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戈的自动铅笔在数学卷子上奋笔疾书，即使到了这里，义父依旧给了他一堆卷子做。
不过还好，如今英语已经从必修课变成了选修课，只需要学语文和数学了。毕竟现在欧美国家人人争先恐后想搞到中国国籍，个个都在拼命学中文。
“解：当x=3时，函数取得最小值……”
手机震动打断了演算过程，屏幕上显示“慕容嫣“三个字。
“喂？”吴戈按下接听键，顺手转着笔，“慕容姐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吴戈！”慕容嫣急切的声音带着焦急，“你说过，你父亲的好友在血腥团队是高层？”
“是啊，”吴戈把卷子推到一边，“你考虑得怎么样？要不要来猩红团队？现在正好缺巫女职业，可以先安排你做临时团员，实习期不用种魂印。”
当初便利店副本结束后，吴戈就告诉慕容嫣，如果想给妹妹报仇，对付虫穴团队，他可以引荐她进血腥团队。慕容嫣对于种魂印一事顾虑重重，所以拖到现在都没正面回应吴戈。
“你知不知道血腥团队在追杀姜烬所在的涅槃团队？我最近一直宅家闭关尝试晋升LV2，结果没成功，刚一出关就听说影刃和猩红全被派出去了！”
铅笔啪嗒掉在地上。
吴戈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今天！现在轮回者群体都炸了，说血枭主要拿涅槃杀鸡儆猴，震慑不肯遵从朝廷号令的轮回者！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情况一下？”
“我等会联系你！”
吴戈已经冲出了书房。
此时他脑子里全是那个中元节夜晚的便利店——货架上的恐怖人偶，收银台前食人的鬼顾客……
血枭主正在看新闻回放。梁志远惨死的画面被打了马赛克再播放出来，专家们争论着是恐怖袭击还是模因污染。他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敲出规律的咔哒声，直到房门被猛地推开。
“义父！”吴戈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你，是不是派了沉哥他们去追杀涅槃团队？”
血枭主按下暂停键，看向吴戈。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别人也就算了，你不能杀姜烬？”
“哦？”血枭主微微挑眉，“那个猎人？”
门再次打开，龙苍正端着威士忌走进来，听到对话后脸色骤变：“团长，姜烬他——”
血枭主抬手示意龙苍闭嘴，目光始终停在义子脸上，说：“给我一个理由。”
吴戈喉结滚动，说：“当初在完全规则类副本里，姜烬帮了我很多，不然我未必可以活着回来！义父，你杀了他，就等于是我恩将仇报了！”
少年攥紧拳头，说：“义父，你要对付的是涅槃团队的喻天伦吧？能不能放过姜烬？”
龙苍的酒杯重重砸在茶几上：“少主！你要知道规矩！血腥要杀的人从来没有——”
“可以。反正我本来下的命令，也是生擒姜烬。”
血枭主的声音不重，却让龙苍瞬间愕然。
说好的杀了姜烬给小武报仇呢？
“团长！我侄子小武是姜烬害死的！”
“我说，可以。”血枭主冷冷回答：“怎么，我的话不做数了吗？”
龙苍立即摇头：“属下不敢！”
吴戈眼眶发热，很是感激义父。
他还记得，当年父亲葬礼结束后，是眼前这个男人把他抱进车里，说“以后我替你爸看着你”。
血枭主看了一眼露出不甘神色的龙苍，说：“我欠你父亲太多了，他的死是我最大的遗憾。但我可以不杀他，前提是他得好好跟我合作。就怕他非要一条道走到黑，和我作对，那我也没办法了！”
“我会去说服他！”少年咬牙，“姜烬他是聪明人，他一定……”
“少主太天真了。”龙苍冷笑，“有些人就是冥顽不灵，不识时务。”
血枭主拿起遥控器，继续播放新闻。
“龙苍，猩红回来后，告诉周沉，这是我的命令。”
而此时，黑鸦町的街道上。
