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大官人倒转乾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199 / 540 章8,923 字

第199章 大官人倒转乾坤

解释下大爹们的职位组成。

官由官、职、差遣三部分组成。

官【官职又分本官,荫袭=世袭,寄禄=可以不办公,例如大官人属于半寄禄,一些琐事可以给职员做】——金吾卫千户从五品

职【贴职:决定荣誉头衔】——显谟阁直阁学士

差遣【真正决定干什幺事情,有什幺权力】——提刑官

这就是为什幺很多人品级不高,却是上官,且权力大,是因为差遣的职位权力大。

还有宋朝官服是没有熊罴补子的,也按原文有。

————

大官人看着场上,甚是满意,他勒马回身,目光扫过自家那群虽挂了彩、却依旧凶神恶煞、眼放绿光的家丁打手,将手中那马鞭子朝西门府方向只那幺轻描淡写地一挥:

「小的们!随爷——打道回府!」

「嗷呜——!」「爷威武!」「回府领赏喽!」

那群如狼似虎的家丁怪叫连天,如同群魔乱舞!

一个个挺胸迭肚,簇拥着西门庆的骏马,趾高气扬,便要涌出这修罗场去。

正此时,那应伯爵、谢希大、常峙节几个帮闲的篾片!

脸上堆的笑,能刮下半斤蜜糖来,一溜小碎步紧跟着马镫子,嘴里像抹了香油,有几个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哎哟喂!我的大哥哥好哥哥!了不得了!了不得了!恭喜大人!贺喜大人高升!!」

「真真是天大的喜事!大哥您这是蛟龙入海,虎归山林啊!」

「兄弟们早先就请算命的批过八字,说大爹您印堂放光,官星透亮!今日果然应验!您就是文曲武曲双星临凡,紫微星下界……」

话虽各个说得亲热,可各个面上却万分谨慎,只等大官人眼皮一挑就准备跪下磕头赔罪。

大官人高踞马上,乜斜着眼,瞧着脚下这几个活宝,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手中马鞭虚虚一点,居高临下笑骂道:「扯你娘的臊!爷面前,少放这些没味的虚屁!都是自家兄弟,弄这些花胡哨作甚?起来起来!地上不凉幺?」

「哎哟!谢大爹恩典!」

「亲爹!您老就是小的们的再生父母!」

「大哥拿小的们当兄弟……这这这……折杀小的们了!折杀了啊祖宗!」

应伯爵几个被这一声「兄弟」叫得浑身毛孔都熨帖开了,激动得脸如猪肝,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这声「兄弟」可不比往昔!

今日这是谁喊自己兄弟?堂堂五品的提刑千户老爷!

正经八百的朝廷命官!

搁在往日,别说喊「兄弟」,便是远远望见这青罗伞盖、皂隶开道的官驾,他们这群篾片早夹着尾巴溜墙根儿躲了!

众人那副感激涕零、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给西门好哥哥下酒的样儿,真真是比自家婆娘生了带把儿的胖小子还快活十倍!

大官人哈哈一笑:「罢了!等爷我上任安顿好了,都来府里,整几坛好酒,好好乐呵乐呵!」

在一片谄媚的答应声中,大官人轻轻一磕马腹。

那菊花青骢马长嘶一声,驮着他这新出炉的提刑官,在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踏着通吃坊门前那一片狼藉血污,迎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向那依旧灯火通明的西门大府而去。

大官人带着众人来到自家府门前,其他人绕往后院的护院小院子。

来保儿早已在府门口冻得缩脖搓手,呵着白气,双脚踩着碎步取暖,三步并作两步抢到马前,双手熟稔无比地接过缰绳:「大爹!您老可算回来了!冻煞小的了!」

他嘴里呵着白气,脸上却堆满殷勤的笑,「事儿都办妥帖了!按您的吩咐,金钏儿那丫头,好生送到王招宣府上林太太跟前了。」

他觑着西门庆脸色,又紧着补充道:「只是……那金姑娘冷不丁被送过去,唬得脸都白了,只当是老爷不要她了,『扑通』一声就跪在当院儿,冲着小的就磕头,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

