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重赏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400 / 677 章21,409 字

第338章 重赏

张安世骂完了一通后。

气也就出了,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随即便落座,看向高祥。

高祥跟着张安世的日子也不短了,二人也养出彼此之间的一些默契。

此时张安世的一个眼神,高祥便立马会意。

他咳嗽一声,站起来,做了总结:“公爷方才这一番话,乃是肺腑之言,是为了你们好,诸公……咱们在这太平府里头,多少人虎视眈眈,又有多少人,就等着从咱们身上挑出一点错来?”

“世途险恶啊!现在这点小错,公爷尚可以为你们遮掩,保全你们,可一旦积小错为大过,到时,就悔之不及了。”

高祥环海浮沉许多年,其实早知道大家伙儿的心思。

所以他的这一番话,倒是让这九县上上下下,一个个正色起来。

说实话,他们能有今日,完全是因为张安世推行新政的结果。

可以说,如果没有新政,那么他们这些人,绝对属于官场上的失败者。

他们这些从前的官吏,某种意义而言,其实就是当初科举制度之下的淘汰者。

这新政确实取得了极大的成绩,可任谁都清楚,这些成绩,也得到了无数人的记恨。

现在还没有犯下什么大错,就已是被人虎视眈眈,为人所阴阳怪气,这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事,那也绝对不是好玩的,到时候,必定是满朝有排山倒海一般的质疑,只怕连威国公,也无法保全了。

因而,越是到了今日这个地步,就越发需要如履薄冰,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如若不然,那满朝的翰林和御史,一个个的,绝不是省油的灯。

于是众人都忙肃然道:“是。”

张安世这才满意,笑着对高祥道:“还是高少尹说出了我的心声。”

高祥便谦虚道:“哪里的话,下官只是为公爷做一个总结罢了,不足挂齿。”

张安世随即道:“现在夏粮是收了,可夏税,却依旧还没有彻底完成。商税所关系的,既是国库的钱粮,却也关系着来年太平府一年的开支,事关重大,非同小可,商税的问题,比粮税更复杂,正因如此,尤其要打起精神。”

众人用心听着。

却在此时,外头有人匆匆而来:“吏部来人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大吃一惊。

虽然这事已有眉目,却没想到是来得这样的快。

须臾功夫,便见走了一个吏部郎中徐步进来。

这是新任的吏部功考清吏司郎中,人一到,便匆匆到张安世面前,行礼道:“下官黄靖,见过公爷。”

说起来,吏部可没少吃太平府的亏,折了一个尚书,还有这黄靖的前任,可以说,黄靖来之前,是有心理准备的。

总而言之,得好好敬着这位威国公。

他朝张安世赔笑。

张安世淡定地看着他道:“黄郎中来此,所为何事?”

黄靖倒也不啰嗦,直言道:“奉太子殿下诏令,前来宣读一些任命。”

张安世点头,落座,便道:“好,伱宣读。”

黄靖又行了个礼,道:“这敢情好,人都到齐了不少,奉太子诏曰:太平府府尹高祥……”

听到念的乃是高祥,许多人有点懵了。

原本以为,高祥应该是不会动了,毕竟他已是少尹。

而高祥对自己现在的地位,显然也十分满足,反正跟着威国公打下手,将来总还有机会的。

谁知道……

“勤勉肯干,熟知太平府事务,令其即日起,任太平府府尹……”

听到这里……

所有人直接都懵了。

要知道,太平府府尹……已是正三品……

可在一年多前,高祥才不过区区六品同知而已。

这转眼之间……

最重要的是,高祥直接从佐官担任了主官,这里头,可是不同的。

因为佐官直接升任主官的情况,相对少一些,哪怕是蒙受上头人垂爱,也会需要有一个过渡。

比如像少尹这样的情况,往往可能会去朝中担任一个部堂或者九卿之中的职务,才可能委以重任。

毕竟,这是天子脚下的府尹,他的任命,是需要廷推的。

不只如此,现在太平府的情况,谁都清楚。毕竟掌握的权柄实在太大了,这么多的钱粮,而且万众瞩目,其地位,不在应天府府尹之下,一般这样的任命,是皇帝比较关注的,往往对这个人有一定的信任,廷推的结果出来,皇帝才肯点头。

而现在,高祥这个从前一文不名之人,如今……直接一举成名天下知。

高祥更是愣在了原地,显然,他比其他人更吃惊。

他一脸诧异,他下意识地道:“威……威国公……”

黄靖则是笑了笑道:“高府尹,威国公自然另有任用。”

一下子,堂中诸官一个个开始交头接耳,大家都激动地看着高祥。

而高祥到现在,还觉得晕乎乎的,竟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他眼睛发红,渐渐热泪盈眶,先是感激地看了张安世一眼,在他看来,没有张安世,就绝没有他的今日。

此后,他拜下,朝着紫禁城的方向:“臣……谢恩……”

当下匍匐在地,倒不是礼节如此,而是因为……他腿软,已站不起来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一年多前,他还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眼可以看到头,甚至连往上升知府的可能性都不大。

一方面是他本身人脉浅薄,另一方面,是一直困在太平府,难有出头之日。

可如今,显然完全不一样了,他在庙堂之中,已有了一席之地了。

将来也有了向儿孙们虚夸自己的资本。

当下,他那溢满眼眶的泪水,禁不住撒了出来,一时感慨万千,只觉得命运弄人,而成就自己造化的,自是威国公,当然,还有新政。

黄靖没有停下来,他开始有序地一个个唱名。

要晋升的人实在不少,只是有的人在此,有的人并不在,足足三百多号人。

这令黄靖不禁想到了太祖高皇帝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只是在吏部观政,他亲眼看到,当初因为空印案,砍了许多官员的脑袋,以至于人人自危,谁也不知,接下来是谁丢了乌纱,甚至因为进士不够用,举人也不够用,索性……这边人的脑袋一掉,另一边,便有吏部跑去国子学里找在读的监生。

那一幕,黄靖永远也忘不了。

可如今,在这里,好像一切又重演了。

其中他所唱名的几个县令,甚至还有一个同知,居然在一年多前,只是一个连官身都没有的司吏。

这司吏如今已是县里的县令,此时一听又要升任同知,人已几乎要昏厥过去,只昏昏沉沉的,连谢恩也忘了,像吃醉了酒一般。

人对于自己的未来,是有预期的。

这些官职,若是放在那些清贵的翰林和御史们眼前,属于流放一般,可放在这些曾经一文不名之人眼里,这种鲤鱼跃龙门的心情,可想而知。

一切都是如此的突然,以至于,这好事降临到自己头上时,不禁猝不及防,随即热泪盈眶。

足足过去了半个多时辰,黄靖才气喘吁吁地做了一个结尾。

此时,他已经口干舌燥,却还是朝张安世赔笑道:“公爷……已经宣读完毕了。”

张安世的反应倒还算淡定,朝他点头道:“留下喝口茶吗?”

“不不不,不必……”黄靖笑道:“公爷客气,下官……还需去复命。”

“如此甚好。”张安世微笑道:“那就不送啦。”

“不必,不必。”这人说罢,便毫不迟疑地匆匆而去。

紧接着,这府衙里便沸腾了。

高祥却直直地盯着张安世道:“公爷……莫非……不再管束下官人等了吗?”

听到高祥这话,许多人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是啊,咱们都升了官,高祥也成了府尹,可谓是功德圆满。

可大家不是傻瓜,他们是铁杆的张党,靠跟着张安世推行新政,才有今日,这官虽是升了,可是接下来他们还需在各府各县里推行新政,多少人不怀好意的盯着他们,他们早已树了不知多少的敌人。

若是张安世不再管这一档子的事,那可就糟糕了……

谁都知道,威国公就是大树,能为他们遮风避雨,所以大家才肯拼了命去干的。

否则,别看他们一个个府尹、知府、少尹,县令,可在人家眼里算什么?

