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贺喜陛下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331 / 677 章35,257 字

第273章 贺喜陛下

第二百七十三章:贺喜陛下

陈礼一听天大的功劳,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他相信张安世肯定不会糊弄他的,不过……历来天大的功劳,就必然有天大的风险。

历朝历代,天大的功劳都是给死人去领的,譬如张軏的父亲张玉。

可陈礼只稍稍愣神的功夫,却还是道:“是,卑下这就去安排他来。”

张安世随即道:“现在开始,一切的计划,都要格外的保密,我们只拿这佛父和佛母,除此之外,就是这些骨干。”

边说,张安世边抚摸着案牍,沉吟着道:“时间紧迫,立即召他来吧。”

一个时辰之后,陈道文便来了。

他长相平庸,人显得很憨厚,张安世和他谈了片刻,确实这家伙和他印象中的一样,是个稳妥的人。

当下吩咐了一番,陈道文一一谨记。

他虽不知道张安世为何这样安排和布置,却没有提出任何的疑问,属于那种,我只要够勤快,有没有脑子都无所谓的心态。

张安世交代罢了,笑着道:“一个时辰之后,你就出发,其余的事,我都会给你布置好。照着我说的去做即可,此去,会有一点点的危险。待会儿,陪我吃一顿饭吧,我祝你一路顺风。”

陈道文激动地道:“多谢公爷。”

锦衣卫有规矩,所有总旗以上的武官升任,在报上来了名单之后,张安世会查看对方的功绩和资历,以及此人的身世等等的情况。

一旦过了这一关,还有一场面试。

也就是需要该人来参见张安世,虽然参见的过程很简单,可能张安世并不会多说几句话,也只是随口问一些他的生活情况,或者是对卫里的一些看法,甚至可能三言两语,也就打发了。

不过即便是如此,这对于低级的武官而言,也是天大的事。几乎所有人,无不希望能在张安世面前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在参见之后,张安世大抵就会签发升迁的命令,命令一出,才可走马上任。

这样的做法,其实也是张安世的一种考察,从这低级的武官里头,看看是否有一些可以得到格外关注的人。

毕竟,眼见为实。

除此之外,这也加强了整个锦衣卫的向心力。

低级武官一般情况下,对于张安世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物,是极陌生的。

这种形式的参见,足以让他们印象深刻,虽然未必只是三言两语,就会产生什么感激涕零之心,可至少他们知道威国公距离他们并不远。

权力既是自上而下,其实也是自下而上的,尤其是在这大明,多少进士出身的地方父母官,到了地方之后,随意被那些小吏糊弄?

一个个做了几年官,除了挣了一大笔银子之外,啥事都干不成,其实也是这个缘故。

而一般情况,若是有人即将要升任百户以上官职,又或者即将要执行某个特别危险的任务的时候,张安世不但要见,而且要留人吃一顿饭。

吃了这顿饭,几乎就预示着,这个人可能要飞黄腾达了,当然,前提是这个人得活着。

张安世到任之后,锦衣卫里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下属不得掏钱请上司吃饭,但上司请下属却可以。

这顿饭的饭菜很简便,只是几个菜而已,还有一个大骨汤,陈道文吃得很拘谨,他心情其实很复杂,既是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却又有一种对于未来前程的莫名憧憬。

他的叔叔虽是陈礼,可陈礼做事很谨慎,反而不敢提拔自己这个亲侄子。

一方面是怕下头人说闲话,另一方面,是怕引起张安世的反感。

可现在,机会来了。

张安世询问了他家里几口人。

陈道文道:“除几个叔伯之外,家里只五口人,父亲早亡,有四个兄弟姐妹,姐姐已嫁人了,两个弟弟,一个弟弟在钱庄做事,另一个在官校学堂。”

张安世很是随和地笑了笑道:“和我差不多。”

陈道文低头吃饭,不知该怎么回应。

张安世道:“此次任务,伱有什么看法?”

“卑下虽没有做过什么买卖,但因为有兄弟在钱庄里做事,对于商业也有一些见识,只要其他人能配合,卑下颇有信心,就是担心……”

张安世微笑道:“担心对方不肯上钩?”

陈道文点头。

张安世道:“放心吧,我既然让你去,那么必然有我的用处,只要你这边不露出马脚,就一定会上钩。”

陈道文道:“卑下……”

“现在开始,就要熟练,不要总是卑下卑下的。”

陈道文便忙道:“是。”

张安世吃的差不多了,起身,擦了擦嘴道:“出发吧。”

陈道文站了起来,恭谨道:“卑下去了。”

他带着几分一去不回头的气概,此前的复杂情绪,也已一扫而空,眼下唯一做的,就是活下来,办成张安世交代的事。

…………

一处道观里,

这一处道观处在深山,看上去极不起眼。

有人匆匆飞马至此,随即,便被人接了,七拐八弯的,才抵达了此地。

这人穿过了重重的殿宇,而后,到了道观后山的一处溶洞。

在这溶洞里,却是香火缭绕,似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沿途都是道人。

只是这些道人,似都携带着武器。

进入溶洞之后,便见一老妇盘膝坐在白莲状的蒲团上,似在打坐休憩。

这人拜下道:“见过佛母。”

佛母看上去只像寻常老妇,却只抬起眼皮子,瞥了这人一眼,不发一言。

这人却也耐心等待,他知道规矩,得等佛父来了之后,才会理会他。

只是这佛母举目看了一眼,附近的道人见状,便都行礼,告退出了这巨大的溶洞。

“随我来。”

佛母站了起来,手持浮沉,一副无念无我之状,声音格外的清冷。

这人颔首,便连忙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随佛母进入了溶洞的深处。

这溶洞极大,似乎还经过了专门的修缮。

越往深处,因为是溶洞的缘故,所以稍有声响,这声音便扩散开来。

沿途多是一些法器,以及各种金身的神像,或目怒狰狞,或是清净祥和状。

那至深处的声音开始传出来。

似是有人在念经。

所念之经,生涩难懂。

可与此同时,还传出了女子的哀叫声。

念经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这女子的哀叫便也随之越发的悲戚。

佛母呼了一声:“法事毕了吗?”

这声音一下子打断了溶洞深处的念经声。

只留下那女子隐隐约约的啜泣。

良久,那念诵经文的主人,穿着一身宛如莲一般的道衣徐徐而出。

他托着浮沉,露出了疲惫之状,显得有几分虚脱。

这人摆着一副清静无为的样子,口呼一声:“此三女,孽障太重了。”

说罢,呼了一口长气。

佛母道:“大事要紧,你却还不忘做法。”

与他说话的人,显是佛父,这佛父却是一副悲天悯人之状,叹息道:“哎,本仙也不想坏了自己的修为,只是此三女孽障太重,他们的父母历来虔诚,屡屡哀告到本仙头上,本仙有好生之德,岂可不助他们一臂之力呢?”

这佛父一脸颓废之色,走了几步,让一旁的童子搀扶住他,才勉强在蒲团上盘坐下。睁开眼,看向来人道:“中都有消息了?”

“中都的几位道人,得知了上仙的谕旨之后,立即行动,携带火药,炸了中都皇陵的一处享殿,又毁坏了不少殿中灵位……”

“好!”佛父大喜道:“告诉他们,此番他们立下大功,将来必登仙界,受十世富贵。”

“是。”

佛父又道:“你既在此,那更好,等你回中都时,途经南京,再传本仙的旨意,命各州县道人,相约一起,于戊子年戊月戊日戊时相约起事。”

“朱明无道,上天不忍见天下百姓受其残虐,已下天旨于我,我白莲教众生,当诛朱明,教各州县白莲道人,各做准备,等到朱明一扫而空,则天下太平。”

佛母听罢,微微蹙眉,不过却依旧静静地伫立一旁,不发一言。

这人道:“是。”

“你辛苦啦。“佛父似乎觉得身子恢复了一些,起身,看着来人道:“赐你符水,增你十年寿数,吃过了符水,便立即下山吧。”

这人听罢,顿时露出了感激涕零之状,眼泪扑簌而下,激动得不能自己,叩首道:“多谢上仙赐福,多谢上仙赐福。”

他似癫狂一般,将脑袋叩得满头是血。

这佛父却只微笑,目光却已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这人叩首之后,膝行而出,这才激动地告退。

此时,这里只剩下了佛父、佛母,还有一个侍候佛父的童子。

佛母道:“怎的又生枝节,要举大事?朱明尚有大军百万,那朱棣,也绝非凡人,真要举事,我们的人手虽是遍布天下,数之不尽,可面对官军,如何是对手?”

佛父微笑道:“这你便不懂了,本来本仙与那朱棣相安无事,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他做他的皇帝,我做我的仙。可现在,他竟要剿我,这时就非要有所动作才成。”

他重新盘膝坐下,道:“别看我们的徒众号称数百万,可除了这洞府里的数百亲信,还有各州县的白莲道人骨干,真正肯为我们却也死的又有多少,一万,两万?哪怕是十万又能如何?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朱棣那狗脚皇帝剿我白莲教,而是担心,他们采取怀柔之策!”

“倘若怀柔,只诛你我首恶,其余不论,即便是那些道人们,怕也会各怀鬼胎,但凡有人动摇,将你们卖出去,当如何?”

“正因如此,所以我才教刘道人组织人手,先袭中都朱明的祖坟,这有两个好处,一是先断朱家的龙脉,好教天下人晓得,朱家气数已尽。这其二,便是惹怒朱棣,教他大开杀戒。他被挖了祖坟,震怒之下,少不得到处捉拿咱们的徒众,杀人泄愤……”

说到此处,这佛父笑着道:“他杀的越多越好,杀一万,杀十万……哪怕杀百万人。可我们依旧还有数百万信众,可这一杀,徒众们便知晓自己已经罪孽深重,落入官军手里,必是死无葬身之地,你看,他们还不是该要死心塌地的随我们一道反明吗?”

“还有各州县的那些骨干,前些日子,必是道心不稳,现在朱明的祖坟被掘了,他们也就不敢再想后路的事,因为他们知道,挖了朱明祖坟的后果,即便朝廷下旨要招抚,他们也不敢相信朝廷,害怕将来秋后算账。”

“你不教他们的恐惧,他们是不会对你死心塌地的。”佛父道:“恐惧之下,他们才肯捐纳更多的钱财,出更多的力……只是,我唯一所担心的是,朱棣虽被挖了祖坟,这时虽是震怒,可用不了几日,他会清醒,他清醒过来,可不是好事。这才号召天下,教大家准备举事。”

“此事一定会传到朝廷那里,一旦各州县都出现叛贼,你想一想看,这时候,朱棣还坐得住吗?这已不只是挖坟的问题了,这是要丢江山的事。到时,天下的官军,一定要尽力剿贼。”

“天下官军都剿我白莲教,又有什么好处?”佛母皱眉道,眉眼中浮现着忧色。

佛父微笑道:“这可大有好处了,历朝历代,贼只有越剿越多的,因为一旦出动了官军,官军不辨是非,必然四处大造杀孽,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我们再密令各处白莲教众,到处诬告人乃白莲教徒,到时不知死多少寻常百姓,死的人越多,流民就越多,天下就要大乱,百姓们活不下去,就更信你我的话!”

“我白莲教,不但可以借此广吸徒众,又可借官军疲于奔命的剿贼之机,集齐人手,攻打府衙、县衙,这天下……不就成了当初元末的时候,烈火燎原之势了吗?”

佛母听罢,若有所思。

佛父脸上则是带着喜色:“说不准,我可做皇帝,你可做皇后呢。”

佛母道:“我们已是上仙,做这皇帝和皇后做什么?”

佛父却哈哈笑道:“你是不是自己糊弄别人久了,将自己也糊弄了?”

佛母便道:“你少为那些女子清魔障吧,再这样下去,你身子怕要吃不消了。”

佛父淡淡道:“我不出手,他们的爹娘,便每日要以泪洗面,我这是教他们安心。”

说罢,他挥了挥手,瞥眼笑了笑,看着一旁的童子道:“方才的话,你听了觉得好不好?”

