居住的地方，就好像中国人都希望可以在燕京买房，拿到燕京户口一样。但现在，所有日本人都希望可以逃离已经化为魔域的江户。
“你们真的确定上野动物园里有通往伊藤润二恐怖漫画副本的入口？”高宫唯当年读书的时候，也看过伊藤润二的漫画，印象非常深刻，尤其是《人头气球》，《富江》，《漩涡》等故事。
“我们当然有足够的把握，才会想将这一情报和中国那边分享，”松山晋也说道：“如今步行鱼入侵，进入伊藤润二恐怖副本，轮回系统也会给出更丰厚奖励。我想，中国霂墟市的白梅医院，也很可能已经出现伊藤润二的恐怖副本。我们应该可以想办法进入一样的人伊藤润二恐怖副本位面。”
“那也太可怕了吧……如果是双一，富江这样的副本还好，如果进入地狱星，漩涡这样的副本，那就太恐怖了吧……”
“不然我们为什么想选择和血腥团队合作？”松山晋也说道：“就是因为知道伊藤润二恐怖副本太危险，光靠我们武藏团队是吃不下的。你也清楚，中国的轮回者团队是普遍比我们日本强的。现在美国人都撤回夏威夷了，也只有中国愿意继续援助我们。”
“是啊……”高宫唯无比感叹：“尤其江户事变以来，中国一直积极给了我们大量援助！”
而这时候，伊坂宗介和二阶堂千夏正在上野动物园内部的水生生物展区。
已经达到武士职业LV4剑豪的伊坂宗介，站在厚重的玻璃前，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表面。
玻璃另一侧，是被称为“S-4区”的封闭水域。
这是一个已经被宣布不对LV3以下轮回者开放的区域。
现在，那片浑浊的水中，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不是鱼。
至少……不是正常的鱼。
“伊坂团长，您最好看看这个。”
伊坂宗介的身后，千夏递来一台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昨晚的监控录像——
水面突然翻涌，一条长约两米的生物缓缓爬上岸。
它有着鱼类的头部和鳃，但身体下方却生长着四只类似人类手臂的畸形附肢，指尖带着锋利的钩爪。它在水泥地面上拖行，留下一道粘稠的液体痕迹，最终停在玻璃前，仰起头。
它的眼睛，是人类的。
坦白说，这已经不是伊藤润二笔下的步行鱼了，很显然是模因污染造成的。
伊坂宗介回忆前昨天晚上的团队会议。
当时，会议室里，武藏团队的成员围坐在长桌旁。
团队的情报员久保田健一调出一组数据投影：
“过去72小时，上野动物园S-4区共出现7条步行鱼，体型从0.5米到2.3米不等。”
他点击屏幕，画面切换到一个三维扫描图——那是步行鱼的解剖结构。
“它们一开始只是被机械束缚的普通鱼类，和伊藤润二笔下的步行鱼完全一样。但从48小时前，已经不同了。新出现的步行鱼已经拥有生物四肢，我们采集到的DNA序列有47%与人类重合，胃部残留物中发现了未消化的……手指甲。”
伊坂宗介皱眉：“有轮回者在上野动物园内伤亡吗？”
久保田摇头：“暂时没有，但有一个团队的一名研究员在采集样本时被划伤，现在皮肤开始出现……鳞片状病变。”
他调出另一张照片——研究员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青色鳞片正从毛孔中钻出。
“他在变异。”
会议室一片死寂。
很显然，这是伊藤润二世界的入侵。
但是，在水底并未找到副本入口。但毫无疑问，伊藤润二恐怖世界的副本入口肯定隐藏在上野动物园内部。
水族箱内一片死寂。
千夏将脸贴近玻璃，突然——
“啪！”
一只惨白的人类手掌猛地拍在玻璃内侧！
她猛地后退，只见一条三米长的步行鱼正贴在玻璃上，它的上半身已经高度拟人化，甚至能看出女性的胸部轮廓，但腰部以下仍是鱼尾，四肢关节扭曲变形。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
那是一张中年女性的面孔，嘴里露出鲨鱼般的锯齿状牙齿。
“逃……快逃……”
步行鱼突然开口了，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模糊而扭曲。
高宫唯僵在原地。
——它在说话？！
步行鱼的眼珠转动，死死盯着她，下一秒，它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皮肤像沸水般鼓起无数水泡，最后，开始游入水的深处……
“千夏……就先按照原计划，派遣一支斥候团队进入里面看看吧……”
……
半小时快到了。
周沉决定赌一赌，上报姜烬！
就在他准备联系轮回系统的瞬间……
姜烬的左眼视网膜上投射出一行文字：
“涅槃团队全体注意：来自日本的武藏团队已经进入该副本
成员数：5人”
姜烬瞳孔骤缩，猛地冲出房门，看向外面的喻天伦，说：“团长，有新的轮回团队进来了！而且……还是日本轮回者团队？”
喻天伦也收到了这一提示，说道：“先做好迎敌准备！”
柳颜的蛊虫瞬间从袖中涌出，在房间四角结成防御阵型。
富江则懒洋洋地靠在窗边，指尖把玩着一缕发丝：“哎呀，这下热闹了……”
这是团战杀戮副本，必须高度警惕。
恐怖副本有外国轮回团队进入，也是常事，并不奇怪。什么时候碰到，完全是随机的，无法预测。
审问周沉的事情，也只能暂时搁置。
所有人都到旅馆大门的位置把守。
没想到的是，不到一个小时，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旅馆房门被轻轻叩响。
