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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没有立刻撤走。
他做了个决定，在神族巡逻线的外围绕行一圈，把玄晖带来的兵力分布摸清楚。这批神族不同于他在第一次边境任务中遇到的那批，他们的装备更好，甲胄灵光更盛，巡逻路线也更有章法。玄晖带来了一支精锐。
绕行第三圈的时候，他在神族前哨外围一处废弃的巨兽颅骨内藏了整整三个时辰。
颅骨内部空间很大，足以塞进一头大象。骨壁上刻满了被怨气侵蚀后残留的古老灵纹，早已失去了灵力，但骨质本身足够屏蔽一部分外界感知。江寒透过颅骨眼窝望出去，能看见远处浮空平台的阵法光芒。
他在颅骨内整理这些天收集到的情报。
浮空平台方圆五十里内共有五组巡逻队，每组三到四人。玄晖带来的亲卫精锐约二十人左右，其中有两名天仙境。玄晖本人的境界压得极稳，但从他外放的气息来看，至少是金仙初境。
这些配置当然远超人族的承受范围。但轩辕界需要知道的是，神族在这一带的兵力远远超过天机阁此前的估算。不是一个前哨那么简单，而是以玄晖为核心的独立探察部队。
第四天，江寒在绕到浮空平台东北方向时发现了一件更让人不安的事。
神族不是在独自行动。他在一条干涸的古河道中看到了神族阵法与魔族残留气息交叠的痕迹。不是战斗痕迹，而是某种“划定界线“的痕迹。神族和魔族在这片区域并非只是互相发现那么简单，他们在各自划出了活动范围，谁也不越谁的界。
这意味着神魔两族在荒古遗域外围达成了某种默契。
一支上仙巅峰的神族副官带着两位地仙恰好巡视到这里。江寒远远伏在一处沙丘后，收敛气息倾听。
副官是个中年模样的神族，眼角有刀疤，在金边白袍上比普通神族多绣了一道金线，应是玄晖身边的副手。他在河床边停下脚步，以神念探查四周，然后取出一枚传讯玉简。
“太虚天域天机殿回函确认，荒古遗域百兽禁地附近至少有两处上古遗迹即将解封。一处是凤族祖地，封印残余强度仅余原先的千分之一，预计半年内完全消失。另一处位于百兽禁地更深处，遗迹性质暂时不明，但波动强度远超凤族祖地。“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接下来该不该说。
“遗迹波动与神农氏极道功法的残留气息吻合程度超过九成。天机殿推测，人族先贤神农氏极可能陨落或隐居在百兽禁地深处，他的传承仍在。“
江寒心中一震。
神农氏。人族先贤谱上那位尝百草定灵药体系后神秘失踪的上古先贤。他还活着，或者至少，他的传承还在。
“殿下，“副官低声道，“神农传承若落入人族之手，太虚天域对人族的压制将出现变数。“
玄晖站在河床边，月光照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他的表情很淡，但眼底有一抹极深的寒意。
“神农，“他慢慢重复这个名字，像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分量，“当年神皇陛下要灭他的时候他跑得快，躲进荒古遗域数万年不出来。现在遗迹封印松动，他要么死了，要么撑不住了。无论如何，他的传承不能让人族拿到。“
“殿下说得是。但魔族那边也盯上了神农遗迹。黑渊裂隙派出了深渊第十七魔将'魇'，已经率队入荒古了。“
玄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魇?就是那个在金仙境里排第十七的?黑渊裂隙倒是舍得下本钱。“他冷笑一声，“让他们去打头阵。慌古遗域深处的神兽不是吃素的。让他们先跟青龙白鹿那些畜生打一场，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进。“
“那人族那边?“
“人族?“玄晖几乎是不屑地笑了一声，“他们连陨神平原都出不去。就算知道消息又能如何，派几个商队去送死?不用管。“
副官收起传讯玉简，又请示了一个让江寒更加警惕的问题:“那从荒古遗域出来的一切生灵是否全部拦截?“
“全部。“玄晖转过身，目光扫过暗红的荒漠，“不管是人族的幸存者还是神兽的幼崽，只要从荒古遗域方向出来，全部拿下。如果是神兽幼崽，活的留着驯化。如果是人，“他语气轻描淡写，“直接处理。“
副官领命而去。
江寒伏在沙丘后一动不动，手心却已微微出汗。神农活着，凤族上古传承即将解封，而玄晖布下的拦截线足以切断荒古遗域与外界的联系。如果石青璇真的在荒古遗域里，无论她从哪个方向出来，都会撞上神族的网。
他没有把握在玄晖面前全身而退。
金仙对上仙境，中间隔了两个大境界。即便万物生能赋予他上仙境的战力天花板，面对真正的金仙初境神族皇子也几乎没有胜算。这不是人间越级战斗的逻辑，上界每个大境界之间都有质的鸿沟。
除非他在地仙境凝聚四灵根，踏入那个前无古人的路径。
江寒缓缓沿着河道往后退。
夜幕再次降临，荒原上的怨灵开始活跃。他贴着地面疾行，万物生将一切死气纳入体内过滤转化为精纯灵力。这几日在陨神平原的行程让他对死气的抽取越来越娴熟，效率已是最初时的数倍。
更多了一份意外的收获。
在绕行途中他经过了一处洪荒大战遗留的万人合葬坑。坑中药死了不知多少神族和魔族的战士，数万年来怨气与死气早已凝结为一片肉眼可见的黑雾。普通修士靠近便会被腐蚀经脉和神魂，但江寒站在坑边，万物生自然而然地铺开。
死气入体后被他体内的四象轮转碾压磨碎:佛光净化怨魂，道图分阴阳，魔意吞噬魔气残余，星辉转化最原始的灵能。万人坑里积累了数万年的死气黑雾在一个时辰内被万物生抽得干干净净，露出坑底早已风化的白骨。
江寒感受着丹田内充盈到极限的灵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万物生不是只能“抽取“生死之气。它的真正用途是在最残酷的环境中，把“死“转化为“生“。上界其他修士在陨神平原修炼会被怨灵折磨得生不如死，而江寒在这片满是死气的荒原上反而如鱼得水。
顾长风的评价一语成谶:抽取生死之气，确实是神魔两族都不会接受的禁忌。
但江寒不在乎。
接下来的三天他沿着神族巡逻圈的外缘往回走，途中发现了魔族小队的进军路线。魔族从黑渊裂隙方向往南，途中至少留下了七处营地遗迹。深渊第十七魔将魇的队伍规模远超神族预估，从残留的魔气强度判断，他的兵力可能包含数十头地仙级以上魔物和三头天仙级魔将。
两族在荒古遗域外围已经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对峙。
而夹在中间的人族轩辕界对此几乎一无所知。
江寒抬头看向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那里是荒古遗域的方向。夕阳把灰雾染成一片暗红，像血染的纱布铺在天幕上。石青璇就在那片灰雾深处，不知生死，不知具体位置，但一定还活着。
他不信她会死。
“等着我，“江寒轻声道。
然后他转身向北，朝轩辕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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