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巅峰对局!【全书必看章节】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188 / 540 章12,529 字

第188章 巅峰对局!【全书必看章节】

【月票第四说好的加更合两章齐发!】

【看得爽下月月票继续给来保!】

来保同玳安两个,只在太师府门首墙根底下,眼巴巴地候着。

却说那客栈里头,平安这小厮,觑见大官人兀自立在房中,只把那眼望着窗外街市上熙来攘往、车马喧阗,半晌无话。

这小厮心内按捺不住,觑个空儿,便赔着小心问道:「我的大爹,您老如今也是什幺『学士』老爷了,天大的体面!何不自家亲身上门?岂不更显郑重体面,也见得情谊厚实?」

大官人淡淡说道:「送礼送礼送的是什幺?是你的名头?面子?送的是你的情谊?错.」

「送礼送礼,这『送礼』二字,千斤重的分量,都在这一个『礼』字上!礼物的轻重厚薄,送得是否恰如其分、投其所好,这才是顶顶要紧的勾当!你若真有泼天的名头,盖世的面皮,又何必巴巴地捧着东西去送人?」

「既是送礼,便该把那点可怜巴巴的名头、那不值一提的体面,都暂且收起!若还要硬裹挟着塞进去,岂不是给那『礼』蒙上一块腌臜的破抹布,反倒污了它?平白惹人耻笑!」

「人哪……要紧的是,时时刻刻,心里头得揣着一杆秤,称称自家的斤两。几斤几两,便做几斤几两的勾当,莫要轻狂,也休自贱。」

平安听了,似懂非懂,只觉这话里藏着无穷的机锋,缩着脖子,眼珠儿转了两转,忙不迭点头道:「是,是,大爹教训得是!小的……小的懂了。」

太师府门前。

那李管事进去不多时,便又匆匆踅将出来,脸上虽极力绷着,眼角眉梢却已透出几分压不住的得意之色。

他冲着墙根下的来保、玳安一努嘴,低声道:「二位,造化到了!且随我来罢!翟大总管在回事房专候着呢!」

来保同玳安听了,如同得了赦令,慌忙抖擞起十二分精神,掇臀捧屁地跟着李信。

穿了几重兽面铜环、戒备森严的门禁,又绕过数道气象威严、令人不敢逼视的影壁,七拐八绕,方来至一处院落。

院子虽不甚轩敞,也不见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然则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无不透着股子精雅考究,更兼隐隐一股迫人的权势威压扑面而来——正是大总管翟谦日常理事见客的外书房。

李管事在门外阶下,虾着腰,恭恭敬敬禀告了。里面应了一声,他便垂了手,屏息凝神,泥塑木雕般侍立在廊下阴影里。

来保深吸一口气,强按着扑通乱跳的心,领着玳安,几乎是屏着呼吸,猫着腰,踮着脚尖儿,挨挨挤挤溜进了那间暖香氤氲、陈设极是奢靡的书房内。

只见上首一张紫檀木云纹大书案后,端然坐着一位人物。身穿玄色暗八仙云锦直裰,面皮白净,三绺清须飘洒胸前,正是那权倾相府、跺跺脚东京城也要颤三颤的大总管翟谦。

他眼皮微撩,两道目光便如冷电也似,在来保、玳安身上只一扫——

「噗通!」「噗通!」

两人只觉得膝盖窝子一软,如同抽了筋一般,身不由己便齐齐跪倒在冰凉光滑、能照见人影的苏州造金砖地上,额头死死抵着那沁人的凉意,口中颤声高叫:

「小的……小的清河县西门府上家人来保(玳安),叩见翟大老爷天恩!」

翟谦并不立刻叫起,只慢条斯理地探手,端起案头一只成窑五彩小盖钟儿,里头是新沏的雨前龙井。

他用那薄如蛋壳的盖沿儿,轻轻撇着盏中浮起的嫩绿芽尖儿,动作极是优雅。

书房里静得针落可闻,唯有那细碎清脆的瓷器磕碰之声,一下,又一下……敲得跪在地上的人,骨髓缝里都跟着发颤。

撇了半晌,他才将茶盏轻轻放下,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案面上一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礼单呢?取来我看。」

来保在地下听得翟谦问礼单,将那两份早已在怀中焐得温热的大红泥金礼帖掏将出来。

他膝行着往前挪蹭了几步,直挪到那冰凉金砖地的边沿,方将那礼帖高高举过头顶:「翟老爷,礼……礼单在此,恭请大老爷过目。」

翟谦眼皮也不曾擡,只伸过两根保养得宜、指甲修得光润的手指,先拈起那份题着「敬呈恩相蔡太师钧启」的礼帖。

他展开那泥金红笺,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小秤,一行行、一列列地细细称量过去。

那原本如同白净面团儿似的脸上,一丝儿表情也无。看着看着,却见他喉结微不可察地一动,嘴角边那紧绷的皮肉,竟似冰河初裂般,透出一丝极细微、几乎捉摸不着的松快满意来,如同冰面底下悄然游过一尾小鱼。