「小的哪敢受这个?吓得蹦开老远!好说歹说,告诉她死契还在大爹您手里攥着,不过是借给林太太府上学几天规矩,调教调教她的丫鬟,回头还接她回来。」

「她这才半信半疑,抽抽噎噎地爬起来,破涕为笑,说等着大爹去接她,一定把大爹交代的事情做好,那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唉,也是个可怜见儿的。」

「哼,都是苦命人!」大官人嘴里叹着,摇了摇头,翻身下马,又道:「你收了她几两银子,为她说话?」

来保吓了一跳,赶紧跪下:「大爹,她有给,小的没要!不过来保所说句句属实!」

大官人把脚一踹:「好了,起来!知道规矩就好!」

忽地一挑眉:「咦?说起来,你这老货!黑灯瞎火的,冻得跟个缩头鹌鹑似的,为何不在暖和屋里挺尸,倒在这里熬了一宿专等爷?」

来保一手牵马,一手虚扶着西门庆的胳膊肘,闻言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谄笑:

「哎哟我的大爹!您老人家亲自带着玳安去寻场子,小的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自己个儿搂着婆娘在热被窝里!」

他喘了口气,下巴朝灯火通明的内院努了努,声音压低了点儿:「不光是小的没睡,里头哪个不是悬着心、点着灯、支棱着耳朵等大爹您的消息?这府里上上下下,一颗心全系在大爹您身上呢!」

大官人在来保肩上拍了一记,力道不轻,拍得来保身子一歪:「那你也甭再想着钻被窝了!」

大官人擡手指了指东边微微泛白的天际,「这天眼瞅着就要亮了,官服怕是马上要送来,你赶紧回去,拾掇拾掇,换身体面衣裳,再过个把时辰,随老爷我上任去!」

来保一听「上任」二字,如同三伏天灌下一碗冰镇酸梅汤,从头顶心一直爽利到脚底板!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这份狂喜压都压不住,他「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也不嫌地上凉,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谢大爹恩典!谢大爹提拔!小的这就去预备,光宗耀祖,耀武扬威,就在今朝了!」

说罢,也不等西门庆再吩咐,爬起来牵了马,脚下生风地往马厩奔去,那背影都透着股按捺不住的得意劲儿。

大官人大步流星进了厅堂,一股暖香混着脂粉气扑面而来。

月娘当先迎上,面上带着几分熬了夜的倦怠,眼底却强撑着精神,口里只道:「我的好官人!你可算家来了!这一夜悬心吊胆的,没把人焦死!」

话音未落,那潘金莲、李桂姐、香菱几个,早已一窝蜂似的围拢上来。

钗环在灯影下乱晃,云鬓也松了些,显见得是枯坐了半宿,等得心焦。

金莲儿最是个伶俐的,眼疾手快,早捧过一盏温温的香茶,也不递到手,径直就送到西门庆嘴边,眼波儿斜斜地溜着他,那声音又娇又脆:

「我的亲爹!你可算回来了!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爹在那起子没王法、没规矩的腌臜地方,吃了暗亏去!」

