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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瞒。”江寒说。
辛烈明显不相信这个答案。一个散修境修士十息之内单杀地仙级深渊魔物，杀完连气都没喘，站在那里面色如常，这种事情在陨神平原，不，在整个轩辕界的任务殿档案里，没有过记录。
但他没再追问。巡逻队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刚飞升十年就学会了这条规矩。
苏禾是第二个开口的。她站在江寒面前，表情是医修面对一个看不懂的病历时才会有的那种严肃。
“把手伸出来。”
江寒伸手。她用两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脉门，灵力探入经脉，片刻后松开。表情更严肃了。
“经脉毫无损伤。灵力运转正常。丹田稳固。神魂层面也没有阴气入侵的痕迹。你刚才从魔蝎体内抽走了那么多魔气入体，现在体内连一丝魔气残留都没有？”她放下手指，“你是不是把魔气吃了？”
“转化了。”
“转化。”苏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我在边境做医修三十年，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功法。有人能吞噬灵气、有人能借力打力、有人能把毒药当补药吃。但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把魔气直接转化成自己的灵力还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她顿了顿：“你确定没有代价？很多功法在初期看不出代价，等代价显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江寒沉默了一瞬。万物生确实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代价”，不需要献祭精血、不需要燃烧寿元、不需要吞噬他人灵魂。但他心里清楚，万物生真正的代价不是修炼层面的，是另一个层面的：神族会视它为染指冥府权柄，魔族会视它为偷窃万灵本源。顾长风之前已经提醒过了。
“代价不是身体上的，”他如实道，“但也够重了。”
苏禾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她听懂了他的意思，有些代价不是灵力能计算的。她没有继续追问。医修的信条是尊重病人的秘密。她只需要确认他没问题。
秦岳坐在碎石堆上用左手笨拙地给自己包扎右臂。他的右臂暂时抬不起来，灵盾全碎了，但那记不要命的肘撞硬是把魔蝎撞下了地裂深谷。他一只手怎么也缠不好绷带，气得把绷带扔在地上。苏禾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来帮他重新包扎。
“你刚才那记肘撞，”她一边缠绷带一边说，“你胳膊不要了？”
秦岳没说话。
“对，”顾长风远远插了一句，“他就是不要了。他每次都不要。上次也是这样，用自己肩膀硬扛魔物的正面冲击，肩膀废了三个月，好了之后继续扛。”
秦岳沉默了片刻：“灵盾扛不住的时候，总得有人扛。”
顾长风没再多说。这不是第一次。秦岳在人间是将军，带过兵打过仗。飞升到上界之后发现自己从头开始，所有打仗的经验在面对深渊魔物时几乎没有任何参考价值。他引以为傲的兵法、阵型、战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毫无用处。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个落差。最后他找到的出口很简单，正面扛。他没有足够的力量打败对手，但他有足够的力量帮队友争取时间。他的灵盾不是用来保护自己的，是用来保护身后的人的。这份拿命去填的本能，是他从上辈子带来的唯一的没被上界磨掉的东西。
孟平坐在一旁不吭声。他的驱魔阵旗被魔气反噬震碎了四面，只剩最后一面还算完整。他抱着这面旗子瞅了好一阵，然后翻出针线开始缝补，阵旗上有一道裂口，裂口处灵气外泄。他用一种纤细的灵丝针脚一针一针地补着。
辛烈的脚踝扭伤不严重，苏禾给敷了一帖灵药后便能勉强走路。他一边忍着疼一边蹲在那堆魔蝎粉末旁边用树枝翻找，兴致勃勃地翻了一刻钟，终于从灰堆中拨出一小块暗绿色的晶体。
“魔核！”他捡起来在袖子上擦干净。魔核是深渊魔物体内偶尔会凝结的能量晶体，含有高浓度压缩的魔力，不能被直接吸收，但可以卖给炼器师或炼丹师，作为某些特殊法器或丹药的辅料。品相好的地仙级魔核能卖十来枚灵石。辛烈把魔核举到太阳底下眯着眼看，“这枚成色不错，至少值十几灵石。”