他鼻子里若有若无地「唔」了一声,将那礼帖轻轻放在紫檀大案的一角,如同搁下一件不甚紧要的物事。

接着,这才慢悠悠地拿起第二份礼帖。

那帖子上「敬奉翟大管家台启」几个泥金大字,在书房幽暗的光线下,竟似比方才那份更晃眼些。

翟谦的目光甫一落在那单子上,捏着纸角的指头,仿佛被那纸上的分量坠了一下,立时便稳如磐石。他那两道修剪得极齐整的眉毛梢尖儿,几不可察地向上微微一挑,如同蜻蜓点水。

目光在「血燕十匣」、「辽东野山参八对」等字样上,如同生了根,多停留了那幺一息半刻。

这份礼既比给太师的多了两样,又恰合时宜的服帖。

看着看着,他那薄薄的嘴唇边,竟牵起一缕若有若无、似笑非笑的细纹,如同风吹过古井水面。

待看到末尾,只见翟谦手腕子极其自然地一翻,那份泥金红帖便如同生了眼睛、长了翅膀一般,悄无声息地、滑不留手地,钻进了他那玄色锦袍宽大袖筒的深处,仿佛泥牛入海,再无一丝痕迹。

「嗯——」翟谦终于开了金口,那声音不高,却似金玉相击,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份量,砸在书房里,「西门大官人……倒是个有心的。」

来保和玳安伏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只觉得那「有心」二字听在耳中,比天籁还悦耳,却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只把额头死死抵着地砖。

「起来回话罢。」翟谦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听不出水深的平淡。

两人如蒙皇恩大赦,口中连称「谢大老爷恩典」,这才从地上爬将起来,垂着双手,连眼皮也不敢撩起半分,只敢盯着自己那沾了灰的鞋尖儿。

翟谦慢条斯理地端起那成窑五彩小盖钟,呷了一口温热的雨前龙井,润了润喉咙,这才开始提点那觐见太师的紧要关节:

「…太师爷他老人家,这几日精神头儿还算健旺。只是尔等切记,见了太师,问一句,答一句,如同那锯了嘴的葫芦,万不可多言半句,更不可妄语胡唚!」

「…呈献礼单贡物时,那腰要弯得比弓还低,头要垂得比腰还矮…跪下时,那膝盖骨砸在金砖上,须得砰然有声,磕头时,那额头碰地的响动,也得清脆实在!」

「既不可如蚊蚋轻触,亦不可似莽汉撞钟,失了体统分寸…起身时,规矩是磕足了头,方许慢慢直腰,起身后,人须得弓着背,那两只手要垂过膝盖头儿…」

「退下时,更要紧,须得面朝着太师爷的宝座,一步一蹭,倒退出房,直退到那门槛子外头,方可转身…这些规矩,一桩桩一件件,都要刻入脑里?」

「刻下了!刻下了!小的们刻骨铭心,刻骨铭心!小的们粉身碎骨,也绝不敢有半分差池!」来保和玳安听得魂儿都飞了半截,哪里还敢怠慢,忙不迭地打躬作揖,口中喏喏连声,心中暗暗牢记。

翟谦慢悠悠将那只成窑五彩小盖钟放回紫檀案上,盏底与案面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微响。

他那双细长眼睛,再次落在垂手侍立的来保、玳安身上,这回,那目光里却似掺进了一星半点温吞的和气,如同冬日里云缝中漏下的一线稀薄阳光。

「你们家主人的事,我已经听闻了。」他声音不高,带着点闲话家常的随意,「竟蒙圣上恩典,得了那『显谟阁直阁学士』的清贵衔儿!」

他略顿了顿,那平淡无奇的语调,却字字如同小锤,敲在人心坎上:「这自然是皇恩浩荡,泼天的喜事,可喜,可贺。」

话锋随即一转,如同丝弦陡然绷紧,「不过嘛……」

翟谦的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离得两人近了些,那声音也压得更低,却似重铅入水,沉甸甸地砸进人耳朵里:

「……这东京汴梁城,天子脚下,顶着这般清贵名头的老爷们,车载斗量。单是咱们太师爷的门墙之内,少说也有七八位!这等虚衔儿,太师爷自己身上,怕也挂着五六个,多到连他老人家自家都未必记得清!」

「这头衔,金晃晃的,挂在名刺上,写在门楣上,自然是极好看,极体面。」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可终究是虚的,是浮在水上的油花儿!顶顶要紧的是——」

「——莫要……忘了自家的根本!莫要因这虚衔,就染上了那些酸文人的倨傲习气。太师爷最不喜的,便是那等不知天高地厚、忘了自己斤两的…!」

那森冷的目光在两人煞白的脸上盘旋了片刻,翟谦的语气才又稍缓,带着点品评的意味:「……今日观你二人行事,倒如上次一般知进退,明规矩,这很好,说明西门大官人是个懂事的大人物!」

「这份给太师的礼单……」他袖筒深处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捻了捻那藏着的东西,「更是近日府里收下的数十份礼单中,难得的周到、体面!我这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算略略落下了一角。在此处,我便先与你西门府上道一声『恭贺』了。」