所有人的武器瞬间对准门口。
门外传来一个带着明显日语口音的中文：
“打扰了，我是武藏团队的使者，没有恶意。”
姜烬和喻天伦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拉开房门。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男子，穿着黑色紧身衣，蒙面巾下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背上交叉绑着两把短刀，手腕上缠着暗器链，标准的忍者装扮。
见到姜烬，他竟微微鞠躬，用流利的中文说道：
“初次见面，我是北野凉，来自大江户特别区的武藏团队。”
喻天伦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轮回者？”
“我们团队有一件特殊道具。”
喻天伦眯起眼：“你们来干什么？”
北野凉收起笑容，正色道：“我们奉团长之命先行侦查，没想到会遇到中国轮回者。”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轻松起来，“不过能在这里相遇真是太好了！这几年中国对日本的援助我们都记在心里，特别是江户沦陷期间的援助给我们的物资……”
姜烬皱眉打断：“说重点。”
北野凉挠了挠头：“总之，我们不是敌人！武藏团长一直主张中日轮回者合作共赢。正所谓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喻天伦示意他进屋，但武器并未收起。
北野凉很识趣地站在门口，主动交代：“我们团队五人都是斥候编制，除了我，还有机巧工匠宫田翔、阴阳师村山勇、武士松崎健和傀儡师小林杏子。”
“你没遇到自卫队的人吗？”
“我是忍者，虽然我只是LV2下忍，但这点忍术对我来说问题不大。”
“LV2是下忍？”许吟秋好奇地问：“那LV1是什么？”
她只是知道日本的轮回者职业之一是忍者，但具体的职阶不清楚。
“LV1是草忍。嗯……我想你们都是通过火影忍者了解我国忍者职业的吧？其实差异蛮大的。”
“这我知道，毕竟你们也没有查克拉和尾兽。”
柳颜突然插话：“你们遇到‘气球’了吗？”
北野凉摇头：“没有，但我们用忍术探测到，天空中有大量‘不可见能量体’。”
喻天伦眼神一凝——武藏团队的侦察能力比预期更强！
许吟秋突然开口：“你们团长为什么派使者来？”
北野凉笑了笑：“两个目的。”
“第一，表达善意。我们团长是不希望与中国团队无谓冲突。”
“第二……我们其实希望有机会和中国轮回者团队共同攻略伊藤润二位面的恐怖副本。”
“为什么是中国轮回者团队？”
“中国轮回者团队实力普遍比较强，而且你们比我们在维系SAN值稳定方面更擅长。尤其你们对模因污染的防治管理，也是全球第一的。其实现在很多日本轮回团队，都开始和贵国轮回团队合作了，譬如贵国镇溟岛的黑潮团队，就和我国的三大团队都有结盟关系。”
姜烬感叹，不愧是日本，谁强就跟谁。
如今美国爹也不管他们了，现在新闻说，美军已经基本全面撤离回夏威夷了。
现在的中日关系，可以说是无限接近于盛唐时期那会了。
接着，喻天伦确定了一件事情。
这个副本位面入口处在上野动物园内部。
江户沦陷后，其实大江户特别区的所有隔离禁区都已经收容失效。如今的江户是个什么状况？你可能在街道上摔一跤，再站起来，可能就进入到恐怖副本里面，变成轮回者了。
中国一直都在过去五年，竭尽所能支援江户地区，确保日本的模因污染不能扩大。毕竟，日本出事，也必然会导致唇亡齿寒的结果了。
“几位是轮回者团队吗？”
“我们的团队叫做涅槃团队。”喻天伦回答：“团队人数不多。不过，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是通过上野动物园进入这个副本的？”
“是的。”
“原来如此……”
江户是已经完全沦陷的区域，所以，他们应该是直接穿梭副本入口进来的。
那岂不是可以通过他们进来的入口离开这个副本？
喻天伦凑近姜烬耳畔，说：“把周沉和秦魅带下来，我们先离开这个副本再说。对了……封住他们的嘴巴。”
黑鸦町的街道上，此时变得无比寂静。
寂静得简直不正常。
喻天伦走在队伍最前方，警惕地扫视四周。
姜烬，柳颜，许吟秋押着周沉和秦魅紧随其后，两人嘴上贴着符咒封条，无法念咒或呼救。
北野凉在前方带路，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于阴影中，时不时停下确认方位。
“再往前五百米，就是我们的临时据点。”
众人加快脚步，秦魅却突然挣扎了一下，被封住的喉咙发出含糊的呜咽。周沉侧头看她，双目微微收缩，仿佛在传递某种讯息。
姜烬立刻扣紧他的肩膀：“老实点！”
眼前是一片树林，穿梭进去后，来到了副本入口，一处树木裂开到足以让一人通过的缝隙处。
“就是这里。”北野凉蹲在裂缝边缘，“江户现在到处都可能出现随机裂隙。过一会我们团队另外四个人也会过来。”
就在此时，周沉突然暴起！他猛地用头撞向姜烬鼻梁，同时屈膝顶向对方腹部。
姜烬吃痛松手，周沉一把拽住秦魅，和她一起……纵身跳入眼前树木的裂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