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告祭太庙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370 / 677 章15,127 字

第312章 告祭太庙

张安世吃痛,连忙后退一步。

立即恢复了谦虚谨慎的模样,道:“臣万死。”

朱棣狐疑地道:“就凭这个,就可以防鼠疫?”

“不。”张安世直言道:“鼠疫危害甚大,岂是靠一样东西就可以成功的?”

张安世顿了顿,这一次老实多了,乖乖地道:“除此之外,臣还准备了三种措施。”

朱棣凝视着张安世,等着张安世的下文。

却见张安世又从袖里,取出了一个精细的小盒子。

当着朱棣的面,打开盒子,从里头取出了一个小丸,这才又道:“臣还命人,将这个进行分发。”

朱棣见眼前这丸子,好奇地道:“这丸子……内服?”

张安世连忙道:“不不不,陛下,这……这可不能吃,此物也有毒,这叫樟脑丸,用来驱散蚊虫、蟑螂、跳蚤等物。”

朱棣细细看着这丸子,有些狐疑,便道:“这又有何用?”

张安世道:“这是从煤油中提炼的,此物搁在角落,可挥发出气味,使蟑螂和跳蚤之物,避之不及。”

顿了顿,他接着道:“有了这烟一烧,再加上这樟脑丸,便可隔绝掉绝大多数的跳蚤。陛下,臣发现鼠疫的传播,其实问题不在老鼠的身上,而主要在于老鼠身上的跳蚤,想要解决鼠疫,那便需解决跳蚤的问题。”

“樟脑丸这个措施之后,还有一个举措,便是教人在晴天时,将被褥和家里的一些家具,清洗之后,进行晾晒。”

朱棣显得惊奇,道:“晾晒就够了?”

“是的。”张安世道:“太阳滋养万物,也令那虫蚁无所遁形,能够杀灭世上绝大多数的毒素。”

想了想,张安世接着道:“当然,以上的举措,都只是防备,用一层层的防护,令染病之人的数目降到最低,数目少了,救治就有办法了。”

张安世侃侃而谈地继续道:“病患少,大家也就能定下心来,心定了,且知道如何灭绝它的传播,那么就可对有限的病患进行救治。臣开了一个方子,这方子倒是不能对症下药,却也有一些效果,病人只要得到悉心的照料,且有人对他们进行清洁,提供一些丰富的食物,他们痊愈的机会,就可大大的提高。”

朱棣听罢,禁不住问:“这烟和樟脑丸,可供应多少?”

张安世露出了几分为难,道:“烟的供应……只怕不多,不过樟脑丸……却是有多少要多少,这是从煤油里提炼出来的。”

“煤油又是什么?”朱棣一脸无语。

张安世:“……”

张安世只好继续耐心解释:“这是从火油那儿提炼的,用蒸馏的方法,便可将火油中的煤油提炼出来,这煤油原本是臣打算取代蜡烛售卖,除此之外,还可用于未来橡胶的洗涤,以及机械的养护,此物比之蜡烛而言的优势在于:燃烧完全,亮度足,火焰稳定,不冒黑烟,不结灯,无明显异味。”

朱棣道:“……”

说到这里,张安世压低了声音,接着道:“陛下非要问起的,那么臣就索性细细讲一讲吧,现如今,许多作坊因为灰暗,所以必须点灯作业,可蜡烛的却不好用,一方面是蜡烛有烟气,而且亮度也略差,许多作坊做工,若是亮度不足,便难免影响效率。”

“不只如此,还有一些作坊,不适合点燃蜡烛,因为火光暴露出了易燃物之下,容易引发火灾。臣这边利用煤油,可制成马灯,夜里出门在外,提了这马灯,可挡风遮雨,作坊里做工,也不至让火苗曝露在外,这煤油作坊产量也是不小,如今已在芜湖县的作坊开始试产了。”

朱棣:“……”

朱棣觉得自己可能渐渐要被张安世带歪了,可心里却好奇起来,于是道:“这与蜡烛无异的东西,也能挣银子吗?”

张安世认真地道:“陛下,这东西的好处,是不可估量的。挣银子自不必说,须知道,这是必需品,一旦千家万户都用上了煤油,那么每月都需有煤油的开销,若是天下人人都用上,哪怕是每个月从一人身上挣十文钱,这也是一个天文数目。”

“不只如此……有了这马灯,那么咱们的船行,便可以开拓夜间的业务。这作坊……也是如此。”

张安世说到此处,心里为工人们默哀。

要知道,古代的社会,除了更夫之外,是没有所谓的夜班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倒不是因为士绅和商人们不想,实在是做不到。

可煤油灯的出现,显然为此创造了条件。

很多时候,张安世也不知道,某些所谓时代的进步,到底是进步还是退步,不过……似乎这唯一做的理由就是,天下尚未大同,这等进步最大的作用,就是卷了。

张安世又道:“除此之外,这马灯若是交付军中,也有极大的作用,有此马灯,军中夜间行动不是更为便利吗?”

朱棣听罢,眼眸霎时亮了几分,大喜道:“不错,不错,所言极是。”

二人嘀嘀咕咕了好一阵。

这君臣二人的声音虽说不高,却也不是咬耳朵,完全避开其他人的耳目,在场的人也都几乎听明白了。

只是……

这让杨荣等人的脸不免有些发青。

好好的鼠疫,怎么说着说着,却又成了买卖?

此时,大家又不敢阻止,便只好耐心地等着。

朱棣此时来了兴趣:“意思是……要卖马灯?”

张安世笃定地道:“对,陛下,卖了马灯之后,这马灯是一门大生意,最紧要的是,马灯卖了出去,它就需要每月购置煤油。”

朱棣深以为然地点头,接着便道:“这个事,要抓紧着办,马灯已开始制造了吗?”