说话间,她身上那件紧裹着的桃红潞绸小袄,领口不知何时松了一粒扣儿,露出一段腻白的颈子,泛着白花花的肉光。

李桂姐偷偷白了金莲儿一眼忙道:「大娘坐也不是,立也不是,在屋里转了多少个磨磨儿,念叨了怕不有百十遍!」

她眼尖,瞥见大官人袍角沾了些浮尘,忙不迭地蹲下身去,用葱管似的指尖儿,细细地替他掸拂干净。

香菱手里捏着块热腾腾、湿漉漉的手巾把子,觑着空儿,赶紧给大官人擦脸揩汗。那手巾的热气儿,直透到皮肉里去。

月娘见了,笑道:「香菱这小蹄子,倒是个有心的!这半宿,盆里的热水凉了添,添了凉,她跑前跑后不知添了多少回,就巴望着你回来能用上热的!」

唯有那孟玉楼,不声不响地立在稍后的灯影里,一双杏眼,细细地打量着。

西门庆就着金莲儿的手,呷了一口温茶,一股暖流直灌下肚,熨帖得五脏六腑都舒坦了。

他环视着眼前这一群花团锦簇、莺声呖呖的妇人,只觉得浑身畅快,笑着说道:

「罢!罢!罢!累你们苦等了,都莫要在此熬油费蜡了,赶紧各自回房歇息去!天一亮,新官服送到,便是老爷我走马上任的头一天!衙门里接印、游街、回府,少不得还要接帖子、受贺礼,有的忙!更有一桩要紧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妇人:「明日午时,府里要大排筵宴,宴请县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席面、酒水、唱曲的、伺候的人手,里里外外,都要经心打点!」

「若没准备周全,失了咱府上体面风光,岂不惹那些贺客背地里笑掉大牙?去!都睡去!养足了精神,才好给老爷我撑起这份天大的场面!」

月娘一听心头猛地一凛。

她深知,明日不知多少双眼睛要盯着这新贵的西门府,一丝一毫的差错,都能成为满城的笑柄。

她脸上那点柔情和倦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当家主母的郑重肃穆,连连点头应道:「官人说得极是!是妾身一时欢喜糊涂了。这体面大事,关乎官人前程,关乎咱阖府的脸面,万万闪失不得!」

她立刻转过身,腰杆挺得笔直,对着金莲儿、桂姐等人吩咐道:「都听见官人吩咐了?还不快散了!各自回房,好生歇着!养足了精气神,天亮了才有力气支应!若有谁明日误了事,或是丢了府里的脸面,仔细你们的皮!」

众妇人也都收了方才的娇痴媚态,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各自敛衽,悄没声地散了。

唯有那潘金莲,脚步磨蹭,临出门槛,还不忘扭过身来,飞了大官人一个又娇又怨的眼风儿,

那眼神里分明裹着蜜糖也似的钩子,带着十二分的不甘。

月娘看在眼里,眉头微蹙,催促道:「金莲!还不快走!磨蹭什幺!」金莲这才扭着水蛇腰,悻悻地去了。

一时间,方才还热闹的厅堂安静下来,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和月娘低声分派值夜婆子的声音。

月娘目光扫过众人,落在稍后静立的孟玉楼身上。

月娘心思一转,放缓了声音,对孟玉楼道:「玉楼,你才来府里,各处规矩事务还不大熟络,明日前厅宴席人多事杂,你也不必去支应了。」

她顿了顿,看着玉楼微微低垂的头,继续道:「老爷奔波几日,筋骨疲阀,你服侍他沐浴更衣,仔细着些,务要清爽齐整地去上任。这可是顶顶要紧的差事,明白幺?」

孟玉楼冷不丁被点了名,心下一紧,忙不迭地应声,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是…是,大娘,玉楼…玉楼晓得了。」

大官人明日升官在即,心情正是舒畅,见这长腿御姐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倒比金莲儿三人那等发嗲主动的另有一番趣味,便也不反对,只由着月娘安排。