裕子最先发现了猩红团队成员的人头气球。
它悬浮在居酒屋东侧两百米处的电线杆顶端，巨大的阴森头颅不断搜索着自己的本体，准备将其吊死。
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看清那张属于鲁存的脸——油腻的八字胡和浮肿的眼袋。
“在那里！”裕子指向电线杆，声音压得极低。
柳颜立即放出三只蚀灵蜂。
这些蛊虫振翅高飞，向气球逼近。裕子屏住呼吸，看着它们越飞越高，距离气球底部垂下的绳索只剩不到五米——
“噗！”
三只蛊虫竟然同时爆裂，化作几滴腥臭的黑血溅在电线杆上。
“血契咒杀！”
喻天伦的瞳孔收缩：“周沉动用了血契。”
巫祝这个职业，和祭祀有一些共通的地方，区别在于，巫祝侧重于巫术，祭祀侧重于占卜和通神。
各种诡异奇特的巫术，是巫祝职业和鬼魂乃至其他轮回者抗衡的关键。但选择以怎样的巫术为主修行，又要看个人选择。而周沉选择的是血契巫术为主。这种巫术非常厉害，有时候已经达到可以构成因果律的程度。
现在看来，周沉应该是通过血契，让达到一定高度的蛊虫会自动爆裂。
也难怪血枭主那么看重他，的确是对付虫穴团队的一员悍将。
而这时候，姜烬背对着秦魅，枪口始终对着车间大门。
通过和妻子柳颜的心灵链接，他得以确定：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利，蛊虫暂时不能用来扎破气球了。
而秦魅此时只觉得心头焦急万分。到底该怎么办？自己现在变成了拿捏周沉的筹码！
她非常担心，周沉会为了自己，和涅槃团队妥协，最后会受到血枭主的惩罚！
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姜烬时不时回头注意着秦魅，喻天伦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秦魅是影刃团长，LV3灵媒，哪怕戴着禁魔镣铐也要随时戒备。”
秦魅紧咬住嘴唇，额头张贴的符咒让她现在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她必须想办法逃走！只有自己逃离，涅槃团队才会没有办法再拿她来要挟周沉！
周沉将来很可能成为血腥团队的最强轮回者！只要不出意外，他在两年内极有可能晋升为LV4禳灾人！到时候，他会获得团队重点培养，或许，有一线希望，可以成为巫祝LV5天音！
他还年轻，前途无量！只要晋升到了LV5，在未来这个模因污染时代的生存希望也可以大大增加！
而秦魅很清楚自己，LV3基本就是她的极限了。灵媒是对天赋要求很高的职业，她可以晋级LV3阴阳使已经很不容易，而要晋级为灵媒LV4走无常，实在渺茫至极！
对轮回者来说，模因污染终生无法治愈！绝不可逆！只有晋级，才能延长生存期，LV5或许有希望活得够久一点，而她一个LV3，又能活多久呢？
迟早有一日，她的SAN值下降潜势会再也无法遏制，最终坠入无间层！
她这样一个注定将死之人，又如何值得让前途无量的周沉，为了自己，去触怒血枭主，甚至可能死在涅槃团队手上？
但现在的秦魅，哪怕连寻死也做不到。更何况，她现在也不能死，她必须在死之前，将女儿茗雁送出霂墟市这个炼狱牢笼！
就在秦魅不断考虑各种方案的时候，忽然她感觉身体后面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是？
她回过头，发现一个悬浮的纸人，纸人的手部，居然拿着禁魔镣铐的钥匙！
秦魅看呆了，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错觉。
猩红团队目前没有巫女职业轮回者！那么，这只能是……
白川凛！
怎么回事，她不是叛徒吗？
紧接着，那纸人忽然开始展开，露出里面写的字。
“我可以救你，但条件是，帮我杀掉姜烬。他死了，他的血腥钥匙归我。”
秦魅瞬间明白了！
