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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本已打算撤离。
他从神族前哨的巡逻盲区中摸清了五组巡逻队的换岗规律，从巨兽颅骨中记录了玄晖亲卫的兵力配置，从干涸河道的偷听中拿到了神农传承和凤族祖地的关键情报。该拿的都拿到了，再留下去风险会成倍增加。金仙初境的玄晖不是他能正面对抗的对手，而那两名天仙境的亲卫也不是吃素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浮空平台的方向，准备沿来时的路线绕过神族巡逻圈，从魔族过境留下的地裂带边缘穿插回去。那条路之前已经走过一遍，地形熟悉，风险可控。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前方有埋伏，是因为浮空平台上忽然传出了一阵低沉的号角声。那不是战斗警报，是某种仪式性的号令。号角声短促而有力，穿透陨神平原的夜空传出很远。江寒藏在沙丘后回头看去，只见浮空平台上所有神族战士同时停下手中的工作，面朝平台中央单膝跪下。
玄晖从临时行宫中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装束。金边白袍外多披了一件凤凰羽织成的披风，每一根羽毛都在夜色中燃烧着淡金色的火焰，将周围的空气烧得微微扭曲。他的腰间多了一柄长剑，剑鞘纯白，剑柄上镶嵌着一枚拇指大的赤红宝石。那枚宝石散发出的气息不是神力，是更古老的东西，带着一丝连江寒的万物生都隐隐忌惮的威压。
江寒心里一沉。那柄剑不是凡品，至少是天级以上的神器。
玄晖走到平台边缘，身后两名天仙亲卫展开一张巨大的兽皮地图。地图不是纸质的，是真正的巨兽皮鞣制的，皮质呈暗金色，表面用不知名的灵墨勾勒出密密麻麻的路线和标注。玄晖单手按在地图上方，神力注入地图之中。兽皮地图上的灵墨线条瞬间亮了起来，在空中投影出一道立体的光芒地图。
江寒的感知在这一刻放到了最精细的状态。
光芒地图上标注的正是荒古遗域深处的地形。外围是凤栖岭，中段是虚空裂谷，一条横贯天地的裂痕将荒古遗域一分为二，裂谷再往南便是百兽禁地。百兽禁地深处标注着至少七八个红圈，每个红圈旁边写着古神族文字。最深处的那处旁边标注着一个大得多的红圈，圈里画了一枚火焰形状的符号，凤族祖地。
而在火焰符号更深处，还有一个被虚线勾勒的区域。那个区域标注着四个古字，江寒在任务殿买的基础典籍上学过这些古神族文字的对应关系。四个字是，
“百兽禁地。”
虚线区域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批注，笔迹与其他标注不同，是玄晖亲笔写的。他将万物生的感知聚焦到极致才勉强看清那行小字：“神农遗迹。天机殿推演吻合率九成。优先于凤族火种。”
江寒的瞳孔微缩。
神农遗迹。人族先贤谱上那位尝百草定灵药体系后神秘失踪的神农氏，他的遗迹确实在百兽禁地深处。而且玄晖将其优先级排在凤族火种之上，说明神族认为神农传承的价值高于上古凤族的涅槃火种。这比任何东西都能说明问题：神农手里掌握着神族忌惮的东西。
“殿下，”那天仙副官指着地图最南边一处被浓重灰雾覆盖的区域，“天机殿最新推演显示，神农遗迹的封印与凤族祖地不同。凤族封印是外部封印，可被外力强行破除；神农遗迹的封印是从内部封上的，只有具备特定体质的人才能通过。天机殿推测，封印钥匙可能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先天亲和体质，能感应生灵之气。”
“先天亲和？”玄晖微微皱眉，“那是什么体质？”
“属下查过太虚天域的体质档案。先天亲和体质在洪荒时期被称作‘通灵根’，拥有者可以与天地生灵产生天然共鸣。这种体质在人族中出现过几例，但在神族中极其罕见。若能找到拥有这种体质的人，神农遗迹的大门便不攻自破。”
“人族。”玄晖的语气淡了下来，他把玩着腰间那枚赤红宝石，“有意思。所以神农老匹夫躲了几万年不出来，临死了还把门锁上，钥匙藏在人族手里？他就不怕我们抓一个人族去开门？”
副官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殿下，先天亲和体质在人族中也是万中无一。当年拥有这种体质的只有人族的伏羲女娲嫡系后裔以及零星几个上古血脉传承者。如今人族的血脉早已稀薄，要找，”
“那是你的事。”玄晖打断他，“一个月之内给我一份名单。轩辕界内外所有人族飞升者中，谁最有可能是先天亲和体质。找不到就继续找，找到为止。”
副官低头领命。
江寒伏在沙丘后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他想到的是石青璇，在下界时她的箫声能让万鸟齐飞，她的存在本身就能让身边的人心境安宁。那不是功法效果，是她天生的东西。他之前从未细究，此刻回想起来，石青璇身上的种种特质与神族描述的“先天亲和体质”吻合得令人心惊。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如果神族确认了石青璇的体质，她的处境就从“被追上需要逃”变成了“必须被活捉来开门”。后者比前者更危险，危险在于她不会只被追杀，而是被围猎。
就在这时玄晖忽然皱眉。
他的头往左偏了几分，目光越过浮空平台的侧缘，直直朝江寒藏身的沙丘方向看过来。那双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为微弱的疑色，不是确定，是感觉到了不对劲。就像一个人在安静的房间里忽然觉得墙角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但本能开始警觉。
“有人在窥探。”玄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神族战士同时停止了呼吸。
他抬手。
一道金光从他掌心射出，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那不是神力冲击，而是一种感知类神通，金光所过之处一切隐藏的气息都会被强制显形。江寒在玄晖偏头的前一瞬已经动了。万物生运转到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融入”不是藏匿，是将自身的气机完全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他的心跳降到每分钟数次，体温与脚下的砂砾一致，周身灵力波动化为荒原上一缕最普通的风。
金光扫过沙丘顶部。距江寒头顶不足三尺。
万物生在金光扫过时猛地颤了一下。那股感知神通的力量层级远超江寒之前遇到过的任何探察，金仙级的神念配合神族独有的感知神通，每一缕金光中都藏着成百上千个细密的神识触须，像一把梳子一样细细梳过每一寸空间。江寒能感应到其中一个神识触须擦过了他的左肩，然后划了过去。没有停留。
玄晖的皱眉没有松开。
他的感知告诉他沙丘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普通的荒原灵气波动。但他的本能仍在低声警告，有什么东西刚才在那里。他说不清是什么，但他不信。
他抬手，又打出了第二道金光。
这次不再是感知扫描。第二道金光的能量密度比第一道高了十倍不止，光束划过空气时发出尖锐的爆鸣，如同一支无形的矛直接射入沙丘，然后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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