当下,孟玉楼便跟着西门庆进了澡房。

里头早烧着暖炉,有有粗使婆子备好了滚热的一大桶香汤,白蒙蒙的水汽弥漫开来,带着沉水香的暖腻气息。

澡盆是上好的黄铜箍的,擦得锃亮,映着烛光水影。旁边架子上搭着雪白的布浴巾,并一套崭新的常服。

大官人进去后便大大咧咧地张开双臂,等着她解衣。

玉楼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上前一步。

她手指微凉,带着新人的笨拙,去解大官人腰间那镶玉的丝绦带子。那带扣做得精巧,她又是紧张,摸索了好几下竟没解开,指尖还不小心刮到了西门庆的袍襟。

她慌得手一抖,低低「呀」了一声,额角都沁出了细汗。

大官人也不催促,只垂眼看着她慌乱的动作和那截因低头而露出的、细白柔腻的颈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不容易解开了外袍,轮到中衣的盘扣。

那扣子更小更密,玉楼的指尖越发不听使唤,解了两颗,第三颗竟似卡住了,她用力一扯,「啪嗒」一声轻响,竟是将那扣子生生拽脱落了!一颗小小的盘花扣子滚落在地板上,滴溜溜打着转。

「奴…奴婢该死!」孟玉楼吓得脸都白了,慌忙就要蹲下去捡。

「罢了罢了,一颗扣子值甚幺。」大官人戏谑道,「你这手,倒生的很!。」

玉楼臊得满脸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声如蚊蚋:「老爷恕罪…」

总算将衣衫褪尽,西门庆跨入浴桶,热水激得他舒服地喟叹一声。

玉楼定了定神,拿起丝瓜瓤子和澡豆,开始替他擦背。可她力道全然不知轻重,时而轻得像挠痒,时而又重得让西门庆「嘶」了一声。

那澡豆也拿捏不住,滑溜溜地从她手里掉进水中,「咕咚」一声,溅起好大水花,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大官人脸上。

大官人抹了把脸,倒也没真生气,索性闭了眼,由她去折腾。

澡房内水汽氤氲,沉水香的气息混着男子肌肤的热力蒸腾上来,熏得孟玉楼脸颊愈发滚烫。

她拿着丝瓜瓤子,小心翼翼地擦着大官人宽阔的脊背,脸蛋臊得滴出血来。

大官人闭着眼,感受着那隔靴搔痒似的触碰,忽地轻笑一声,打破了满室粘稠的寂静。

他微微侧过头,斜睨着身后局促不安的小人儿:「怎幺?瞧你这生涩劲儿,以前在自家宅子里,莫非没伺候过你那男人沐浴?」

孟玉楼正紧张,被他突然一问,心猛地一跳,手上动作都停了。

她臊得头也不敢擡,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倔强:

「回…回老爷的话,奴…奴婢先前自己打理着两个铺子,里里外外,又要管帐,又要支应门面,还要照管那宅院里十几口人的吃穿用度…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哪…哪得空闲去伺候他?」

她口中的「他」,自然是指她那早亡的前夫。

大官人闻言,嘴角勾起一丝了然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他索性转过身来,半倚在桶壁上,水波荡漾,露出精壮的胸膛。

热水蒸腾下,他目光灼灼,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玉楼低垂的粉颈和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脯。

「哦?难怪…」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狎昵,「难怪这幺些年,也没见你给那家留下个子裔。原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俯身凑到她耳边,几乎是贴着那滚烫的耳廓,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沙哑又暧昧的语调说道:

「我听闻乡梓之地有些老宅子,常年主人不在,紧锁大门,倘若有生人打开门来,那朱漆的门廊,每进去一丈,都如新刨的楠木,带着生涩的木香,又听闻有那紧锁的宝匣,若是钥匙易折难开,钥匙孔里,每一毫厘都透着未曾磨砺的光亮,啧啧,这些个的新鲜景致,倒是稀罕物儿…不知道你见没见过?」

孟玉楼一听有些浑然不解:「回老爷,没见过!」

大官人哈哈大笑转身从回浴桶淌着:「真没见过?」

孟玉楼一怔,忽然浑身剧颤!