童子道:“好。”

“真是一个乖孩子。”佛父摸了摸他的头:“我赐你一颗丹,你吃过之后,便可升天了。”

说罢,从袖里取出了一颗红丸来。

童子带着几分迟疑道:“我……我……”

却还是接下。

佛父和颜悦色地道:“快吃,吃了便和你爹娘还有你姐妹一样。”

在佛父的带笑的目光下,童子终究将红丸吃下。

不多时,他面色发紫,捂着自己的脖子,像喘不过气来。

佛父却是再没看他,只吩咐佛母道:“处理一下,不要让污秽污了洞府。我去看看,她们的魔障清了没有。”

说着,佛父头也不回地往那洞府的至深处去了。

童子开始拼命呕吐,先是呕吐出胃里的食物,而后呕的是血污。

他狼狈地抓住佛母,口里道:“疼,我疼……呕……”

佛母只冷冷地看着他:“一会儿就好了,真可怜,你才新来七天。”

童子随即捂着自己的肚子,在污秽中打滚,最终……两腿一蹬,不再动弹了。

…………

整个京城,足足一个多月,都在紧张的气氛之下。

几个国公,分往北平、四川、关中等地。

五军都督府内,只有武安侯坐镇。

一个个所谓的好消息,和一个个坏消息,频频传来。

好消息是,今日拿白莲教贼若干。

而坏消息是,又出现了更多的白莲教众,甚至开始有了袭掠官府的迹象。

锦衣卫上下,已开始四处侦缉了,不过效果并不明显。

好在有了东厂在前头趟雷,大家行动谨慎了许多,虽出现了不少袭击的事件,却没出现太多伤亡。

勇士营调拨了一部往中都。

而中都凤阳的当地卫所指挥、千户,统统查办,里头的宦官,也重新进行甄别。

在这肃杀的气氛之下,到处都是流言。

好在朱棣在暴怒之后,依旧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的冷静。

虽是抓了不少人,一个个名册送到朱棣的面前,朱棣还是没有选择勾决,他只深吸了一口气,提起朱笔,又放下。

亦失哈这些日子,显得格外的小心。

此时,朱棣叹了口气道:“召文渊阁还有各部大臣,再议一议吧,捉拿的这三千九百四十二白莲余孽……到底如何处置。”

亦失哈道:“奴婢遵旨。”

朱棣道:“他们都是什么看法?”

亦失哈想了想道:“只有威国公……说希望赦免,其余的……”

朱棣挑了挑眉道:“其余的怎么说?”

“他们都说,希望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朱棣皱眉道:“是吗?你的看法呢?”

亦失哈胆战心惊地道:“奴婢也是觉得该处以极刑。”

朱棣道:“为何?”

亦失哈十分小心地道:“奴婢心里头其实和威国公一样,知道全杀了也解决不了事情的,天下的教众,多如牛毛,杀得干净吗?可大家伙儿,都不敢说赦免,是因为白莲教太放肆,居然敢……敢在中都皇陵放肆,实在是胆大包天。大家担心,若这个时候提议赦免,触怒陛下,甚至……”

朱棣明白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怎么解决问题的事了,这涉及到的是大是大非的问题。

你总不能说,陛下,祖坟被挖了也没啥,陛下,我看算了吧。

谁晓得朱棣会不会送你一个诛三族的套餐。

朱棣却是道:“那张安世为何提议赦免?”

亦失哈想也不想就道:“因为威国公胆大,除此之外,陛下也信任他,何况……他还是太子的妻弟,在陛下的心里,威国公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总不会有其他的居心。”

“智子疑邻?”朱棣反问。

亦失哈道:“是。”

朱棣幽幽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朕总是睡不着,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哎……朕是不肖子啊。”

朱棣说着,又沉沉地叹了口气,眼眶有些红:“太祖高皇帝泉下有知,朕连自己的祖宗们都无法保护,教他们如何安息,哎……”

他摇着头,一脸的自责。

亦失哈看着朱棣,犹豫了一下,道:“陛下,方才奴婢听说……京城里头,出现了许多的童谣……”

朱棣抬眸道:“什么童谣?”

“说是什么戊子年戊月戊日戊时这白莲教要相约起事,天下达动。”

朱棣听罢,眼眸微微一张,眸里掠过了一丝杀意……

他面目又狰狞起来。

朱棣一向脾气很不好,可能来自于太祖高皇帝的遗传。

他做了这皇帝,已经十分压抑自己的脾气了,哪怕是挖祖坟,在极端的愤怒之后,他也保持着一丝理智。

可现在,他又绷不住了。

他就好像一头老虎,一次次地被人逗弄,直至这老虎非要露出獠牙。

朱棣道:“看来,他们是要效太平道了。”

亦失哈道:“只是童谣……”

“不。”朱棣摇头道:“这不是童谣这样简单……”

亦失哈带着几分担忧道:“陛下……”

朱棣面带冷色,重新回到了御案前坐下,提起了朱笔,这朱笔在下头的名录上悬着。

一滴滴的朱墨开始滴淌下去。

朱棣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是习惯用武力去解决问题的。

既然选择用武力,那么眼下……这些被抓的数千教众,便是叛党。

只是……亲自勾决如此之多的人,那么牵连在其中的人……会有多少?

就在此时,突有宦官碎步进来,急道:“陛下,陛下……”

朱棣抬头。

这宦官道:“南镇抚司……南镇抚司……纠结了人马,除此之外,模范营也出动了。”

朱棣挑眉道:“为何?”

“威国公奏报,已捉拿住了贼,要将这这首犯……押回京城,为了防范未然,免得有他们的同党阻拦,所以内千户所和模范营倾巢而出。”

此言一出……

那朱笔啪的一下摔落在了御案上。

朱棣面色僵硬。

亦失哈也大惊。

亦失哈急道:“捉到了贼,这是什么意思?此前不是什么声响都没有吗?捉到的是什么贼首?”

宦官道:“其实……其实奴婢也知之不详,只说……是什么佛父和佛母……还有不少白莲教的骨干。”

亦失哈听罢,眼眸猛地一亮,立即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啊……天下太平了。”

说着,亦失哈立即拜倒,朝朱棣磕头。

朱棣面上依旧震惊,他显得难以置信,诧异地道:“贼首……真的捉住了?怎么可能……这样快……不是说,这二人十分狡猾,一直隐匿,即便是下头那些骨干的白莲道人,也觉得他们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吗?”

亦失哈依旧跪着,却声音显得轻松了几分:“陛下召威国公细细询问便知。陛下,威国公行事,向来有的放矢,绝不会出错的。”

朱棣点头,便立即道:“召他来。速召他来,这个家伙……总是……他娘的神神鬼鬼的样子……”

那小宦官正待要跑去……

朱棣却突然大喝:“且慢着。”

小宦官连忙驻足,回头,来不及跪下,朱棣便道:“不,不能耽误了他的正事,从栖霞到此,来回一趟不容易,若是耽误了他布置,出了什么纰漏,那可糟了。来人……朕去,朕亲自去看看。”

亦失哈却是显得不放心,劝道:“陛下……外头现在风声紧,只怕有危险。”

朱棣道:“这所谓的教众,不过人多一些罢了,可多是乌合之众,他们隐匿则罢,若真敢冒出脑袋来,便是来一百万也不够朕杀的。”

看亦失哈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顿了顿,朱棣便又道:“多调一些禁卫尾随便是,教众大臣也伴驾。”

亦失哈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才道:“是,奴婢遵旨。”

很快,整个宫里,乱做一团。紧接着,便是上千抽调出来的勇士营以及羽林卫开道。朱棣又率百来卫士,飞马自大明门出。

听闻抓住了白莲教的匪首。

文渊阁的胡广和杨荣十分意外。

实际上,他们对于眼下的局势,已经非常担忧了。

就好像一个火药桶,一点既燃。

这一路,二人也骑马而行,在马上,胡广忍不住嘀咕:“天下之大,这白莲教的匪首如此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如何短短一个多月,便能探知其踪迹,这委实有些难以相信。”

杨荣也觉得古怪,道:“且先不管,一切等见了张安世便知道。”

胡广点点头:“若当真能抓住匪首,那便再好不过了,天下大吉啊。”

…………

睡了一个好觉,舒服多了,感谢大家体谅。

第274章 一网打尽

朱棣领着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栖霞。

栖霞的几处衙门,包括了模范营的军营,都在东区。

而图书馆和学堂主要在南区,至于码头和集市则在西区。

至于北区,则是主要的住宅区域,张安世的新宅邸就在那里。

东区这里,从南镇抚司至模范营,还有管理栖霞的衙门,甚至是太平府知府衙门,一片片衙门紧紧相连,到处都是校尉和官吏。

不过现在,这里却是紧张起来。

大量的校尉开始集结,他们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一个个穿着锦衣,挎着刀。

除此之外,大量的马也已齐备,甚至马上的行礼,也有人贴心地给他们挂在了马鞍上。

每人三日的口粮,再加上一笔还算不菲的差旅银,人者有份。

聚在一起的校尉议论纷纷,随后张安世开始发令。

随着一道道的命令,大家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得令之后,便火速地出发,随着自己的百户快马加鞭的行进。

模范营则是三百老兵由朱勇亲自带领,已开始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渡船,一船船的人马,杀气腾腾而去。

整个东区,都充斥着肃杀之气。

这里的岗哨明显增多。

等朱棣的车驾一到。

收到消息的张安世,连忙飞马前去迎接。

迎到了朱棣,张安世行礼道:“臣见过陛下。”

一见张安世。

几乎所有人便意识到,这一次……可能真要去拿贼了,而且一定是一条大鱼。

因为张安世穿着双层的甲胄。

以至于张安世行礼的时候,腰都弯不下来,整个人好像木偶一般,身子一动,全身便是金属摩擦的哐当响动。

朱棣道:“要捉的是什么贼?”

“佛父与佛母。”

“发现他们的踪迹了?”朱棣凝视着张安世。

张安世道:“已经落网,而且还有不少的骨干,都已拿住了,足足九十余人。只是……他们的党羽甚多,臣怕沿途有人劫囚。是以,加派人手,去将人提回来。”

朱棣听罢,大为振奋,连那阴沉了多天的脸色,也一下子缓和了起来。

他背着手,带着几分激动道:“如何拿住的?”

张安世却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朱棣意识到了什么,随即就道:“朕不管如何拿住的,只是这些奸贼,朕一定要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方才消恨。人……几时可以带回来?”

到了现在,朱棣的怒气依旧没有消除半分。

“往返七八日内即可……”张安世道:“主要还是为了防范于未然……”

朱棣点头道:“这个时候慎重一些,并没有错,张卿这是天大的功劳,朕一定要重赏。”

张安世顿时乐开了,乐呵呵地道:“陛下……臣这点功劳,算是什么?何况臣已是国公了,已蒙陛下如此的厚爱,哪里还敢要什么赏赐?陛下随便赏我几万两银子得了。“

朱棣:”……”

朱棣的本意,还真是赏他几万两银子。

不过……张安世这口气……倒让他原本打算好给的赏赐有点说不出口了,于是竟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缓了缓,他深吸一口气,最终道:“嗯,你这样的功劳,怎么能给这一点赏赐呢?来,你和朕说说,是如何布置的?朕打算好了,就在此……等那贼子押来京师。”

张安世觉得朱棣一直待这有些不妥,便劝道:“陛下,带贼首到京城,需要好几日……”

朱棣听罢,却是不以为意地道:“此二贼,掘朕祖坟,朕深恨之,想要诛他们的心,一刻也等不了,今日朕御驾亲临于此,不见此二贼,决不罢休。”

说着,也不等张安世这个主人同意,径自走进了南镇抚司。

随驾的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伱,一个个面面相觑。

可朱棣的恨意,是可以理解的。

且不说是皇帝,就算是寻常百姓,自己家的祖坟被人刨了,怕也要回去捡柴刀拼命。

张安世一脸尴尬,看一眼后头文武,又连忙追了上去:“陛下,臣这里……比较简陋……”

朱棣没理他,直接走到了南镇抚司大堂,毫不客气地在上首的位置落座后,便道:“给朕泡茶来。”

他一副不愿搭理张安世的模样,用意很明显,是打算死赖在这了。

朱棣再不看张安世,目光落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他吩咐随来的杨荣和胡广道:“卿二人……可回文渊阁拟票,若是有什么大事,再来禀奏朕。”

胡广和杨荣便行礼道:“遵旨。”

无论如何,二人还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只要陛下不要大开杀戒就好。

而在另一头,朱勇等人,一路至太平府的芜湖县。

直接到了芜湖县县衙。

他们一脸疲惫,抵达县衙的时候,当地的县令刘振连忙出迎:“见过诸位将军。”

朱勇一脸急色地道:“少啰嗦,那贼子呢?”

刘振大惊失色,惊异地道:“什么贼子?”

朱勇粗声粗气地道:“还说什么贼子,说是你们已经拿住了贼,教我带回去。”

刘振瞠目结舌,定了定神后,连忙迎了朱勇至廨舍,先行了礼,接着就道:“没听说啊,这儿……哪里有什么贼子……”

朱勇顿时大怒,瞪着刘振,气呼呼地拍案道:“俺大哥说的还能有错,怎么,莫非你们和贼勾结,已将贼带走了?”

“真没有。”刘振待着几分哭笑不得,道:“将军,您也不想想,下官是什么人啊,下官就是一个酒囊饭袋,区区七品小官,半生蹉跎,混了大半辈子,干啥啥都不成,哪里有这本事,能擒什么贼?将军是不是太瞧得起我了?”