这番话,糖里裹着砒霜,蜜里藏着钢针,又是警醒,又是敲打,末了还缀上点甜头。

来保和玳安「噗通!」「噗通!」两声闷响,两人再次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

「大管家金口玉言!字字珠玑!小的们便是肝脑涂地,也铭记五内,永世不敢忘!」

「小的们回去,定将大管家这番天高地厚之恩、金玉良言之训,一字不敢增,一字不敢减,原原本本禀告家主知晓!绝不敢辜负了太师爷和大老爷待我西门府的天大恩典!」

翟谦垂着眼皮,虚虚向前一拂,声音里也透出几分真挚的温度:

「罢了,起来罢。过了今日,不出意外,你家主人也是体面人物了,你们……是他跟前得用的人,往后见了我,这些磕头碰响的大礼,倒也……可以免了。」

来保和玳安起身,口中只迭声应着:「是!是!」

大管家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赤裸裸的、看透世情的寒光:「你们大官人做的很好,不枉我最看重的便是他没有让我失望」

「世人常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可笑之至!」

「那『情义』若真如泰山般重,为何只舍得送一根轻飘飘的鹅毛?是那泰山太重,压垮了送鹅毛的驴背?还是那『情义』轻得本就是一张薄纸,只配粘在鹅毛上随风飘?」

「这世道,从来是『礼』有多重,『情义』才有多重!『礼』是秤砣,『情义』才是那秤杆上挂着的分量!」

「没有真金白银、实打实的好处做底子,空口白牙的情义,在权势跟前,比那鹅毛还不如!鹅毛还能搔搔痒,这虚情假意,连门房的狗都懒得闻一鼻子!」

翟谦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与鄙夷:

「看看这相府门前,每日里擡进来的是些什幺?是鹅毛吗?是那等哄孩童的玩意儿吗?不!黄的是金!白的是银!是价比连城的珊瑚树!是能延年益寿的海外仙方!这才叫『礼』!这才配得上『情义』二字的分量!」

他目光如刀,刮过来保和玳安煞白的脸:「那些捧着鹅毛,还妄想靠几句虚情假意就叩开泼天富贵、攀上参天大树的人!蠢在不知世事深浅,坏在妄想以虚火烹油!」

「这等人物,心浮气躁,脚跟虚软,连一阵小风都经不起,在这权势如刀山火海的宦途里,能扎得住根?只怕还没等攀上高枝,自己就先被那点虚火烧成了灰,连那根鹅毛,也早被风刮得无影无踪了!」

「你家大官人知礼数,更懂礼物,深悉这一点,这让我很放心,!」翟谦说完,仿佛耗尽了兴致,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深潭古井般的模样:「鹅毛…呵,鹅毛入得相府门?以为自己是官家呢?」

那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带着无尽的讽刺与寒意,仿佛面前站着自己这些年接待的无数自以为是的人。

翟谦似乎还想交代什幺,他捻了捻手指,目光在来保和玳安脸上逡巡片刻,嘴唇微动,却又仿佛顾忌着什幺。

最终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水面,那未出口的话语,便随着蒸腾的热气,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暖阁的空气中,只留下一丝令人心悸的悬疑。」

直到那李管事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进书房,垂手敛目,细着嗓子低声道:「禀大管家,太师爷那头,刚进了一盏老参汤,此刻精神头儿正足,可以引见了。」

翟谦这才微不可察地点了颔,将手中那成窑盖钟轻轻搁下。他整了整身上那件玄底金线团花锦袍的襟袖,连一丝褶皱也不容存在,这才缓缓起身。

「跟着。」翟谦吐出两个字,他当先而行,步履沉稳如渊渟岳峙,踏在厚厚的地毡上,无半点声息。

来保和玳安如同被两根无形的丝线提着的傀儡,大气不敢喘一口,连脚步声都屏得细若游丝,生怕惊扰了这府邸深处主宰着无数人命运的庞然巨擘。

穿过翟谦那已然极尽雕梁画栋、富丽精雅的院落,又接连过了两道有虎背熊腰健仆把守、垂花门紧闭的月洞门,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庭院深深,气象森严。

合抱粗的楠木巨柱撑起高阔轩昂的厅堂,屋脊上的琉璃瑞兽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威重的光泽。

抄手游廊下,雁翅般侍立着数十名青衣小帽、垂手肃立的仆役,个个泥塑木雕一般,眼观鼻,鼻观心。

偌大的庭院,静得能听见寒风掠过檐角铁马发出的呜咽低鸣,更添几分深不可测、令人屏息的威压。

翟谦领着二人,在一名身着体面管事服色的中年男子无声引导下,踏上了青玉铺就的中央甬道。

正厅内温暖如春,馥郁浓烈的龙涎香气沉甸甸地弥漫在空气中。

正中央,一张宽大厚重的紫檀木云纹榻上,半倚半坐着一位老者。他身着沉香色轻袍,须发皆如银霜,面容清癯,眼皮低垂,仿佛正在假寐养神。

虽只着家常便袍,然那股子执掌中枢、一言可定无数人生死的煊赫威势,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降临!

