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独自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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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神平原的夜色浓稠得像墨。
江寒贴地疾行，万物生在体内运转如一张无声的巨网。方圆数里的灵气、地脉、深埋地下的残骨怨气在他感知中一一浮现。没有了巡逻队的牵绊，他的速度比上次快了数倍不止，脚尖在暗红色的砂砾上轻轻一点便掠出数十丈。
偶尔有怨灵从地底钻出，感应到活人气息便扑上来，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啸就被万物生抽干死气化为虚无。江寒甚至不需要刻意出手，万物生本身就是一切死气的克星。
天快亮时他已深入陨神平原东部千余里。
这片区域与外围有明显不同。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大的骸骨，有些骸骨大得惊人，一根肋骨便有小山般粗细，插在地上像半截断塔。骨头上残留的力量波动远比外围那些普通兽骨浓烈，随便一块都能让普通散修境心神不稳。
江寒在一根巨兽腿骨旁停住脚步。
骨头上刻着阵法痕迹，不是人族的手笔，是神族的灵纹。灵纹还在缓缓吸收周围的灵气，像一只半睁的眼睛。这是一个监测点，布置得很隐蔽，若不是万物生能感应灵气的流向，他几乎会错过。
他将灵纹的结构以万物生探了一遍。灵纹内部有三层感应层:第一层监测地面灵气波动，第二层监测空中飞过的生灵，第三层则指向荒古遗域方向。这个监测点不是针对人族，而是针对荒古遗域。
江寒没有破坏它。他现在是来探查的，打草惊蛇没有意义。
他将监测点的位置和灵纹结构记在心中，继续往东深入。
第三天傍晚，他在一处干涸的古河床边缘发现了一连串足迹。足迹不是人族的，比人族的脚掌大了将近一倍，脚趾位置有爪痕，踩得暗红沙土深深凹陷。步幅极大，足有十余丈。从足迹的方向来看，这支队伍是从东北方向过境，正往南面的荒古遗域方向前进。
神族。
江寒藏身在河床边的风化石林中，远远望向东面。
在他感知的边缘，一座浮空平台悬浮在离地百丈的半空中。平台以灵石为基，通体银白，呈八角形，周围有符文阵纹流转。平台底部的反重力阵纹明灭不定，像一颗幽浮的心脏在跳动。十二名神族战士分守四方，甲胄上的太阳纹章在暮色中泛着淡金色光芒。
神族小队的配置比人族巡逻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为首者上仙境，三名地仙境巅峰负责四角防御，其余八名散修境巅峰在平台附近巡视。浮空平台上方还有一层半透明的光罩护持，光罩上的符文密度极高，一看便是神族的高阶防御阵法。
江寒将感知收缩到最小范围。万物生的好处在于它不是强行突破对方的感知屏障，而是融入天地气机本身。神族上仙境的队长感知力再强，也只能感应到天地间的灵气自然流动，不会察觉到其中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自然现象“。
他潜伏了整整半日。
浮空平台上十二名神族战士的调度规律被他摸得清清楚楚。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每次换岗时空中有三息空隙，光罩阵法的能量流转会微微停滞。那不是设计缺陷，而是阵法本身在能量循环中必然出现的节点转换。
但真正引起江寒注意的不是平台本身。
他注意到平台中央阵纹闪烁的频率与普通的侦测阵法不同。普通侦测阵法是匀速扫描，这个平台的阵纹却是脉冲式的，每隔一刻钟向荒古遗域方向发出一道极强的定向感知波。那感觉就像有人在黑暗里打了一束手电，刻意照着某个方向反复确认。
他们在找什么。
第五日深夜，江寒趁换岗阵纹停滞的三息间隙，以幻魔身法配合万物生气机融入了平台正下方。他的后背几乎是贴着平台底部的灵石结构，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平台上神族战士的交谈从上方传来。
“殿下什么时候到?“一个年轻的声音问。
“快了。虚天长老那边已经通过了。等殿下来了，咱们就不用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天天喝风了。“另一个声音粗哑些。
“听说荒古遗域深处有古神遗迹的波动?“
“不止古神遗迹。“粗哑声音压低了些，“太虚天域的天机殿推算出荒古遗域百兽禁地附近有一处上古凤族的传承秘境。封印快散了。神皇陛下有令，在封印完全消失之前必须抢先进入，不能让魔族染指。所以殿下才亲自来。“