张安世如实道:“已经出来了几个样品了,臣想大规模地制造,所以务求廉价,物美价廉,才可想办法将蜡烛彻底淘汰掉。”

朱棣点点头,随即就道:“下一次,取几个马灯来给朕看看。”

“遵旨。”

张安世接着道:“臣其实还有一事要奏请。”

……

胡广:“……”

胡广气息开始有些不稳了,他已经忍了又忍,可现在……

他显得有些义愤填膺,鼠疫这么大的事,谈了一半,居然跑去谈他们的买卖。这岂不是将国家大事视若儿戏吗?

这胡广距离杨荣较近,趁着朱棣和张安世专心于他们的君臣奏对时,悄悄地靠近了杨荣,低声咕哝道:“杨公……这有些不像话。”

他声音压得很低,有若蚊吟。

杨荣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了胡广一眼,却还是同样低声回复道:“这是好事啊。”

“好事?”胡广皱着眉头,声音微微变得高亢,好在张安世那边说话吸引着大家的目光,倒是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杨荣道:“你相信,天快要塌下来了,这时候威国公尚且还能谈笑风生,且满心想着他的买卖,这就说明,鼠疫的事,他已有十足的把握了。如若不然……此人畏死,只怕早已吓得瑟瑟发抖了。”

胡广:“……”

胡广细细地咀嚼着杨荣的话,也渐渐恢复了平静,却还是忍不住道:“可还是不像话。”

杨荣却道:“能解决眼下天大的难题,便是活人无数的旷古未有之功!至于其他的细枝末节,又何必计较?若是什么都计较,会很心累的。胡公……你心思本就浅,要将这心思放在关键的地方。”

胡广觉得自己好像又被内涵了什么。

不过细细一想,却也觉得杨荣之言,十分有道理。

说来说去,好像还是自己心事太多了。

……

另一边,朱棣背着手,盯着张安世道:“还要奏请什么?”

“这烟……”张安世指了指掐灭的烟,道:“陛下,此烟有毒,可也有一些用处,臣原先在想……这东西……待解决了鼠疫之后,便铲除掉,不过……臣又在想,或许将来,这东西还有用处,既为了防止此物祸害天下,陛下不妨下一道禁令,不得授权,关内诸省不得种烟草。便是各地藩土,也不得引种。”

朱棣噢了一声,这不过是小事一桩而已,不过张安世特别提起这个,总是觉得怪怪的。

他压下心头那股奇怪,又道:“还有吗?”

张安世道:“要害,就害臣吧,将来若是再有什么鼠疫,或者用得上这烟草的地方,可怎么办?就请陛下另下一旨,只准新洲种植烟草,如何?”

朱棣道:“新洲?”

张安世道:“臣查过了,烟草这东西,确实适合新洲种植,只有这烟丝,不得进入关内售卖。”

朱棣听罢,倒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猜测,却道:“烟草的事,朕不懂,可朕却懂你,伱实话说,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利可图?”

靠自己猜多累,还不如直接问呢!

张安世连忙睁大了眼睛,道:“陛下将臣当什么人?”

朱棣却是不语,只直直地继续盯着他。

在朱棣的目光逼迫下,张安世终究败下阵来,最后乖乖地道:“陛下,此物有毒,可毒性慢,若是在关内生产售卖,难免毒害军民百姓。可在关外和其他地方,此物若是售卖,确实可以挣那么一丁半点的银子,臣主要是在想,新洲的人口稀少,土地却是颇多,若都种粮,粮食倒是够吃了,可多余的粮,若是拿船运出去售卖,只怕运输的价格还是高了一些,得不偿失,不如种植一些经济作物,给臣挣一点三瓜两枣的钱,臣也好借此招募一些人开垦,让新洲多增一点人力。”

朱棣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不禁道:“哼,你还想糊弄朕?果然是有利可图!不过……张卿历来有功于朝,你既想挣一点银子,那就准了。朕下旨,关内和诸藩国,都不得引种此物,违者诛之。新洲的烟草,是不准进入关内吗?关外和诸藩地呢?”

于是张安世如实道:“那里可以,臣主要是想做一点海洋贸易。”

朱棣扫了亦失哈一眼,便道:“亦失哈,你记下,待会儿教翰林拟诏。”

亦失哈忙道:“奴婢遵旨。”

张安世刚才还以为朱棣不愿意呢,此时听到朱棣如此爽快,一下子松了口气。

而后,他意识到……新洲终于……要发达了。

大明的对外贸易,是永远不用担心的,哪怕是最贫弱的时候,靠着瓷器和丝绸,都有大量的金银流入。

而现在新洲,也多了一项贸易的神器,凭借着这个,足以确保源源不断的金银,可以流入新洲,有了大量不菲的收入,就不愁没有外来人口流入了。

想要牢牢占据一个地方,无论是军事征服还是文化侵入都有效果,可再大的效果,也抵不上数不清的移民。

至于丢掉大明的市场,张安世倒是无所谓,未来靠着西洋和倭国,还有朝鲜国,甚至将来更远的天下诸国,都足以让新洲暴富。

张安世此时心里乐呵呵的,连忙道:“陛下大恩大德,臣无以为报。”

朱棣摆了摆手,便道:“好了,好了,方才我们说的是什么?”

张安世立即拉回了思绪,道:“鼠疫。”

朱棣这才想起来,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愧疚之心。

在这样的灾祸面前,自己怎么就突然跟着张安世一道兴致勃勃地谈起买卖呢?

于是他立即绷起了脸,掩盖住心头的那份尴尬,肃然地道:“这样说来,京城若有鼠疫,也可解决?”

张安世认真地道:“有了福建那边的经验,臣敢担保,可以解决问题,现在最紧要的是,要让这建宁发生的事,广而告之!”

“如此,才可让军民百姓们知道,鼠疫不足为患,等大家的心态都平和,再传授防疫之法,也就可以事半功倍了。”

朱棣颔首:“此事……”

他看向杨荣等人,眼中带着严厉,道:“卿等可都听明白了吗?”