她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耳朵尖直冲头顶,又从头顶窜遍四肢百骸,整个人羞得几乎要晕厥过去,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带着手中湿漉漉的丝瓜瓤子都拿捏不住,「啪嗒」一声掉进了水里,飘在水面。

「老.老爷见.见过」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除了这两个字,竟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大官人看着她这副羞窘欲死、却又别有一番风致的情态,不由得大笑。

只是连日奔波,兼之明日上任在即,实在有些倦怠了。他哈哈一笑,倒也不再过分逼迫,只是伸出手,湿漉漉的手指在那滚烫的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留下冰凉的水痕。

「罢了罢了,瞧把你吓的。」大官人收回手,重新靠回桶壁,语调慵懒下来,带着一丝困倦,「老爷我乏了。玉楼啊,老爷我…可期待着你呢用心做,做好了,穿给老爷我瞧瞧…」

他声音渐低,眼皮也沉重起来,最后几个字几乎含混不清,「…莫要…让老爷失望…」

话音未落,沉重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西门庆竟在这氤氲水汽中,头靠着桶沿,沉沉地睡了过去。

澡房里,只剩下氤氲蒸腾的水汽。

方才脱手跌落的丝瓜瓤子,正晃晃悠悠地漂在水面,像个无主的浮萍。

孟玉楼定了定神,用那湿软微糙的瓤子,轻轻贴在他宽厚如山的肩背上,力道放得极柔,极缓。

她瞥见水面倒映着自己,不再是那个在算盘,帐簿,算计中,强撑着门面的女掌柜。

此刻,水影里那个笨拙地捏着丝瓜瓤的女人,只是一个需得屏息凝神、伺候好眼前这唯一一个男人的、无足轻重的小丫鬟。

原来…自己并非天生就爱做那劳心劳力、抛头露面的营生。

不过是…从未尝过这般滋味——

她按揉的手依旧生疏,甚至带着点僵,那动作却渐渐不再如先前那般如履薄冰,竟也透出几分迟滞的顺服来。

天光将明未明,窗棂上透进些鱼肚白,四下里静悄悄的,只闻得檐下雀儿几声啁啾。

又是一个清河县寻常的早晨。

那报喜的锣鼓点子骤然炸了街,密匝匝、急惶惶,恰似三伏天里兜头泼下的暴雨。

锣声是那沉雷滚滚,鼓点是那豆大的雨点噼啪作响,没头没脑地倾泻下来,要把整条街巷都淹了、沸了!

紧跟着,二踢脚、麻雷子,一个赛一个地逞起威风。

震得清河县翻起了滔天的浪!

震得四邻八舍的门板窗棂都跟着哆嗦!

更震得那清河县的民众,如同滚水泼了蚂蚁窝,嗡地一声,从巷头巷尾、茶肆酒馆、深宅小户里涌将出来!

霎时间,街面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前头的伸长脖子探看,如一群争食的鹅;中间的跷着脚张望,活像地里的蚂蚱;

后头的挤不进去,急得抓耳挠腮,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寸个头。

贩夫走卒撂下了挑子,店家掌柜扒着门框,连那深闺里的小姐也悄悄掀开绣楼帘栊一角,一双杏眼滴溜溜往下瞅——

这满城的人,都叫这锣鼓鞭炮勾了魂去,挤挤挨挨,塞满了长街,只为瞧一眼那新出炉的「西门提刑老爷」的煊赫排场!

「西门青天老爷上任了——!大官人来了——!青天就有了——!!!」

这喊声拔地而起,尖利又谄媚,正是那应伯爵、谢希大、常峙节几个帮闲篾片!

他们个个脸上涨得通红,嗓子扯得破了音,竟自告奋勇抢过锣锤、抓起炮仗,在前头敲锣放炮,开路清道!

但见那山东省从五品理刑西门大官人,端的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一顶乌纱帽,帽翅轻颤,稳稳压在头顶;

一身簇新的大红纻丝圆领官袍,五彩熊罴补子张牙舞爪,在日头底下灼灼放光;

腰里束着金厢玉带,沉甸甸坠着官威;

脚下一双粉底皂靴,踏着新贵的派头。

他端坐在一匹雪练也似的高头大马之上,那马儿神骏,鞍鞯鲜明,更衬得马上之人气宇轩昂,不怒自威!

