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姜寒站在阳台上，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手机贴在耳边，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
“既然你弟弟是铁了心要娶柳颜，那很多事情，得先做好打算。”
周慧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无奈，说：“不过她倒是还算不错，吃饭的时候你也看到了，人家连彩礼都不要，新房也说二手房就行，装修方面也说基本听姜烬的，这年头，这样的姑娘已经算少见了。”
姜寒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消散。
“妈，柳颜这姑娘是还不错，她父母作为战地记者牺牲，也可以算烈士的。”
“烈士不烈士的，我也不图她这个。“周慧兰叹了口气，“关键她没父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周慧兰的声音低了几分：“你说，将来要是有了孩子，连个外公外婆都没有，我们也没个亲家。”
姜寒失笑：“妈，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还讲究这个？”
“我不是讲究！“周慧兰立刻反驳，“结婚你以为就是一男一女情投意合在一起？那是两个家庭在一起。而且，柳颜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我就担心她心理会有潜在的问题，对于家庭婚姻生活，不会像正常家庭的孩子那样适应。”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不过，相比之下，更关键的是房子的事，我得跟你商量商量。”
“您说。“姜寒最关心的也是弟弟的婚房问题。
“我的意思是，既然柳颜不要彩礼，那房子必须咱们家全款买，而且不能写她的名字，无需她婚后帮忙还贷款。这样，就完完全全属于婚前财产了。“
周慧兰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是信不过她，但现在的年轻人，离婚率那么高，万一将来……”
姜寒皱了皱眉：“妈，您这想法太老套了。现在很多都是新婚夫妇一起还房贷的。”
“我是打算把咱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卖了，反正我和你爸也退休了，我们搬去郊区你爷爷的老房子住也行……”
“不行！”姜寒猛地打断她，“这绝对不行！”
他的声音有些大，惊动了屋里的林悦。
妻子从客厅探出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姜寒摆摆手，示意没事，随后压低声音对电话那头说道：“妈，您别冲动，房子的事我和姜烬再商量，您别动养老的钱。接下来，我抽空再去找姜烬谈谈，行吗？”
周慧兰这才勉强答应：“行吧，但你得抓紧，我听说最近因为市郊平均SAN值下降，房价又要涨……毕竟现在中心城区的人均SAN值还是比较稳定的。”
又唠叨了几句，姜寒终于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转身回到客厅。
林悦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地问：“妈和你谈姜烬结婚的事对吧？”
“嗯。”姜寒在她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说是要卖房给姜烬买新房。”
林悦的手指在遥控器上顿了一下，转头看他：“卖哪套房？“
“就他们现在云厥区的这套房子。”
“什么？”林悦的声音陡然拔高，“妈疯了吗？那套房子地段虽然不算好，但毕竟也是在外环环状带以内的，卖了去住郊区？”
姜寒叹了口气：“所以我没同意。你也知道，郊区的人均SAN值一直有下降趋势，万一爸妈哪一天被模因污染……”
林悦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放下遥控器，语气严肃：“姜寒，我可把话说在前头，弟弟结婚是好事，但别想动咱们家的钱。先不说我们这套房子的月供，以后我们在小宇身上要用钱的地方可不少，我是打算初中让他读贵族学校的。”
姜寒皱眉：“但姜烬是我亲弟弟，他结婚我总得帮衬点吧？”
“帮衬可以，到时候多随点份子就行，但不能影响我们自己的生活！”林悦寸步不让，“你也就偷着乐吧，还好现在学区房政策已经取消了，不然想让小宇上好的贵族学校都进不去。你想做扶弟魔，我可绝不答应！”
姜寒沉默了，毕竟在家里，大决策还是林悦拍板。
见他不说话，林悦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不是不近人情，但咱们得先顾好自己的家。姜烬和柳颜都是成年人，他们自己能解决的事，咱们没必要大包大揽。你那个弟媳妇不是连彩礼都不要吗？说明人家也不是图钱的人。要我说，他们俩自己攒钱买房最合适，写谁的名字都行，咱们别掺和。”
姜寒还想说什么，林悦已经站起身：“我去看看小宇睡了没，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别瞎答应妈什么。”