大臣们立即道:“臣听明白了。”

朱棣便吩咐道:“文渊阁与六部,要在各州县放出告示,还有邸报中,也要大肆报导。自然……这些还是其次……张卿这边也要抓紧……想办法拿出你那些药来。”

朱棣恢复了信心,一扫此前的忧心忡忡,此时又有几分志得意满的模样了:“若是鼠疫当真可平,朕便亲自前去告祭太庙,好教太祖高皇帝知道………”

众人纷纷高呼万岁。

此时,大家的心情都松弛下来。

连张安世告辞之后,也是走路带风。

杨荣却在后头快步跟上,叫住张安世道:“威国公,是否可以将这解决的方法,拟出一个章程出来?文渊阁和六部这边,也可照着章程来执行。”

张安世好说话地道:“这个好办,我明日清早,便让人送来。”

杨荣微笑,凝视着张安世道:“威国公果然非同凡响啊,此次……威国公若是真能平息鼠疫,便是天大的功劳。”

张安世微微一笑:“区区寸功,不足挂齿。”

杨荣左右张望了一眼,却是点拨道:“陛下要去太庙祭告太祖高皇帝,难道威国公不知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这话还真是将张安世问倒了,张安世一头雾水地看着他道:“难道不是通知太祖高皇帝吗?”

杨荣又笑,一脸别具深意的样子道:“以后你会明白的。”

张安世却是不肯了,可不能够这样的,说一半留一半,想干嘛。

于是道:“杨公,还请赐教吧,你这话说一截,我睡不着。”

杨荣却又笑了笑:“不是我不肯说,实在是……此等事,不能说,妄测帝心,是大忌。威国公还是自己想吧。”

这话说的张安世心里愈发的狐疑起来,心头就更加好奇起来了。

于是他觑见姚广孝恰好在前头走,便告别了杨荣。

他追上了姚广孝,道:“姚公,我想好啦,我要给你烧一个比你还大一圈的舍利出来。”

姚广孝吓了一跳:“威国公,贫僧年纪大了,方外之人,虽然有时对于生死的事,也有几分淡泊,可若是能寿终正寝,多活几年,贫僧……也绝无死念。”

张安世诧异道:“这是什么话,谁让你去死?”

姚广孝道:“你开出这么高的价码,依着你这锱铢必较的性子,这肯定是有危险的事要托付。”

张安世道:“姚公啊姚公,我视你为自己的至亲长辈,你这样想我?”

姚广孝可不吃他这一套,道:“你还是说一说,到底存着什么心思吧。”

张安世便也不多啰嗦了,道:“方才陛下说要告祭太庙,是什么意思?”

姚广孝诧异道:“你竟也看出来了?”

这家伙平日也不笨呀,连这个也没看出来?

张安世很实在地道:“我没看出来,所以才问你。”

姚广孝便微微一笑道:“没看出来,为何要问?人不要自寻烦恼,好好地想着怎么将这鼠疫的事办好才要紧。”

张安世听罢,更是一头雾水了。

这怎么看着,其他人都懂,就他不懂?

见张安世一副想继续追问的样子,姚广孝率先道:“贫僧是不会告诉你的,不是因为你我之间,关系不够亲密,所以才隐瞒你什么。而是有的话可以说,有的话,死也不能说。你也别多想了。”

张安世禁不住叹口气道:“为何你们看得出来,我却看不出?真是怪哉,明明我比你们……”

姚广孝听罢,露出不屑之色:“你这是什么意思?哼,你还嫩着呢,虽然你这小子平日里有许多突发奇想,确实令人匪夷所思,可你想的事,是怎么利用万物去解决问题。而贫僧穷尽一生,想的却是怎么去琢磨人。你别小看这些门道,人心比万物可要复杂得多。”

张安世倒是老实起来,道:“受教,受教,那下一次,烦请姚师傅教一教我。”

“你不必学。”姚广孝很认真地告诫张安世道:“其实啊,人愚蠢一些好,愚蠢的人有福。贫僧绝没有诓你,如若不然,你看贫僧,算计了一辈子,可得来的是什么呢?名为陛下肱骨,却不得继续在空门之中,更不敢娶妻生子,也不敢封侯拜相,这……就是贫僧的代价。”

张安世道:“姚师傅的意思是……”

姚广孝道:“当天下人都知道,我姚广孝怀有帝王之术的时候,那么方才所言的东西,就和我姚广孝无缘了。似你这样,不去猜度人心,不学屠龙之术,现在岂不是快活无比?既掌锦衣卫,又可裂土分封,所以啊,凡事都有代价,你要向我学的那些东西,对你而言,代价是不可承受的。”

张安世此时倒是隐隐猜测了一点什么,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便道:“明白了,我要去救灾,我阿姐说的没说,少和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

姚广孝:“……”

他怎么觉得扎心了呢?

邸报开始大肆报导,随之,一封封旨意开始下达。

不得不说,这对稳定人心起了极大的作用。

紧接着,张安世便已开始在太平府亲自督促鼠疫事宜。

派人开始清理街道的污水,同时鼓励大家将被褥拿出来晾晒,分发樟脑丸。

而烟草不多,因此,主要是在各县的一些人口密集之处,还有容易引发感染的区域,直接燃烧。

一时之间,太平府的许多地方烟雾缭绕。

张安世又想办法,在这烟中添加各种椒等物,反正这瞎几把什么都添加一些。

这样的做法有两个好处,一个是有一些东西确实燃烧起来,产生的烟气有驱虫的作用。

而另一方面,则是将这些混在烟中,可以大大地降低烟草燃烧让人产生成瘾的可能。

毕竟……那刺激的烟气,足以让人闻到一次之后,就足以终身难忘,觉得作呕,没有人愿意再尝试第二次。

紧接着,便是腾空了几处大宅,而后进行彻底消毒,同时招募了一批大夫,做好准备,随时接收病患。

甚至各县还拿出了一笔钱粮来,招募一些人,专门对各处进行一场大扫除。

第313章 大恩大德

朱棣此时若有所思。

他足足想了半日。

这半日,亦失哈都格外的小心,因为亦失哈很清楚,陛下这种喜怒不定的时候,一旦陷入了沉思,必定有什么大事难以抉择。

因此,他只好蹑手蹑脚地斟茶递水,小心翼翼的模样。

直到正午的时候,朱棣突然道:“亦失哈……”

“奴婢在。”亦失哈道。

“你说张安世此人是胆大呢,还是胆小呢?”