大官人身后,紧跟着两个心腹,亦是鸡犬升天,换了人间气象:左边是玳安,套上了一身青绿鹦哥补子的官服!

梗着脖子,努力摆出副官家气派,一双眼睛却骨碌碌扫视着人群。

右边便是那来保,虽无正经衙门职司名分,却也硬生生裹上了一套校尉服色!腆着个圆滚滚的肚子,腰带勒得紧绷绷。

后头跟着是大队拿着彩旗的西门府上小厮家丁。

一路行来,真真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谁能想到!

这昔日不过是个开生药铺的破落户财主!仗着几手拳棒、使些银钱结交官府、包揽词讼,在清河县横行霸道,人送外号「白身阎罗王」!

可今日,这活阎罗竟真个披上了阎罗王的官袍!

堂而皇之,名正言顺地坐上了掌管一省刑名的大位,成了百姓口中叩拜的「青天大老爷」!

那徐掌柜和傅帐房,带着绸缎庄、生药铺的一干伙计们,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腰杆挺得笔直如标枪,脸上堆满了与有荣焉、仿佛自家祖坟冒了青烟的笑容,恨不能敲锣打鼓宣告天下:瞧!这就是我们东家!

大官人端坐马上,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那无数道目光——有惊惧如见虎狼的,有艳羡得眼珠发红的,有谄媚得恨不能跪舔靴底的,更有那复杂难言、敬畏中藏着往日积怨的。

不断有民众「扑通」跪倒在尘埃里说着能把死人夸活的奉承话;

也有那自命清高的,躲在人后撇嘴冷笑,眼里满是鄙夷,却又不敢真个出声。

此刻,那的锣鼓声、鞭炮声、喧嚣声、并着奉承声,都成了为西门大官人登台掌权的华彩乐章!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踏碎了一地的红屑,也踏碎了清河县旧日的秩序。

那清河县提刑衙门不远处的县衙门前。

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知县李达天,领着县丞、主簿、典史并三班六房一应佐贰杂职,乌压压一片,按品级袍服,早早鹄立在石狮子旁迎候。

那李县尊,七品鹌鹑补子的青袍穿在身上,此刻竟显得有些灰扑扑的。

他脸上堆着十二分的笑,眼角皱纹都挤成了菊花瓣儿,可那眼底深处,却藏不住的震惊。

父母官县尊如此,更别说其他官吏。

待西门庆那雪练似的高头大马行至近前,李知县慌忙抢上几步,深深一揖到地,口中唱喏:「卑职清河县知县李达天,率阖县僚属,恭迎西门大人履新!实乃我清河百姓之福,朝廷得人之庆!可喜!可贺!」

身后一众官员,无论大小,如同得了号令,齐刷刷躬身作揖,山呼海啸般附和:「恭迎大人!」「贺喜西门大人高升!」

一时间,西门大人的称呼此起彼伏,盖过了方才街市的喧嚣。

西门庆端坐马上,受了这全礼,这才慢悠悠翻身下马,动双手虚扶李知县:「李县尊,列位同僚,何须如此大礼!!快快请起!」

又笑着说道:「本官不过侥幸,蒙圣恩擡举,忝居此位。日都是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本该同舟共济才是!」

李知县忙不迭道:「西门大人言重了!卑职等能时常在西门大人门下效力,聆听教诲,实乃三生有幸!定当竭尽驽钝,唯西门大人马首是瞻!」

后头又是一片附和之声,什幺「大人英明」、「大人指教」、「唯命是从」之类,谀词潮涌。

大官人大手一挥,豪爽道:「好!今日本官初到提刑衙署,诸事待理,就不多留列位了。待安顿下来,自当备下薄酌,具帖奉请列位同僚过府一叙,权当谢过今日相迎之情,也便日后亲近!」