踏入厅门的刹那,来保和玳安只觉得双膝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膝盖骨「咚」地一声重重砸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整个人五体投地,额头死死抵住那冰凉坚硬的地面,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仿佛被那无形的重压扼住了咽喉。

这便是当朝太师,权倾天下、门生故吏遍朝野的蔡京!

「太师爷,」翟谦趋步上前,在距那榻尚有十步之遥便稳稳停住,躬身垂手,姿态恭谨到了极致,声音却清晰平稳,不高不低:

「清河县西门庆府上管事来保、玳安,奉他们家主之命,特来叩谢太师爷天恩浩荡,献上微薄乡土之仪,恭祝太师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罢,双手将那份早已备好的大红泥金礼帖,高高擎举过顶,姿态虔诚如奉圭臬。

榻上的蔡京,那低垂的眼皮终于缓缓掀开一线。

他只随意地、懒洋洋地扫了一眼翟谦高举的那份刺眼的泥金红帖,并未有丝毫伸手去接的意思,只从鼻腔深处,极其缓慢、极其含混地发出了一声:「嗯。」

翟谦会意,立刻展开礼帖,用他那清晰沉稳、不疾不徐的声调,开始朗声诵读。

谨呈太师爷台前:

《蜀素帖》真迹一卷,绢素乌丝,墨韵淋漓,笔走龙蛇,乃稀世墨宝,伏乞清赏;

西域于阗羊脂白玉『一捧雪』桃杯一对,玉质凝脂,莹澈无瑕,雕作蟠桃献寿之形,玲珑剔透,宝光氤氲;

苏杭巧匠织造『大红五彩罗缎纻丝过肩坐蟒』圆领两袭,金线盘绕,彩绣辉煌,蟒目生威,气度俨然;

『四阳捧寿』银人四座,高尺二,童子四人托举寿桃;

各地顶级绸缎各二十端;

各色时新土仪八擡,聊表乡土之敬;

另附:赤金三百两,权充炭敬冰敬之仪,伏望莞纳,不胜惶恐之至。」

当念到「蜀素帖」时,蔡京他那浑浊的眼珠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尤其是听到「大红五彩罗缎纻丝过肩坐蟒」时,他那微阖的眼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礼单念毕,一片寂静,只有来保玳安剧烈心跳的轰鸣。

「嗯……」蔡京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慵懒和一丝沙哑,却字字清晰,「西门庆…就是那个…献碳描画的那位?」

「回太师爷,正是此人。」翟谦立刻躬身答道,「此人虽出身商贾,却颇晓忠义纲常,办事也还勤勉妥当。此番得蒙天恩,侥幸得了显谟阁直阁学士的虚衔,感念太师爷栽培提携之恩,真如再造父母!」

「这点子微末土仪,不过是沧海一粟,实难报太师爷恩德于万一,只求表一表他那份蝼蚁般的赤诚孝心,战战兢兢捧到您老跟前。」

「呵呵…」蔡京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笑,像是老旧的木门转动,「…倒真如你所言,是个懂得眉眼高低、知晓规矩体统的。东西嘛…也还算…用了点心思。」

紫檀榻上,蔡京眼皮依旧微阖,沉默持续了数息,那无形的威压让地上的两人几乎窒息。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仿佛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唔…西门显谟,倒是有心了。」蔡京眼皮都未擡,只是用那沙哑而平淡的语调继续道,「只是…这份心意太重了。老夫身为朝廷首辅,位极人臣,更当以身作则,清廉自守。这些东西…我不好收的。翟谦啊,让他们…拿回去吧。」

此言一出,如同冰水浇头!

来保和玳安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浑身血液瞬间凉了大半!拿回去?太师爷竟然说…拿回去?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

难道太师爷对礼物不满意?

难道这趟差事办砸了?家主西门庆倾尽心血、耗资巨万的谋划,就要在他们手上功亏一篑?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金砖,汗水瞬间浸透了内衫。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瞬间,来保的脑海里如同闪电般划过临行前西门庆在书房里,一边把玩着那对羊脂玉桃杯,一边对他们耳提面命、反复叮嘱的话:

「记住!到了太师府,翟大管家是你们的指路明灯,他说什幺,你们做什幺!太师爷若是推辞礼物,说些什幺『不好收』、『不能收』、『不便收』、这样的话,各有各的说法,里头的门道,深似海!。」

「不好收,便是很满意!」

「不能收,便是马马虎虎!」

「不便收,便是不满意!」

「无论太师说哪一句,你们切莫当真!那是天大的场面话!是上位者的体面!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磕头!拼命地磕头乞求!明白没有?」

来保猛地一个激灵!是了!是了!太师爷说的不是「不收」,是「不好收」!

这正是老爷千叮万嘱过的那个「场面话」!

太师很满意!!!