朱勇:“……”

以朱勇的智商,居然也觉得刘振说的有理,眼前这人,一瞧就是个废物,就这样的废物,怎么看,都不像能拿住贼的。

朱勇也不禁产生了怀疑,道:“难道他娘的弄错了?不对呀,大哥是说了到这县衙来。”

刘振道:“不知还有没有其他的吩咐?”

朱勇一拍脑门:“对啦,还真有,给了我一个锦囊,说是接了贼再说。可是……这不是没有交接贼子吗?”

刘振道:“那不如拿出来瞧一瞧便知。”

朱勇摇头:“不可,大哥吩咐了的,交接了贼才能看。”

“这不是事急从权吗?”

朱勇很是固执地道:“什么事急从权,俺也不懂,俺只晓得,不交接了贼,便死了不能看。”

刘振:“……”

这廨舍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沉默了好半响,刘振道:“将军,威国公是不是说不许你看?”

朱勇想了想,道:“原话确实是你不能看。”

“那么下官……是否可以看呢?”

朱勇一听,顿时喜上眉梢,狠狠一拍刘振的肩,这一拍,啪的一声,刘振直接身子矮了一截,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震荡,几乎要呕吐。他呃啊一声,好不容易才缓过气。

朱勇道:“你他娘的看来挺聪明的,好吧,那你来看。”

说罢,立即取了锦囊,交给这刘振。

刘振小心翼翼地看了之后,笑嘻嘻地道:“上头说了,说是没有贼人,这叫暗度陈仓,哈哈,将军,我就说了没有贼吧,公爷请你在此盘踞两日,便立即带队回栖霞去。”

“是吗?”朱勇一脸狐疑:“原来如此,大哥真是神鬼莫测啊。”

刘振道:“将军……您看。”

朱勇脸色一变,突然斜眼看着刘振,道:“大胆,你探知顶级的军事机密,图谋不轨!”

刘振人都麻了,脸色白了一下,他慌忙摆手道:“不,不,下官没有……”

朱勇怒瞪着他道:“还说没有,这锦囊便是绝密,里头所记的乃是军国之策,你在众目睽睽之下看了,现在还要抵赖?看来……你已经不是一般的逆贼了!来人,立即将这狗官拿下。”

刘振直接给吓得魂不附体,口里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朱勇瞥了他一眼,而后便再不看他,几个得令的卫士麻利地将这刘振捆绑。

刘振嗷嗷叫道:“将军,将军……我冤枉,我冤枉,是你教我看的。”

朱勇冷哼一声道:“俺叫你吃x,你是不是也要吃?”

刘振突然不说话了,一双眼睛像死鱼一样,骤然没了神采。

有人取了一团布,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紧接着,有人将他拖拽出去。

朱勇坐在廨舍,乐了,先是呷一口茶,而后取出另一份锦囊,乐呵呵地道:“大哥果然料事如神,来了这儿,一定有人偷看绝密的军情,果然……料中了。”

“来呀,去将那县丞叫来,本将军要见他。”

“是……”

………………

溶洞之中。

有人匆忙进去,此人脚步极快,有人阻拦他,他焦急地口呼道:“出大事,出大事了,我这便要见两位上仙。”

道人迟疑了一下,又与其他人彼此交换了眼色。

其中一个道人道:“上仙正在为人祛除魔障,这时最厌恶有人叨扰,你确定……要打断吗?”

可眼前这人,依旧道:“事情重大,需要立即禀奏。”

道人才知道可能真出什么大事了。

于是道:“在此等。”

一炷香之后,道人去而复返,道:“随我来。”

随即,这人引着此人进去,一路走到了一处明堂。

这明堂里供奉着几尊神像,除此之外,这佛父和佛母二人,已盘膝坐于此。

佛父显得有几分憔悴,而佛母神情肃穆。

二人凝视着来人。

这人便拜倒道:“不好啦,京城那边……说有人抓住了两位上仙。”

这佛母听了,露出诧异之色。

随即道:“我二道身就在此,何时成为了囚徒?呵……不过那些朝廷狗官们杀良冒功的伎俩而已。”

这人又忙道:“不不不,动静很大,是那张狗亲自处置,派出了无数的校尉,连那模范狗营也出动了,不只如此,连皇帝也亲往栖霞坐镇。小道听闻了消息之后,还以为上仙出了事,慌忙来此,谁料两位上仙无恙,这才……这才……”

佛母更是不屑:“便那张狗,看来也不过如此,十之八九,是欺骗狗皇帝,想要冒功了!本仙还说,他这么多所谓功劳是何处来的,原来竟都是如此,这朱明不亡,果然没有天理。”

只有佛父一直一言不发,他拧着眉头,沉吟着。

佛母见他不言,瞥他一眼。

佛父这时突的道:“不好!”

“什么?”

“不可小看那个张狗。”佛父道:“此人残忍暴戾,可没有几分本事,绝不可能有今日,此乃狗皇帝身边最大的鹰犬,怎可小看?”

顿了顿,佛父又道:“他这使的乃是毒计,便是利用天下各州府的许多白莲道人,并不知你我的身份,绝大多数人,对我们素未相识,所以诈称拿住了人,只要随便找两个人替代,当着天下人的面,对这二人明正典刑,这无知之人,自然以为你我二仙,已被朝廷所杀了。”

佛母听罢,心中一惊。

他们做的本就是隐秘的勾当。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本就是为了安全。

而后采取类似于护法之类的人,前往各处传教,再任命各地的白莲道人,教他们吸纳教众。

这样做,既可使自己尽力避免隐患,免得官府捉拿。

另一方面,也在教众心目中保持神秘感。

否则,若是人家见了你,也不过是两只眼睛,两只耳朵,没有什么奇异之处,难免心里要消去许多的虔诚。

张安世显然就是抓住了这一点,一旦这一手成功,那么至少天下七八成的教众便知二仙已死,而且也没有什么法力,否则怎会教朝廷拿住,又怎么可能砍掉脑袋?

而一旦产生这样的认知混乱,那么必然导致人心浮动,这白莲教便被轻而易举的,直接废掉了一半的实力了。

甚至还会有一些骨干,不明就里,在得知佛父和佛母被拿之后,惶惶不安,可能直接投靠朝廷,借此苟全性命。

佛父道:“不错,不错,看来我们碰到对手了。”

说着,他竟微笑起来,又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佛母挑眉道:“事到如今,你倒笑得出。”

佛父道:“我本以为,朝廷会直接快刀斩乱麻,可没想到,他们依旧还在使诈。可见……他们并没有……彻底地失去神智,依旧还想和本仙周旋。”

佛父居然高兴起来,他随即又不屑地道:“不过……对付他们,也容易得很,这算得了什么?要破他们的计谋,只要现出真身,而后……派人四处去游说即可。就算有人动摇,可只要我们早早的行动,这危害,就可以降至最低。”

佛母带着几分忧色道:“现了真身……是否会……”

佛父道:“不担心,本地的县令,他的母亲和妻子便是我们的徒众,他对我们言听计从,不敢不应的。当地的巡检,也早得了我们的财货。我们在此召了徒众,设坛做法之后,便立即寻一个新的地方藏匿,到时……等朝廷后知后觉查到这里,我们早已人去楼空了。”

佛母点了点头,便道:“也只好如此。”

佛父却是想了想,又道:“只是……开坛做法,只是应付之策。他们既然还想作怪,那么……就怪不得我了,吩咐宫里的崔英浩,教他也做准备吧。狗皇帝若是还不杀人……那么……我便杀他了。”

说着,佛父一脸不客气地道:“呵……只有一次次地告诉狗皇帝,他若是不大开杀戒,他这龙椅就不稳当,他才肯杀人,他不杀人……我们怎么成事?”

佛母带着几分余虑道:“宫里那些人……指望得上吗?”

“你不懂,宫里的人,最是空虚,他们没有儿女,最是希望寄托来世。当初收买他们,拼命传授咱们白莲教的教义,原本是希望,让他们帮忙打探一些消息。亦或者……拉拢他们,将来让他们给咱们白莲教一些照顾。哪里想到……这狗皇帝竟想死咬我们不放……”

说这里,佛父叹息一声,才又道:“不是走到这一步。本仙也绝不会铤而走险!我们布局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过了这样的好日子,谁愿意从此东躲西藏,去和朝廷作对呢?实是他们不放过我们啊。”

佛母道:“既如此,何时开坛做法?”

佛父眯了眯眼,眼眸里闪过精光,随即道:“自是越快越好。”

…………

次日……

大量的道人,开始登山。

这些道人,多是附近的道人骨干。

因为时间紧迫,人心浮动,所以时间直接选在了次日吉时。

这就导致,登山的道人并不多,都是本县,或者是附近几县连夜赶来的。

众人马不停蹄地登山。

至道观之后,随即……便纷纷拜倒。

数百人一言不发。

这里早已设了祭坛。

此时,道人们还不知京城里的事,只知道佛父和佛母要亲自开坛,甚至更有不少人,万万没料到,佛父和佛母竟在本县,一个个激动莫名。

至道观之中,有一道人大呼一声:“佛父仙旨:京城妖气冲天,有一妖头,曰张安世,此人……乃蛇精转世,今滥杀无辜,天怒人怨,人神共愤,天收此妖不远了。有道是困兽犹斗,此妖胆大包天,如今在京城,竟诈称拿住了二仙……今二仙亲自开坛,当众做法,诸道友得见仙颜之后下山,定要广为传播,莫教妖人惑众。”

众白莲道人面面相觑,一个个大惊失色。

紧接着,一阵浓雾自溶洞中开始升腾而起。

众人闻这浓雾,竟有香味,于是纷纷抬头,便见雾中,有二人徐徐自这溶洞中出来。

道人纷纷激动,有人垂泪,有人如痉挛一般,身子瑟瑟发抖。

有人口呼:“上仙,上仙……求上仙解我危难……”、

更多人不断的叩首,朝着那二仙的方向,口念经文。

二仙徐徐走到了祭台。

而后道:“尔等听着,江山三百年,便有仙人出,今君王无道,百姓遭殃,本仙转世人间,便是教尔等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教尔无灾无病,教尔世世富贵……”

说着,他取一桃木剑,口里接着道:“今在此做法,便要斩妖除邪,妖邪正在南方作乱,本仙千里取其人头。”

说着,桃木剑朝着虚空一刺。

但见突然之间,南京城的方向的一棵树,突然鲜血淋漓。

众人诧异地看着那树,那树的缝隙之处,鲜血蔓延了出来。

众道人纷纷惊呼,见这仙法,更是顶礼膜拜。

佛父又道:“本仙再诛一妖……”

说着,这桃木剑又要刺出。

于是所有人死死地盯着那桃木剑。

却在此时,突然有人道:“我也来诛一诛。”

此言一出,众人只觉得奇怪。

却有人从人群站出来。

不……不是一人,而是数十人。

为首一人,正是陈道文。

陈道文大笑一声,紧接着,先丢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在半空划过弧线。

却是奔着祭坛之下,那守卫着祭坛的数十个二仙的护卫道人去的。

轰……

一声轰鸣。

紧接着,硝烟升腾而起。

那数十个道人,离得近的,瞬间便被炸得千疮百孔。

其余人……也是东倒西歪。

与此同时,随来的数十人,也纷纷丢出了手头的手雷。

一个个手雷,划出一个个优雅的弧度,朝着对方人手最密集的地方飞去。

轰隆……轰隆……

一声声的雷响,直如惊雷一般。

许多的残肢飞出,瞬间血雾四散。

那附近的人,多被手雷里头炸出来的铁屑炸伤,倒在地上,拼命地哀嚎。

场面顿时混乱。

此时,陈道文大呼一声:“拿人。”

陈道文当先,从地上迅捷地取了他的竹杖。

这竹杖本是登山的时候用的,大家并不见怪。

可谁晓得,他将竹杖头一拧,从这仗中便抽出一根细剑来。

而后,其他人也纷纷如此。

众人直上祭坛。

祭坛之上,佛父和佛母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吓呆了。

佛父最先反应过来,口里大呼:“尔等……要作乱吗?”

陈道文欺上去,持剑对着他,大骂道:“作乱的是你!”

佛父手中举着桃木剑,冷笑道:“看我仙术。”

他说着,口里开始念经。

无非是诅咒之类的话,似乎怕陈道文不懂,口里还道:“你……你可知道,我念了此经,便教你生生世世都沦为畜生,教你断子绝孙?”

陈道文却是毫无惧色地冷眼看着他,口里道:“拿下!”

他说罢,已冲上前。

祭坛下的护卫,还有其余的白莲道人,虽然人多,却是一开始就伤亡了不少,许多人还茫然无措,就算偶有想要反抗的,却哪里是这样训练有素,精挑细选的精锐校尉的对手?

