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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光景在东山小院里流转得很快。
院角那棵半枯的灵枣树在师妃暄每日以万物生灵气浇灌下，竟又抽出七八条新枝，枝头挂着几十颗青皮枣子，虽还不熟，却已有灵气在其中流动。赵老八来看过一次，啧啧称奇说这棵树他在东山住了几十年都没见它结过这么多果子。
江寒站在院中，把师妃暄塞进他怀中的玉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玉符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温润，表面刻着一道极细的剑纹。他用万物生探进去，能感应到其中封着一道慈航剑典的护身剑意，剑意清澈而坚定，像师妃暄本人一样不张扬却自有锋芒。
“我自己做的，“师妃暄站在他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里面封了一道剑心通明的护身剑意。你若遇险，捏碎它我会有感应。“
江寒把玉符贴身收好。
商秀珣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布袋鼓鼓囊囊，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十几枚干制的灵果，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她先把灵果塞进江寒手里，又把图纸展开给他看，上面画着一套改良过的独角青牛挽具结构，线条利落，标注清楚。
“路上吃的，“商秀珣指了指灵果，又指了指图纸，“这是给顾队长的。他上次来喝酒时说对独角青牛的新挽具感兴趣。我琢磨了半个月，画了这套东西。你替我带给他。“
江寒看着那张图纸。商秀珣在飞马牧场养了那么多年马，到了上界也没有丢掉这个本事。她是个实干的人，修炼速度比不上师妃暄，但她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从不含糊。
“他一定会喜欢，“江寒道。
商秀珣没接话，只是又往布袋里塞了两包用灵草调配的干粮。
陆承轩已经在院门外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身便服，腰间挂着一枚接引令，神色比平时严肃几分。任务殿那边已经批了江寒的申请，甲等边境探查任务，独自前往陨神平原东部，为期半个月，报酬八百灵石。按规矩甲等任务需要上仙境，但顾长风以队长名义做了推荐，任务殿破格批准。
“神族前哨的事，“陆承轩边走边道，“天机阁的情报说最近几个月神族在陨神平原东部的活动明显增多。不光是人手调动，还有阵法波动。顾长风上次巡逻回来报告过，神族在那边设了不止一处观察点。你这次的任务就是摸清那些观察点的位置和规模。“
“太虚天域的人?“
“八成是。“陆承轩压低声音，“另外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任务殿的情报分析组怀疑神族在那边可能不止是在监视边境。陨神平原东部紧挨着荒古遗域，而最近半年荒古遗域方向有多次灵气异常波动。神族可能盯上了那边。“
江寒脚步微顿。
荒古遗域。独孤求败在飞剑传书中说过，时空乱流的最终汇聚点就在荒古遗域上空的破碎之眼区域。如果石青璇在乱流中未被撕碎，极有可能被甩在那个方向。
“我会查清楚。“
陆承轩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任务殿内比平时热闹几分。几面玉璧上任务滚动得飞快，不少修士聚在玉璧前低声讨论。江寒扫了一眼，注意到一件反常的事:乙等以上的边境任务比一个月前多了三成，而且报酬普遍上调了两成。这说明边境的局势确实在变紧。
执事是个中年女修，姓柳，地仙巅峰。她看了一眼江寒的接取申请，又看了一眼他散修境的修为标注，眉头微皱。但申请上有顾长风的队长推荐印章，还有陆承轩的接引使担保，她没有多问，只递过来一枚任务令牌和一份简易地图。
“甲等探查任务，编号丙申七九。时限十五日。目标区域在陨神平原东部，距轩辕界北境约三千八百里。“柳执事公事公办地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你一个人?“
“一个人。“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最后在令牌上盖了章:“好自为之。“
江寒接过令牌，转身出门。
身后玉璧上又刷新了一批新任务，最高处那片红色玉璧上，一条新刷出的甲等任务引起了江寒的注意。任务描述只有一行字:“荒古遗域外围失踪巡查队残骸已发现。搜寻幸存者。报酬五千灵石。“旁边标注着接取条件:上仙巅峰以上，需有至少两次甲等任务经历。
那批失踪巡查队，正是孟婆婆说过的那支。
江寒将那条任务记在心里，大步走出任务殿。
轩辕城北门外，顾长风已经等在那里。他今天没穿甲胄，只背了一柄长剑，身旁停着一匹独角青牛。看见江寒，他一拍牛背:“走，送你一程。到了边境再分开，你往东我往西。我的巡逻区域也在那个方向，只是没你那么深。“
独角青牛跑起来比马快得多，而且耐力惊人。两人同乘一头青牛，沿北境大道一路北上。路两旁的灵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荒凉的灌木地带。头顶的天穹光幕在接近边境时变得格外明亮，像一道半透明的金墙。
“这次任务跟上次不一样，“顾长风在路上说道，“上次你是跟队伍，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这次你是独自深入，遇到什么事都得自己判断。神族不是好人，但也不是所有时候都是坏人。有的时候他们会无视你，有的时候会因为心情不好就对你出手。你自己把握。“
“明白。“
“另外，“顾长风顿了顿，“如果遇到神族的人，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但如果动了手，“他看向江寒，“就别留活口。“
江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天色渐晚时两人到了北境边界。前方的光幕在暮色中像一堵淡金色的墙壁，往北延伸便是陨神平原的暗红色荒原。顾长风翻身下了青牛，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骨符递给江寒。
“这是我巡逻时惯用的定位符，用怨灵骨磨的。捏碎它，方圆五十里的巡逻队都能感知到你的位置。如果你遇到麻烦，别犹豫，直接捏。“
江寒收下骨符，将那布袋和图纸递给顾长风:“商秀珣给你的。她说你对独角青牛的新挽具感兴趣。“
顾长风接过来展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眼睛越来越亮:“这姑娘真是个宝。“他收起图纸，拍了拍江寒的肩膀，“十五天。如果过了十五天你还没回来，我带人来接你。不过我希望用不着。“
江寒不再多说，转身踏入光幕之外。
陨神平原的夜风扑面而来，干燥、腥咸，夹着细微的沙砾。暗红色的大地在淡淡月光下像一块浸透了血的海绵。远处有怨灵的低嚎声隐约传来，时远时近，像风穿过空洞骸骨的声音。
江寒展开万物生。方圆数十里的气机在感知中铺开，灵气的流动、地下的残骸、空气中飘散的淡淡死气，一切在他心中纤毫毕现。在轩辕界内万物生的感知会受到光幕的轻微压制，出了光幕反而觉得开阔自如。
他调整方向，朝东而去。
身后那堵淡金色的光幕越来越远，最终化为天边一条细线。
前方的荒原深处，陨神平原东部的神族前哨正在夜色中亮着微弱的阵法光芒。那个方向的风里，有一股与怨灵不同的气息，更纯粹、更居高临下。
江寒收敛气息，消失在暗红色的地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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