电光火石之间,来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猛地直起一点上身,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声音嘶哑而无比惶恐地高喊道:

「太师爷开恩!太师爷开恩啊!」他一边喊,一边用额头在金砖上撞得「咚咚」作响,如同擂鼓,「太师爷清廉如水,光照日月!小的们岂敢玷污太师爷清名!」

「只是…只是家主西门庆,感念太师爷天高地厚之恩,如同再造父母!他一片赤诚孝心,日夜惶恐,深恐微末之物难入太师爷法眼!这些…这些不过是家主身在山东,搜罗的一点乡土微物,实在…实在不值太师爷金口一提!」

「家主常说,太师爷便是他头顶的天!这点子东西,不过是地上的草民仰望苍天时,献上的一片草叶,一颗露珠,只求能沾得一丝天恩雨露,便是阖府上下万世修来的福分!」

「若…若太师爷寿诞如此大的事情,连这点草芥都不肯收下…家主…家主他…他必当惶恐无地,羞愤欲死!小的们回去也无颜面见家主,只能…只能在这金阶之下,磕死谢罪了!求太师爷垂怜!求太师爷开恩!赏小的们一条活路吧!」

来保声泪俱下,涕泗横流。

旁边的玳安也瞬间醒悟过来,立刻跟着来保疯狂地磕头,声音同样带着哭腔,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急切:

「求太师爷开恩!家主一片孝心,天日可表!小的们冒死进京,若空手而回,家主定以为小的们办事不力,怠慢了太师爷天恩!小的们万死难辞其咎!求太师爷开恩!赏小的们一点脸面吧!」

蔡京依旧半阖着眼,仿佛地上两个磕头如捣蒜的人不存在。

一直垂手侍立的翟谦,此刻恰到好处地微微躬身,用他那特有的带着一丝圆融笑意的声音,恭敬地开口了:

「太师爷明鉴。西门显谟这份孝心…实是恳切得紧。他远在山东,心系太师爷恩德,搜罗这些乡土微物,虽不敢称贵重,却也耗费了他一片赤诚。若太师爷执意不受…恐寒了贺寿之心。」

「太师爷若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不妨稍后…再行赏赐西门显谟便是。如此,既全了太师爷的清名,也慰了西门显谟的拳拳之心。小的愚见,伏乞太师爷圣裁。」

蔡京听着翟谦的话,他缓缓擡起眼皮,目光缓缓掠过地上抖作一团、汗透重衣的来保和玳安,那眼神里,仿佛带着一丝看透世情、洞悉人心的玩味,又像秋风扫过阶前微不足道的两片枯叶,淡漠得不带一丝波澜。。

「不错.」蔡京点点头:「西门显谟宅中的「…家教门风,倒还…算是严整。」

「嗯……」他终于又发出了那标志性的、带着一丝沙哑慵懒的声音,仿佛被烦扰得有些无奈,「罢了…翟谦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西门显谟这份心…老夫若再推拒,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顿了顿,仿佛很勉强地下了决定,「这些东西…就暂且…留下吧。」

这一声「留下吧」,落在来保和玳安耳中,不啻于九天仙乐!

巨大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方才的恐惧堤坝!

两人激动得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几乎要瘫软在地,只能将额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带着哭腔的嘶喊脱口而出:

「谢太师爷天高地厚之恩!谢太师爷再造之恩!」

他那目光终于落在地上抖如筛糠的来保和玳安身上,「告诉你们主人,心意…老夫收下了。「这『显谟阁学士』的清贵衔儿,既戴在了头上,就好生戴着,行事…须得…谨言慎行,莫要…自轻自贱,辱没了…朝廷的体面,斯文的脸面。」

「哦…」蔡京像是忽然想起什幺无关紧要的小事,眼皮依旧半阖,只从鼻腔里哼出个音,

「前些日子,官家体恤老臣年迈昏聩,倒是…赏了几张空白的告身札付下来。说是…让我这老朽昏花之人,替朝廷…留意着点,看看有无可用之才,也好…稍尽绵薄,为国分忧一二。」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却字字重如泰山:

「你们主人…如今虽顶着个贴职学士的名头,终究是虚衔,无官无印,白身一个,空惹人笑谈。既然…连官家都觉着…他可用,」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老夫…便做个顺水人情,锦上添花吧。」

「空名告身札付!」这六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来保和玳安心底炸开!震得他们魂魄几欲离体!

他们虽是微末仆役,却也深知此物分量——此乃官家恩赐极少数股肱重臣的无上特权!持此札付者,可自行填名授官,形同代天行权!吏部铨选?科道清议?在这一纸空白面前,尽成虚设!

这是真正的「恩威出于一人」,更是蔡太师权柄熏天、只手便能颠倒乾坤的铁证!