更不必说,校尉们个个手持利刃,一剑就能将人刺死,其余人便惊恐不已,瑟瑟发抖了。

可许多人,还是此起彼伏地高呼:“保护上仙,保护上仙……”

只是这和念经一样,根本无济于事。

佛父已吓得面如土色,他转身要逃。

只可惜,没跑两步,便被人从后头一脚踹翻。

他毕竟这些日子,给人驱了太多的‘魔障’,身子亏得厉害。

而后,陈道文跨步上前,一下子将他像小鸡崽子一般的拎了起来,先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吐沫,随即就道:“狗一样的东西,就你还想成精?”

佛父口呼道:“力士,你饶了我,我封你为护法将军,赐你无数美女,赏你仙宅无数。”

陈道文直接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这佛父便是眼泪也被打了出来,哎哟一声,道:“你完了,你完了,我有教众数百万,定教你永不超生。”

另一边,那佛母只瘫坐在祭坛上,也已被人拿住。

陈道文大呼一声:“来人,放出讯号,让其他的弟兄杀上山来!”

“喏。”

说罢,一个烟点了,随即轰隆一声飞上天。

一些回过神来的白莲道人,开始围攻祭坛上挟持了佛父和佛母的陈道文等人。

陈道文等人集中精力举剑与之死斗,偶尔……有人飞出一颗手雷。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些陷入癫狂一般的白莲道人疯了一般地冲杀来。

其中一个校尉,冷不防被一块飞来的石头砸中。

而后,头破血流,他摇摇晃晃的,却依旧站着,众道人见这个空挡,便一齐涌上来,有人拿木棒击打他的脑袋,他举着剑,怒喝一声,刺倒一人,身子也随之倒下。

同伴们疾冲来,将他从道人之中拖拽出来。

他此时……已浑身是血了,有人大呼一声,试图让他振作一些。

他只疲惫地睁开眼,而后……有气无力地道:“你们……你们要将人……送回栖霞……威国公在等着呢,威国公会照料我的父母家人的……”

而此时,这慢慢回过味来的道人已越来越多,这些人口里发出各种呼声,继续围攻。

一个个校尉倒下。

却在此时……突然…传出了一声刺耳的竹哨的声音。

山下,有人大呼:“杀。”

随之是四面喊杀四起。

道人们大惊,面带仓惶。

第275章 真相来了

山下接应的人杀至。

虽然人也不过百来人。

可这些人毕竟训练有素,转瞬之间,便杀得众道人片甲不留。

其余道人见状,纷纷跪下,口呼饶命。

而此时,几乎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

可陈道文在此刻,却已是双目赤红,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狠狠地打了这佛父一个耳光。

而后痛骂道:“等着扒皮吧。”

人在这种情境之下,必然是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陈道文却还恢复着冷静,他心里知道,眼下这个人,还没有杀的必要。

当下他指挥人道:“将此处,给我搜抄一个底朝天,其余之人,立即随我下山,火速回京。”

此时必须火速回京,一刻都不能耽搁,要趁着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抵达京城,否则……这白莲教的党羽一旦察觉,必然会进行反扑。

当下,所有人迅速集结,压着这佛父和佛母,还有一些白莲教的骨干,当下便下山去。

清点的时候,很快便发现了大量的文书。

除了那些没用的所谓符箓之外,竟还有足足半屋子的账本。

说来也可笑,这足足半屋子的账本,是各州府的白莲道人们献上的诸多‘供奉’。

自然,对于校尉们而言,真正要紧的是一个名录。

这里所记录的,多是白莲教的一些重要骨干。

对于这所谓的佛父和佛母而言,背后操纵,必然需要有人在台前幕后。

白莲教从宋朝开始,就利用了大量生涩难懂的切口,还有诸多仪式,以及繁杂的组织方式,来建立一种地下的秩序。

而这一切,都与人力息息相关。

那佛父被拿住,口里还念念有词,虽是被人押下山去,装进了一辆车中,口里还在念经。

似乎这个时候,他真的只剩下念经了,似乎寄望于,那连自己都不相信的漫天神佛,此时能助自己的一臂之力。

他很快发现,自己迅速地被送到了某一处渡口,而后在这运河的渡口里,早有数艘船在此等待。

他便被人押上船,陈道文亲自看押他。

陈道文盘膝坐在乌篷里,这佛父道:“你们是如何找到我的?是如何……”

迄今为止,他还是无法相信,在隐匿行踪方面,他自信自己已经登峰造极。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白莲教自诞生开始,就遭受官府一次次的打击。他们有丰富的被打击经验,所谓久病成医,在首领们一次次的被捉拿,又一次次地被碎尸万段之后。

这些白莲教的后人们,根据前人的失败经验,在一次次的试错之后,早就已经形成了一套藏匿的法门。

而这些法门,在栖身藏匿方面,可谓是登峰造极。

陈道文没有理他。

“莫非你们有仙法?”陈道文又道:“不,绝不可能……若是上天有眼,也该庇护我,而非是你们……”

陈道文很疲惫,他一次次地压抑着想要杀死此人的冲动。

此时他满脑子想着的,只是如何奏报的情况。

心里一次次的杀机涌动之后,他照旧还在克制自己。

在溶洞的深处,校尉们还寻到了十几个早已是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女子,这些女子年纪本该是在父母宠溺之下的。

陈道文刚刚生了一个女儿,因而,他拳头一次次地握紧,又一次次地强迫自己松弛开。

佛父道:“伱放了我,将来……”

佛父此时内心很绝望,可他依旧不放弃,只是……眼前这个人,让他觉得气馁。

以往他不是没有遇到过差役和官兵,可那些人……只需他蛊惑几句,便往往会被引诱。

而眼前这个人,心似铁似的。

佛父依旧不放弃,此时继续道:“难道你这样区区的小小武官,就甘心一辈子为人驱使吗?我可以给你富贵,甚至……可以让你升官,我在朝廷和官府,也有人。”

陈道文这时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佛父见他有了回应,顿时振奋起来,喜道:“你在想什么?若有什么念想,我必教你心想事成。”

陈道文冷冷地道:“我刚刚生了女儿,我不希望……她的将来,被你这样的人糟践。”

佛父道:“你显然是误会了,我这是为她们好,是她们爹娘哭着喊着求我为他们驱邪,我这是行善。”

陈道文像是使了很大力气一般,深吸了一口气,才猛地眼眸一张,眼里掠过一道杀意,冷然道:“为了拿你,我死了九个袍泽,这些人……还年轻,他们辛辛苦苦地考上了官校学堂,本有大好的前程,他们的父母妻儿都将希望寄托在他们的身上,如今……因你而死!”

“你若想这一路,少受一些皮肉之苦的话,就闭上你的嘴巴。若是还敢喋喋不休,我可以忍受你这些话,可你问问我的袍泽们愿不愿忍受。”

这时候,佛父才发现,同船看押的四五个校尉,一个个眼眶发红,像一头头饿狼一般,在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锦衣卫经过了改制之后,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新的校尉,他们既是良家子出身,同时能读能写,知道一些事理,进入学堂之后,与同期的人都是同窗,情谊与别人不同。

再加上薪水丰厚,工作较为稳定,甚至将来能解决住宿的问题,他们已渐渐从寻常人眼里的丘八,渐而变成了香饽饽,谁家女儿若是嫁去,都觉得胸膛能够挺直。

再加上张安世严禁上下欺凌,内部殴斗的情况,彼此之间的关系,已从相互之间的争权夺利,变成了肩并肩的战友。可能平日里会有一些摩擦,可一旦出现了损伤,便立即能同仇敌忾。

这一次,为了绝对的保密,几乎所有的校尉,都是从官校学堂里的生员中抽调,他们年轻,较为单纯,而且面孔也生,这一次便是由陈道文带队,秘密行动,才可做到绝对保密。

如今,死的人,对于陈道文而言,可能只是部属,对于许多准校尉而言,却是同窗兼青年时同吃同睡的好友。

白日还好,船行到夜间,便有人在船尾低声啜泣。

陈道文几乎是一步不离地守着佛父,这倒不是他怕佛父跑了,而是担心,有校尉无法忍受杀人的冲动。

舟船一路顺水而下,沿途不做任何的停留,所有的作息,全部都在船上,所有人枕戈以待,十二个时辰,轮番守卫,为的便是确保万无一失。

佛父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真正踢到了铁板上,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再没了用武之地。

可求生欲,却还是让他一次次地在盘算着,押解京城之后,如何求生。

或者说,提高自己被利用的价值。

…………

在另一头,朱棣在栖霞呆了数日。

这倒让张安世变得压力大了不少。

一方面是保卫的工作,不容有一点的闪失。

另一方面,却是张安世在栖霞乃是山大王,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现在真皇帝来了,他这土皇帝现了原型,一下从大哥变成了小弟,隔三差五就得去朱棣处问安,心情能好才怪。

索性,张安世在书斋里办公,此时,有书吏道:“公爷,阿鲁台和哈儿兀歹二人到了。”

张安世翘着脚,在大明,他不是吹牛,除了朱棣和他家姐夫,管你什么身份,他谁都不认。

“叫进来。”

没一会,这二人颇有几分忐忑地走了进来。

那一次实战之后,他们已经意识到明军已经今非昔比,如今二人还驻留京城,皇帝也没有任何关于他们安排的后续旨意,这更让人不安。

现在这威国公请自己来言事,让他们更有几分不安。

眼前这家伙……比他们都狠……也不知,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二人进来后,先行了礼,张安世只干笑:“坐,坐下吧。”

二人欠身坐下,阿鲁台道:“不知威国公,有何见教?”

张安世却是道:“你们有什么打算?”

“打算?”二人面面相觑。

显然,他们是完全没想到张安世居然会特意找他们问到这个。

张安世看他们诧异的样子,又问道:“想回草原中去吗?”

“想!”二人几乎是不约而同。

回到了草原,才是他们的底气啊!那里才是他们的家!

留在此,其实和阶下囚没有任何的分别。

只见张安世微笑道:“听说现在大漠各部,都已混乱不堪了,瓦剌人趁此机会,兼并鞑靼各部,声势颇壮,你们回去,不会也投靠瓦剌吧。”

“不,不……”二人连忙道。

张安世笑了笑道:“其实你们投靠不投靠瓦剌,都不紧要,陛下和我,也都不在乎。”

二人不知张安世是什么意思,一时不敢回应。

张安世继续道:“大明打算与瓦剌签署互市的协议,瓦剌那边……已有人愿意接触了。”

互市?

阿鲁台道:“据我所知,瓦剌人与大明一向有互市,互通有无。”

这是实情,明初的时候,鞑靼人势力最大,为了打击鞑靼人,所以朱棣采取的国策是,与瓦剌进行互市,坚决打击鞑靼。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朱棣玩脱了。他把鞑靼人打击的太狠,几次亲征鞑靼之后,鞑靼部四分五裂,而背靠着大明的瓦剌趁此吞并了不少鞑靼部族,从此壮大,再过数十年,明英宗亲征瓦剌,结果被一锅端,这几乎是整个大明前期和中期,最大的耻辱。

张安世道:“我所说的互市,可和从前不一样,是真正的互通有无,但凡只要瓦剌能买到的东西,都可买到。”

阿鲁台和哈儿兀歹二人对视一眼,都显得震惊。

要知道,大明的互市,可不是简单的互市,是有严格的限定的,而且出售的品类也几乎是指定,某种程度而言,这是一种变相的朝贡体制而已。

可若当真彻底放开,互通有无,可以想象,那瓦剌人能从中得到多少好处。

“威国公,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阿鲁台虽是这样说,却还不等张安世反应,他就接着道:“如今鞑靼部已经式微,瓦剌人迟早要壮大,到了那时,这瓦剌人便是大明的心腹大患,难道威国公对他们完全没有防范吗?”

张安世乐了。

说起来,天下无论是什么人,内斗都是传统。

这蒙古人更是将内斗发挥到了极致,整个蒙古,唯一一次全部团结起来的时候,也只有成吉思汗时期而已,以至成吉思汗一死,他的儿子们便立即开始打破脑袋。

这阿鲁台倒是很实在,他的日子好过不好过,是其次。重要的是,不能让瓦剌那些乡巴佬的日子好过。

张安世道:“你认为,我大明还会对草原上的敌人有所忌惮吗?”

此言一出,阿鲁台连忙点头。

他这时才意识到,所谓的彻底互通有无,根本的原因是大明已经不在乎了。

是的,人家一点儿也不在乎,你壮大了又如何?

或许在草原上,所谓的壮大就意味着你可耀武扬威,可在大明面前,经过那一次实战之后,阿鲁台已能意识到,马背上的骑兵,根本不堪一击。

阿鲁台道:“鞑靼人和兀良哈人,是否也可以互市?”