就方才那礼部功考清吏司的郎中,抖抖腿,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张安世扫视了众人一样,一下子就明白了众人的心思,便笑了笑道:“咳咳……这个嘛,得看陛下的意思,我们都是臣子,自然……”

“公爷……”高祥连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急了:“若如此,下官宁可不做这府尹,这府尹……”

“你这家伙,这是吏部的任命,你以为是儿戏吗?”张安世板着脸道。

顿了顿,他脸色缓和下来,又道:“你们放心,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这事……不说陛下自有主张,总而言之,这一摊子事,我肯定放不下。”

直到傍晚的时候,方才有宫中的宦官来到了栖霞。

旨意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威国公、太平府府尹张安世,治地有功,功在社稷,敕为直隶右都督,督太平府、凤阳府、淮安府、安庆府、池州事,钦哉。”

旨意很简洁,可里头的信息量却很大。

高祥是随张安世一道接旨的,顿时掩盖不住的大喜。

等那宦官走了,一群府里的官吏便纷纷围上张安世。

这高祥道:“为此专门设置官职,可见……陛下和朝廷对新政抱有多大的期望,威国公……不,都督……”

高祥还是觉得叫都督更顺口:“这是新政即将大力推行的征兆啊,如此一来,也不枉都督苦心。”

这何止是没有浪费苦心呢。

这可能意味着,大明未来……都将以新政来治理天下,那么太平府这一两年发生的事,可是要……进入史册的啊,到时,连他高祥,也可能大书特书。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新政当真可以推而广之,后世的官员,也都是新政之下培养的官吏,否则便是功亏于溃。

张安世倒是带着几分疑惑道:“陛下如此垂爱,倒是教我猝不及防,不过……为何是右都督?“

高祥毕竟熟谙人情世故,他捋须,想了想道:“有右都督一定有左都督,而且还特意讲明,是都督五府事。这就意味着,直隶的其他八府,肯定是由左都督辖制。”

张安世细细一思量,便理明白了,禁不住骂道:“哎呀,我这右都督,治的竟是安徽。”

明朝的直隶,其实相当于后世的安徽和江苏两省。

后世有人调侃,说是安徽省府在南京,其实这也没说错,因为在明朝,安徽在南直隶,而南直隶的核心就是南京。

张安世当年听到这段子,心里还乐呢。

结果……现在才发现,我笑我自己。

我张安世,现在管的……不就是安徽省的大部吗?

“什么?”高祥道。

张安世便道:“我的意思是,我所辖的,主要是在淮之地。”

你若和高祥说安徽,他可能有点迷糊,可若说是淮西之地,高祥立即懂了。

于是他劝道:“这朝廷确实不公道,直隶最富庶的江苏、松江、镇江等地,尽都归左都督辖制,不过……都督,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我等行新政,已经过于引人注目,倘若辖制的乃是苏州等地,反而不妙。”

张安世挑眉道:“这是为何?”

高祥道:“天下的望族,有不少都出自苏州、镇江和松江等地,那里读书人极多,士绅更是多不胜数,要在那里行新政,不免要触及到百官的根本,到了那时……真可能要刀兵相见了,显然朝廷或者陛下认为,眼下时机尚不成熟,需要徐徐图之。都督,这等大破大立之事,切切不可操之过急,需用秦人的办法。”

张安世惊异地道:“秦人的办法?”

高祥便道:“今日割他们五城,明日割他们十城,等他们被钝刀子割肉,起视四境的时候,却已发现,都督已兵临城下矣。”

张安世乐了:“你们读书人真有趣,啥事都喜欢引经据典。”

高祥道:“老祖宗的办法,可能放在现在,治理一方的时候,可能用处并不甚大,可若取来制定韬略,却是有用的。”

张安世沉吟片刻,便道:“只是不知,这左都督是谁。”

高祥道:“都督乃正二品,比布政使还要高一个品级,这样说来的话,十有八九,是朝廷重臣充任……而且既然经过廷推……那么,之所以都督的旨意会来迟,就是因为……今日的廷推,肯定发生了很大的争议,所以来迟了。”

顿了顿,他接着道:“右都督的人选,肯定是都督你的,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怕大臣们也不敢在这上头做文章。可是……左都督的人选……我想……争议一定极大。”

高祥想了想,继续道;“既然如此的话,这个人的身份必定不一般,而且一定是朝中诸公们勾兑之后的结果。而且,以下官愚见,一定有人……希望借这左都督,制衡都督。”

张安世倒是显得不以为意,笑了笑道:“管他是谁呢,管我鸟事!不管是谁,也和我没关系,什么制衡,谁要和他制衡?我和他各管各的。”

高祥苦笑道:“这倒是,这是朝中衮衮诸公们要头疼的事,现在陛下和太子都已表明了态度,无论左都督是谁,也和都督没有关系。”

张安世点头道:“现如今,我既是都督,你又是府尹,这新政……火候也差不多了!就是不知……今年的商税收了多少,到时出了大致的数目,接下来,我们就要及早拟定好预算,然后,咱们要大干一场。”

“除此之外……咱们要推新法。”

高祥讶异地道:“新法?”

张安世道:“这是当然,名不正则言不顺嘛,没有一整套的法令,如何约束所有人的行为?”

高祥皱眉道:“若是如此,只怕下官担心……”

张安世淡定地道:“那就换一个名目……这个事,你来想,你懂我意思吧,就好像……靖难一样,你得找一个既不违背祖制,又说得过去的名义。”

“这种事,我不擅长,你擅长。你若是想不出,就把下头人都召集下来,这些人,都是信得过的,他们和咱们同甘共苦过来,如今已是休戚与共了,叫大家一起集思广益。”

高祥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府尹,干的第一件事,就是钻祖宗之法的空子。

当下,只好苦笑道:“那……下官好好想一想。”

张安世接着又道:“还有太平府的商税……这样吧,明日我要入宫谢恩,你今夜想办法,给我折算一个大致的数目来,我去觐见陛下,也好有一个交代。”

高祥为难地道:“只能估算,而且误差不小,可能在一两成上下浮动,毕竟真正商税入库,至少还得等月底呢。”

张安世不以为然地道:“要的就是你的估算。”

“那下官好生琢磨一二。”

张安世直接等到了后半夜,高祥方才睁着黑眼圈,到了廨舍,将簿子送到张安世的面前。

张安世却是直接看着他道:“数目多少,你直说。”

高祥便认真道:“下官算的比较保守,是两百二十万。”

“噗……”张安世一口茶水喷出来:“怎么会这么多,是去岁的数倍?”

这个答案,足够惊人!

高祥便道:“这一年多,商贾云集,再加上……这么多的买卖,还有好几个作坊区,更不必说,这么多矿区了,再有,咱们又加了六县,不说栖霞和县城,单说各乡的市集,现在铺面也是林立。”

张安世定定神,道:“去岁的钱粮簿,也给我整理一份吧。噢,还有,你知道应天府的数目吗?”

这个倒是真为难高祥了“啊……这……”

张安世笑吟吟地道;“想办法,给我弄来,就算你这边没有,户部总是有的吧,去找户部的人,告诉他,我张安世要一份应天府的,一份苏州的……教他们明日正午之前送到。”

高祥一头雾水:“要他们的做甚?”