蔡京慢悠悠地,仿佛在记忆的尘埃里翻检一个模糊的影子:

「唔…既是那清河县的西门显谟…老夫恍惚记得,」他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山东提刑所那边,仿佛还短缺一个理刑副千户?嗯…这从五品的实缺,空悬日久,总不成体统……」

他枯瘦的下巴,几不可察地擡了擡。

立时,几个身着素锦比甲、鸦鬓低垂的俏丽丫鬟,如同训练有素的狸奴,足不沾尘地擡进一张紫檀嵌螺钿的玲珑书案,悄无声息地置于蔡京榻前五步之地。

案上,文房四宝早已齐备。

最刺眼的,是那几方铺陈开的砑花绫锦空白告身札付!那空白的姓名与官衔处,富贵,权势等着下笔。

蔡京这才缓缓伸出那只枯树般的手。领头一个梳着双鬟髻的丫鬟,立刻会意,膝行至榻边,双手高举过顶,稳稳托起一方盛着蘸饱浓墨紫毫笔的银盘,姿态恭谨如奉神明。

蔡京拈起笔,却并不落墨,只随意将那饱满的笔尖,递向榻边跪伏丫鬟微微开启的樱唇。

那丫鬟毫无犹疑,温顺地仰起脸,舌尖如灵蛇吐信,极轻、极快地在那微干的墨锋上一点即收!动作熟稔至极,仿佛已重复过千百次。笔锋瞬间墨色饱满,圆润欲滴。

蔡京这才收回笔管,提腕悬肘,那只枯手竟显出一种奇异的稳定。笔走龙蛇,沉稳而随意地在那代表天宪的绫锦上,写下了主宰西门庆命运的铁划银钩:

西门庆!

金吾卫衣左所带俸副千户、山东等处提刑所理刑!

武职!

从五品!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逾千钧,散发着生杀予夺的凛冽寒气!

西门大官人,一个清河县的豪商白身,就此摇身一变,成了执掌山东一省刑名缉捕、提点刑狱、手握无数人生杀大权的五品实权理刑官!

只因攀附上了这紫檀榻上执掌乾坤的巨手,竟在须臾之间,脱胎换骨!

从此,他西门庆便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市井间呼风唤雨的豪商,而是名正言顺、执掌山东一省刑名缉捕、提点狱讼、手握生杀予夺之柄的朝廷命官!

锁链、刑杖、牢狱、乃至断头台,皆在其一念之间!

一纸轻飘飘的绫锦告身,重逾九鼎!

几笔浓墨写就的姓名官衔,煞气冲天!

权柄通玄,化私欲为公器!

锦上添花,视国法纲常如玩物!

常言道:「破家县令,灭门府尹。」

今日方知,这能破家灭门的滔天权柄,竟可如此儿戏般,由这垂垂老朽、深居简出的太师爷,在龙涎氤氲的暖阁之中,仅凭一支蘸了丫鬟舌尖润泽的紫毫,便轻描淡写地授予一个昨日白丁!

翻手为云,满堂朱紫尽低眉!

覆手为雨,一方生灵皆屏息!

说什幺法度何在?

问什幺朝廷威仪何处?

又喊什幺生民性命与冤屈,将托付于何人?

此非钱之功,实乃权之怖!

世道之暗,人心之诡,权柄之毒,一至于斯!

「拿去吧。」蔡京写完,随手将那支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紫毫笔,像丢弃一根废柴般丢回银盘,仿佛刚才不过是签了张无关紧要的礼单。

「谢太师爷天高地厚之恩!谢太师爷再造之恩!」来保浑身筛糠般剧颤,接过丫鬟递来的那张墨迹犹湿的告身札付!

如同捧住了西门家直上青云的通天梯,再次将额头狠狠砸向冰凉的金砖,涕泪糊了满脸,嗓子眼堵得只能发出嗬嗬的呜咽,全身的骨头仿佛都在狂喜中酥软融化。

成了!这趟差事,成了!西门家泼天的富贵,已然牢牢攥在了掌心!不,是印在了这滚烫的纸札上!

蔡京目光微垂,落在几乎瘫成一滩泥的来保身上,语气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温和」:

「你们家主人…倒是有心了。这大雪封路的寒天,难为你们两个…为我这老朽奔波一趟。」他仿佛闲聊般随意问道:「你…是西门庆府上的什幺人?」

一股强烈的预感如电流窜遍全身!

来保猛地一激灵,强压下几乎要炸开的心跳,额头死死抵着地砖,声音因极致的恭敬而发紧:「回太师爷金口垂询!小的是家主府上跑腿办差的外事管家,贱名…来保。」

「哦,管家。」蔡京眼皮都没擡,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窗外的落雪,「既是西门显谟府上的管家,往来应酬,也需有个…说得过去的身份。」

他顿了顿,像是在施舍一份微不足道的点心,「你在西门府上想必琐事缠身,正经差事是没功夫去做的。就…赏你一个『山东郓王府校尉』的衔儿吧,从七品,挂个名头,日后行走衙门府库,也省些盘查口舌。」

轰——!来保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团烟花!

天上掉馅饼?不!是天上掉下个从七品的官身!虽是虚衔,可这…这可是王府亲军的招牌!

刹那间,自己已然是褪了白身,清河县那些往日需他点头哈腰的衙役、书办、乃至不入流的佐贰官们,都矮了他一截!

即便是县尊当前,也不过拱手罢了!

从此以后,除了自家大爹西门庆,这清河县的地界上,谁还敢让他来保…跪着说话?!

「谢太师爷天恩!谢太师爷天恩!小的粉身碎骨难报万一!」来保狂喜的嘶喊带着破音,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般抖动着,又是几个响头重重砸下,额前已隐隐渗出血丝。

蔡京的目光,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浑浊视线,终于缓缓移向旁边那个一直伏着、几乎被忽略的身影:「这个呢?又是谁?」

来保张口欲答:「回太师爷,这是家主的贴……」——然而,他最后一个「身小厮玳安」尚未出口!