“啊……”亦失哈愣住了,呆滞地看着朱棣。

难道陛下琢磨了半日,琢磨的是这个?

只见朱棣淡淡道:“他平日确实是胆小的,可前日,朕命他护送皇孙去北平,他却突然肯留下,真是奇怪。”

亦失哈深吸一口气。

其实做奴婢的,最应该懂得的……是察言观色。

根据亦失哈多年伺候朱棣的习惯,他并不认为朱棣问出这个问题,是要征询他的意见。

陛下乃九五之尊,这江山可以说是他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事情的看法完全没有头绪,以至于来询问他一个奴婢呢?

那么排除所有的可能,真相就只会有一个。

那便是陛下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不过有些吃不准,想让他这个旁观者,来进行印证而已。

于是亦失哈定了定神,才道:“陛下,奴婢听说有一种人,一向惜命如金,因为他知道,因为某些事而搭上自己的性命,这实在犯不上。可恰恰这样的人,他又会认为有一些事,关系重大,正所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于是便硬着头皮也要上赶着上前,不肯退却半步。”

亦失哈继续道:“想来……是这京城里头,有陛下在,有太子殿下在,威国公他不舍去北平躲避吧。陛下对威国公如此厚爱,而太子殿下,更如威国公的爹娘一样,若是换了奴婢,奴婢若是威国公,也要留下。”

亦失哈说罢,这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亦失哈心里其实是有些紧张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答出了正确的答案。

可陛下并无回应,却令他心里除了紧张,还越发的担心。

良久……

就在亦失哈心里越来越忐忑的时候,便传来朱棣的笑声。

朱棣笑道:“你这奴婢,现在来说便宜话,不是生死关头,说这些你是张安世,便如何如何的话,有个什么用?”

亦失哈松了口气,他隐隐感觉,自己是答对了。

于是他便忙给自己掌嘴,边道:“奴婢该死,真是痴心妄想,成日想着邀功。”

朱棣站起来,道:“伱说的不无道理。”

而后,便什么也没有说了,却转了话锋道:“抓紧着,给朕盯着这鼠疫的事,虽说已找到了防患的办法,可眼下要紧的,却是以防万一。”

亦失哈认真地道:“奴婢早就吩咐过通政司了,只要事涉鼠疫,便随时奏报,无论是白日,还是黑夜。”

“嗯。”朱棣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心里却在奇怪,马灯……又是什么?

……………

太平府诸县,所有的工作推行得很快,几乎所有的垃圾都已清理,寻了地方,进行掩埋,各家各户发放药材,组织起来的大夫,也随时做好了准备。

张安世甚至还担心应天府那边的人力和粮草不足。

毕竟应付府乃人口稠密区域,一旦出了空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让高祥亲自领着一批差役,又筹措了一批粮食和银子,往应天府救援。

应天府知府刘辩大吃一惊,其实他对张安世的印象并不好,甚至奏报鼠疫的情况时,还想要借这市井里关于天人感应的流言,内涵张安世一二。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张安世就在应天府最焦头烂额的时候,送来钱粮和人力的支持。

起初他以为张安世这定然是抱有什么企图,毕竟没道理,张安世这个家伙……居然有这样的好心。

读书人对于幸佞之臣,总是带有防备的,觉得这些人天然的就是大缺大德。

就如汉朝的卫青一样,哪怕他痛击匈奴,而且为人低调,甚至被人刺杀,也绝不和刺杀者计较,对外敌重拳出击,可对朝臣却是唯唯诺诺。

谨慎到了这样的地步,依旧还属于幸佞之列。

而张安世显然比之卫青是远远不如的,虽说也有不少功劳,可这家伙却没卫青的好脾气。

就在这刘辩怀疑这里头是否诡计的时候,却得知,原来南直隶各府,太平府都派了差役,也都根据人口聚集的情况,送去了一些钱粮。

没道理人家想把整个南直隶的知府们都害了吧?

其实此时的刘辩早就焦头烂额,张安世那家伙的防患策略,说得很轻松,可依旧还是要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

不说其他,单单这么多的垃圾,以及征募大量的大夫,还要开辟出一个地方专供救治病患,这里头的费,就足够让刘辩难以筹措。

毕竟官府的收支大抵是平衡的,突然多了一个紧急的增项,短时间筹措,显然就十分困难。

现在好了,有了太平府抽调出来的精干官吏帮衬,倒是帮了大忙。

这是雪中送炭啊!

