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青铜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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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老道坐在青石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坐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他的面容看上去不过六七十岁，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一种极古老的沉淀，像看过太多日落以至于对日出也不再有期待的人。他身前摆了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只泥壶和两只缺了口的粗杯。壶嘴冒着极淡的白气，茶香清冽，在塔内弥漫开来时竟让四壁的阵纹金光微微亮了些。

“坐。”无名老道指了指对面的青石。

江寒坐下。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环视四周的壁画。那些壁画描绘的是比任何典籍都要古老的历史，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气化为阴阳二界，先天神魔从混沌中诞生。神族占据天穹之上，以太阳星为根基建立太虚天域；魔族盘踞深渊之下，以归无之眼为核心开辟黑渊裂隙。而人族，在画面的最底部，像一丛从石缝中挤出的野草，不起眼地活着。

壁画的中间部分开始出现战争。神魔大战，天崩地裂。无数先天生灵在战争中陨落。每一幅战争场景的下方，都有一小片被踩踏、被波及、被余威震碎的小小人形。那是人族。不是战士，是难民。神魔打他们的仗，人族死自己的人。

无名老道顺着江寒的目光看过去。“很老的画了。比你修过的任何一门功法都老。比轩辕城老，比我老。是建塔时刻上去的，每一笔都刻着当时的记忆。想看全吗？”

“看。”

无名老道挥了挥手。四壁阵纹骤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蔓延开来，将壁画的细节映得纤毫毕现。

江寒看见后半段壁画的笔触忽然变了。人族中有人开始修炼。在神魔战场的边缘，在荒山野岭的深处，一个个人族先贤从天地法则的缝隙中摸索出一条条修行之路。有人观星辰悟道，有人察流水明心，有人以草木炼丹，有人铸兵甲自保。人族的文明从最初简陋的求生本能逐渐成长为有条理的修行体系。

然后出现了轩辕氏。画面上他手持一柄古朴长剑，剑身上刻着山河纹路，剑尖指天。在他身后是伏羲演八卦、女娲炼石补天裂、神农尝百草。然后是共工与祝融，水火交锋撞断了不周山，但壁画上将这一事件描绘为“破坏神族通天计划”。然后是大禹治水铸九鼎，姜子牙持打神鞭立于封神台。再往后是商纣帝辛，他的人皇之身在壁画上被描绘得格外高大，与他被后世抹黑的形象截然相反。周文王姬昌演周易窥天机，被天降雷罚击中。嬴政一统人族诸国后铸造十二金人，画面定格在他仰头望着天空中同时落下的神光和魔焰，十二金人尚未完全成型。

壁画的最末端是一道裂缝。不是画上去的，是真实的裂缝，从塔顶向下延伸，贯穿了最后几幅壁画。裂缝边缘有被反复加固的阵纹痕迹，像旧衣服上打了一层又一层的补丁。

“那道裂缝是真实的。”无名老道端起泥壶给江寒倒了杯茶，茶水清澈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塔顶有一道裂缝。每隔千年裂缝扩大一分。当裂缝完全裂开时，人族便再无屏障。据我推算，最多还有百年。”

他顿了顿。“你看到最后几幅画没有？”

“看到了。少了一幅。裂缝刚好把最后一幅的中间切掉了。”

“不是巧合。”无名老道把茶杯推到江寒面前，“最后一幅画的人，就是你的路。三万年前被神魔联手磨灭的那个人。神族把他的名字从天地法则中抹去了，同时从所有能记载他存在的介质中除了这张壁画。但这壁画是轩辕氏亲手刻的，神族抹不动，只能在天障里留了一道裂痕来遮盖。裂痕伸展三万年后刚好覆盖在最后一幅正主脸上。”

江寒端起茶杯。茶入口时极淡，但咽下去的瞬间有一股温暖从丹田深处往上涌。不是灵力，是共鸣。他体内四灵根在触到这股暖意时不约而同地震颤了一瞬，像看见了某种似曾相识的影子。

“你是不是发现这茶特别合你丹田的胃口？”无名老道微微一笑，“这是三万年前那个人留下的种子在塔底的灵泉中泡出来的茶叶。你体内的四灵根对它有血脉级同类共鸣。因为你修的道跟他是同一条。佛、道、魔、星，四种最不可调和的力量被你用一门叫万物生的总纲统御在一起。他当年也是。名字是轩辕氏给他取的。他姓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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