跪在一旁的玳安,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脊梁,猛地挺直了上半身!

他双手死死撑住冰凉的金砖,额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咚」地一声重重叩下!

抢在来保话音落地之前,一个清晰、响亮、却又因极度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破音与颤抖的声音,如同孤注一掷的号角,在死寂的暖阁中骤然响起:

「回太师爷金口垂问!小人是家主西门大官人的义子!贱名玳安!代义父叩谢太师爷天高地厚再造之恩!」

轰隆——!这「义子」二字,不啻于九霄惊雷在来保头顶炸开!

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来保只觉得全身血液刹那间冻结!

四肢百骸一片冰冷麻木!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眼前金星乱迸,视野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完了!这杀千刀的玳安!竟敢在太师面前撒下这诛九族的弥天大谎!冒充家主义子?这是何等不知死活、胆大包天的死罪!

他吓得魂飞魄散,三魂七魄仿佛都离了窍!

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粘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身体如同打摆子般无法控制地筛糠般颤抖。

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腥味,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跪伏的姿态,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才没让自己当场瘫软昏厥。

而此刻的玳安,虽然抢得了这千钧一发的「先机」,但随之而来的并非狂喜,而是排山倒海般的恐惧与重压!

他明白,这孤注一掷的谎言,很可能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可能如管家般洗脱白身、鱼跃龙门的泼天机遇!

更是替大爹、替西门府,向这权倾天下的太师,索要更多恩宠与回赠的绝妙借口!

一个小厮,太师岂会正眼相看?

但若是西门大官人的「义子」亲自奉礼,连管家都得了官身,这「义子」又怎能少了份例?

这分明是替太师爷把施恩的台阶铺得更顺、更体面!

玳安额头死死抵着冰冷刺骨的金砖,豆大的汗珠不受控制地从鬓角、额角疯狂渗出,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沿着紧绷的脸颊滚落,「啪嗒」、「啪嗒」地砸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留下一个个迅速晕开的深色水痕。

他身体僵硬如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轰鸣,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他只能拼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未知的、足以决定他生死的命运裁决。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龙涎香依旧袅袅。暖炉炭火噼啪微响。

唯有来保粗重压抑的喘息与玳安几乎窒息的、微不可闻的抽气声,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清晰得如同擂鼓,一下下,敲击在心弦之上。

蔡京似乎略感意外,那双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眼珠在玳安紧绷的脊背上停留了片刻。一旁的翟谦眼观鼻,鼻观心,脸上如同罩了一层寒霜,看不出丝毫波澜。

「义子?」蔡京轻轻重复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一个无关紧要的词。

他目光扫过地上汗如雨下、几乎要嵌入金砖的玳安,又瞥了一眼旁边气息紊乱、如同惊弓之鸟的来保,嘴角似乎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刚随手赏了个管家,若不给这个自报家门的「义子」点甜头,倒显得自己这位太师…小气了?

「嗯…」蔡京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沉吟,像是在脑中那本厚厚的「空头官职簿」上随意翻检,「既然是西门显谟的义子…也当稍作提携。」他语气轻飘地如同在安排一个闲差,「这样吧,赏你个…『三班借职』的武阶,正九品。」

这「三班借职」不过是个在禁军挂名的虚衔,空耗朝廷俸禄,毫无实权,但终究是块脱去白身的敲门砖!

玳安听到「九品」二字,心头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猛地一松,巨大的虚脱感几乎让他瘫软在地,他强撑着就要叩头谢恩——

蔡京却又仿佛临时起意,补充道,语气依旧随意得像在吩咐添茶:

「唔…你义父既在山东提刑所理刑,身边也需个得力臂助。再给你个『山东巡检司巡检』的差遣吧,就在你义父治下当差,也好…历练历练。」

巡检司巡检!

这虽是正九品的低级武职,主管地方治安、缉捕盗贼,但!这差遣的份量,岂是那虚衔可比?

一个人,是孤零零的巡检,缉捕几个毛贼。

一队人,便可巡守一方治安。

若手下有百十号如狼似虎的「弓手」、「土兵」,那便是能剿匪的实权人物!不亚于军权!

这简直是天降洪福!从一个任人驱使的卑微小厮,瞬间跃升为手握实权的朝廷命官!

虽只是九品,却已在公座上,生生劈开了一席之地!

玳安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狂喜洪流瞬间冲垮了所有堤防!巨大的眩晕感让他眼前发黑,再也按捺不住,额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向金砖,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扭曲、嘶哑,带着哭腔却无比响亮地炸响在殿中:

「谢太师爷天高地厚再造之恩!太师爷洪福齐天!寿与天齐!小人玳安,此生此世,愿为太师爷、为义父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咚咚咚!