张安世嘿嘿一笑,答非所问地道:“你再叫府里的一些文吏来,我教他们制一种东西。”

高祥:“……”

一个司吏带着几个文吏来了,他们倒也可怜,陪着高祥一宿未睡,此时眼皮子已打架了。

不过听闻张安世请他们去,他们立即用冰水敷面,而后抖擞精神过来,行礼。

张安世随和地道:“大半夜的,倒是辛苦。”

这司吏表情认真地道:“为都督效命……便是死也甘愿。”

张安世哈哈一笑:“你这家伙……嘴巴很甜。”

这司吏直接啪嗒一下,跪下了,道:“都督,下官所言,皆出自肺腑,绝无虚言。下官……下官已任了淮安府山阳县主簿,今日,乃是最后一天在府衙里当值,下官……下官……一介下吏,若非都督……”

说罢……几乎要哽咽了。

张安世站了起来,道:“原来如此,到了那儿,要好好的干,不要给我丢脸。”

“自然。”司吏道:“下官的命,以后就是……”

“嘘。”张安世道:“别说这些话,你的命永远都是你自己的,给我好好做事就行!来,你起来,我教你制一种东西,你照我的做,有尺子吗?还有……取小笔。”

片刻之后,这司吏带着几个文吏准备好了尺子,又准备好了笔墨纸砚。

张安世当着他们的面,开始摊开纸,量着尺子,开始画表格。

没多久,一个个四四方方的表格画好了。

众人一头雾水,以为张安世是在绘画,可后来发现,又不是。

张安世随即,又在这一个个空格里,开始填词,上书:太平府、苏州府、松江府、应天府等等字样。

而纵列的第一格,又继续填空。

众人脸上都透着深深的不解之色。

于是有人忍不住道:“都督,这是……”

张安世边写,边笑吟吟地道:“这叫表格……”

“表格……”

………………

两章送到,今天还有两章,晚上十二点之前更新。

第339章 好东西给你看看

张安世绘制完了,开始教这司吏和其他的文吏如何填表。

这几人看得极认真,细看之下,皆露出大惊之色。

这玩意……实在………与钱粮簿子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

尤其是他这种久与钱粮打交道的文吏,更是清楚这玩意的好处。

不但更便于计算,最重要的是……它更直观。

直观是最很重要的,这司吏体会得很深。

因为并非每一个人都是精于钱粮的老吏,可以拿着一个簿子翻一翻,就能对钱粮的情况了如指掌。

实际上,他所侍奉的官员,几乎对此一窍不通。

这就需要自己耐心地讲解,而且对方在云里雾里之下,勉强才能知悉个大概。

可现在……有了这个……

一目了然。

一目了然倒也罢了,居然还可以拿去岁、前年甚至其他府的数目直接进行对比,而这……

这司吏刹那之间,好像醐醍灌顶。

这东西对于他这样的人而言,不啻是水上讨生活的船夫,突然鸟枪换炮,开上了蒸汽船。

当下,他激动起来,而张安世,则又开始制其他的表格,边耐心地叮嘱道:“最重要的是尺子,比如还有这种表,叫柱状表格。你瞧,这样画。还有这个……”

张安世越讲越细致,没办法,现在管的摊子大了,摊子一大,行政效率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张安世和其他的官吏,也不可能耗费大量的时间,继续去翻阅各种钱粮簿。

而现在这般,却足以让门外汉,都能瞬间明白府里的各项钱粮现状。

“这东西,不只可以应用于钱粮,还可以用在其他地方,比如各府各县的学堂数目,还有入学生员情况,还有……总而言之,只要涉及到数目的东西,都可以用这几种表列方法。来,你来画一个我看看。”

“是,是。”

司吏跃跃欲试,取了长尺,有样学样,认认真真地画起来。

张安世微微笑着,当然……这玩意提升的行政效率是惊人的,因为它不只使各项数目可以清晰直观。

最可怕的是,它是爆炸级别的内卷工具。

所谓的效率是什么,效率就是kpi,即关键绩效指标。

在新政之前,地方官的政绩,主要来源于所谓的官声,而官声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而且……这官声几乎都把持在了乡贤和士绅们的手里。

他们才能有效的组织起来给你送万民伞,他们传出去的口碑,才可以得到传播。

可新政之后,显然官声这个东西,就不可靠了。

起初张安世治太平府,因为地方小,几乎所有的官吏,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哪一个人肯用命,哪一个人精明,都有直观和清晰的认识。

只是随着现在张安世治理的地方越来越多,下头的官吏也越来越多,机构的膨胀,人员的增加之后,张安世已经不可能认识所有的官吏了。

这时候,这绩效考核,就成了至关重要的东西。

将所有的影响到地方治理的问题,变成各种绩效的某些因素,最后再根据钱赋、入学的数目,商税以及当地的物资产出数,当做标准。各府之间,各县之间,甚至是拿伱今年的绩效和去岁的绩效相比,作为你功考的重要依据。

那么……张安世这个右都督,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张安世还打算将这个法子广而告之。

朝中不是要设立左都督吗?那就按着这左都督的头,天天让人张贴这玩意恶心你。

什么狗屁官声,到了真正的数据面前,其实都无所遁形。

“不错,看来有模样了,这法子要推广,我看,你先别急着去赴任,我打算在栖霞,办一个文吏制表学习班,让各县的文吏,都选三人要学习,你们几个来做讲师。这东西简单,学三五日即可,而后……要求各府各县统统推广。”

说着,张安世回过头,看向高祥道:“高府尹,你来做这个表率……以后统统表格化,一切都从太平府开始,太平府这里设一个统计司。”

高祥早站在一旁,细细地看着,他精于钱粮事务,自然一眼便知这其中的精妙。

于是高祥道:“都督放心,这事……下官来安排布置,太平府要在各府之先。”

张安世又道:“还有,待会儿去户部……算了,各府的数据都拿来,全部制成表格吧。你们要辛苦一下,明日正午之前给我弄出来,正午之后,我去面圣。”

吩咐完事情后,张安世安安心心地睡了一宿,日上三竿才起来。

而那司吏和一些文吏,早已要累瘫了。

他们通宵达旦,总算取了一个簿子来。

由于昨晚睡得极好,张安世今儿的精神不错。

此时接过簿子打开,却是各项数目。

他眼眸顿时亮了几分,夸奖道:“很不错!好好休息两日,辛苦啦。”

当即,张安世入宫觐见。

朱棣早知张安世今日会入宫谢恩,不过此时,朱棣却是背着手,微微皱着眉头,沉吟着站在窗台,驻足不言。

张安世进来,行礼道:“臣……谢陛下……”

“不必多礼。”朱棣平静地道:“怎么样,事情布置妥当了吗?”

“啊……”

“朕问你,你这个右都督,布置得如何?”朱棣道:“治理数府,和治理一府是不同的。”

“臣……已……布置下去了,不会有什么事。”

朱棣突然转过身来,看着张安世。

张安世这才发现,朱棣的脸色……很是不好看。

他心里一惊,今儿来的不是时候啊!早知今日陛下的心情不好,他就不该这个时候来了。

朱棣倒是勉强地笑了笑,落座后,看向张安世道:“哎,你啊你………瞧瞧你这样子,朕会吃了你吗?”

张安世摇头,随即道:“陛下有什么心事吗?”

朱棣道:“心事倒是没有,只是……”

他目光猛地看向张安世:“你是锦衣卫指挥使同知,难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你不知道?”

“啊……”张安世道:“臣从昨日到现在,自受封之后,一直都在忙碌……各府的事,昨夜也是一宿未睡,今日起来,便赶着来谢恩了,锦衣卫的奏报,倒是没有看。”

朱棣点点头,倒是可以理解,随即,他笑吟吟地看着张安世:“昨日廷议……真是惊心动魄啊。”

张安世道:“陛下,敢问……”

朱棣道:“左都督的人选,你猜有人举荐了谁?”