刘辩想到自己之前在心头没少骂张安世,此时不免觉得有几分惭愧。

当下拉了高祥致谢:“高少尹,此次应天府能渡过难关,可多亏了你们。”

高祥只是微笑,虽然疲惫,可跟着威国公做事,就是有盼头,而且极有成就感。

于是他道:“这是该当的,守望相助嘛。威国公特意交代,太平府与应天府比邻而居,本就是同气连枝,自当鼎力相助。”

刘辩一时无言,忍不住眼眶微微有些红,叹了口气,便道:“惭愧,惭愧啊,哎……”

他说这话都是真心实意的样子,也没说惭愧什么,或许是患难见真情,又或者是出于此前妄图落井下石的愧疚。

接着抖擞了精神,转而道:“现在多说无益,治这鼠疫要紧。”

他心里放松下来,眼下可是生死关头,要是这鼠疫没有治住,是要死许多人的,甚至可能连他自己,也要搭上去。

何况这应天府的达官贵人,数都数不清,一旦出了事,他这个府尹绝对是难辞其咎,届时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了。

与此同时。

宁国府。

由李推磨带领的一队人马,却被拦住了。

李推磨怏怏而回,其实被拦的时候,他也没多说什么,转身便走。

倒是宁国府里,得知李推磨等人过境,竟被当地的县令直接驱走,蹇义看了奏报,顿时露出了不悦之色。

“哼,这也轮得到他来自作主张?”

吴欢作为幕友,是早就看过奏报的。

见蹇义大怒,他便笑了笑道:“蹇公,非是这李县令自作主张,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蹇义:“……”

吴欢道:“蹇公想想看,那威国公四处派出人去,又给各府送钱粮,这不是摆明着想告诉天下人,他太平府不但可以自救,还可救人吗?现在全天下都看着太平府和宁国府,威国公却四处借此收买人心,这目的已是不言自明了。蹇公啊……太平府和宁国府,岂是蹇公和威国公的意气之争,蹇公,这成败,是名教的存亡啊。”

蹇义听到此处,突然露出了痛苦之色。

名教的存亡。

是啊……

如果说,当初他反对张安世,只是源自于他自己的立场。

他是正统的读书人出身,将名教视作自己的性命一般。

可现在,他发现……如今,这已不是他一个人的性命了。

而是千千万万的人,都将目光聚焦在自己的身上,无数的读书人,天下的士绅,人人都在推动着他。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推着朝前走,哪怕有时他不愿意,至少他认为,不该用这样的手段和方式。

可现在,他隐隐觉得,盛名如他蹇义,似乎也成了一枚棋子。

棋子落定,不得反悔!

蹇义道:“百姓们怎么办?鼠疫若来了,该当如何?”

“鼠疫是在应天府发现的,可能不会传来宁国府。”吴欢一脸淡定地道。

蹇义皱眉道:“难道事先不进行准备吗?防患于未然?”

“只要恩府下令,阖府上下,谁不争先恐后为恩府效命?”

蹇义道:“钱粮呢?”

“尽力筹措,总有办法的。”

蹇义道:“好,征十万石粮,七万两银子,征四千壮力,还有三百个医户候命。”

“这……”吴欢显得迟疑。

“怎么?”

吴欢为难地道:“前些日子,大家踊跃的献粮,已经要揭不开锅了。”

蹇义冷冷地道:“这是你们要将威国公的好意拒之门外。”

“恩府……”

“到了如今,你们却又为难了?”蹇义有些失去了耐心:“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捍卫名教?不是名教存亡,在此一举吗?”

吴欢道:“恩府……何出此言?”

“哼。”蹇义也知道,说了没用,此时也只好冷哼一声。

吴欢默默地站在一边无语,缓了缓,见蹇义渐渐的心平气和,这才道:“恩府……息怒,到了如今,何必要说气话?哎,学生们尽力去办就是。”

蹇义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说的有些过重了,便道:“难为你们了。这样吧,请诸位乡贤和士绅们都到府里来,老夫亲自和他们谈一谈,他们都是知晓大义之人,想来……也能体谅官府的难处。”

吴欢道:“恩府所言甚是,学生这就去联络。”

吴欢说着,疾步而去。

蹇义站起来,起身,背着手,他脸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是……想到太平府,他又不禁开始给自己大气。

至少,他相信自己是对的……

…………

张安世拖着疲惫的步伐,终于回了自己家。

这些日子,为了鼠疫,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四处奔走,府里的事,因为高祥诸官都去各府帮忙了,最后都压在了张安世的身上。

张安世这才知道,那些琐事有多难,好不容易将手头的事处理干净,也终于有时间回家去看看。

毕竟这些日子没回去,他的确有些想徐静怡和儿子了。

况且这时候也是特殊时期,虽说家里并没有传来不好的消失,他心头其实也不免还是有些担心。

回到家,见府里上上下下的人,也响应了号召,正在一遍遍的清洗。

这让张安世放下心来,这种事,最重要的是大家肯相信,肯配合,人都是惜命的,现在有了解决的办法,单凭官府还是不够,却也需寻常人家们,自发地对自己的家进行清理。

确定妻儿都安好,他也实在是累了,于是回了寝室,倒头便睡。

醒来的时候,依旧睡眼蒙蒙,却见自己的枕边,一个小人儿正坐在一旁,乌黑的眼睛,一眼不眨地瞅着他。

一见张安世睁开眼,他咧嘴一笑,伸出小手,摸了摸张安世的脸。

张安世见他似乎要东倒西歪的样子,便顾不上疲倦了,连忙翻身而起,将他搀住。

站在床头的,是徐静怡,徐静怡道:“本不想打扰你的,可长生总是哭闹,可放在你这儿,他便乖巧了。”

张安世道:“这样啊。”

一面说,一面摸摸张长生那幼嫩的小手。

徐静怡看着儿子,温柔地笑道:“他喜欢你呢。”

“不。”张安世端详着张长生道:“他怕我。”

“哪里有怕你,还笑得这样开心的。”

张安世道:“我自己的种,我会不知道吗?就是因为害怕,所以才要乐。求生的本能,是刻在人的骨子里的,他定是怕我怕极了,这才如此。”

徐静怡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道:“做爹的,哪里有这样想自己的孩子的?倒好像这孩子是捡来的一样。”

张安世得意地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就是因为是亲生的,才知晓他的深浅。”

张安世起身洗漱,又吃了点东西,恢复了一些气力,便抱着张长生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见已日上三竿,便又将儿子递回给妻子,交代妻子在家好生养胎,便又急匆匆地前去栖霞当值。

谁料此时,姚广孝竟是在此候他很久了。

张安世见了姚广孝,心里有些发怵:“姚师傅,你怎么了?”

