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轮回营地。
龙苍的双目几乎是一片血红。
“你放心，小武的丧事，我会帮他办得风风光光。”
“谢谢……团长。”
龙苍的手现在还在颤抖，他还是没办法承受自己亲自砍掉了侄子脑袋的现实。
眼前的血枭主走了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和小武，都是当年我离开虫穴团队后，第一批跟我组团的人。我比谁都了解你，小武的死，有什么隐情？”
龙苍的牙齿几乎要将嘴唇咬破，他抬头看着血枭主那双眼镜镜片锐利的眼神，嗫嚅着嘴唇，忽然跪在地上！
“团长！我有罪！”
血枭主的手死死抓着桌角，说：“好……你有什么罪？”
“我消耗了一颗怨念碎晶，下了替死降，让别人为小武替死，来让他进阶飞头降！但是，出了岔子。”
血枭主听到这里后，眉头皱成川字，怒道：“你糊涂！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盯着我们！你以为我们帮朝廷的人干脏活，做白手套，他们就一定能保我们了？好，好，好，龙苍，你胆子不小，现在什么事情都敢瞒着我了？”
“都是属下的错！”龙苍把头狠狠低下，“这件事情我做得很干净，下了缄默降，不会牵连到我们团队！”
“你别自作聪明！轮回者里面有多少能人？你以为朝廷真的要下决心管束我们，会做不到？很多事情不上秤好像不到五两，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把事情经过详细告诉我！”
十分钟后。
“清洁工把那几个孩子救出去了是吧？”血枭主看着眼前的龙苍，他是自己最得力的心腹，万万是不能牺牲的，“你最好保佑几个孩子没事，否则如果任何一个出了事，我也保不了你！你记住，我们只是鹰犬，不是含着金汤匙投胎的人上人！”
“我知道！但团长，小武……小武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龙苍此时已经是陷入疯狂，开始口不择言：“只要可以报此仇，我愿意以死谢罪，绝不连累团长你！”
“你做的事情就等于是我做的！怎么可能不连累我！”血枭主走了上去，强行扶起龙苍，“这件事情我会先帮你擦干净屁股，然后调查事情前因后果！为小武报仇的事情，必须从长计议，至少现在不行！小武不会白死，我血腥团队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白死！”
安抚好龙苍，让他先下去后，血枭主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联系人。
坦白讲，龙苍这波是给他惹了大麻烦，但毕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他还是得尽可能地想办法给他解决问题。
至于报仇的事情……得看看这件事情牵扯进去的是什么人，是不是轮回者，背景如何，能不能招惹得起。
“喂，你好，帮我接陈部长……”
“陈部长啊，是我……”
打了半个小时电话，血枭主脸色有些难看。
“姜烬？这个名字好耳熟……”大概回忆了足足五秒后，血枭主眼前一亮，“对了！可能杀死吴秦的嫌疑人之一！”
可能杀死吴秦拿走他怨念碎晶和炼魂瓮的嫌疑人里，姜烬是他一开始就基本排除的，毕竟只是一个新晋轮回者。
但没想到，这个名字竟然那么快再度听闻。
“巧合？”
不可能！
他血枭主可以活到今天，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从没有任何侥幸心理！
“苏原承诺我说此事和晨曦无关，而以脓疮夫人的性格如果吴秦是她杀的，她也不太可能遮掩。难道，真的是这个叫姜烬的？”
“但他哥哥是即将就任的长明区衙门总捕头。而姜烬本人，也被编入了外环环状带外巡逻大队！这身份，莫非是有燕京朝廷的关系？或者能和朝廷大员有说得上话的？”
换成没有背景的普通人，血枭主仅仅是怀疑，就可以把对方抓来了。但现在对方这身份敏感，让他不禁投鼠忌器。
每一个LV4轮回者，都是被朝廷重点关注的。朝廷一直严格控制着LV4上升到LV5的通道，确保不会有不遵他们调令的LV5。所以，他不能不考虑和上面搞好关系。
“看来得从长计议。得想办法去试探试探……这个叫姜烬的人。”
如果真是他，且没有小武的死，血枭主肯定会提出丰厚条件招募他！要知道，一个刚出第一个恐怖副本的新晋LV1轮回者，居然有本事弄死吴秦这样的准LV3，这是何等逆天的妖孽？如果此人愿意归顺，那么皆大欢喜，自己可以得一良将！
但小武的死，让他怀疑，此人也许是针对性在和他们血腥团队作对！先杀吴秦，再是小武，莫非此人暗中已投靠脓疮夫人？反正，必须查个清楚，如果这等妖孽真和他们血腥团队作对，那么不惜一切代价，都必须在他成长起来前，来个斩草除根！