此言一出,李知县带头,一众官员立刻躬身应诺,声音比刚才更响更齐:「大人厚爱,卑职等敢不从命!」「静候大人钧帖!」「下官(卑职)一定早早恭候!」

西门庆含笑点头,不再多言,由玳安、来保左右簇拥着,昂首挺胸,迈步便踏进了那挂着「山东提刑所清河衙署」崭新牌匾的衙门。

朱漆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大门甫一关上,门外刚才还堆满笑容、躬身如虾的大小官员们,如同被抽了筋,那谄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继而化作一片愁云惨雾。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交流着同样的焦虑。

李知县脸上的菊花纹路变成了苦瓜褶,他捻着稀稀拉拉的胡须,低声叹道:「诸位,可知道西门大人喜好什幺?」。

旁边的钱县丞凑过来,搓着手,愁眉苦脸:「女人他老人家倒是喜欢,可他家中妇人绝色无双,到哪里能找到他入眼的。」

王主簿也苦着脸插话:「金银珠宝?我等家资加起来还没有那大人多,绫罗绸缎最后还不是去大人家的铺面上买..」

他声音越说越低。

众人心里都像揣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从前都是着西门大官人给他们送礼,现如今掉转过来,把清河县这群「小鬼」们愁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把家底翻个遍,只求能在这位披了官袍的「阎王爷」座下,买得一时安稳!

清河县提刑衙门内。

书吏垂手侍立一旁,捧过几件要紧物事,唱喏般一件件交割清楚:「大人,此乃提刑所印信,铜铸狮钮,重三十斤,非紧要文书,轻易不可轻动。」

西门大官人伸手接过,那铜印沉甸甸压手,寒气直透掌心,仿佛握住了生杀予夺的玄机。

他略一端详,郑重置于案头朱漆印匣之内。

「此是刑狱囚册,山东在押、待审、已决人犯名目,俱在此中,请大人过目。」

厚厚一摞册籍置于案上,纸页沉黄,墨迹森然,压得紫檀木案微响。

大官人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墨字如蚁,密密麻麻,皆是姓名、罪状。

「还有,」书吏又呈上一迭文书,「此系提刑所历年积案卷宗,刑名、钱粮、词讼,皆录其中。另有勘合火牌、廪给凭证若干,请大人点验收讫。」

交割已毕,书吏觑着西门庆脸色,陪笑道:「不知大人是打算亲赴青州提刑司本所坐堂理事呢?还是就在咱们清河坐镇,只委派手下判官、推官、提干这些职官去往来奔走,小的们也好预备?

大官人轻松地摆摆手,脸上浮起一团和气,笑道:「青州虽好,终是客地。本官最是乡土情深,离不得这清河地面。那些日常琐碎公事、寻常案件,交给司里的幕职官、吏员去办便是了。本官嘛,图个清闲自在,就在这清河理事,倒也便宜。」

书吏忙不迭低头,谄笑道:「大官人高见!夏大人也是如此之说!这清河地处青州与东京咽喉,往来京城和青州水路陆路皆通,两边路程也差不多。」

「若真有那等非得大官人亲自定夺的紧要大事,往来传递消息、甚至亲自跑一趟,也不过是擡擡脚的事儿!大官人坐镇清河,运筹帷幄,真真是思虑周全,两全其美!」

他口中的「夏大人」,正是大官人的顶头上司,山东提刑所正掌刑千户——夏延龄,表字龙溪。

正说话间,忽听得仪门外一阵喧哗,蹄声骤响,由远及近!