那沉闷而急促的磕头声,如同丧钟,在这金碧辉煌的殿宇中回荡不休,刺耳得令人心悸。

「好了,」蔡京似乎被这聒噪搅得有些倦怠,眼皮重新沉重地耷拉下来,像驱赶苍蝇般随意挥了挥枯瘦的手,「翟谦,赏他们杯热茶,打发了吧。」

他最后那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落在那未曾谋面的西门庆身上,丢下一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评语:

「这西门府上…上上下下,倒还算…懂事。」

那「还算懂事」四字,便是对西门庆此番倾尽家财、绞尽脑汁奉上的泼天厚礼,所能得到的、最「体面」的回报了。

翟谦深深一躬,声音平板无波:「谨遵太师爷吩咐。」随即冷眼示意如蒙大赦的两人叩头谢恩退下。

来保和玳安又如同捣蒜般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才抖抖索索、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那令人窒息的金色牢笼。

直到殿外凛冽如刀的寒风狠狠抽打在脸上,他们才感觉被攥紧的心脏重新跳动,彼此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残留的惊悸与狂喜,后背的冷汗早已冰凉刺骨,粘腻地贴在肌肤上。

翟谦翟大管家轻声说道:「跟我来,我还有事吩咐你们去做.」

【老爷们这月加更三次,每次都是7000字大章,下月一样,月票第三连加更!】

继续向下阅读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188/540
书详情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2 / 6 书籍详情
第101章 最适当的人选第102章 又起风波第103章 林太太心有所属第104章 收为义子名声加持第105章 任务达成第106章 拜访王招宣第107章 京城来的泼皮第108章 脱离贱籍,三品义父第109章 内宅起风云【大章!明天还有】第110章 内宅风起云涌第111章 奸相蔡京第112章 京城势力第113章 西门庆孙二娘和武松【爆更求月票!第114章 武松斗西门,二娘酸坏眼第115章 一波再起,黛玉之始第116章 孙二娘张青之死第117章 武大郎娶老婆第118章 蔡京的礼物《蜀素帖》第119章 收债,求药第120章 乌进孝的诡计第121章 下人吞噬贾家第122章 【闻山语】盟主贺,加更大章!第123章 素描功底第124章 官家近臣,贾蓉之死第125章 林大人的欣赏和招揽第126章 父女重逢第127章 九牧林宗亲第128章 林如海爱女心切第129章 贺【万醉伊】盟主加更大章!第130章 幕后京城凶手第131章 权能通天,大官人金山入手第132章 凶手是谁,金山犯难第133章 京城黑手浮出水面第134章 绸缎铺抢孟玉楼生意第135章 贾府明枪暗箭第136章 大官人入京,书画状元第137章 进府会宝钗,元春晋升第138章 宝钗索词 【月初爆更求月票!!第139章 宝钗深情,闹市救美第140章 送画官家,师兄玉麒麟第141章 玉麒麟又如何?又遇林夫人,第142章 京城无双绝色李师师第143章 西门大官人在此【月票前十爆更!】第144章 大官人青云路到手第145章 王熙凤捡回阴德第146章 大官人宿李师师小院【爆更!】第147章 大官人受赏震惊群臣第148章 李师师索要谢礼第149章 官家追师师,大官人画师师第150章 天下第一人:玳安第151章 师师敞心绩,皇后朕氏第152章 皇城惨惨凄凄,贾府活色生香第153章 大官人名扬贾家第154章 众女儿心思,朝堂风云第155章 李师师的心思,更热闹的清河第156章 西门府上的夜 【万字求月票】第157章 大官人找回场子【爆更求月票】第158章 大官人扬名京城,受邀荣国府第159章 万事俱备,贾府作画第160章 暂别京城,奔赴清河第161章 西门庆会秦可卿王熙凤第162章 西门府上泼天体面第163章 大官人归风流窝第164章 后宅风流,暗中谋划第165章 万事俱备,妻妾房中趣事第166章 李桂姐的救赎【1】第167章 李桂姐的救赎【2】第168章 一报还一报,布下陷阱第169章 百般准备,就在一朝第170章 巅峰对决第171章 收官之后,又起波澜第172章 立冬团圆,后院争宠第173章 后宫争宠,『残酷』如斯第174章 倒头就拜大官人第175章 大官人的班底第176章 朝堂风云,李瓶儿入局第177章 来保偷情,花子虚还钱第178章 武松拳出清河,扈三娘来访第179章 扈三娘遇大官人,孟玉楼被逼嫁第180章 孟玉楼入局,杨志送礼第181章 大官人再踏青云路第182章 孟玉楼决定出嫁,小人物挣扎第183章 林太太贴心,孟玉楼中计第184章 孟玉楼入府收官 【两章齐发!第185章 大官人的商业版图第186章 孟玉楼的考验第187章 大官人敲门蔡太师府第188章 巅峰对局!【全书必看章节】第189章 翟管家的心思,西门府惹风波第190章 西门府要债风波第191章 众女心思,齐聚清河第192章 王见王!凤姐可卿上门访月娘第193章 贾府风波,大官人遇可卿第194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第195章 京城一夜,清河上门第196章 大官人回来了!!!第197章 爷我来此讨债!!第198章 大官人来了—!青天就有了!第199章 大官人倒转乾坤第200章 当官那点事!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