张安世道:“这个……臣猜不出。”

“朕也想不到,如果不是他们奏上来,朕真的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朱棣早就收起了笑意,甚至看着似乎在压抑着怒火。

他一双眸子闪烁着,时而如狐狸一般的狡黠和怀疑,又同时如饿狼一般,掠过了重重杀机。

看朱棣这个反应,张安世不免好奇道:“敢问此人是谁?”

朱棣淡淡道:“朱椿!”

此言一出,张安世懵了:“哪一个朱椿?”

朱棣道:“世上有几个朱椿?”

张安世道:“那个椿,可是木字旁的?”

朱棣自鼻孔里,哼了一声。

明朝的皇族,一般都用生僻字,甚至……可能还会造字,往往会用金木水火土等偏旁,用来取名。

这样的做法,是免得与人撞名。

毕竟,古时候若是寻常人和皇帝的名字相同,是要避讳的,而皇族自己选用生僻字,就等于解决了这个麻烦。

张安世询问木字旁,其实也是这个意思,因为天下叫朱椿的人,只有一个。

张安世便忍不住诧异地道:“陛下,这……不合规矩啊。”

“确实不合规矩!”朱棣手指头搭在案牍上,接着道:“可见……有人是要狗急跳墙,是要教朕大开杀戒了。”

张安世顿时能够理解。

廷推是四品以上的大臣,一齐推举大臣担任官职,而大明朝中,这样的大臣有两百来人。

朱椿乃是藩王,又是朱棣的兄弟,藩王成年之后就要就藩,不得朝廷的旨意,是不允许入京的。

可谁能想到,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提议让朱椿来担任左都督。

这……说他不是捣乱,都说不过去吧。

于是张安世又问:“陛下,是何人……如此胆大?”

朱棣道:“国子监监丞李时勉。”

张安世:“……”

“怎么?”

张安世无语,因为……换做是别人,张安世还会惊诧于,怎么有人这样大的胆子,难道不怕锦衣卫的刀不锋利?

可朱棣提及到此人,张安世却是有印象了。

因为此君……可谓是明初时最大的杠精,历史上,此人的战绩十分丰硕。

朱棣晚年的时候,朱棣迁都北京之后,三大殿被雷劈中,这李时勉立即根据董仲舒“天人合一”理论,针对朱棣连年征北、下西洋、建北京城等种种“劳民伤财”的举动,对朱棣进行弹劾。

气得晚年的朱棣血压直接飙升,差点没被气死。

当然,朱棣虽然没被气死,可是张安世的姐夫朱高炽,却是几乎被李时勉气死的。

朱高炽登基之后,因为身体不好,李时勉便又上书弹劾朱高炽,说:“臣闻居丧中不宜近嫔妃,太子不宜原左右…。”

这份奏疏,表面上是劝朱高炽别近女色,可实际上却是骂朱高炽近女色。

于是朱高炽勃然大怒,在金殿上训斥李时勉,结果这李时勉当场逐句反驳。

和进士出身的书生们抬杠相比,显然朱高炽不是对手,气得朱高炽险些晕倒。

不久之后,朱高炽驾崩了。

当时人们都说是李时勉气死了朱高炽,这朱高炽临终的时候,还对李时勉念念不忘,拉着夏原吉的手反复地念叨:“时勉辱我太甚!”

只可惜,张安世这个姐夫终究还是老实人,临死之间都对李时勉恨恨不已,却最终没有下达杀死李时勉的旨意。

这样的人……他在廷推时,提出什么来,张安世就都不觉得意外了。

于是张安世道:“陛下,臣想知道……廷推时……有多少人附议李时勉?”

朱棣沉着脸道:“十之六七。”

张安世心里已经了然了,什么祖宗之法,都是放屁。

别看平日里文臣们一个个拿着这个来约束皇帝,可一旦他们想要解决问题的时候,立即就将它当厕纸。

谁不知道,亲王都督京畿,乃是大忌!

可显然……有人这样做,就是被逼急了。

陛下和太子的举动,已经让某些人穷途末路。

既然如此,那么有一个刺头提出了朱椿这个人选,其他人便跟着一起附和。

这既是让皇帝和皇太子下不来台,其中……也是表达自己对新政的不满。

而朱棣却因这些人的起哄和胡闹,陷入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

朱棣乃是靖难起家,是打着维护宗亲和兄弟利益才有的今日。

现在大家都说朱棣的兄弟朱椿贤明,可以让他来做左都督。

朱棣若是因此勃然大怒,必然又会传出宫中兄弟阋墙的传言。

何况眼下任都督的事,生生被这些人,弄成了笑话。

这显然就是故意和朱棣过不去,也是故意要将朱棣的推行新政,化为笑柄。

当然,一群人居然胆大妄为到将朱椿祭出来,这更像是对朱棣挑衅。岂不表明了,宗亲之中,朱椿最贤,那么……谁不贤呢?

至于这蜀王朱椿,在太祖高皇帝的时候,就曾被太祖高皇帝称呼为蜀秀才。

人们说他本性孝友慈祥,博综典籍,容止都雅,读书好善,近儒生,能文章。

他到了四川就藩之后,大兴教化,在朱元璋还在的时候,聘请汉中教授方孝孺为世子傅,表其居曰“正学”,教化蜀人。

而朱棣虽然此后杀了方孝孺,却对自己这个兄弟也是赞不绝口,四处对人说‘贤弟天性仁孝,聪明博学,声闻昭著,军民怀服。’

从前大臣们对朱棣还忍让,可现在,显然是忍不了了,尤其是朱棣推行新政,朝中已出现了剑拔弩张的局势。

偏偏在此时,李时勉直接跳出来举荐朱椿,却一下子,成了矛盾爆发的导火线。

看朱棣杀气腾腾,张安世便道:“陛下息怒,臣以为……这是百官这是想要效仿太祖高皇帝时南北榜案的故事。”

向皇权挑战的事,明朝不是没有,太祖高皇帝在的时候,就也不知挑战了多少次了。

可就是有那么多勇气可嘉的人。

虽然当初杀了一批又一批,可依旧还是前仆后继。

如今朱棣推行新政,已是图穷匕见,连打击白莲教的遮羞布都不打了。

百官抱团,直接反击,张安世并不觉得奇怪。

很多人对读书人的印象是柔弱书生,可实际上,这不过是营造出来的形象罢了。

若是触及到了他们的根本利益,莫说只是和皇权对抗,就算是杀个血流成河,人家也不会眨一眨眼睛的。

朱棣显然是气很了,此时眸光犹如利剑,冷笑着道:“李时勉此人……立即下驾贴,朕要诛他三族。”

张安世却是道:“李时勉不过区区一个国子监的监丞,即便将他斩尽杀绝,又有何用?”

朱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那么张卿以为呢?”

张安世道:“杀人不如诛心,对这样的人,若是直接杀了,他反而以为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认为自己是舍身取义,受万世敬仰,这反而成就了他的美名,臣以为……不如……”

朱棣已经急迫地道:“如何诛心?”

张安世认真地想了想道:“这其实取决于陛下。”

“嗯?”朱棣看着张安世,挑了挑眉。

张安世便道:“陛下……廷议推的乃是蜀王朱椿,陛下认为,为何他们要力推蜀王殿下呢?”

朱棣立马就道:“自然是借此羞辱朕,想称颂蜀王贤明罢了。此等借古讽今,借蜀王来讥笑朕的手段,他们不是常用吗?”

话语之中,难以掩盖那满满的厌烦!

