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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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回到轩辕城时是深夜。

他没有从北城门走，而是绕到了东面接引台附近的一处小侧门。那扇门是接引使专用的通道，陆承轩之前带他走过一次。守门的修士查验了他的任务令牌，令牌上沾满了荒原的砂砾和骨粉，但灵力印记完好无损，便放了他进去。

他没有先回东山。他直接去了任务殿。

夜间的任务殿比白天安静得多，只有寥寥数人在玉璧前徘徊。值夜班的执事换成了第一个月给他办过担保手续的那个中年执事。执事看到江寒推门进来时愣了一瞬，然后低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任务倒计时玉牌，牌子上显示“丙申七九，倒计时五日”。离任务截止还有五天，他提前回来了。

“交任务。”江寒把令牌放在柜台上。

执事拿起令牌以神念读取任务记录。他的表情从职业性的平静逐步过渡到了无法掩饰的惊愕，神族浮空平台坐标、十二人兵力配置、金仙初境皇子玄晖到场、魔族深渊第十七魔将魇已率队入荒古、凤族祖地封印即将消散、神农遗迹推演吻合率九成、玄晖的荒古遗域全封锁命令。

最后一页记录上还标注了神族前哨灵纹的完整扫描图和五组巡逻队的换岗时间表。执事把令牌放下，抬头看着江寒。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等着。”

他转身进了里间。里间传来急促的传讯玉简启动声和低沉的对话声。过了不到半炷香，里间的门被推开了。来人不是执事，是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枯瘦的老者。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腰间挂着一枚古旧的铜质令牌，上面刻着三个字：情报司。

鲁仲连。

老者在江寒对面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水。他喝水的声音很慢，很稳，像是在用喝水的时间思考。

“你一个人去的陨神平原东部？散修境？”

“是。”

“你不但越过了神族的巡逻线，摸到了他们的浮空平台底下，还把玄晖跟他副官的对话听了个全？然后又从神魔两族夹缝里绕回来，路上顺手放倒了三个地仙级追兵？”

江寒沉默了一瞬才回答：“三个追兵不是顺手。他们不死，我回不来。”

鲁仲连把水杯搁在桌上，用枯瘦的手指在杯沿画了一圈。他看了江寒很久，目光不是审视，而是一个在情报行当干了几百年的老人看到一份超出预期太多太多的原始报告时特有的专注。那种专注里既有惊喜也有忧虑。

“报告上写的神农遗迹信息是真的？你亲耳听到的？”

“玄晖亲口说的。天机殿推演吻合率九成。神农氏的遗迹在百兽禁地深处，封印从内部封上，需要先天亲和体质才能打开。”

鲁仲连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显然知道先天亲和体质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有深问，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红色的小印章在江寒的任务报告上盖了章。“甲等机密”，这枚章意味着这份报告从今天起被封入天机阁的内参层，除议会常委和情报司高层外任何人调阅都需要鲁仲连本人签字。

“情报很好，”鲁仲连收起印章，“但这份报告里有些东西需要处理。你跟神族交过手，对吗？”

江寒明白他在问什么。他没有隐瞒，将三人追击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包括他用破尽万法剑意贯穿第一人灵甲、用万物生抽走第二人神力、用万剑归宗从多角度同时攻击第三人。他没有隐瞒，因为鲁仲连不需要他瞒。这个老情报头子在轩辕界管了三百年情报，他见过的事情远比江寒能想象的多。

鲁仲连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怀中又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亲手写了一份“补充说明”。补充说明的内容只有三行：第一行，任务执行人在撤退途中遭遇不明障碍，非主动交战。第二行，对方先手攻击，任务执行人在自卫过程中使用正常战力。第三行，现场未留可追溯至人族的证据。

他把补充说明夹进正本档案中，然后将正本档案锁进了身后一个上了三重禁制的铁柜里。铁柜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写着，备查：边境任务突发异常情况。

“以后杀神族的事，”鲁仲连拍了拍铁柜，“写一份报告放在这个柜子里，不必写在主报告里。反杀是战场上的正常行为，但写进报告就会变成议会里的政治账。明白？”

“明白。”

鲁仲连锁好柜子，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只旧茶杯给江寒也倒了杯水。他的动作很慢，像一个在漫长岁月中习惯了小心对待每一件事的老人。

“你在陨神平原上来了几天，也该饿了。先回去吃点东西。明天下午来找我，我把神族这几年在荒古遗域的已知情报整理一份给你。算是，对你这次任务超额完成的奖励。”

江寒接过水杯。水温刚好。出了任务殿，夜空中那层淡金色的光幕依旧高悬。东山方向的炊烟已经散了，但院中的灵灯大概还亮着。师妃暄会在灯下看情报玉简，商秀珣大概还在画图纸。她们都还没睡。他踏上通往东山的石板路，脚底感受到灵田区松软的土壤。星纹草在路边夜露里泛着微弱的银色荧光。

推开院门时灵枣树的新枝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院角那丛灵竹又拔高了一截。屋里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在静坐，一个在低头画东西。

江寒在院中站了片刻。然后推开了屋门。

师妃暄从蒲团上睁开眼。商秀珣手里的笔停在图纸上方。两个人同时看向他。他坐在石凳上把鲁仲连盖章的事说了一遍，把玄晖和魇的情报说了一遍，最后说到神族描述先天亲和体质那一刻停了一下。

“青璇可能是他们要抓的人。”他说得很平静，“神族要活捉她来开门。”

屋里安静了数息。商秀珣放下笔，师妃暄将玉简合上。没有人说“那我们怎么办”，因为答案不需要讨论。答案一直都是一样的。

商秀珣往炉灶走去把锅里还温着的饭菜端了出来。她把碗往江寒面前推了推时说了一句：“吃完饭再说。先吃饭。”

饭后江寒整理这些天所有的情报成果。玄晖的兵力部署、神族感知神通的特性、魔族魇的进军路线，每一条都写进了玉简。他把神农遗迹的信息重点标注出来。只有一个地方他没写，他没把玄晖说的那句“先天亲和体质的人族”写进任何一份报告里。那句话他只记在心里，留给自己。他的任务是找人，不是把石青璇的名字提前挂到神族的名单上。

第二天下午他去任务殿时，鲁仲连已把一份厚厚的情报卷宗备好。卷宗用的玉简比普通任务玉简大了三倍，以神念读取时信息量大得像一本小型百科全书。荒古遗域近五百年神族的探查记录、虚空裂谷多次能量波动的时间规律、凤族遗迹附近多个观测点的数据，每一页都详实而审慎。

在这五百年的漫长记录中，有一条三年前的标注被鲁仲连用红线框了出来。三年前破碎之眼窗口期，黑域边缘曾出现过一次极短的外向灵力脉冲。不是仪器误差，是真人释放的灵力。能量属性经过分析后与人间体系的“不死印法”吻合度超过七成。

七成。不是一个女人发出的信号，而是一个修有不死印法的女人发出的信号。

江寒缓缓合上卷宗。他站起身对鲁仲连郑重行了一礼。鲁仲连摆了摆手。他的目光透过任务殿的窗格看向南方那片仍旧灰沉沉的天际。

“石姑娘是个不简单的人。时空乱流卷走的人，百分之九十在第一波冲击中就被撕碎了。剩下百分之九在坠落后数日内死于荒古遗域的自然险境。能在那里活下来还每隔三年稳定往外发一轮信号，这是要极其深厚的不死印法根基才能做到的。”他顿了顿，“你娶了个厉害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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