张安世道:“可以,我来寻你们,就是为了这件事,为的就是将来你们回到了草原,与你们进行互市互利,从此之后互通有无,彼此化干戈为玉帛。”

阿鲁台顿时喜道:“若能如此,实在太好了。”

张安世又道:“不过要互市,就得先立规矩,首先……我们得有一个货币,所以……你们要采购我大明的商货,必须使用大明的银元和铜币,其他的货币,哪怕是真金白银,也一概不收。”

这对阿鲁台和哈儿兀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那银元和铜币,他们也见识过,质量甚至比绝大多数的货币质量要高,这东西又是金银,接受了有什么不可。

阿鲁台道:“这个好说。”

张安世道:“所以,我们这边的联合钱庄,需要在大漠之中开设分号,你们必须确保他们的安全。”

“自然。”阿鲁台道。

张安世道:“当然,纯粹的确保安全,还是不过的,我们的商人到了大漠腹地,彼此之间言语不便,他们若是触犯了律令,必然要以大明律来惩治,而不能采用大漠的律法。”

这若是在后世,必然是一场纠纷,可对于这个没有主权概念的时代而言,似乎怎么处置罪犯,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何况阿鲁台和哈儿兀歹二人,本就处于弱势,他们压根不在乎这个。

张安世随即道:“既然如此,那么,为了确保大明的商贾以及随员还有其他的汉人犯罪之后,可以得到审判,那么,商行派出一个负责治安的卫所,应该没有问题吧,就以宣慰使的名义,如何?你们画一个地方,让宣慰使来驻扎,驻扎此地的汉人,不得受你们的侵扰,在此地之内,你们可以进行贸易,除此之外,在这区域之外,你们也要确保汉商和汉人的安全,若有摩擦,则是宣慰使与你们洽商解决。”

阿鲁台和哈儿兀歹二人开始思量起来。

他们越来越觉得不对味。

先是说好了做买卖,做买卖接着开始说到了钱庄,钱庄说完了又说律令,律令谈完了,却又说如何维持律令,维持律令就需要审判和暴力机构,而有了暴力机构,必须得有执法的区域,这绕来绕去,他娘的……怎么好像成了国中之国。

“需要多大地方。”

“方圆百里,宣慰使之下,设一护卫,最大编额七千五百人,如何?在兀良哈的草场,也就是靠近辽东一带,设漠东宣慰使司,至鞑靼的草场,而设漠南宣慰使司,至于瓦剌那边,我们也在谈,大抵是打算设两个宣慰使司,一个是漠北,一个是漠西。”

阿鲁台和哈儿兀歹低头,开始盘桓起来。

哈儿兀歹还是有疑虑的,毕竟哈儿兀歹三卫,等于是彻底让大明手伸进了自己的草场。

而对于阿鲁台而言,他反而没有什么疑虑,在鞑靼部,他已经式微,其他鞑靼诸部,未必肯服气他,有的甚至投靠了瓦剌部,此番他就算回去,召集旧部,未来可能还要面对其他鞑靼部的竞争者,可一旦得到了大明的鼎力支持,就完全不同了。”

细细一想,阿鲁台率先道:“可。”

张安世道:“很好,有一些细则,过几日,我会教人送去,若是大家都同意,到时再缔约,当然,契约只是承诺而言,算不得什么。未来如何维护这契约,才是至关紧要的事。”

屏退二人,张安世便匆匆往朱棣那儿去。

朱棣的心情很不好,想到自己的祖宗,他觉得自己怀有巨大的愧疚。

因而,这让亦失哈头痛不已,陛下好几次,梦中惊醒,口里大呼:“杀贼。”

这可把他吓坏了,他怕陛下来一个吾梦中好杀人,别稀里糊涂的把自己砍了。

见了张安世,朱棣道:“人马还未回来吗?”

张安世道;“应该快了,就这两日,陛下,臣和阿鲁台还有哈儿兀歹已经谈过了。”

这事,张安世和朱棣提及过。

朱棣这几日都是心乱如麻,没心思理会这些,如今没想到张安世如此迅速的谈妥,反而让朱棣有些吃惊。

“此事能成吗?”

“实战之后,他们老实都了,臣以为……肯定能行。”

朱棣摇摇头:“不,朕问的是,这有什么用处。”

“用处太多了。”张安世道:“我大明的商品质美,大漠中的人想要和我们做买卖,必然要用大量的牛羊还有其他的物产来交换,我们随便一匹布,可能能换来的牛羊,都超出了布匹本身的价值。”

朱棣道:“大漠人少,需求有限,指望这些……又能挣多少?”

“这是自然。”张安世道:“可是陛下有没有想过,久而久之之后,这些鞑靼人还有瓦剌人,他们用自己的商品,换来了大明的需要商品之后,发现若是继续向西售卖,到了波斯以及大食等国,依旧可以高价卖出,还能挣来大量的差价,那么……会如何?这天下,有许多地方,是船抵达不到的地方,想要将东西售去,就得走陆路,可陆路遥远,风险也不小,我大明现在权力经营海上的商贸,实在分身乏术,那么……这鞑靼人和瓦剌人,就成了二道贩子,这其中的需求可就大了。”

朱棣听罢:“丝绸之路?”

张安世道:“正是丝绸之路。”

朱棣颔首:“这样说来,确实能有不少好处。”

张安世道:“还不只如此,重要的是,这瓦剌人和鞑靼人,虽然现在已非我大明敌手,可他们在大漠之中,没有其他的营生,经济脆弱,所以,一旦天灾降临,就不得不想办法劫掠为生,我大明固然国力已远远压过了他们,可碰到一群不要命的亡命之徒,终究还是防不胜防。一旦这个贸易体系开始建立起来,让瓦剌人和鞑靼人大批的从事商业,利用他们的游牧和迁徙能力,我们等于成了他们的上游供货商,他们不过是二道贩子,历朝历代,这二道贩子的利益完全仰仗于供货商,这样的关系,比之从前的招抚要有用的多,臣以为,一旦此事能办成,这大漠,再非我大明的祸患,反而成了我大明的聚宝盆。”

朱棣听罢:“你这小子,真是将眼睛都钻进钱眼里了。”

张安世嘿嘿一笑:“当然,这还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却是,他们要采买大明的货物,就不得不使用我大明的货币,我大明铸造的钱,他们不但要用,而且还需要大批的储藏起来,陛下您想想看,我们今日出去买东西,会因为需要购买今日的商品,就去钱庄里兑换钱币,然后再去购物吗?不,寻常人,都会想办法,储存越多越好的钱币,什么时候自己想买东西的时候,直接拿钱币出去就好。这各部的贵族,还有商贾,未来只怕都需拿我大明铸的钱,来作为储备。”

朱棣道:“这又有什么用?”

“宝钞的价值之所以崩塌,是因为……嗯……宝钞就好像一艘大船,这大船在海上,一旦遇到了风浪,就可能发生倾覆的危险。说穿了,就是它承受风险的能力太低。可现在,臣打算缔造的新币,则想尽办法,和所有人捆绑,现在是在安南、吕宋、爪哇,将来则是鞑靼、瓦剌、兀良哈,再之后,通过他们的贸易,去往更远的地方,如此一来,这天下诸国,都储存了大量这样的钱币,陛下……这就好像,数十上百艘的船,用铁索连在了一起,我大明就是最大的那一艘。一旦起了风浪,这抗风浪的能力,比之从前的宝钞不知增加多少倍,再加上市面上对钱币的需求会大增,人人都需新币,大量的新币,也会储藏于吕宋、鞑靼,这就导致,新币即便放出去的多了一些,却也能保持它的价值。”

“退一万步,就算新币出现巨大的危机,陛下想想看,谁比我们更急呢?朝廷固然急,商行也急,可天下诸国的家底,都是这新币,一旦新币危机,大明固然伤筋动骨,他们却是要一下子血本无归啊,所以臣预料,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维护新币的动力,比我朝廷更甚。”

朱棣一直对于当初的大明宝钞耿耿于怀。

毕竟,太祖高皇帝爽完了,让建文那小子也爽了一遍,结果等到自己登基,什么……宝钞完蛋了。

他对此极有兴趣:“原来如此,只是我们是以金银里铸币……”

张安世摇摇头:“陛下,凡事要一步步来,铸了币,那么将来……寻到了契机,再发行纸币,大家才愿意接受,这叫温水煮青蛙。”

朱棣道:“这事若是能办成,也算是利在千秋了,不过你自己也要小心,这些人狡猾的很。至于你办的事,尽力去办。”

张安世道:“谢陛下。”

就在此时,有宦官匆匆小跑而来:“陛下,捉贼的人……回来了,回来了。”

朱棣听罢,大为振奋,他豁然而起,箭步而出,口里道:“朕要看看,那狗贼在何处。”

此时几个在外头候着,随驾的翰林也忙跟了去。

果然,便见一队人马回来。

为首之人正是朱勇,朱勇见着了天子的大驾,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行礼:“臣……”

“那逆贼在何处?”

朱勇大汗淋漓,道:“逆贼……逆贼……没有啊,臣没拿住……”

此言一出,朱棣的脸色顿时大失所望起来,他回头看一眼张安世。

一旁的翰林听罢,不禁道:“这是欺上瞒下,这是欺君罔上!”

朱勇吓得冷汗淋漓。

却在此时,却又有宦官道:“陛下,有一队内千户所的人马,也回来了,说是押着逆贼回来。”

朱棣整个人都糊涂了。

晕乎乎的。

他瞪了一眼张安世:“怎么回事?”

“这件事……”张安世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还请陛下……容臣细细解释,臣……罪该万死,确实欺君罔上了。”

此言一出,朱棣惊的说不出话来。

欺君罔上?这不是张安世的风格啊,这家伙这么拍死,他敢干这样的事?

第276章 原形毕露

朱棣此时只觉得意难平。

见朱棣勃然大怒,张安世连忙道:“快来人,将人押来。”

这一句话方才教朱棣的心稍稍定一些。

果然,一群人押着数十辆囚车来。

这为首一个,正是佛父。

佛父显得惊恐不定,似乎在这个时候,他妄图想要求生,对押着囚车的人道:“我有许多银子,我认识……”

可惜,这些话已经没有意义了。

陈道文率先飞马上前,下马朝朱棣行礼道:“卑下见过陛下,见过威国公。”

朱棣背着手,一言不发,他脸色很难看,这其实也可以理解。

张安世这个小子,居然敢欺君罔上,这家伙翅膀长硬了。

他淡淡地道:“人拿住了吗?”

“陛下,卑下人等,彻夜奔袭山东蒲台县,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功夫,总算是不辱使命,这两个贼首,还有数十贼子,统统给拿下了。”

“什么?”朱棣一脸诧异,转而看向张安世:“你不是说,欺君罔上吗?”

张安世道:“是啊,是欺君罔上,臣的意思是……臣在朱勇等人这边欺君罔上,可是该拿贼,还是拿贼。”

朱棣此时是越听越觉得糊涂。

不过听到拿到了贼首,朱棣大喜过望,却又咬牙切齿地道:“好,好得很,来人,押此二人来,朕要亲审。”

他说罢,似乎意犹未尽:“开放南镇抚司衙,允许军民百姓旁听。”

这事很重要,现在京城之中,人心浮动,必须得让人眼见为实,如若不然,反而会传出更多的流言蜚语。

一翰林上前,低声道:“陛下,臣以为不妥,现在逆贼的身份还未辨别,就贸然亲审,百姓们都来旁观,一旦弄错了……”

朱棣瞥了这人一眼,道:“弄错了?”

“臣是有些担心。”翰林道:“若是……”

朱棣道:“若是锦衣卫欺上瞒下,杀良冒功,是吗?”