张安世却是摇摇头道:“臣以为……不只如此……他们这是逼迫陛下用蜀王。”

朱棣听罢,眼眸微微睁大了一些,像是一下子被点醒。

张安世接着道:“蜀王虽是宗亲,却是以士大夫自居,崇尚教化,声名卓著。宗亲之中,许多的藩王现在纷纷移藩去海外,只有蜀王为首的寥寥数人,却不肯移藩。”

“这蜀王殿下……某种程度,就像一面陛下相反的镜子,因而……天下士人,对他推崇备至。他在蜀中大兴教化,也正合士人们的胃口。除此之外……臣还以为,他们想借蜀王殿下,来节制臣。”

朱棣目中闪烁着什么,那瞳孔游移不定,此时他背着手,慢慢地踱着步:“呵……”

虽说这些话,陛下听了一定不高兴,可张安世还是觉得让陛下看明白的好。

于是张安世又道:“现在的问题是,陛下打算如何解决?若是勃然大怒,那么天下人必要说,陛下不容自己的兄弟,一言不合,便屠戮大臣。可若是换一个角度呢?若是陛下召蜀王进京,他们又借蜀王殿下的威势,来遏制太平府。所以无论陛下做什么选择,他们这样做,本质就是冲着新政去的。”

朱棣点头,愤然道:“朕对他们,不可谓不厚爱!许他们高官厚禄,让他们的恩庇子孙。可他们却因一己之私,处处阻止新政,如此胆大妄为,实在可恨。”

张安世低垂着眼眸,想了想,才又道:“那么何不如……陛下就召蜀王殿下进京,那又如何?”

“什么?”朱棣眼眸猛地一张,大怒道:“这岂不是遂了他们的心愿?”

张安世道:“臣以为,蜀王殿下,既然当真贤明,那么……是非好歹,他是分得清的。”

朱棣显然对此却不认同,脸上有着深深的纠结之色,皱眉道:“朕这个兄弟……你不懂。”

谁说我不懂?

张安世心里想,纵观蜀王这个人,基本上,张安世可以做出他是一个好人的论断。

可以说,新政并没有坏了他的利益,那么新政的好坏……至少对于蜀王而言,他的态度应该是公平的。

即便是受了读书人的影响,可这读书人……不也讲究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吗?

于是张安世对朱棣劝道:“陛下,人的观念,是可以改变的,当初……臣的许多属官,不也改变了吗?还有陛下,陛下难道当初,当真毫无余虑地支持新政吗?不也是因为……这法子有效,为了江山社稷,这才极力支持吗?”

张安世气定神闲地继续道:“蜀王殿下入京……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了,陛下正好可以好好地与他叙一叙兄弟之情,其他的事,就交给臣好了。”

朱棣看了他一眼,沉吟良久,终于还是掩住了身上的杀气,终于有了决定,道:“那朕就听你这一言,不过……你要清楚……一旦让他入京,惹出了是非,那朕……”

朱棣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很明白。

对他而言,这涉及到的面子问题,他这靖难出身的皇帝,可还是要脸的。

张安世则是笑道:“陛下,臣这儿……有一个好东西给陛下看。”

这话题转折得有点突然,朱棣长长地吐了口气,脸上总算也缓和了一点,便道:“什么东西,取来朕看看。”

于是张安世手一伸,从袖里取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奏疏。

一旁伺候的宦官,连忙将奏疏送到了朱棣的面前。

朱棣定睛一看,奏疏层层叠叠地展开,随即……一个个图标显露他的面前。

“这……”

朱棣这一次,居然看得懂。

因为实在太直观了。

他本来心情有点糟,整个人都带着几分阴沉。

可他细细地看下去,那阴沉的眼里,猛地放亮。

他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忍不住带着惊喜道:“太平府的商税,竟长了数倍?”

张安世中气十足地道:“正是,更是应天府的三十倍。”

朱棣直接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朕看到了,真是教人难以置信啊,竟是这么多的银子……”

………………

今天有点不舒服,第二更会更晚一点,大家可以不用等,早点睡,明天早起看。

第340章 帝心难测

两百多万两……商税……

这个数目,是朱棣无法想象的。

在天下人眼里,朱棣是一个‘好大喜功’的皇帝。

正因为他的‘好大喜功’,自然浪费了无数的钱财。

他一次次的北征,又一次次的下西洋,并且发动了对安南的战争。

因而,被无数大臣劝谏,除了那在户部每日愁白了头发的夏原吉,自然还有就当初差点没把朱棣气死的李时勉这样的大臣,认为朱棣做的这些事,空虚了国库,耗费了民力。

民力有没有耗费张安世不知道,可是空虚了国库……这真冤枉了朱棣。

以明朝的税收能力,实际的情况是,虽然朱棣干了不少事,可实际上……就算不干这些事,每年的岁入,也可以说是穷的叮当响。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在于商税几乎难以征收,或者说……压根就没征收。

这也算是一个神奇的事,天下最富有的两个群体,一个是士绅一个是商贾,居然都不需缴税,前者倒也罢了,可后者你说商人们没有缴税,其实也是冤枉了他们,实际上,他们受的盘剥绝对不小,只是这些盘剥,和朝廷的国库没有关系罢了。

看着这个数目,朱棣道:“都说要休养生息,入他娘的,怎么……就都一个个这样有钱,两百多万两,往年银税,整个天下一年也才得这么多,这还囊括了官盐和铁的银子,现在区区一府就可以做到了。”

张安世笑吟吟的道:“为了鼓励经商,其实臣将这商税定的已是非常低了,多了也不好要,商人们都称颂臣仁慈,说像臣这样的善人,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胡说。”朱棣笑了:“你拿走了人家两百多万两,还指着人家念你的好?”

“陛下,商贾们若是盈利,其实不在乎缴纳一点税务,他们害怕的是不确定性……”

“嗯?”

张安世当然清楚,没有人喜欢缴税的,之所以这样说,其实不过是这个时代的商贾,有更可怕的事,使他们宁愿老实本分的缴纳税赋而已。

张安世道:“臣让人调查过,就说在栖霞,有一商贾,原是一个货郎,后来渐渐有了一些资本,于是贩卖丝绸,他说从前做这丝绸买卖,就是在赌命,从产地进货,本身就有风险,一怕山贼,二怕官,这山贼见伱有银子,便可能杀人越货,而你押着丝绸一路过各处口岸和关隘,但凡被官吏们盯上,或是本地的某些地头蛇,便不免要栽赃你罪名,为了平安,你就不得不想尽办法塞银子,没一日不是惶恐不安,所以……表面上,官府没有从他身上征来税赋,可实际上,为了应付官和贼,他的销,至少是现在的三五倍,更别提,不知什么时候惹上官司,亦或者……被山贼所害了。”

张安世继续道:“可太平府这边,就立下了规矩,只要缴税,官府这边尽力打击盗匪,除此之外,尽力提供便利,不敢说这官商没有勾结之可能,可这其中的盘剥却是减去了七八成,这商贾反而觉得买**从前好做了十倍百倍。现在太平府……各色的作坊,还有许多的铺面,都是这样催生出来的。”

朱棣似乎也抓住了其中的核心:“你的意思是……商贾们……其实该出的银子也都出了,而且还出了不少,只不过……这些银子……落在了别人的口袋里。”

张安世尴尬一笑:“臣没说,臣只是打了个比方。”

朱棣从鼻里冷哼了一声:“难怪这上上下下,都在阻挠新政,一个个,如丧考妣,还个个振振有词,呵……”

张安世便道:“陛下,算了,不必计较,难道还能宰了他们。”

张安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直接让朱棣勃然大怒:“朕宰了他们就如何?”