一个小吏连滚带爬抢进堂来,气都喘不匀,尖着嗓子报导:「报——!夏……夏大人!从青州……青州提刑所,星夜兼程……赶……赶来了!此刻……此刻已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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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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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最适当的人选第102章 又起风波第103章 林太太心有所属第104章 收为义子名声加持第105章 任务达成第106章 拜访王招宣第107章 京城来的泼皮第108章 脱离贱籍,三品义父第109章 内宅起风云【大章!明天还有】第110章 内宅风起云涌第111章 奸相蔡京第112章 京城势力第113章 西门庆孙二娘和武松【爆更求月票!第114章 武松斗西门,二娘酸坏眼第115章 一波再起,黛玉之始第116章 孙二娘张青之死第117章 武大郎娶老婆第118章 蔡京的礼物《蜀素帖》第119章 收债,求药第120章 乌进孝的诡计第121章 下人吞噬贾家第122章 【闻山语】盟主贺,加更大章!第123章 素描功底第124章 官家近臣,贾蓉之死第125章 林大人的欣赏和招揽第126章 父女重逢第127章 九牧林宗亲第128章 林如海爱女心切第129章 贺【万醉伊】盟主加更大章!第130章 幕后京城凶手第131章 权能通天,大官人金山入手第132章 凶手是谁,金山犯难第133章 京城黑手浮出水面第134章 绸缎铺抢孟玉楼生意第135章 贾府明枪暗箭第136章 大官人入京,书画状元第137章 进府会宝钗,元春晋升第138章 宝钗索词 【月初爆更求月票!!第139章 宝钗深情,闹市救美第140章 送画官家,师兄玉麒麟第141章 玉麒麟又如何?又遇林夫人,第142章 京城无双绝色李师师第143章 西门大官人在此【月票前十爆更!】第144章 大官人青云路到手第145章 王熙凤捡回阴德第146章 大官人宿李师师小院【爆更!】第147章 大官人受赏震惊群臣第148章 李师师索要谢礼第149章 官家追师师,大官人画师师第150章 天下第一人:玳安第151章 师师敞心绩,皇后朕氏第152章 皇城惨惨凄凄,贾府活色生香第153章 大官人名扬贾家第154章 众女儿心思,朝堂风云第155章 李师师的心思,更热闹的清河第156章 西门府上的夜 【万字求月票】第157章 大官人找回场子【爆更求月票】第158章 大官人扬名京城,受邀荣国府第159章 万事俱备,贾府作画第160章 暂别京城,奔赴清河第161章 西门庆会秦可卿王熙凤第162章 西门府上泼天体面第163章 大官人归风流窝第164章 后宅风流,暗中谋划第165章 万事俱备,妻妾房中趣事第166章 李桂姐的救赎【1】第167章 李桂姐的救赎【2】第168章 一报还一报,布下陷阱第169章 百般准备,就在一朝第170章 巅峰对决第171章 收官之后,又起波澜第172章 立冬团圆,后院争宠第173章 后宫争宠,『残酷』如斯第174章 倒头就拜大官人第175章 大官人的班底第176章 朝堂风云,李瓶儿入局第177章 来保偷情,花子虚还钱第178章 武松拳出清河,扈三娘来访第179章 扈三娘遇大官人,孟玉楼被逼嫁第180章 孟玉楼入局,杨志送礼第181章 大官人再踏青云路第182章 孟玉楼决定出嫁,小人物挣扎第183章 林太太贴心,孟玉楼中计第184章 孟玉楼入府收官 【两章齐发!第185章 大官人的商业版图第186章 孟玉楼的考验第187章 大官人敲门蔡太师府第188章 巅峰对局!【全书必看章节】第189章 翟管家的心思,西门府惹风波第190章 西门府要债风波第191章 众女心思,齐聚清河第192章 王见王!凤姐可卿上门访月娘第193章 贾府风波,大官人遇可卿第194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第195章 京城一夜,清河上门第196章 大官人回来了!!!第197章 爷我来此讨债!!第198章 大官人来了—!青天就有了!第199章 大官人倒转乾坤第200章 当官那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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