翰林忙道:“陛下,非臣如此想,只是……只是这天下人,怕都如此想。”

朱棣冷着脸道:“你说的也没有错,锦衣卫这样的事,不胜枚举,朕听御史也弹劾了不少,可朕即便信不过锦衣卫,却还是信得过张安世的。”

说罢,摆驾南镇抚司。

此时,不少随驾的大臣已开始议论纷纷,此前那在旁劝说的翰林也在与人嘀咕。

听闻抓住了白莲教的贼首,绝对是一件石破天惊的消息。

这些日子,京城都有一种肃杀之气,为了捉拿白莲教余孽,五城兵马司和应天府的差役四处捉人,人人为之胆战心惊。

不过百姓们对于神佛之事,大抵都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所以也分不清白莲教的好坏。

只是朝廷这样捉拿,反而让不少军民百姓担心,怕自己也牵连其中。

现在听说将这佛父和佛母捉了,不少人哗然,其中也不乏有……潜在的白莲教之人。

他们自是不相信佛父和佛母被拿,却都盼着,想见识一二。

一时之间,这南镇抚司,竟涌入了不少人。

张安世也让人将大堂的八扇门统统打开。

朱棣自是不必坐在堂首,而是坐在了一旁的耳房里,喝着茶,在一边听审。

张安世以同知的身份主审。

又有二人,一人乃随驾的刑部侍郎吴中,一人乃都察院右都御史陈进,他们陪在张安世的两边,虽是副审,其实也只是走一走过场罢了。

张安世没想到,陛下如此心急。

不过他倒能体会一些朱棣的心情,现在的情况……确实是人心浮动,寻常百姓谈白莲教色变。

而白莲教的教众数百万之巨,甚至京城之中,怕也不少。

若是不大庭广众之下,让人见识白莲教的贼首是什么人,依旧还会有人借此招摇撞骗。

张安世先让人给自己斟一副茶,而后定了定神道:“将贼子都带上来。”

片刻之后,佛父和佛母人等人便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押了上来。

张安世看他们一眼,这些人,一个个如丧考妣,好像死了娘一般。

和他想象中的所谓贼首完全不同。

张安世却依旧镇定,他故意不说话,打量着这些人。

这其实也是一种心理攻势,借此营造紧张的氛围。

而这时候,佛父却已叩首如捣蒜:“饶命,饶命啊……”

他哀嚎着,歇斯底里的模样。

这佛父起了头,于是佛母便也如寻常乡下的妇人一般,开始哀嚎,一边哀嚎,一面泪如雨下,她好似唱歌似的:“天可怜见哪,我命苦哪……我……”

眼见这家伙,竟开始吟唱,真如唱山歌似的,张安世顿时大怒,喝道:“掌她嘴。”

一个校尉毫不客气,上去便给她一个耳光,她的声音骤然之间,戛然而止。

张安世冷冷一笑,道:“这是你咆哮的地方吗?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伱们答什么,我问到了谁,谁便来答。”

佛父道:“青天大老爷请为我做主,小的……一定答……答……”

来看的人,听到这佛父这般,心里大失所望,一个个心里越发的狐疑。

坐在张安世下首位置的刑部侍郎吴中,本是端着茶水要喝,一听这话,扑的一下,口里含着的茶水喷出来。

张安世怒视他一眼。

吴中无语,抱歉一笑。

右都御史陈进则抱着手坐着,眼睛半张半合,似在打盹。

张安世道:“你叫什么?”

张安世手指着的方向,正是那佛父。

佛父道:“小人张二河。”

张安世道:“哪里人?”

“山东行省,青州人士。”

张安世道:“青州人士?你为何要装神弄鬼?”

“小的,小的没有装神弄鬼啊……”张二河嚎哭道:“小的是良善百姓,平日里不曾干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

这张二河显然一路来,早有腹稿。

他很清楚,自己的筹码是什么,只要自己抵死不认自己是佛父,对于朝廷而言,便是天大的麻烦。

而至于捉拿自己的锦衣卫,只要让人相信,锦衣卫拿错了人,或许他就当真有脱身的可能了。

毕竟在朝中,他也结交了一些人。

张安世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说,倒没有半点诧异,则道:“是吗?看来……你不愿承认自己是那所谓白莲教的佛父了?”

张二河抽泣道:“小的是什么人,哪里敢做神仙呀?小的……”

张安世道:“你不要装了。”

“小的没有伪装,小的……实在……”张二河好像被张安世的气势吓坏了的样子,连忙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可是小的真不是什么佛父,若是青天老爷,当真想要教我承认,只要你们不打我,我便认,认了……”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原先那说话的翰林,禁不住扑哧一笑。

刑部侍郎吴中不断地摇头苦笑。

右都御史依旧眼睛半张半合着,好似不为所动的样子。

外头的百姓,却都已开始窃窃私语,议论开了。

张安世此时道:“来人,带他们的东西来。”

那陈道文却早已是气炸了,当下,抬着从洞府里搜罗来的各种证物,直接搁在了堂中。

张安世道:“这些是你的吗?”

张二河怯怯地道:“若是青天大老爷认为这是小的的,就算是小的的吧。”

张安世拍案而起:“什么叫就算……”

“别……别打我。”张二河又磕头如捣蒜,一副惊吓不已的样子。

似他这样的人,做了一辈子的戏,眼前这样的场面,简直小儿科而已,他声情并茂地道:“小的……小的……冤哪。”

外头已有人开始起哄道:“何必要为难这样的老实人……”

“哎……这样的人竟是白莲教的神仙?”

这话只说半截,颇有几分敢怒不敢言的意味。

这堂中,一时开始充斥了欢快活泼的气氛。

一些随驾的大臣有些受不了了。

纷纷交换眼神。

张安世笑了笑道:“不错,你果然演技精湛,不愧能将人耍弄得团团转。”

张安世说罢,又道:“你不叫张二河……”

此言一出。

所有人都皱眉,纷纷奇怪地看向张安世。

张安世笑着道:“你叫李喜周。”

众人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一个个看向张安世,显得大惑不解。

一旁的耳房里,朱棣慢吞吞地喝着茶水,方才的闹剧,让他更是心烦意乱。

现在似有一些眉目,他眉微微一挑,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这张二河便道:“小的,一直都叫张二河,若是不信,可以去查,小的……一直都是安分守己之人……是……是……”

他的声音发颤。

张安世却继续笑着道:“李喜周,你一定没有想到,我早就查到了你的底细了吧!到现在,你还在卖弄你的那些伎俩吗?”

张二河道:“我……我根本不知你在说什么?”

张安世道:“我不但知道你叫李喜周,我还知道,跟着你一起,自称所谓佛母之人的,乃是李喜英,你二人,乃是兄妹……”

这佛母很安静,她一副很木讷的农妇样子,哪怕张安世说出她的名字,她还是一脸呆滞。

张安世又道:“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其实我却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我为何这样说。”

张二河不语。

张安世接着道:“你一定在想,你藏匿的如此之好,怎么会被锦衣卫拿住呢?你自觉得自己聪明了一世,这满天下的人,都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怎么这一次,就会马失前蹄呢,是不是?”

张二河依旧摆出一副胆怯的样子道:“我……我害怕,你们不要打我。”

张安世此时却是拿起了茶盏,慢悠悠地喝茶。

他喜欢看张二河演戏的样子,说实话,这人若是在演艺圈,至少也是范伟范老师这个级别的。

轻轻将茶盏放下,张安世又道:“其实从一开始,我大抵就猜出来了,所以……你自以为聪明的那些小伎俩,其实不过是笑话而已。”

猛地,张安世脸上的戏谑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冷厉:“你干的那些好事,真以为普天之下,无人知道吗?李喜周!”

张二河道:“老爷若是非要栽赃我是什么李喜周,那我便是李喜周好了,只求老爷,您若是让小的代人受罪,就放过我的婆娘……我……我一个人砍头好了。”

他依旧真情实意地表演,似乎早已打定了主意,只要自己抵死不认,便还有一线生机。

他说话时,声音嘶哑,身躯颤抖,好像恐惧到了极点。

许多人见了,都觉得此人定是被冤枉的,不禁纷纷对他滋生出了同情。

连几个随驾的大臣,也觉得看不过去,好在他们这个时候,也知道审问不宜中断。

那刑部右侍郎吴中,叹了口气,只觉得朝廷纲纪败坏如此,已到了可以众目睽睽之下,指鹿为马的地步。

一旁的耳室里,朱棣开始显得有些焦躁和不耐烦,他已无法安静地坐着喝茶,而是站了起来,在耳室里,一面屏息静听,一面焦虑地踱步。

张安世道:“李喜周,你可知道,为何我拿住你吗?”

“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很简单……”张安世笑了笑道:“或者说,再简单也不为过,你们的手段,我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似你这样,自称上仙的人,一直都藏匿在后,却操控着许多人为你办事,你们白莲教,组织非常绵密,谁来负责传达讯息,谁来作为各州府的骨干,平日里怎么与自己人接头,如何敛财,甚至如何传经,这里头,都有许多文章。”

“事发之后,我奉旨捉拿你,其实也只是干了两件事而已。”

张安世凝视着张二河,笑吟吟地接着道:“这第一件,就是找到你的巢穴所在。”

张二河口里道:“冤枉,冤枉……”

他虽这样喊,心里却似乎有一些渴望。

他极盼着,张安世说出前因后果。

聪明人就是如此,聪明人历来是自负的,一个自负的人,往往无法承认失败,他至少希望得到答案。

张安世继续娓娓动听道:“可是你的巢穴在哪里呢?我当时也在沉思,不过……其实要找,也十分容易,既是巢穴,那一定有大量的需求,毕竟不可能只你和佛母二人,首先应该排查的,便是重镇和大城市,这其实也好理解,人口稠密之处,实在很难掩藏自己,再者说,这么多心腹,需要来往,许多的财货,需要不断地运送,所以最好,就是在一个你熟悉的地方,而且……要偏僻一些,官府的力量,较为薄弱。”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还可继续缩小排查的范围,我对比了白莲教从数十年,到这几年的一些歌谣,还有所谓的经文,你知道,这个很容易搞到,我很快便发现,这数十年之间,经文和歌谣,都有一些变化,尤其是口语,分明就偏向了北方,或者说……山东和河北一带。”

此言一出,许多本是戏谑的人,也开始认真地细听起来。

因为任何人都无法想到,张安世竟是细致到这样的地步。

张二河埋下头,掩下了眼中闪过的一丝复杂的目光,他显然开始意识到,张安世的可怕。

白莲教虽是古已有之,可一般情况,像他这样的首领,一定会根据不同的情况,传达各种所谓的旨意。

而这些旨意,再通过心腹传达给各地的骨干,骨干们再传播给信徒。

这个时代,口音是十分严重的,所谓乡音难改,便是这个道理。

若是一般地传达某一件事,譬如说,你这驴球。

那么传达的人,大可以改变词汇的组合,到了不同地方,可能就演化成了‘你这混球’,‘你这王八’之类。

因为大家知道,这是骂人就好了,不会改变意思。

可白莲教恰恰有一种属性,即……宗教。

这就好像,佛经乃梵语所写,传到了中原之后,不会有人将佛经的经完全翻译过来,绝大多数的和尚,虽不懂梵语,但是每天口里念着各种嘛咪嘛咪哄之类的经文,乐此不疲。

难道是因为和尚都知道这嘛咪嘛咪哄是什么意思吗?

不是的,因为对于被传播的对象而言,这话是啥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念的越准,就越正宗。

白莲教也是如此,新的首领,要宣读自己的旨意,传达的人往往用的是原话,而接收到这信息的人,其实并不在乎首领是不是传达的是所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之类的话,而是对方原话是啥,他们便跟着念什么经。

越是接近首领的口音越好,这才地道,这才正宗。

可谁会吃饱了撑着,去搜罗他们传教用的歌谣还有各种新出现的教义呢?而且这研究之下,发现这里头,分明带有某种特别的口音,而后再进行一次次的比对,最终确定这佛父和佛母的位置。

张安世笑吟吟地道:“你看,你说话,就是这念经的口音,你可知道为何?因为有些东西,他是改不了的,像你这样的人,深知自己干的乃是杀头的买卖,你原籍在何处,便一定会想尽办法,将自己的巢穴设在附近的位置,这一点,方才我说过,一方面,是因为你最熟知自己所生所长之地的地理,只有熟知的地方才教人安心。”

“另一方面,白莲教的人数虽众,可传播这些,终究是层层递进,其他的信众,你可能都不曾见过,你所熟知的,并且认为可靠的,一定是你周遭的人,尤其是那些,你知根知底的人。这些人才会是你真正的心腹,才可让你放心,那么……也只有你自己原籍,从你最初开始收买亲信的地方,那儿的人……才值得你信任。你将你的巢穴设在那里,再利用亲信往天下各处去拉拢骨干,并用骨干去拉拢无知百姓。”

“于是,在我再三确认之后,根据你的口音,根据你的藏匿范围……最终……确定了山东的几个县。”

张安世说罢,脸上带笑地直直盯着张二河,只是这笑了,带了几分嘲弄的意味。

而后,他才又道:“没想到吧,出卖你的,竟是你自己。”

张二河道:“我……我……我一句都听不懂。”

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可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吭声。

不是因为他们开始相信了什么。

而是觉得……至少锦衣卫不像是在屈打成招。

张安世则是从容地道:“别急……先听我说完。”

张安世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

而后才道:“可确定了大致的位置,又该怎么办呢?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让人打入你们其中,我安排了一些人,以商人的名义,去了那几个县,在那几个县……做买卖,同时摆出一副对你那些神神鬼鬼的玩意感兴趣的样子,并且捐纳了大量的钱财。”

张二河:“……”

张安世道:“你们白莲教……为了敛财,故而向来最爱和士绅以及商贾合作,见来了肥鱼,又见他们出手阔绰,你自己可能比较谨慎,可你下头那些人,却未必有你这般的谨慎。他们早已乐不可支,于是想尽办法,对校尉们进行拉拢,而且还毫不犹豫地提拔他们做白莲道人。”