看着妻子离开的背影，姜寒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姜烬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姜烬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哥？这么晚了有事？“
“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姜寒直截了当，“说要卖房给你买新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姜烬无奈的笑声：“妈真是……我都跟她说了不用，我和柳颜自己能解决。”
“你们现在有多少存款？“
“哥，房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们绝不会问家里要一分钱。”
对姜烬来说，手上那么多怨念结晶和怨念碎晶，一套房子完全是洒洒水。
“最近我们就打算去看房子，户型和装修方面，我可能会找你参考一下。”
姜寒沉吟片刻，压低声音：“你也别打肿脸充胖子，你的薪资多少我还不知道？现在中心城区的房价都已经和沪海差不多了。我这两年，也存了点私房钱……”
“唉，哥，真的不必，这样岂不是影响你和嫂子的夫妻感情吗？”姜烬立即说道：“哥，你还不了解我？我是那种随口说大话的人吗？”
“这样，你要去看房子的时候，拍点照片回来，我帮你看看户型。”
“行，我知道了，哥。”
挂断电话后，姜寒走到儿子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林悦正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已经睡着的小宇。
见他进来，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明天我去找姜烬谈谈。”姜寒低声道，“你放心，不会动家里的钱。”
林悦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她转过身，正准备再去敷个面膜，忽然，浑身僵住。
“姜寒！”
“怎么了？”姜寒回过头。
林悦死死盯着姜寒，迅速走到他背后。
“你看什么啊？我身后有什么东西？”
林悦愣住了。
“我看错了？算了，先去睡吧。”
林悦摸了摸头，感觉很是怪异。
就在刚才，她转过身的瞬间，隐约看到……在姜寒的身后，好像立着一个稻草人！
夜色深沉，乙亥营地的别墅内一片寂静。
姜烬盘腿坐在修炼室的中央，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喻天伦张贴的镇魂符咒，防止怨念灰烬外泄。
他的双手掌心朝上，各握着一枚怨念结晶，通过猎人视觉能看到，结晶表面丝丝缕缕的灰烬正不断渗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手臂。
“开始了……”
姜烬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引导怨念灰烬流入体内，不断改造他的肉体和灵魂！
灰烬入体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血管里游走。姜烬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没有停下。
“嘶……”
他咬紧牙关，忍受着怨念灰烬对肉身的侵蚀。
这些灰烬并非普通的物质，而是模因污染的具现化产物。摄取它们的过程，本质上是在用自身的意志去对抗、消化这些扭曲的规则碎片。
这次和血腥两大分团的战斗，让姜烬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弱小了。虽然相比一般的LV1血腥追踪者，他已经算是非常厉害了，但是还远远不够！
轮回者之间，就是弱肉强食，你死我活！
而面对鬼魂和模因，更是稍有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必须尽快变得更加强大，尽快成为韩维那样的LV2幽灵猎手！
随着灰烬的不断涌入，姜烬的皮肤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暗红色光泽。
“这就是……幽魂化的前兆？”
姜烬能感觉到，自己的肉体正在发生某种质变。
猎人职业的LV1血腥追踪者，主要强化的是追踪能力，陷阱布置和战斗直觉，而LV2幽灵猎手，则会让身体获得“幽魂化”的特性——受伤时可以短暂虚无化，避开致命攻击，甚至能将眼球转化为“幽瞳子弹”，射击精度大大提高不说，子弹本身还能释放业火攻击。
但晋升的这个过程并不轻松，随着怨念灰烬的摄入，痛苦会越来越强烈，不光是肉身层面，还有精神层面，SAN值的下降潜势也会有上升风险。有很多轮回者就是因为在修炼的时候，SAN值下降，最后不得不去副本里面试炼，从而压制住下降潜势。
随着时间推移，姜烬的额头不断沁出汗珠，怨念灰烬开始让他越来越痛苦。这种痛苦，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上升，而这个过程无法取巧，只能单纯靠意志力支撑！
轮回者的修炼一途，就是如此艰难！这还只是晋级LV2，未来晋级的难度会变得越来越变态，足以让绝大多数轮回者陷入绝望！
而猎人职业可以在LV2就获得惊人的防御力和攻击力，但相对的，晋升难度也比一般职业要高得多。