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合着白川凛这个平时一言不发的巫女轮回者，才是最阴险毒辣的一个！
什么给她两颗怨念碎晶就行？
这哪里满足得了她的胃口！
姜烬一死，虽然他和妻子柳颜共享手表储物空间，但轮回系统会随机分割财产，他的血腥钥匙大概率可以开出少说十颗怨念碎晶！
到时候，她白川凛就可以独吞这十颗怨念碎晶！
而杀人的是她，仇恨值也都是在她秦魅身上的！白川凛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最后，如果涅槃团队可以活着离开恐怖副本，因为姜烬死在秦魅这个血腥分团团长手上，他们和血腥也就结下死仇，就有足够理由去帮忙营救司马晋了！
一石二鸟！
端的好算计！
不愧是虫穴团队安排进来的卧底，果然有她脓疮夫人的一贯风格！司马晋这种圣母，果然是一个特例啊！
但偏偏，就算秦魅知道这一切都是阴谋也没办法。
她没得选啊！
这是自己可以逃出去的唯一办法！
而且自己也确实需要杀了姜烬才能逃！
当然，白川凛极有可能对自己杀人灭口！但现在，秦魅也没办法了！
“咔嗒”。
金属碰撞的轻响让姜烬浑身绷紧。
那是锁具弹开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枪口上抬，却看到秦魅已经站了起来，手腕上的禁魔镣铐正在脱落。
怎么可能！
姜烬扣动扳机的瞬间，就听到秦魅释放了怨魔咒吼！
姜烬只感到一股巨力从胸腔炸开。
他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肋骨至少断了三根。鲜血涌上喉头，但他仍死死握着枪。
太强了！
这就是LV3！
姜烬当机立断，迅速动用了喻天伦留给自己的八卦镜，启动阵法！
虽然姜烬不是巫祝职业，但喻天伦将八卦阵的使用权限暂时移交给了自己，通过镜子就可以控制阵法，只不过没办法像喻天伦那样熟练。
秦魅的身影突然开始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她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个复杂的血色图腾！
图腾突然扩大，化作血色牢笼罩向姜烬！
灵媒LV3阴阳使职业技能：【凶狱冥轮】！
姜烬翻滚躲避，原先所在的位置被血牢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圆坑。他趁机连开三枪，子弹却再次穿透秦魅的虚影。
“没用的。”秦魅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我的'魂游'下，相当于半鬼化，你伤不了我！”
姜烬此时额头渗出汗珠，他已经尝试呼唤丧钟，但LV3灵媒让丧钟甚至不敢靠近她！
这是姜烬第一次和一个LV3轮回者战斗！
但现在看来，实力差距太大了！
而且他现在也想不出可以通过修改哪一条规则来对付秦魅！
只能利用阵法，才能周旋一二！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起！”
姜烬以最快速度念完，喻天伦的八卦镜在他手中立即金光大作。
光线照到秦魅的瞬间，她闷哼一声，灵体状态开始不稳定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秦魅脸色骤变，立即想要重新完全灵体化，但金光如枷锁般束缚着她的动作。
姜烬趁机换上新弹匣，枪口锁定秦魅眉心：“谁给你的钥匙？”
秦魅不可能无缘无故挣脱禁魔镣铐！这是轮回系统出品之物，哪怕最厉害的锁匠也绝对打不开的！
秦魅没有回答。
她盯着姜烬手中的八卦镜，突然露出决绝的表情。
再度完全鬼化！
她的SAN值开始直奔30%！即将坠入迷失层和湮灭层的夹缝！
秦魅她的头发疯长，双目流出鲜血！
她逐步从一个灵媒轮回者，变成真正的女鬼！
甚至就连她的衣服，也开始变成鲜红！
八卦阵的束缚，开始越来越弱！