张二河:“……”

与佛父和佛母一起被抓的一些骨干亲信,其中一人,一脸错愕地抬头,而后又迅速地将脑袋埋了下去。

张安世笑了笑道:“当然,其实白莲道人也不算什么,这天底下,你们收取人的钱财,随手给你们封一个所谓白莲道人的人多了去了,各州府,哪一个地方没有数十上百人?这时候,怎么逼你们露出马脚,才是至关重要的事了。”

张安世慢悠悠的样子,似笑非笑。

他好像是一只猫,在戏弄一只老鼠。

所有人都鸦雀无声,一个个屏着呼吸,生怕错漏了什么内容。

张安世继而道:“不过。这一步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摆出了已经捉拿到了你们的姿态,整个锦衣卫,开始动手拿人,不只如此,连陛下也不明就里,以为真拿住了人。为了抓你,我张安世可是担着欺君的干系,可是……不如此,如何让天下人相信,锦衣卫当真抓到了匪首呢。”

张安世故意放高了声音,好像故意要教隔壁的朱棣听的更真切似的:“没有办法啊,陛下性情似火,乃是至诚之君,若是让他知晓,这只是一个圈套,便无法做出急迫的样子,甚至可能被人看出破绽。”

“没奈何,为了江山社稷,为了捉你们这些贼子,我张安世便是刀山火海,却也打算拼命了,哪怕是因此而诛灭三族,也绝不皱一皱眉头。“

他说话很大声。

朱棣听的感觉自己的耳朵,也刺了一下。

他沉吟着,而后,莞尔一笑。

张安世这个小子,一向胆小如鼠,难得他这样胆大,不过……情有可原,这才真真切切的肱骨腹心之臣。

张安世道:“我做出这些动作的时候,其实深信,这个时候,你早就在京城安排了耳目,而这些耳目,甚至有的在宫中,有的是达官贵人……他们会迅速将自准确的讯息,传递给你。”

张二河:“……”

张二河面露出几分沮丧,他虽极力想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可此时,却掩不住的失落。

“我这样做,其实就是逼你干一件事,那就是现身,让更多人知道,你还活着,根本不是外头谣传的那样,你已被拿住。”

“你还记得,我安排人,在那附近几县,做白莲道人吗?他们一共了我十七万两银子,等的就是你现身的一日,照理,若在平时的时候,即便是白莲道人,所知道的事,和一般的无知信众,也不会有多少的分别,可唯独,你一旦打算现身,必然是希望越来越多人知道最好,让他们火速传播出去,因而,你的盘算是,既然现身,那就召集附近几县的白莲道人都来观礼,这件事之后,你再重新去你下一处藏匿点,如此一来,既现了身,又可重新逃之夭夭,即便事后官军察觉,也早已不见你的踪影了。”

“可你一定想不到,在那种地方,其实我早已布置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你,为的就是……等待这一刻。”

张二河心里叹息一声。

他终于知道……自己是怎么落到这样的田地了。

可是……

张二河又抖擞精神,可怜巴巴的道:“我……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要害我便害我……”

“别急。”张安世笑嘻嘻的道:“你这个小傻瓜,你也不想想,我既然都知道你的身份,还抓了你现形,难道……还会怕你……抵赖吗?”

“来啊……将那东西取来。”

张二河一愣。

所有人都狐疑起来。

下意识的,他们看向堂口。

堂口的方向,百姓们自觉地分出了道路,却见有人……竟是带着一个灵位和一个瓷瓶来。

啪嗒一声,巨大的瓷瓶直接砸下。

这瓷瓶碎了一地,与此同时,残缺的骨骸,也散落了一地。

张安世笑吟吟的道:“知道这是什么吗?你来猜一猜,这是谁的祖宗?”

张二河刹那之间,眼睛红了。

…………

第二章送到,有点晚,本来早就写完了的,不过怕断章大家不尽兴,又多写了一点。

第277章 万死之罪

这张二河虽不认得那散落一地的骨骸,却看到了那摔烂的灵位。

灵位上写着‘李成喜’三字。

他见了这灵位,身躯打了个寒颤。

而后面目变得扭曲起来。

张安世站起来,走上前,却是将足尖踩着一截碎骨,凝视着张二河道:“这个人,你不认得吗?”

他一句句地逼问。

似乎这个时候,堂中之人,都已看出了张二河脸上的异样。

张二河摇头道:“我……我不认得。”

张安世冷笑道:“果然丧心病狂,到了如今,连自己的祖先也不认得了。你不认得,也无所谓,这个……是什么人,你可知道?”

张二河埋着头,努力掩饰自己的愤怒和恐惧,他大气不敢出。

张安世道:“李成喜,乃是早年白莲教的骨干,元末时期,各路白莲教态度不一,有的选择与元朝官府合作,有的则以反元为己任。其中李成喜一支,却只以宣讲避世为主,所谓避世,其实不过是闷声发大财,愚弄百姓,赚取钱财罢了。”

“可偏偏元朝灭亡之后,与官府合作的白莲余孽因为蒙古人的垮台,而被斩杀殆尽,反元的白莲教,也大多沉寂。唯独这李成喜这一支,反而独独留了下来,朝廷对其虽有过打击,可这李成喜此后渐渐沉寂,死去之后,他有一个儿子和女儿,更不知所踪……”

张安世笑得越发的厉害,看着张二河道:“这些……伱知道吗?”

张二河道:“你……你……”

虽然他极力想要掩饰,可眼里的愤恨却是骗不了人的。

“李成喜就是你爹,我早已让人将其开棺戮尸,你为人子,竟还想掩盖吗?”

张二河颤声道:“我……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张安世笑着道:“哎,你终究还是不明白事理啊,你也不想想,锦衣卫既然能查到你的所在州县位置,必然可以查到你的父系,查到了你的父系,那么你的一家老小其实就都无所遁形了。那李成喜的墓地,一直都有人负责打理,每到了重阳,也都会有人前去扫墓。”

“当然,你是不会去的,你既打算好了做神仙,就决不能轻易抛头露面。可在莒州,却有一群人,逢年过节都会去,这些……其实一查就知道,这一家人,自称是张氏,也不知做的什么买卖,却是富贵无比,其中一个,叫张武胜,他应该就是你的儿子吧。他运气好,为你生下了五个孙子,在莒州,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

张二河声音中开始带着悲戚:“你……你……”

张安世道:“你让你的儿孙们改头换面,远离白莲教,在莒州享受荣华富贵,这是因为你很清楚,白莲教这样的活动,随时都可能翻船,不只是可能遭受官府的打击,而且即便是内部,若是手腕不足以服众的人,也未必能有好下场!”

“你干尽了丧尽天良的事,却希望你的子孙们能清清白白,便让他们在莒州生活,不只如此,还学其他士绅一样,置下无数的土地,也效仿别人一样,诗书传家,教育自己的子孙也能读书做官。你的其中一个孙儿,已是秀才,是吗?”

张二河声音颤得厉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张安世冷面道:“真是机关算计,所有的路都铺好了!即便是有一日,你当真事败,你的子孙,照样也可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你既是神仙,那么……我倒要见识见识。来人……将那张武胜给我带来。”

片刻之后,却有人竟押着一个三旬的汉子进来。这人肥胖,肤色白皙,可他此时面如死灰,不敢去看张二河,只低垂着脑袋。

进来之后,这汉子立即啪嗒一声跪地道:“饶命啊!”

张安世则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吐出了一个字:“斩!”

言毕。

铿锵一声,一柄精钢的长刀落下惊鸿。

那银光之后,这张武胜立即便人头落地。

脑袋在地上打了个滚,切口之处,血雾喷溅划开,血腥弥漫。

一切都干脆利落。

身首异处的张武胜,随即倒在了血泊中。

张安世不敢去看那一滩血污,他心善,晕血,于是索性将注意力统统放在张二河的身上:“你不是神仙吗?来,是否可教他死而复生?”

张二河如遭雷击,这一切来的太快了。

他连张武胜都没有来得及多看一眼,甚至张安世,连张武胜也不去审问,一声斩字,便立即格杀于此。

他开始变得悲痛无比起来,精神的防线,似有崩溃的迹象,身子摇摇欲坠,好像霎时间,这世上一切都没了意义。

张安世道:“你若是现在不能教他死而复生,那么……我可要大开杀戒了,你心里清楚,既然我拿住了张武胜,那么这张武胜的一家老小,也就早已一并押来了,你要不要试一试看?”

张二河已是魂不附体。

此时此刻,看着地上散落的骨骸,看着那地上的头颅,他一脸悲戚,泪眼磅礴起来。

张安世却对此人的泪水,滋生不出任何的同情。

张二河似是用尽了力气才终于发出了声音,道:“你们好狠毒,好狠毒的心。”

他口里念着道:“你们怎可如此,怎么可以如此………”

张安世这时不急了,他要等着张二河接下来精神崩溃之后,乖乖道出的实情。

可就在此时,有人大喝一声:“再狠毒,也及不上你。”

众人吓了一跳,却是押着张二河来的陈道文终于憋不住了:“你害死了多少人,难道不自知吗?你愚弄百姓,教他们将无数的钱财,送到你面前。多少人,连饭都吃不饱,你和你的党羽用鬼神去恫吓他们,他们每日节衣缩食,为的就是换来你赐下的符水。那些得了重病的人不去求医问药,却是求告到你头上,将钱财统统奉上,你当真救下了他们吗?可人死了,你和你的党羽不过是糊弄,说是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你的所谓洞府里,藏了多少被你凌虐的女子……你干的伤天害理之事罄竹难书,现在终于报应到了自己的头上,竟还有脸说这样的话?”

陈道文气愤难平,咆哮而出,最终……却又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闭上了嘴。

张安世道:“事到如今,说罢,这张武胜我已格外开恩了,给了他的一个痛快,可接下来,你若是还在此抵赖,那么就不是这样痛快了,你就算不顾着自己,也要顾着自己的至亲,你也不希望看着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张二河难抑泪水,最终道:“我……我……我是李喜周,乃白莲教中,人人称之的佛父,还有她……她是我的妹子,便是佛母……”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他们凝视着张二河,无法想象,那个传说中,仙人一般的人物,竟是如此的普通。

堂外,有人崩溃,歇斯底里地道:“不,不……他绝不是上仙,绝不是上仙……”

原来是有不少暗中崇拜白莲教的教众也跟来看热闹,他们自然是绝不相信上仙是会被朝廷捉拿的,因而……纯粹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的。

可现在这人竟真的承认自己是佛父,他们心里如何能够承受?

这堂外,许多人似要崩溃一般,眼睛都红了,口里狂呼:“不,这是一个骗子,他绝不是佛父,佛父法力无边……断然不是……”

他们疲惫嘶哑地怒吼,如癫狂一般。

很多时候……确实是如此的,被骗的人,将自己的一切都献了出来,有的拿自己的女儿献给那些白莲教的骨干,有的将自己一辈子的积蓄奉上,有的卖田卖地,就为了得一些赐下的符水。

这许许多多的人,其实早已是一无所有了,有的不过是笃信,自己已付出了全部,上仙一定可以保佑自己无灾无难。

一群一无所有的人,怎么敢去相信,他们这么多年,平日里连一口肉都不敢吃,生了病也舍不得去抓药,那些这一点一滴积攒的钱财,卑微地将自己的所有献给别人,换来的不过是笑话呢?

“绝不可能,绝不可能!无道,无道!”有人振臂高呼,含着热泪,甚至开始念念有词。

于是,立即有校尉扑上去,将人制住。

可这样的人不少,外头数百人中,混杂了近小半,一时之间,这里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也有人并没有激动,只是像僵了一样,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唇蠕动着,似乎绝不肯去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

张安世没理他们,甚至校尉们要将人押走的时候,张安世还吩咐一声:“这是无辜百姓,不必视为党羽,不必押起来,若是还敢喧闹的,就直接赶走,只要还肯听的,可依旧让他们留在此。”

张安世交代罢了。

那张二河听罢,却是苦笑,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是满盘皆输了,

如果张安世恼羞成怒,下令弹压,这就意味着,他依旧还有筹码。

可张安世对所谓的白莲教乌合之众不屑于顾,甚至连押都不押,这就说明,朝廷有足够的信心控制局面,至少对于一般教众,朝廷压根不怕闹出什么乱子。

这张二河,不,这李喜周道:“我父确实是……确实是李成喜,是他带我们兄妹二人入的行,等他死后,一些人便奉我们兄妹为主,靖难开始之后,北地打成了一锅粥,百姓的徭役很重,那时候……我们借此壮大,我……我修改了一些白莲教的经文,又广在天下各州县设白莲道人,这些年……这些年……也算是风生水起……”

张安世冷笑一声,坐回了原位上,继续道:“这些我都知道,我要知道的是……你还干了什么丑事?”