张安世便干笑:“嘿嘿……算了,算了,宰了一个,新来的不也还是如此……不将这土壤铲干净,那也只是徒劳无功,臣以为……这事……还是算了吧。”

朱棣咬牙切齿,后槽牙都要咬碎了:“那就一并铲除。入他娘,商人和百姓叫苦连天,银子都给压榨走了,没一文钱到朕这儿来。这到底是谁家天下?”

张安世不语。

“嗯?”朱棣本以为张安世会顺着张安世的话说一句自然是陛下的天下。

可张安世面露难色,让朱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得不说,沉默,有时候带给人的伤害是极大的。

朱棣道:“莫非你的意思是说……这非我大明江山?”

“臣没有这样说。”

朱棣道:“有什么话,但言无妨。”

张安世尴尬道:“陛下,差不多得了,这事不能深究。”

朱棣大怒:“朕看你话里有话。”

张安世咳嗽一声:“臣万死之罪。”

朱棣一时气结,不过毕竟没办法对张安世发泄怒火,只好低头,继续看这奏疏,道:“你这格子,倒是显得有趣。”

张安世道:“是啊,臣现在是右都督,管理的府县多了,为了选拔人才,也为了各府的治理,打算引用这表格,作为绩效的手段,陛下你看,将来这表格,会有各府县的税赋对比,除此之外……还有年增长,对了,这儿……这是入学学员的统计,这也在绩效之列。这里呢,就是这张表,是各县的规模以上生铁、丝绸、布匹产量。等将来呢,臣打算再细化,要统计出医馆、大夫的数目,以及规模以上的作坊数目,甚至是每年兴修的水利,以及桥梁、道路等等。陛下,官员的好坏,其实在臣看来,用所谓的君子来衡量,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咱们常说,什么众正盈朝,其实这不过是笑话而已,谁是正,谁是邪?分得清吗?这样做,反而只会让大臣只一味的重视所谓的‘官声’,而‘官声’这东西,恰恰使官员施政,畏首畏尾。”

“畏首畏尾?”

张安世道:“臣在治理府县的实际过程之中,发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那便是,无论推行任何事,总会遭到不少的反对,而得了利的人……一般也不会出声,可若是因此而失了利的人,必然要四处嚷嚷,骂声不绝。陛下你想想看,若是过于重视官声,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是为官之人,不敢做事,于是沦为每日清谈,就如这下西洋一般,陛下要下西洋,必然引来争议,可下西洋的好处是什么呢?若是陛下也有官声,只怕单单这下西洋,就要引来无数人的非议了。”

“而恰恰是那些……朝中似李时勉这样的人,身为朝廷命官,却几乎不去负责实际的事务,只每日夸夸其谈,或是今日上奏弹劾这个,明日痛心疾首的弹劾那个,看上去好像干的事无一不是为民请命,可实际上,他坐食民脂民膏,于这天下又有什么好处?可偏偏,是这样务虚之人,往往被人称颂为君子,视为正臣,人人吹捧,个个叫好,敢问陛下……朝廷养士的目的,到底是让他们治理天下呢,还是让他们领着俸禄,蓄养名望呢?这岂不等于是供了一尊尊的泥菩萨吗?”

“所以臣以为……此乃本朝第一大害,若是满朝都是这样清谈之辈,迟早要出大问题的,臣以为,不如制定出一个绩效来,用数据来说话,这世上其他东西可以骗人,当然,数据也可能骗人,可至少……它比绝大多数东西要准确的多,一个地方治理的好坏,无非就是看其钱粮,看它的学童入学,看百姓们是否病了可以寻医问药,以及交通是否便利,将这些种种因素,制成表,一切了然。”

朱棣听罢,颇有感触:“可以试一试,那就从你这儿开始尝试吧。”

张安世道:“是。”

朱棣随即叹了口气:“朕那兄弟……也就是蜀王……的事……依旧令朕担忧,他是一个老实人,没想到,却也被拉扯进这样的是非中来。”

朱棣说到此处,心中郁郁不乐。

朱棣的许多兄弟,可能因为他们的爹都是朱元璋的缘故,因而野心勃勃的不少。

可这个蜀王,说实话,却是难得的老实人,偏偏就这么一个名声不错的人,却被人突然哄抬起来,却不得不让朱棣生出警惕之心。

毕竟本质朱棣和蜀王这一对兄弟还算是和睦的,现在人人称颂蜀王贤明,某种程度其实就是阴阳怪气朱棣不贤,如此一来,朱棣必然要对蜀王产生警惕。

很多时候,所谓天家骨肉亲情,就是在这种情势之下,一步步走向对立,无可避免,莫说是兄弟,即便是父子,又何尝不是如此。

张安世道:“陛下……臣有两手准备,请陛下放心。”

朱棣也不便和张安世说什么,只颔首点头:“去吧。”

张安世告辞而出。

表格的学习班,进行的非常顺利,各县纷纷抽调了人手,进行学习,而后……张安世又命印刷作坊,专门印制一大批专用的表格,分发各县。

对于钱粮的事,其实大家也都得心应手。

各府县的新官上任,立即复制太平府的经验,火速清查隐田,既是隐田,那么……就属于犯罪了,当然,倒不至于像太平府那般,直接治欺君罪,只是所隐之田,统统抄没。

一时之间,怨声载道,半个直隶,好像处在火山口一般,甚至出现了不少袭杀文吏的事件。

于是,模范营出击剿贼,锦衣卫緹骑四出。

总算,到了初冬的时候,事态方才平息。

趁着农闲,便开始丈量土地,进行土地的分发,因为经验是现成的,所以倒是没有出现什么乱子,当然,这还是锦衣卫四处打探的结果。

不过恶劣的事,倒也偶然有之,比如宿州县,就有人在县衙纵火,因为烧的乃是火油,这火势不灭,以至当地的县丞直接被烧死,其他的文吏,被烧死了七八个。

张安世连夜带兵至宿州,搜抄了一夜,检查了损失,下令抚恤。

等事情解决下来,回到了栖霞,张安世便召陈礼来,陈礼早已是惶恐不安,见了张安世便拜下道:“卑下无能。”

张安世道:“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只是以后做事,还是要细致一些,一定要严防死守,禁绝这些事发生。”

“卑下还听说……不少咱们左都督府的下属官吏……他们……他们的家眷……”

“你说……”

“卑下打探到,这些人不少家眷都在家乡,有人扬言……要对他们不利,不只如此……寿州县尉他家的祖坟……也被人掘了,开棺戮尸……”

张安世站起来,来回踱步,他深吸一口气,心里自然清楚,此等矛盾,已经无法化解。

当初局限在了太平府的时候,彼此还没有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可现如今……已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

“彻查,一定要查出是谁干的,查到之后,立即将所有参与之人,还有他们的家人,统统给我下诏狱,他们敢在我张安世面前玩此等制造恐怖的把戏,真是班门弄斧。”

“是。”

“还有……”

“都督有何吩咐。”

“多派一些人手,保护我。”

“啊……是,是……卑下顾虑不周,竟将这事疏忽了,卑下万死。”

张安世大手一挥:“去吧。”