“淑美说，她通过神龛回溯，有感知到一些灵魂气息，那么……”
此时此刻的姜烬，是万万不会想到，他一个LV1萌新，居然被血枭主这样的LV4巨头给惦记上了。
时间飞速流逝着，接下来的顾客进来得开始少了，也没有买青柠汁的。
而有时候，鬼顾客刚要踏进门口，就会冲出一个纸人，将其带走！
现在，姜烬是明白了。
纸扎人一直在便利店外的“益民路”上面，帮他们清除掉那些鬼顾客。正因为如此，最后能进到便利店来的，也就只有少数了。
但即使再少，只要有一个买了青柠汁，还在店里喝的，那就妥妥的是必死无疑啊！
目前来看，对鬼顾客的认知污染，是傩戏面具+点燃熏香，缺一不可。也就是说，熏香的认知污染作用是有限的，依旧需要面具来让鬼觉得他们也是鬼。
午夜12点后，每一个人都在苦熬，熬到白天交班！
凌晨一点半。
目前是吴戈收银。
“叮——”
自动门开启。
吴戈的瞳孔骤然收缩——只见进来了一个鬼顾客，对方径直走向冰柜，毫不犹豫地拉开柜门，从第三排拿起一罐青柠汁！
那一刻，那听荧光绿的易拉罐，在吴戈眼里宛如死神的镰刀。
吴戈的手指在收银台下绷紧，摸到了事先藏好的水果刀。
当顾客走近时，他迅速比划：【抱歉，这是员工寄存品，非卖品。】
鬼顾客在几秒沉寂后，手指突然翻飞：【撒谎。】
手势凌厉如刀，表示的意思是：【这饮料上架三年了。】
吴戈随后瞥见，顾客的指甲正在变长，边缘泛起金属般的寒光。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鬼顾客的利爪拿了一张充值卡过来，做了个结账的手势。
吴戈强忍颤抖为其结算，将充值卡交还。
幸好，顾客拿起青柠汁后，就转身离去，没有在这里饮用。
自动门关闭的瞬间，吴戈差一点瘫坐在地。
冰柜方向，第三排上面的青柠汁，又诡异地补满了八罐。
之后，大家继续一个轮换……
凌晨三点，慕容嫣值守。
一个看起来是老妇人的鬼顾客佝偻着走进来，枯枝般的手指直接伸向冰柜。
当老妇人拿着青柠汁走近时，慕容嫣的手指飞快比划：【本店今晚清库存，八罐起售。】
单价不变的情况下，足足买八罐，对方还会买吗？
老妇人歪了歪头，眼珠泛起浑浊的黄色。
就在慕容嫣以为要穿帮时，老妇人竟真的转身，又从冰柜拿了余下的七罐青柠汁！
慕容嫣只觉得大脑宕机，这些鬼真就那么喜欢喝青柠汁？
八罐青柠汁在收银台上排成一列，如果不是这东西能自动补货，慕容嫣这波等于救了余下所有人。
幸好，慕容嫣这次依旧比较幸运，结账后，她拿了一个塑料袋，装好八罐青柠汁给了老妇人，后者也是直接离开了。
她忽然心想：八罐青柠汁全买走了，会不会就不会补货了？
慕容嫣迅速看向冰柜第三排，然而，遗憾的是，奇迹并没有发生。
第三排稳稳当当摆着一听听青柠汁易拉罐。
而对姜烬来说，他也在等，在熬！
目前大部分人SAN值已经趋近40%了。他们开始朝着迷失层深处坠入。
想来如果不是有纸人，只怕还会有更多鬼顾客进来。
而对姜烬来说，规则篡改能力的冷却时间，正在一点点临近！
……
随着时间流逝。
凌晨五点到了。
姜烬的SAN值目前是39.3%。
他还能活着，可以说全然是完全规则类任务的保护机制。
到达这个层面，姜烬开始怀疑，熏香的作用可能也会削弱！
可是，没得选，总要有人收银。
姜烬打着哈欠，来到了收银台前。
他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想念丧钟，陈记剔骨刀，丧鸣猎枪，还有柳颜的蛊虫了。
甚至，哪怕只有腐锈猎弩，亡者指骨箭也好啊！
来到收银台前，姜烬等候着新的鬼顾客上门。
在这里……活生生的老陈，阿紫，仇封……全部都死了。
被鬼抓起来，吞进嘴里，不过短短几秒。
人的生命，在这里竟然如此低贱如蝼蚁！
轮回系统明明可以轻松发放SAN值，却为什么要他们经历如此残酷的恐怖副本试炼？
说到底，伴随模因污染爆发出现的轮回系统，当真是为了拯救人类而存在的？这一点，本身就让人生疑。
姜烬攥紧了拳头。
他到时候就算死，也不会如同牲畜那样低贱死去。
他会反抗！
就算打不过，就算会死！
他也要对着眼前的鬼物，进行最后蚍蜉撼树的反抗！
只要今日不死，他日，他姜烬，必将成为狩猎鬼物的真正猎人！
熏香依旧还能燃烧很久。
而这一刻，忽然一个鬼顾客走进来了。
那个鬼顾客很高，比姜烬至少高出一个头。
鬼顾客一进来，就和那食品货架的人偶四目相对。
姜烬立即暗叫不好，又下意识看向熏香！
然而，下一瞬，鬼顾客就沿着人偶手指的指引，立即看向姜烬！
然后，鬼顾客一步步走来！
收银台前的姜烬来不及闪避，鬼顾客就冲上来，然后把他脸上的面具……一把摘下！
不！！！！
然后，眼前鬼顾客的嘴角咧到耳根，一张宛如黑洞的大嘴，在姜烬面前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