“我……敛财……看上谁家女儿,便和他们说,她身上有魔障……我还勾结了许多人……我……”

张安世听着这些,眼中有愤恨,也有着掩盖不住的厌恶,却是道:“说一说,中都的事吧。”

这……才是最至关重要的。

李喜周打了个寒颤,他嚅嗫着不敢说下去。

张安世道:“为何……中都凤阳的陵城里,你们可以轻易出入,又为何可以全身而退?”

李喜周迟疑了一下,最终道:“凤阳……凤阳的宦官……开的门,引的路。”

一旁的耳房里,朱棣听到此处,已是打了个寒颤。

他怒不可遏,几次想要冲出耳房,却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

此时,张安世道:“他们为何引路?”

“宦官们没有家小,指望着下辈子……何况被派去凤阳的宦官,大多在宫中是被冷落的,他们平日里清闲,因此,有人给他们传道,他们便格外的虔诚……”李喜周道。

张安世听罢,脸色一冷,道:“不好。”

他突然拍案,而后大呼一声:“紫禁城呢,紫禁城之中呢?”

李喜周绝望地看着张安世。

众人见张安世突然反应变得格外的激烈,有些摸不着头脑。

张安世厉声喝问:“紫禁城之中……是谁?”

李喜周眼底的怨毒,一掠而过,却道:“我……我不知道……”

张安世勃然大怒,直接捡起了案牍上的惊堂木,直直朝这李喜周飞去。

这惊堂木直接砸在了李喜周的脑袋上,他吃痛,啊呀一声,抱着脑袋。

张安世却是焦急道:“上刑,上刑,给我用一切可用的刑都用上,对这李喜周,还有他的妹子,还有这些被抓来的余孽……对李喜周的孙儿也给我上刑!”

张安世大呼。

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张安世双目赤红,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这一切过于突然,可张安世一声令下,校尉们再无犹豫。

张安世转而,看向刑部侍郎吴中道:“诸公,现在有正经事要办,你们先行回避吧。还有……围看的百姓,也都请出去,热闹结束了,现在是少儿不宜的时段。”

张安世抛下这一番话,却径直冲进了耳房。

耳房里,朱棣见张安世一下子冲进来,他狐疑地看着张安世道:“这是何故?”

张安世白着脸道:“请陛下立即摆驾回宫……不,是臣陪着陛下回宫,也请陛下,准臣挑选一百名内千户所校尉随行。”

朱棣听罢,皱眉起来,他凝视着张安世道:“你的意思是……宫中有这李喜周的余孽?”

张安世此时的情绪显出了几分焦躁,道:“一定有,虽然不知有几个,既然在中都凤阳有,而且还不少,那么紫禁城中上万的宦官,一定有几个在其中,而且……臣已做出判断,这几个人……只怕已经开始做手脚了。”

“他们到了如今,还不死心?”朱棣挑眉道。

张安世道:“臣这边……有了动作之后,这李喜周一开始便判断出,当初破坏中都皇陵没有得到他应该有的效果,所以为了激怒陛下,是以……传出要谋反的谣言……而这些,显然还无法触怒陛下大开杀戒,那么……假如在紫禁城中,若有几个这样的教众,他被拿捕之前,会选择怎么做呢?”

朱棣顿时明白了什么,下意识地道:“层层加码!”

“对,一定是层层加码,直到彻底激怒陛下,教陛下失去理智,这才给了他……机会。所以臣判断,应该十几天前,他就已下达命令,而这命令送到紫禁城,应该在三四天前……他在传达命令之后不久,便被拿获……今日押送来的京城……也就是说……可能宫里的人,已经开始做手脚,或者……用了什么诡计了。”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此等拙劣不堪的诈术,竟有如此多的人笃信不疑,甚至为他铤而走险?”

张安世道:“人在受骗之后,其实绝大多数,并不会幡然悔悟,反而会变本加厉,他们会自己继续欺骗自己,不断的强化自己的认知,因为这个世上,哪怕是最低贱的人,也绝不会承认自己是天大的傻瓜。恰恰相反的是,每一个人都认为自己独一无二,是绝顶聪明之人。”

朱棣咬牙切齿地道:“今日本想亲自将这狗贼碎尸万段,看来,只有等两日了,走,一面走一面说,你挑人,随朕入宫。”

张安世道:“臣这边,会尽力对这李喜周……严刑拷打,一定要教他开口,可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这个人……所犯下的乃是滔天大罪,他自知自己绝不可能好活,而且一般的威胁,甚至哪怕是拿他孙儿,也威胁不到他,至多只是让他精神崩溃而已,所以臣才以为,当务之急,乃是先回宫中,加强戒备,到时……内千户所,在宫中摸排,将这几个党羽揪出来。”

朱棣一面疾走,出了此处,已是飞身上马。

张安世则大呼一声:“陈道文,带一批人,随我来。”

陈道文听罢,也没有打话。

眼下,也只有他们是最可靠的,虽然许多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此时却还是抖擞精神,连忙追了出去。

…………

李喜周直接被送至诏狱。

陈礼不敢怠慢,亲自用刑。

这李喜周却只是矢口不认。

陈礼显然也急了,忙教人将他的至亲直接押了来。

当着至亲们的面,李喜周道:“官爷,你说炸皇陵是何罪?你说……造反是何罪?至于其他的罪,自不必提了,哪一条哪一件,都足以教我不得好死!而他们……也绝对不可能好活……你说说看……咳咳……咳咳……拿他们来威胁我……又有何用呢?”

他说罢,狞笑起来。

他已从精神崩溃之中,渐渐地回过神来了。

眼下……他还有一种办法。

李喜周道:“其实……若是你们现在放了他们,给他们一艘船,送出海去,十天半个月之内,我确定他们安全无恙地离开,或许我会开口。只可惜,你们怕也等不及这十天半个月了,哎……一切都结束了,你们口口声声说我罪孽深重,哈哈……我即便是作孽,可那些无知的蠢人,你以为,他们不将自己的女儿给我糟蹋,他们这样的愚笨,难道不会送给别人糟蹋吗?他们的银子,不给我骗了去,难道他们就守得住自己的财富吗?”

说着,李喜周又狂笑,此时他已皮开肉绽,对着陈礼,露出几乎已经残缺不全的牙。

他双目死死地盯着陈礼道:“这不是我的错,是他们愚蠢,是他们不可救药,是他们知道世道艰难,所以才想走捷径。捷径是什么?捷径就是……只要跟着念一段经,就可让自己下辈子富贵。捷径就是,只要自己献上一些钱财,就可教自己一辈子安乐。所以……贪婪的不只是我,天下众生,谁无贪欲?”

他像是为自己辩解一般,继续大笑:“你瞧那些人,得知我便是佛父之后,是什么样子!哈哈……他们还不是打死也不肯相信。你知道他们为何不敢相信吗?因为……越愚蠢,越自以为聪明,越无知,就越以为自己有真知灼见。你杀了我吧……”

陈礼眯着眼,他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片刻之后,这诏狱之中,很快又传出了李喜周的惨叫。

…………

回到了紫禁城。

朱棣径直往大内赶,张安世陪同,只带着几个心腹,先是火速赶到了徐皇后的寝殿。

这宫中,朱棣真正关心的,也不过是徐皇后罢了。

至于其他的嫔妃,多是朝鲜国的秀女出身,残酷一点来说,这不过是朱棣的泄欲工具。

来到徐皇后的寝殿,这里一切如初,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倒是徐皇后得知朱棣和张安世来了,而且行色匆匆,心里也不免觉得奇怪。

她此时身怀六甲,行动很是不便,见着张安世的时候,竟带着几分羞涩。

张安世也很是尴尬,以至于不敢抬起脑袋来。

张安世毕竟比徐皇后小了一辈,娶的乃是徐皇后的侄女,又是徐皇后长子的妻弟,这样的年纪,依旧还有孕在身,在小辈面前,确实有些不妥当。

此时,只见许皇后道:“陛下,这是怎么了,怎么杀气腾腾的?臣妾闻到一股子血腥气。”

朱棣尽力稳着声音道:“无事,只是张安世非要来给你问安,说是许久没来拜见,不来问安,心里就很不踏实。是不是,张安世?”

张安世连忙道:“是,是,臣……日思夜想……不,臣……听闻娘娘有了身孕之后,就一直惦念着,想来瞧一瞧娘娘的气色。”

徐皇后指尖虚戳了一下张安世的脑门,温和地笑了笑道:“你这小子,若想来拜见,何须如此。”

徐皇后显得从容,不过显然她也绝不愚笨,显然知道,这不过是朱棣和张安世的托词而已。

朱棣陪着徐皇后说了几句话,便领着张安世出了这寝殿,道:“会不会搞错了?朕看宫里很平静,不像有什么大事。”

张安世显然还没有放下心头的担忧,道:“陛下,排查一下吧,排查一下,总教人放心一些,臣……总有一种预感……”

见朱棣凝视着自己,张安世自己都乐了:“可能是因为臣天生就是乌鸦嘴的缘故……”

朱棣道:“你来排查,让亦失哈配合你,这宫中任何事都可以查,都可以问,不必有什么忌讳。”

张安世听了这话,心里松了口气。

这不啻是给了自己一颗定心丸,他就怕有些宫闱的事,比较犯忌讳。

张安世想了想:“臣想起了一个人,让此人来做帮手……则再好不过了。”

朱棣道:“谁?”

“伊王殿下。”张安世道:“他对宫中最是熟悉,而且目光很敏锐,宫里有什么动静,或者有什么不同,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不是臣说的,是他自己说的。”

朱棣脸抽了抽,深吸一口气道:“去召他来。”

张安世点点头。

朱棣又回寝殿,现在宫里有事,他还是不放心徐皇后。

张安世则与亦失哈面面相觑。

亦失哈一脸苦笑,得知有宦官犯事,他心里也很忐忑,虽说那守陵的宦官,本都是一些犯错的宦官打发去的,其实就相当于是流放,可毕竟……绝大多数的人事安排,还是要经过司礼监,他好巧不巧,恰恰掌着司礼监。

如今宫里可能还要出事,便更教他担心了,再出什么事,他难辞其咎。

“威国公……你一定要查仔细啊,可不能出什么纰漏,现在开始,咱就在威国公身后头,亦步亦趋,威国公说啥就是啥。”

张安世道:“名录,把宦官的名录都给我,要记得详细的,什么时候入宫,宫里担任什么职位……这些应该司礼监是有的吧。”

亦失哈道:“对着名册就可以找到……”

张安世道:“知道大数据吗?就是从不同之处,找到疑点,而后再进行排除,说起来会比较复杂,不过内千户所的校尉,还有官校学堂,都要学这个的,我带来的这些人,用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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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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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请君入瓮第245章 死无葬身之地第246章 财源广进第247章 喜从天降第248章 一举成名天下知第249章 天大的喜事第250章 论功行赏第251章 献宝第252章 张安世的宝贝第253章 价值连城第254章 人间至宝第255章 一锅端第256章 大功告成第257章 大喜第258章 册封第259章 国公第260章 卷王之王第261章 大赚特赚第262章 加封第263章 百年基业第264章 宝贝第265章 狭路相逢第266章 不堪一击第267章 加官晋爵第268章 神兵利器第269章 借你头颅一用第270章 委以重任第271章 石破天惊第272章 一桩天大的功劳请假半天第273章 贺喜陛下第274章 一网打尽第275章 真相来了第276章 原形毕露第277章 万死之罪第278章 将他拿下第279章 不得好死第280章 水落石出第281章 千刀万剐第282章 母女平安第283章 双喜第284章 帝心难测第285章 挡我者死第286章 一击必杀第287章 大局已定第288章 张安世出击第289章 官升一级第290章 亡天下第291章 天文数字第292章 龙颜大悦第293章 人人有赏第294章 不敢奉诏第295章 杀心骤起第296章 血流成河第297章 大大功臣第298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第299章 天下无敌第300章 给你们开开眼第301章 射光殆尽第302章 贺喜陛下第303章 皇恩浩荡第304章 天上真的会掉馅饼第305章 大权在握第306章 杀鸡儆猴第307章 至宝第308章 臣不密则失身第309章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第310章 大功告成第311章 震惊四座第312章 告祭太庙第313章 大恩大德第314章 普度众生第315章 宫中震怒第316章 立地成佛请个假,明天三更还债第317章 事情败露第318章 谁有异议?第319章 血债血偿第320章 一个不留第321章 千秋罪人求月票!第322章 秋后算账第323章 功德无量第324章 开天辟地第325章 成王败寇第326章 反杀第327章 诚实做人新的一月求月票!第328章 大丰收第329章 好多好多的粮第330章 杨荣的杀招第331章 我孙儿为太平天子第332章 绝不可能第333章 杀人诛心第334章 我要看血流成河第335章 开太平第336章 替罪羊请假!第337章 升官发财第338章 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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