数月的时间,一封封的旨意送至成都。

蜀王朱椿连忙入京。

朱棣又下旨各处驿站,让他们好生沿途好生招待。

到了十一月初,终于……朱椿西进,终于抵达了京城。

这一路,自是不免劳顿,且朱椿这个人,向来节俭,不尚奢华,所带的扈从,也不过区区数人罢了。

他风尘仆仆的先抵达了广德州。

这广德州乃南直隶的地界,沿途所过……朱椿的心情都很不好。

廷推他这蜀王做什么左都督,让朱椿对此十分警惕,京城的情势,他并非不知,蜀王府的一些幕僚,也担心这一次……可能引来宫中对他这蜀王的怀疑。

只是……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来,因为若是不肯入京,反而可能引起大家的怀疑。

朱椿以崇尚教化而得名,王府之内,聚集了大批的贤士,其中最著名的,便是当初的方孝孺,只是此后方孝孺入朝为官,谁曾想,最后却被朱棣杀死,这使朱椿十分遗憾。

此番随行的数人之中,便有两位大儒陪同。

一人叫刘广进,乃蜀中名儒,另一人乃刘德生,这刘德生曾考中举人功名,只是对于科举并不热衷,反而醉心于绘画、诗词,闲散惯了,不过朱椿却对他礼遇有加。

三人加上几个护卫,沿途自是忧心忡忡。

朱椿的心情很不好,到达广德州的时候,心情更加郁郁。

距离前头的驿站还有一些距离,朱椿便已人困马乏,让人随意住下,他们三人,都是儒生打扮,因而也没有招来太多人的关注。

入住之后,刘广进和刘德生二人至朱椿的卧房来见,二人朝朱椿行了礼:“殿下,马上就要进京了,是否先派快马去知会一声。”

朱椿放下他自己编纂的《献园睿制集》,抬头看一眼二人:“不必了,一切从简,不要大张旗鼓,否则难免引人注目,这不是好事。”

刘广进点点头:“殿下还在因为陛下怀疑的事而忧心吗?”

朱椿沉吟片刻:“有时候,人是会被盛名所累的,本王自然知道,朝中诸公在想什么,他们是想借本王,来质疑陛下的国策……”

刘广进叹息道:“殿下,这两年,朝廷确实是做的太过了,这样下去,迟早是要出大事的。陛下此举,与焚书坑儒又有什么分别?”

朱椿却正色道:“慎言。”

“是。”刘广进连忙噤声。

那刘德生却是笑了笑:“殿下……若是殿下见了陛下,陛下当真让殿下做这左都督呢?”

朱椿沉吟着:“我一路的见闻,所见的多是民生凋敝,哎……”

刘德生道:“那么殿下的意思是……”

朱椿道:“哎,不说这些……”

他摇摇头,竟没有表明自己的心迹。

刘德生和刘广进显然也知道,蜀王殿下乃是谨慎之人,倒不是对他们二人不信任。

而是连他自己,到现在竟也拿不定主意。

留在京城,会被自己的皇兄忌惮,再加上他的名声太大,百官越是吹捧,越是取祸之道。

可眼看着这天下……这个样子,以至于连百官都不惜闹着杀头的风险特意给陛下难堪,可见朝局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若是不做一点事,实在对不起列祖列宗。

“这一路来,沿途的官员,听闻蜀王殿下入京,一个个兴高采烈,还有不少地方官,竟是感动的热泪盈眶……”刘德生感慨道:“都道……蜀王殿下若是能担起大任,或许天下能有所转机,大明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刘广进却叹道:“可是这无疑是将蜀王殿下,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宗亲治理京畿,至少在我大明,乃是前所未有,蜀王殿下众望所归,这不是好事啊。”

二人的话,都有道理,朱椿便沉吟着,道:“早些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次日清早,朱椿便动身,他一向卯时起来便要看一会书,方才吃一点茶点,随即便继续动身启程,此处只是一处小县,朱椿不喜迎来往送的事,所以懒得知会此地父母官。

片刻之后,护卫们便牵了朱椿的驴来,朱椿翻身上驴,与其他二人骑驴而走。

出了城,便至一地,还未走多远,便突然被一群庄丁截住,有人领着数十人一拥而上,其中一人大呼:“大胆,你踩坏我们的庄稼了。”

朱椿见状,气定神闲,他身上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贵气。

刘德生大怒,呼道:“不要滋事。”

后头数个护卫,也紧张起来。

这人上前:“我瞧他们不是好人,我乃本地里长,来……看看他们载了什么货。”

他一声大呼,后头便一群庄户要一拥而上。

刘德生道:“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我只晓得你们不是读书人。”这理长叉手,得意洋洋道:“你们虽然穿着儒衫,头戴纶巾,却载着这么多货,可这儒衫纶巾,用的却是蜀绣,偏偏说的却又是凤阳官话,十有八九,你们是栖霞的客商吧,现在有不少客商,为了避免麻烦,故意用读书人的穿戴,借此想要欺瞒我等,还有你们骑着驴,不伦不类,若是读书人,断不会如此,本州有规矩,凡是商贾过境,货物都需十抽一,且让人看看,你这儿押的是什么货。”

这里长气势汹汹,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

朱椿笑了笑:“你们这与强人有什么分别。”

“少啰嗦,这儿就是这样的规矩。”

护卫们已开始去摸身上的刀剑了。

只可惜,这里长颇为恼怒,走上前,狠狠踹了朱椿的座驴一脚,这驴子惊叫一声,开始乱窜。

朱椿大惊,人便自驴上跌下来。

霎时之间,护卫们纷纷拔刀,这里长一看,也大吃了一惊:“这是官军。”

他大呼一声,转身便逃。

庄户们不知所措,也一哄而散。

刘德生二人,连忙将朱椿搀扶起来,帮他拍打身上的灰尘。

朱椿狼狈到了极点,道:“世风已至如此,哎……”

“殿下,我这便下书,至此县的县衙,叫他们索拿贼人。”

朱椿摇头,叹道:“这样的人,天下何其多,拿了一个又有何用?”

当下,他安抚了驴,又重新翻身上去道:“走吧,走吧,到了京城再说,不要节外生枝。”

朱椿抬头,前头就是一处渡口,却发现那里乌压压的竟都是人。

朱椿索性也不骑驴,步行走了近一里地,方才勉强靠近。

却见此地已是人满为患,许多人携家带口,甚至还有人携带了行李。

渡口处,却有不少官兵,一个个呼喝着什么。

朱椿拉扯了一人,道:“这是做什么?要赶集吗?”

这人回头,悻悻然的样子,只含糊不清道:“你也去太平府讨生活?小心了,现在路引查得严……”

…………

这两天会调整好,这是昨天的第二更,这两天会把更新挪回来,今天还有两更。

第341章 唐虞之治

朱椿听罢,大惊失色。

仔细看这人,竟是携家带口,似乎还带着不少的家当。

“太平府?为何去太平府?”朱椿道。

这人急着满头大汗,不断地呼喝着自己的家人,免得他们走远了,一面又拼命朝前挪。

只是朱椿追问,他倒还是客气地道:“因为去了太平府,就有饱饭吃了啊。怎么,你是外乡人?”

不过这人显得有几分疑虑,因为朱椿的官话很标准。

朱椿则是道:“这儿吃不饱吗?”

“吃个屁。”这人怒道:“这儿日子没法过了,再不走,非要一家老小饿死在此不可。你可知道……我家原本乃是此处佃户……这两年,地租连年上涨,而且他们还四处招募庄户,动辄对咱们打骂,今年又遭了旱情,日子实在没法过了。本来说人离乡贱,可再不去太平府,便真没有活路了。”

一旁的妇人抱着手里抱着一个孩子,后头又用麻布的背带背了一个,催促男人道:“快走,快走,这一艘船要开了。”

男人便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婆娘,拼命地朝前挤。

官差拦住他,口里大呼:“路引,路引……”

这人立即开始拼了命的从自己的身上掏东西,老半天,才掏出了一串钱,往这官差身上塞。

官差掂量了一二,彼此对视一眼,显得不满意,口里骂骂咧咧:“算你运气好,今日爷的心情好,既然伱有路引,那么……便走吧。”

男人立即千恩万谢:“多谢差爷,差爷公侯万代。”

官差只努努嘴,随即又将后头人拦住。

到了朱椿等人时,刘德生拽了拽朱椿的袖子,道:”马上就到应天府了。”

朱椿淡淡地道:“不急,先去看看。”

官差朝朱椿大喝:“路引,没有路引不得过。”

朱椿道:“我们乃读书人,依大明律,生员可以……”

“我们这儿的规矩,便是要路引,你说你是读书人,你回去学里开一个条子来。想去太平府……就要这路引。”

这差役颠了颠手上的铜钱,原来……去太平府的所谓路引,却并非是朱椿想象中的那种路引。

朱椿目瞪口呆,就去一趟太平府,竟还要塞钱?