姚广孝叹了口气道:“贪念犯了。”

张安世:“……”

姚广孝看着张安世,一言不发。

张安世道:“姚师傅,你可要把持住自己啊!六根不净,怎么能修好佛法呢?”

姚广孝露出了失望之色,不过他重新振作了精神,微微笑道:“和你玩笑而已,此番来,是有事。”

张安世一点不觉得轻松,忙道:“还请赐教。”

姚广孝倒是认真起来:“上一次听你说那什么煤油灯,甚是神奇,贫僧就想,等鼠疫过去,鸡鸣寺可夜里举行一场法会,最好是选在下雨的时候,将此灯张挂在杆子上,寻常人在下头看不甚清,也不知此灯的缘由,你说……”

张安世不禁哭笑不得地道:“姚公,你现在每日琢磨这个?”

姚广孝一脸理直气壮地道:“其他的事,贫僧也不敢琢磨啊。”

张安世便笑着道:“这倒也是,只是……等将来煤油灯普及之后,大家便戳破了鸡鸣寺的把戏了。”

“那是以后的事,此一时,彼一时嘛。贫僧越发的觉得,你那些东西鼓捣得越多,将来佛法就越要衰败,迟早佛祖的大业,要丧在你的手里。”

“这是什么话?”张安世道:“不要将什么都扣在我的头上。”

姚广孝摇头道:“贫僧的预料,历来不会有错。其他地方的百姓,贫僧不知道,可大明的百姓,贫僧还不知道吗?他们是有了难处才来求神拜佛,等难处少了,没灾没难的,迟早要将佛爷都饿死。”

张安世又哭笑不得:“这可说不准,我们就不要计较千百年后的事了。”

姚广孝却依旧不忘他此来的目的,道:“那灯,你给不给?”

张安世倒也豪爽,不带一点迟疑地道:“给给给,等制了一百盏就给你送去,到时你故弄玄虚,人家打上门,可别把我招供出来。”

姚广孝脸色缓和一些,却冷不丁道:“办完了这些,贫僧要去一趟宁国府。”

“嗯?”张安世诧异道:“去那里做什么?”

“想积一点阴德。”姚广孝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道:“这一次不是开玩笑,贫僧预感到,宁国府可能要出事了。”

张安世皱眉:“且不说那里有蹇公,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吧。”

姚广孝摇头:“你还是不知人心有多险恶啊,人坏起来,是真的能吃人的。”

张安世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去?”

姚广孝深深地看了张安世一眼,才道:“贫僧说过,真的是想去积点功德,哎……”

说着,他了站起来,露出了一副复杂的样子,接着,居然伸出手来,捏了捏张安世的脸:“威国公啊威国公……这条路,你好生走下去。”

张安世匪夷所思的样子,想说点什么。

却还没等他出口,姚广孝便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记得舍利,记得舍利塔。”

说着,没等张安世反应,便施施然的,徐步而去。

张安世:“……”

和有些人交流,确实是一种痛苦的体验,比如姚广孝,就给人一种……这家伙有一百个心眼一般,你永远猜不透他的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你觉得他贪婪的时候,他突然好像有了正气。

可你觉得他有了点和尚的样子,他却转头令你恨不得掐死他。

“真是古怪的和尚啊。”张安世叹了口气。

匆匆过去一月,太平府的情况已渐渐地稳定下来。

虽偶尔出现了一些病患,不过…因为很快进行了隔离,又有人悉心救治,再加上鼠疫无法快速的传播,人们也渐渐不将鼠疫当一回事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死了一百多人,最严重的依旧是应天府,死了三百多。

可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似乎一下子……天下又归于了平静。

拂晓的鸡鸣寺里,姚广孝换上了一件满是补丁的僧衣,带着一个老僧,这老僧背负着一个破旧的包袱,跟随着他,缓步而走。

平日里,随身照顾姚广孝的小沙弥匆匆追上来:“师傅,你往哪里去?”

姚广孝回头,迎着曙光,他露出了难得的微笑,道:“去地狱。”

沙弥听不懂,可他却知道,姚广孝平日里穿着的内衬丝绸料子的僧衣都统统叠放好了,搁在他自己的阐室里。

此次却只穿着一件破旧的僧衣下山。

沙弥道:“师傅,我随你去,你等等我,我去收拾……”

“不必了。”姚广孝回过头,伸手摸了摸小沙弥的光脑壳,神情显得异常的温和,道:“你呀,要听话,乖乖的,还有……我那钥匙,你不要随意交给别人,只有等到宫里来了人,你才将钥匙送上,那钥匙的箱子里……是贫僧的身家性命,知道了吗?”

“师傅,你怎的今日不带上我。”小沙弥有些难受,眼泪汪汪的要哭了。

姚广孝道:“因为你年纪太小了,以后还要念一辈子经呢。你乖乖听师叔们的话,对了,也不要尽信你的师叔,这世上……不要相信任何人,你念自己的经,做自己的事,修自己的佛。”

小沙弥擦拭着眼泪,边道:“师傅是不是不要我了?”

姚广孝露出微笑,笑得平静,继续温声道:“不许哭了,乖乖的。”

小沙弥欲言又止。

姚广孝却是转回身,随即,朝着朝霞的的方向信步而去。

他走得很从容,后头的老僧,戴上了斗笠,背着破旧的包袱,亦步亦趋。

小沙弥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养育了自己五年的师傅,那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他懵里懵懂,有些狐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终于,他大声道:“师傅,你几时回来?”