他把魔核递向江寒：“你杀的，归你。”
江寒接过魔核扫了一眼。体内的万物生魔门灵根对这枚魔核产生了微弱感应，魔核中的能量可以被他抽取吸收，就像抽取怨灵的死气和魔蝎的魔气一样。但他暂时没有吸收。这枚魔核可以留着给欧冶子做样本，也许能帮他改进净化法器的流程。
“拿着。”他放回辛烈手里，“抵星纹草果的钱。”
辛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指之前扎营时江寒分给全队的干制灵果。他嘿嘿一笑把魔核塞进储物袋里。这是他第一次在巡逻中拿到战利品，以前他拿的都是秦岳和苏禾分给他的保命药和备用灵石。
“以后我也要自己打魔核，”他说，“等回去好好修炼。”
顾长风从魔蝎尸体旁边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块剥下来的甲壳碎片。他把碎片在刀背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这种甲壳的硬度堪比中品灵甲，而且天然抗魔，很值钱。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最大的魔蝎碎甲，那是他劈出来的，甲壳碎成了七八块。
“剥壳，”他对辛烈说，“下午不走了。今天在这里休整。把三只魔蝎的甲壳和尾刺全剥下来带回去。”
辛烈愣了一拍，然后眼睛亮了，这是顾长风第一次把正式任务之外的活交给他。他卷起袖子兴冲冲地往最大的魔蝎尸体跑去，还没跑到就被甲壳边沿的腐蚀液烫了手，嗷的一声跳了回来。苏禾一边骂一边往他手上撒灵药。
孟平补好第四面阵旗之后抬起头，看着江寒的方向张了张嘴。他平时话比秦岳还少，今天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在下界的时候，你大概是什么水平？”
“破碎境巅峰。”
孟平点了点头。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是一种“怪不得”然后释然的感觉。“在人间能破碎虚空的，哪一个不是人间的至强者。只不过大多数人飞升以后，被上界的规则压得喘不过气，要花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找回状态。你倒好，一个月就适应了。”
这句话他说完之后又低下头继续补旗，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他说的时候嘴角是微微往上拉的，这个很少笑的阵法师，似乎在某个层面上被触动了。也许是想起了自己在人间的时候，也许只是单纯地为队伍里多了一个真正的战力而松了口气。
顾长风坐在营地中一块平石上擦刀。刀刃上残留的魔蝎体液需要立刻清理，否则会腐蚀刀刃的灵力镀层。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一边擦一边开了口。
“散修境，正面干掉地仙级魔物。你在下界的时候经常越级杀人？”
“不算经常，”江寒道，“该越的时候越。”
顾长风忽然笑了。这是他出发十九天以来第一次笑。不是那种嘴里骂着“你真是个木头”的无奈笑，也不是那种“我就说”的得意笑。是一种很坦荡的、老兵看见好苗子时的那种坦诚的笑。
“我就说你是第二类。有底气。”他把擦干净的刀插回鞘里，“上一个在散修境越级杀地仙魔物的是独孤求败。他在散修境时越级杀了一只地仙巅峰的魂兽，用的是一柄没有品级的铁剑。当时议会内部有人说他作弊，说他那把铁剑肯定是伪装的仙器。后来他们把那柄铁剑拿去检测，结果是人间最普通的百炼钢，连灵器都算不上。”
他顿了顿，看向江寒：“你知道独孤求败后来对议会的那些检测报告说了什么吗？”
“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他把检测报告放在桌上，拔出那把铁剑，在报告的最后一页签了个名字。签完之后从此不参与议会任何事务。”
江寒安静地听完。他能想象出独孤求败拔出那把铁剑时周围人的表情。议会里那些金仙巅峰的老修士们，看着一柄连灵器都算不上的凡铁，和一个在纸上签名字的人。签名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不屑于证明。
“行了，歇着，”顾长风站起身，“明天继续回程。还剩最后九天的路。辛烈，晚上别熬夜翻你的战利品。甲壳明天再剥也行。孟平，你把那面破旗子先放下，睡觉。”
孟平没听他的，继续补。顾长风也不再说，转身去检查秦岳的伤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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