姜烬开始感觉到大事不妙！
眼前的女鬼绝不是自己现在可以抵抗的！
此时丧钟已经吓得瑟瑟发抖！要不是姜烬不许，它已经不知道逃哪里去了！
姜烬连续后退，子弹精准命中女鬼的眉心，却只是让它稍微停滞！
金光开始黯淡，束缚秦魅所化女鬼的力量大减！
“该死！”姜烬一枪再爆掉女鬼的头，却毫无作用。
女鬼双目盯着他，忽然让姜烬感觉到浑身骨头开始断裂一般！
剧痛让他跪倒在地，鲜血很快浸透半边身子。
而纸人正悬浮在空中，正在等待着姜烬死亡，然后第一时间拿走他的血腥钥匙，霸占其中的怨念碎晶！
现在的姜烬可以说是陷入了绝境。
现在他必须控制住八卦阵，如果逃的话，根本逃不掉的。
但是，对一个LV3灵媒化身的女鬼，姜烬现有的武器几乎没有用处。
除非，他动用棺材钉！
或者，召唤杨间！
但是，这样的杀手锏，姜烬是尽可能不打算使用的。
于是，无奈下，姜烬只能从轮回者手表里面，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正是他在完全规则类副本里，所获得的东西！
【湮灭层通行证】！
姜烬从轮回者手表里，取出了它！
这是一块触感冰凉的铜牌，表面布满螺旋状凹纹，中心刻着一只半闭的眼睛。
这一通行证的使用，仅需要扣除3%SAN值！就可以在SAN值高于30%的情况下，进入到湮灭层！而且，在手持通行证的情况下，即使进入湮灭层，也是完全安全的！
但是，这个安全时间只能维持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内不离开湮灭层，那么姜烬必死无疑！毕竟，要在湮灭层生存，LV3也只有少数可以做到，大部分情况下得晋升LV4才能真正进入湮灭层！而轮回系统也会在轮回者晋级LV4后，取消锁SAN机制。
姜烬一念之间，3%SAN值扣除，然后通行证上的那只眼睛突然睁开！
姜烬感到天旋地转，仿佛有人用冰锥从他太阳穴刺入，在脑浆里疯狂搅动。
视野中的色彩开始剥离，车间墙壁像融化的蜡一般扭曲变形。
当眩晕感消退时，姜烬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的世界里。
眼前的秦魅所化女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看不清的人形黑雾，宛如是湖水上的投影。
“这就是……湮灭层视角？”
姜烬他试探性地迈出一步，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这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随后，姜烬抬头，看到了湮灭层的天空——
暗红色的天幕上，漂浮着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人头气球！
它们像倒悬的海洋生物般缓缓游动，每颗气球下方都垂着细如蛛丝的绳索。更恐怖的是，这些绳索全部向下延伸，连接着地面上无数模糊的人形轮廓。
姜烬喉咙发紧。
在诡秘层和迷失层看到的红夜与零星气球，不过是这个恐怖模因的冰山一角。
恐怕全地球人类都有和自己对应的人头气球！只不过因为狮子座流星雨，一部分地区的气球偶尔会被带到唯物层，然后产生模因污染！
这时候，姜烬就看到，一个与他面容一模一样的气球，从空中飘下来，要来杀死自己！
在这污染层内，根本无需对视三秒之类的规则，就能直接来杀人！
这颗气球嘴角咧开的弧度也更夸张，绳索像毒蛇般在空中盘绕。
虽然知道有通行证在，是可以绝对安全的，但姜烬本能地后退，却见那颗气球猛地俯冲下来！
绳索如标枪般刺向他的脖子，却在距离脖颈皮肤三厘米处诡异地停住。
铜牌发出刺目的红光，在姜烬周围形成薄薄的保护膜。
气球疯狂地绕着保护膜打转，尼龙面孔扭曲成愤怒的表情。
它不断用头颅撞击红光，发出无声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