姚广孝的声音隐隐好像自天边传来:“我日日都在,在你心里。哭你个鸟,滚回去念经。”

第314章 普度众生

朱棣半夜突然惊醒。

只听到徐皇后均匀的呼吸声。

他猛地抬眼,却是陷入迷茫。

他好像……梦见了什么。

和以往总是梦见金戈铁马中不同。

可梦中所见,到底为何物呢?

他皱了皱眉,竟一时无法回想。

只是夜半三更,他虽已无心入眠,却还是没有起,大概是怕惊醒了身边的徐皇后,甚至没有发出一点的声响。

在寝殿里的微光中,他睁眼看着房梁,似乎在努力地会想着什么。

熬到了清晨的曙光微亮,天边翻起了鱼肚白,那只是自黑暗中破出来的曙光,此时照在了紫禁城琉璃瓦上,折射出一种奇异的光晕。

这光晕透过了窗,撒入寝殿,令朱棣忍不住闭了闭眼睛,接着便才轻轻和衣趿鞋而起。

值夜的宦官显然没想到陛下会如此早起,此时还蜷在角落里酣睡。

朱棣没理他,看了一眼还在睡梦里的徐皇后,便轻轻打开了殿门。

在这殿门外头,又是几个无精打采的值守宦官,他们见了朱棣,立即吓得面如土色。

朱棣对此,不以为意,只微微抬头,看了看天色。

而后露出了疑窦之色,口里道:“去文楼。”

“是。”

匆匆来到文楼,朱棣此时清醒了些许,除了眼睛微红,倒是看不出倦意。

亦失哈早已闻讯赶来。

见朱棣还未梳头,便取了梳子,给朱棣挽了髻,戴上了通天冠。

这才笑吟吟地道:“陛下,今儿怎的起得这样早,就匆匆来文楼了。”

朱棣却是轻轻皱着眉头道:“真奇怪,朕做了一个梦。”

“不知是什么梦?”

朱棣又在很努力地回想着,却最终挑了挑眉道:“想不起来,只是迄今想起,心头就如同压着一块大石。”

“梦是反的。”亦失哈堆笑道:“这一定又是吉星高照,咱们大明要有福了。”

“若不是反的呢?”朱棣道:“那朕砍了你的脑袋。”

亦失哈的笑脸立即僵住,忙道:“不……不敢……奴婢……”

朱棣平静地道:“不会解梦,就休要学人家东施效颦,不觉得可笑吗?”

亦失哈忙道:“是,是,奴婢真是罪该万死。”

朱棣倒没有继续计较,却是道:“说到解梦,朕倒想起了姚师傅,这几日姚师傅为何不来见驾?”

亦失哈道:“奴婢待会儿…叫人去请…”

朱棣颔首。

过没多久,便召了大臣们来觐见。

杨荣等人,相比于前些日子的惴惴不安,如今心思都定了不少,因为已经开春,所以担心防患鼠疫耽误了春耕,因而重心,又开始是劝农了。

朱棣对农耕虽没兴趣,却也是了解的。

当初太祖高皇帝在的时候,朱棣就藩之前,曾有过被派去中都凤阳读书、耕田的经历。

因而朱棣交代一番:“朕听闻,太平府现在要开始推广新作物,这事不要急,这种子到了别的地方,未必就能丰收,要让各县的百姓,自己开个一亩半亩的地种来试试,教张安世那边,督促官府不要催逼。”

“我大明缺了这么多年的粮,也不缺这一年两年,还有那邓健,要请邓健也不必拘泥在农庄之中,要去各县走走看看,他是行家,许多事,他看过之后,心里才有数。”

杨荣微笑道:“陛下,臣也是这个建议,不过……太平府现在的事,朝廷也不好多管它,管的多了,威国公怕又要抱怨事儿朝廷管,出了事,又要他担待。”

朱棣哂然一笑,随即道:“他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朝廷只验收结果,插手得多了,到时有了功劳和过错算谁的?好罢,所有劝农的旨意,都绕过太平府和宁国府,这二府的事,就让他们自个儿决定吧。”

大学士们交换了一个眼色。

胡广笑道:“听宁国府那边说,他们那边……开春之后,就已开始主持农耕了。农乃根本,蹇公主抓这件事,还亲自写了一本《劝农书》。”

朱棣道:“怎么没听那儿鼠疫的情况?”

胡广道:“没有报上来。陛下的旨意是,太平府和宁国府的事不问,他们奏报也好,不奏也成,反正由着他们去。”

金幼孜想了想道:“宁国府毕竟偏僻了一些,不似太平府和应天府人口稠密,若是应对得当,只怕还未过境,这鼠疫便已灭了。”

朱棣想了想,便点点头道:“这倒没错,蹇卿向来稳重。”

朱棣不禁高兴起来,于是道:“无论如何,无事就是好事,让他们较较劲也很好,这对百姓们都有好处。”

议了一番,朱棣似想到还有什么事,于是突然抬头看一眼亦失哈。

亦失哈站在一旁,心领神会地连忙道:“陛下,姚师傅……不见了。”

朱棣皱眉道:“不见了?”

亦失哈迟疑地道:“姚师傅乃方外之人,可能……可能……”

亦失哈后头的话没有说完,朱棣便叹道:“他呀,一身的本领,却每日想着如何明哲保身,终究是瞧不起朕的气度。不过……让他仙游几日吧,到时自会来见朕。”

亦失哈道:“是。”

…………

此时,热闹的市集里,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此处乃是菜市,栖霞的菜市永远都是人满为患,毕竟在这儿,早已没了从前的自给自足传统,上工的人为了赶早,不只是妇人来买一些菜肉,沿街更是各种早食摊子。