一个多小时过去，姜烬已经开始难以承受，终于停止了摄取怨念灰烬。
这时候他浑身都被汗水浸透，大口大口喘息着。
也不知道，这怨念灰烬的摄取，对诡律师的晋级是否有帮助。但对猎人职业来说，他距离达到LV1最巅峰还有距离，更别说真正跨入LV2了。
晋级幽灵猎手的标志，就是全身幽魂化，并可以将眼球化为幽瞳，具有更强的猎人视觉。
做不到全身幽魂化，就不能算是LV2。
姜烬尝试着将右臂幽魂化。
他集中精神，引导怨念灰烬汇聚到右臂，肌肉开始变得半透明，皮肤下的血管和骨骼若隐若现，整条手臂仿佛被一层透明雾气包裹。
“成功了？”
然而，仅仅维持了三十多秒，手臂就重新恢复了实体。
“啧……”姜烬皱眉，“还是不够稳定。”
幽魂化的关键在于“控制”，必须让肉身适应怨念灰烬的规则污染，否则虚化状态会迅速崩溃。
轮回者的实力根源，就是来自于规则污染。一切的唯物层不可能实现的超自然现象，都可以通过规则污染来实现。
他再次尝试，这次将目标缩小到手掌。
五指缓缓变得透明，指尖甚至能穿透地板，仿佛不存在于现实世界。
“五十秒……一分钟……”
第七十四秒时，手掌重新凝实。
“比刚才好一点，但还是不够。”
姜烬叹了口气。
其实以他成为轮回者的时间来计算，现在就已经可以实现部分身躯幽魂化，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很多的猎人职业，在姜烬这个时期，哪怕要将一根手指幽魂化都很难做到。
就在姜烬准备继续尝试时，修炼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喻天伦倚在门框上，手里抛玩着几颗怨念结晶，笑道：“怎么样？幽魂化有进展吗？”
姜烬摇摇头：“勉强能局部虚化，但维持不了多久。”
“正常。”喻天伦走进来，在他对面盘腿坐下，“LV1到LV2是最容易的阶段，但也只是相对而言。等你到了LV3以上，摄取怨念灰烬的痛苦会翻倍，甚至可能直接导致SAN值暴跌。”
“是啊，我也有心理准备。”
“没错。”喻天伦点头，“但好处是，你的身体会越来越适应怨念灰烬，在污染层都能长时间生存。”
姜烬若有所思：“所以……修炼的本质，其实是让身体适应模因污染？”
“可以这么理解。”喻天伦笑了笑，“模因污染的本质是规则扭曲，而我们摄取怨念灰烬，就是在用肉身去适应这些扭曲的规则。没有人能理解规则的污染，但这些规则污染，可以将唯物层的一切物理定律全部粉碎。事实上，我们所有人最恐惧的，就是某一日唯物层被完全污染，到时候，物理学将完全不复存在。”
姜烬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怨念碎晶呢？有很多人都说它可以辅助修炼，但也都说不出所以然来。”
喻天伦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怨念碎晶……其实现阶段对你来说，更多还是用于外物强化为好，如果要辅助自身修炼，现在你还是不要接触它的好。”
“为什么？”
“因为它的本质，是‘规则领悟’。”
姜烬一愣：“规则领悟？”
喻天伦点头：“怨念结晶只是模因污染的一种载体，而怨念碎晶，则是规则本身的一种碎片。摄取它，意味着你要直接面对模因的规则污染本身，最终自身通过规则污染而强化。这个过程，必须要有足够夯实的基础，你现在肉身对怨念灰烬的摄取都还是个半吊子的状态，不适合通过摄取怨念碎晶来强化。”
他顿了顿，继续道：“举个例子，有个叫李铭的轮回者，他是旧核组织的核心成员之一，也是朝廷通缉的钦犯。他的外号是‘不死之身’，因为没有人和鬼能杀死他。”
“为什么？”姜烬大吃一惊：“鬼也杀不死？任何鬼？”
“因为他通过怨念碎晶，领悟了一条规则——‘只要SAN值高于10%，他就是绝对的不死之身’。”
姜烬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意思是，只要他的SAN值维持在10%以上，任何攻击都无法杀死他，哪怕被爆头、被腰斩，他都能瞬间恢复。但反过来，一旦他的SAN值跌破10%进入无间层，哪怕他身体健康，实力晋级LV5，也会立刻死亡。”
“这……怎么可能？”
“这就是规则系技能的可怕之处。”喻天伦沉声道，“李铭早其实已经在10%以下的无间层死亡，而在10%以上的污染层乃至唯物层，他则是不死的。”
姜烬听得头皮发麻，立即想起了在【老师，生日快乐】的副本世界里，朴老师的地下室。
“所以怨念碎晶……能让人掌握规则？”
“对，但代价极大。”喻天伦摇头，“绝大多数急于求成，还没打好基础，就去尝试领悟规则的轮回者，最后都SAN值狂跌，乃至变成了模因污染的载体。李铭虽然成功，但也代表着，他即使晋级LV5，也是终生不能踏入无间层，否则必死无疑。也就只有旧核组织，才能出这样的疯子。”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喻天伦站起身，拍了拍姜烬的肩膀，“怨念碎晶不是你现在该碰的东西，先老老实实把幽魂化练好。”
姜烬点头：“我明白了。”
喻天伦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最近小心点，我虽然警告了血腥团队，但还是不能不防。”
“我知道了。暂时我们先不去恐怖副本，他们总不敢杀来轮回营地，这里可是有清洁工维持秩序。”
喻天伦笑了笑，没再多说，关上了门。
修炼室内，姜烬再次握紧怨念结晶，继续他的幽魂化训练。
“必须继续延长幽魂化的时间……我必须，要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