“凤族传承啊。难怪殿下这么上心。他身上的凤凰羽披风就是当年从一处小凤巢里抢出来的，据说穿上之后火属性神通威力翻倍。要是真能拿到涅槃火种，殿下怕是要直接突破金仙。“
“废话。现在闭嘴，专心值班。“
江寒静静听着，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古神遗迹、凤族传承、百兽禁地，这些地点都指向荒古遗域深处。而石青璇被乱流卷走的方向，正是荒古遗域。
他在平台下方伏了整整两个时辰。
天快亮时平台上忽然骚动起来。一名哨兵急声回报:“西北方向发现魔气残留。三天前有一支魔族小队的痕迹，方向也是往南。“
“魔族也来了?“
“看规模和残留气息强度，至少有三头地仙级魔物和一头天仙级的深渊魔将。他们比咱们早，已经入荒古了。“
上仙境的队长低骂了一声。平台上的气氛骤然紧张。神族与魔族虽然在陨神平原上打了几万年，但真正互不相让的战场往往是这种古老遗迹。谁先拿到传承，谁就能在下一个千年的博弈中占据上风。
江寒缓缓从平台底部撤出。
天亮了。
他化身为一道极淡的影子，在晨光中无声东移。魔族也卷进来了，这意味着荒古遗域的价值比他预想的更大。而他的目标不是传承也不是遗迹，是石青璇。如果神魔两族同时涌入荒古遗域，在那里找到石青璇的难度会比预想中大得多。
必须加快速度。
他需要带回的情报已经足够充分。神族前哨的位置、兵力配置、九殿下的动向、荒古遗域凤族传承的信息，以及魔族已经先行一步的消息，每一条都对轩辕界有价值。
江寒正要转身折返，脚步骤停。
万物生的感知网中忽然多了一股气息。那股气息从东北方向的高空急速接近，强大、灼热、毫不掩饰。不是上仙，不是天仙，而是金仙。
九天之上云层翻涌，一道金光破云而出。
那是一辆由四匹生翼白马牵引的黄金战车。战车上站着一个年轻神族，金边白袍，长发束冠，相貌俊美如玉。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杀气，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仿佛天经地义的傲慢。
江寒瞬间将气息压到最低。
万物生运转到一个极其精微的状态，他的气机与周围的怨灵死气融为一体，从外感知就像一团普通的荒原残魂。
黄金战车落在浮空平台上，平台上的十二名神族齐齐单膝跪地。
“恭迎九殿下。“
玄晖从战车上走下来，随手一挥让众人起身。他走到平台边缘，望向南方荒古遗域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听说凤族祖地的封印快破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母后当年抢到的那件凤凰羽披风，只是一只半血幼凤的羽毛。真正的上古凤凰涅槃火种，“他眼中的光芒炽热了几分，“我一定要拿到。“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神族队长:“派人去南面百里布一道监测线。凡是从荒古遗域方向出来的东西，无论是人是兽，全部拦下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遵命。“
玄晖又想了想，补充道:“另外，近来可有轩辕界的人族在这附近活动?“
队长犹豫了一下:“一个月前来过一支巡逻队，为首的是个上仙。已经走了。最近没有发现新的人族踪迹。“
玄晖没再多问，转身踏入平台中央的一座临时行宫。
江寒心中凛然。
玄晖那句“一个都不许放过“意味着从荒古遗域出来的一切生灵都会被神族拦截。如果石青璇真的在荒古遗域里，她要出来就一定会撞上这道网。
必须尽快回到轩辕界，找到更多关于荒古遗域的情报。
他无声无息地退入荒原深处。
撤离的路线比来时多了几分凶险。神族在玄晖到来后将警戒范围扩大了一倍，五组巡逻队以浮空平台为中心呈扇形散开，每一组都配备了感应阵盘。江寒不得不绕行百里，沿着魔族留下的魔气痕迹穿行，避开神族巡逻线的盲区。
第三天深夜，他终于回到了陨神平原中段。
身后神族前哨的光芒已远得看不见了。头顶的星空格外清澈，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暗红砂砾上，照出一地的荒凉与死寂。江寒在一处早已风化万年的战车残骸旁短暂休息，从储物戒中取出商秀珣给的灵果吃了几颗。
灵果很甜，带着上界独有的灵气。
他忽然想起师妃暄给的玉符还贴身放着。他不确定师妃暄能不能感知到玉符那头隔着数千里之外的他的状态，但他还是轻轻摸了摸玉符，像在告诉几千里外的人:我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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