此时日上三竿,人已渐渐稀疏了一些。

这一个羊汤店的对面,还有人杀鸡宰鹅,而两个和尚,正置身在此。

姚广孝穿得很朴素,而坐在对面的老和尚,则显得惴惴不安。

店家一面张罗着羊汤和菜馍,一面偷偷瞥眼过来,对这两个奇怪的和尚,甚觉得古怪。

“吃过肉吗?”姚广孝看向老和尚道。

老和尚沉默,只是不断地念经。

姚广孝像是一脸感慨似的,叹息道:“我早年为僧,和太祖高皇帝一样,就是因为家贫,无路可走。那时候,能进寺庙,总算是有口饭吃。世上哪里有人天生就想遁入空门的啊,无非是有的无路可走。而有的则是贪恋西方的极乐世界而已。”

老僧继续低声诵经,他越发的紧张。

姚广孝道:“所以我一辈子不曾吃过肉,从前是吃不起,等吃得起的时候,已是入了空门。可我闻肉香,也不禁会食指大动,你瞧……”

说着,他抬手,轻轻指了指店外忙碌的人。

即便是人流稀疏了许多,却依旧人影绰绰。有脚步匆匆离去的人,有与菜贩讨价还价的妇人,亦或者是一个牵着弟弟小手的女孩儿。

姚广孝像是看着一道有趣的景象似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而后道:“贫僧一直在想,西方极乐,到底是什么样子呢?又在想,那发源佛家的天竺,是否已是极乐之土了。贫僧想过许多年,可想不出头绪。”

老和尚终于被他的话题吸引,目光炯炯地看着姚广孝道:“这是为何?”

姚广孝道:“因为我的见识太少了。我生于元末乱世,人命如草芥,处处都是皑皑白骨。鞑子要吃人,官府要吃人,士人也要吃人,莫说是他们,便是寺中的和尚,也是要吃人的。不然你以为,许多大寺的寺产,是从何处来的?”

姚广孝显得极平静,侃侃而谈道:“那时候,我还小,可我就在想,所谓的西方极乐,一定是没有兵灾,没有土匪,没有强盗的世道。至少……不会在深夜里,突然有人闯进来,无论这人是元鞑也好,是流寇也罢,亦或者是山贼,甚至是市井的泼皮。不会有人惊扰伱的睡意,冲进来,给你一刀子,然后凌辱你的妻女,再将你的幼子丢进井里。”

老和尚叹息一声,眼眶不禁红了,像是回想起极难受的事情,唇边带着几分颤意道:“我一家七口,只有我一人活下来。”

姚广孝接着道;“到了太祖高皇帝的时候,天下终于太平了,贫僧以为自己到了极乐,却又觉得,人还是苦,苦的不得了,哪怕已比乱世好了十倍百倍,那时贫僧又不禁生出了新的疑问,极乐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姚广孝道:“贫僧寻不到答案,这几日下山,带你在这里走走,来此吃肉,见一见众生,你知道是为何?”

老和尚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

姚广孝道:“若是真有极乐,那么至少在此,可能距离极乐更近一些。若你我当着能立地成佛,那么你我此时坐于此,享受着这里的美味佳肴,看着这里的众生,想来成佛之后,大抵就是每日享受这样的清平的快乐吧。”

说话间,羊羹送了来,还有一盘菜馍。

姚广孝道:“吃吧。”

老和尚摇头,只捏起了菜馍。

姚广孝却不以为意,开始吃起羊肉羹。

他吃相很不雅,嘴里发出巴兹、巴兹的声音。

若是仔细看,不难发现姚广孝的唇边,正浮着点点的笑意。

他边品着口里的味道,边道:“果然,果然,成佛的快乐,让人难以想象。”

老和尚:“……”

姚广孝眯了眯眼,一脸享受的样子,叹息地道:“世上若真有佛,它一定每日都有一碗羊羹吃。”

老和尚咀嚼着干硬的菜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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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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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完整目录 · 共 677 章
第244章 请君入瓮第245章 死无葬身之地第246章 财源广进第247章 喜从天降第248章 一举成名天下知第249章 天大的喜事第250章 论功行赏第251章 献宝第252章 张安世的宝贝第253章 价值连城第254章 人间至宝第255章 一锅端第256章 大功告成第257章 大喜第258章 册封第259章 国公第260章 卷王之王第261章 大赚特赚第262章 加封第263章 百年基业第264章 宝贝第265章 狭路相逢第266章 不堪一击第267章 加官晋爵第268章 神兵利器第269章 借你头颅一用第270章 委以重任第271章 石破天惊第272章 一桩天大的功劳请假半天第273章 贺喜陛下第274章 一网打尽第275章 真相来了第276章 原形毕露第277章 万死之罪第278章 将他拿下第279章 不得好死第280章 水落石出第281章 千刀万剐第282章 母女平安第283章 双喜第284章 帝心难测第285章 挡我者死第286章 一击必杀第287章 大局已定第288章 张安世出击第289章 官升一级第290章 亡天下第291章 天文数字第292章 龙颜大悦第293章 人人有赏第294章 不敢奉诏第295章 杀心骤起第296章 血流成河第297章 大大功臣第298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第299章 天下无敌第300章 给你们开开眼第301章 射光殆尽第302章 贺喜陛下第303章 皇恩浩荡第304章 天上真的会掉馅饼第305章 大权在握第306章 杀鸡儆猴第307章 至宝第308章 臣不密则失身第309章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第310章 大功告成第311章 震惊四座第312章 告祭太庙第313章 大恩大德第314章 普度众生第315章 宫中震怒第316章 立地成佛请个假,明天三更还债第317章 事情败露第318章 谁有异议?第319章 血债血偿第320章 一个不留第321章 千秋罪人求月票!第322章 秋后算账第323章 功德无量第324章 开天辟地第325章 成王败寇第326章 反杀第327章 诚实做人新的一月求月票!第328章 大丰收第329章 好多好多的粮第330章 杨荣的杀招第331章 我孙儿为太平天子第332章 绝不可能第333章 杀人诛心第334章 我要看血流成河第335章 开太平第336章 替罪羊请假!第337章 升官发财第338章 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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