塞钱倒也罢了,却还有如此之多的人趋之若鹜。

他一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倒是那刘德生怕节外生枝,迅速地取出了一块碎银,交给那差役。

这差役才挺着大肚子,上下打量他们,嘿嘿一笑道:“哟,看来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竟是撞到了贵人,船快要开了,下一趟还需两炷香,快走吧,下一位。”

朱椿便被人推挤着,登上了一艘客船。

这客船开了,荡漾着波纹,随即顺着奔流而去。

朱椿坐在船尾,见所有登船之人,乌压压地挤在一起,不过许多人却显得兴奋异常。

他们虽是衣衫褴褛,却一个个眼里放光。

朱椿只听他们嘈杂地闲聊着什么。

有的人是孤注一掷,拖家带口来的,既然打算去太平府,就不打算回去。

也有人,是因为这广德州距离太平府不远,因而在太平府有亲戚,打算去投奔。

那此前去过太平府,回来接家眷的人也有,这已在太平府安置下来的人,立即成了人们眼里羡慕的对象。

便听那人道:“你们去了之后,别轻易去什么牙行,牙行的人介绍你们去做工,是要克扣你们工钱的,在各县,都有专门的广场,那儿官府有有专门的公告信息,也有不少作坊,会自己派人来招工,大家一定要谨记了。”

“还有,一个月两个银元的工价,一定要听他们是否包吃住,若是不包,可切切不要去,若是在外住,至少也要三个银元。若是有手艺的,还能四个银元往上。”

“老哥,你在栖霞做什么营生?”

“我?”这人一笑:“我是养牛的。”

“牛倌?”

“也算不得是牛倌,主要是交易牛羊,各县各乡都要去,现在这买卖好。”

众人恍然大悟。

朱椿只细细在听,却又一副不露声色的样子。

倒是刘德生二人,却露出不悦,他们不习惯这样嘈杂的环境,而且这船中之人,大多粗俗,令他们皱眉。

那牛倌见了朱椿几人,道:“这里还有几位秀才呢。”

朱椿于是道:“惭愧。”

牛倌便笑着道:“秀才好,读书好啊,读了书,比咱们不知强多少倍。”

刘德生便笑了笑,他和颜悦色,不过读书人嘛,即便和颜悦色,可说话之间,却也不免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气息,他道:“读书当然好,齐家治国平天下。”

牛倌却是摇头道:“我的意思是,读了书,便可去做账房,或是投报学堂,甚至做文吏,都有大好的前程,薪俸不低,人也体面。”

刘德生听罢,顿时羞怒,他觉得牛倌的话,侮辱了自己。

朱椿却是哈哈笑道:“薪俸不低,那薪俸有多少?”

“这可说不好,有的能挣几十两银子,差一些,可能有七八两,可总比咱们这些粗汉们强。”

朱椿道:“太平府有许多读书人吗?”

“那是当然了,读了书,就有大好前程,这读书之人当然也就多了,不说其他,现在孩子但凡长大一些,家里都会催促着入学。进了学堂,能识文断字,还能算术,将来才可扬眉吐气。”

朱椿显出几分讶异,道:“许多孩子读书?”

“俺儿子便在小学堂里读书。”这牛倌骄傲地道。

此言一出,船上的人都露出羡慕之色。

几个随着父母来的孩子,蜷缩在船的角落,听到学堂……也不禁迷茫又好奇地抬起眼睛。

刘德生听罢,自是不信的模样,他莞尔道:“你牛倌的儿子,竟也读书?”

“这还能骗你们?”牛倌道:“他还从学里学会了背诗呢……嗯……叫什么来着,噢,对啦,越王句践破吴归……义士还乡尽……尽……尽锦衣……”

此言一出,惹来大家都笑。

刘德生竟是瞠目结舌得说不出话来。

朱椿却是笑了笑道:“你的孩子,读书至少有一年了。”

“啊,你竟知道?还真只上了一年的学。”

朱椿心里只觉得好笑,这一句,是李白的诗,不过一般的孩子开蒙,即便会学诗,学的应该是较为简单且朗朗上口的诗句。

而这一首李白的《越中览古》,却并非是李白的名篇,也不适合作为启蒙学习。

朱椿虽然不知那所谓的小学堂里,是如何安排课业的,可有些东西,行家只要看一看,就知有没有。

因而他立即判断出,这应该是孩子开蒙之后,又未能熟悉经史之前的读物。

朱椿又道:“你为何送孩子入学读书?”

“这……”牛倌尴尬地道:“俺婆娘在纺织作坊做工,我自个儿也要东奔西跑,孩子不大,留在家里也教人担心,何况……小学堂那边,官府鼓励孩子读书,若是入学,每月可领三十斤米,这虽也不多,缴了学费,其实养这孩子读书也不容易。可是呢……这大字不识的,只能像俺这样的做苦力,可若是读了书,哪怕将来差事辛苦,可收入却能有俺这样的人苦力人一倍以上。”

“县里的教谕,还有那乡下的文吏到处都跟人讲,说是事半功倍,读了书将来能过好日子,俺这粗汉,穷也就穷一点,可既缴得起学费,勉强能供得起,总希望孩子将来能比俺有出息,不是?”

朱椿颔首点头。

刘德生一脸不屑地与身边的刘广进低声嘀咕道:“以利诱人,哎……读书本是修身养性,奔着银子去读书,这能教出什么?”

刘广进尴尬一笑,没回应。

朱椿瞥了刘德生一眼。

随即,这朱椿便对那牛倌道:“能读书,终究是好事。”

牛倌道:“先生想来是饱读诗书之人,莫不是此番也要去太平府做教书先生吗?”

这牛倌一说到教书先生四字,却是一副钦佩的样子,好像是什么了不起的人。

朱椿微微一笑:“是。”

“呀。”牛倌忙道:“失敬,失敬。”

朱椿道:“不过我才疏学浅,只怕也教不了什么。”

“这是哪里话!”牛倌道:“在咱们太平府……”

他说到太平府的时候,声音高亢一些,显得极骄傲的样子:“听闻各处学堂,都在招募教书的先生,官府给钱粮……”

“官府给钱粮?”朱椿更为诧异。

“您这是不知?”牛倌道:“太平府上上下下,招募的教书先生有数千人,为了招募,可是大费周章,在太平府,教书先生也是文吏的待遇。”

“文吏……”朱椿哑然失笑。

他无法理解教书的读书人,竟是和贱吏一个待遇。

就这……却还好像什么了不得的事。

只可惜……此时船到了一处渡口,显然这已是太平府的地界了。

那船夫吆喝着:“许家渡到了。”

几个人零星下船,又有几个人登船上来。

这上船的船客,多是布衣,不过他们身上的衣衫显然都比船上的不少人干净整洁,而且虽非新裁剪的衣衫,却并不破旧。

与这广德州来的,一个个衣衫褴褛的模样,却好像两个模样。

最重要的是,这几个人气色饱满,哪怕他们皮肤好像晒得黝黑,精神面貌却与广德州来的人迥异。

朱椿又陷入了沉思,接下来,渡船顺流而下,朱椿一言不发,他看着徐徐在两岸一晃而过的稻田若有所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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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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