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论功行赏

第250章 论功行赏

  第二百五十章:

  朱棣见丘松走了,这才松口气。

  而后,凝视着张安世道:“那东西在何处?”

  “收到仓里去了。”

  “带朕去看。”

  朱棣雷厉风行,也不和张安世磨蹭。

  张安世便带着朱棣往地窖走。

  朱棣亲自下去,看着一个个似土疙瘩一样的东西,而后露出狐疑之色。

  回头看张安世道:“这东西……怎的跟土疙瘩似的?”

  张安世理所当然地道:“所以才叫土豆,又土,又豆。”

  朱棣竟是无词。

  他回头看夏原吉:“这是一亩地的产量?”

  “回禀陛下。”夏原吉道:“正是。”

  朱棣若有所思,道:“能吃吗?”

  “能。”夏原吉直接道。

  朱棣便道:“取几个来,烹了,给朕尝一尝看。”

  张安世倒是没有犹豫,命人取了几个土豆给弄吃食。

  当然,给挑的都是长得有些歪的,肥大的土豆可要留着做种的。

  片刻之后,一碟土豆蒸饼便送到了朱棣的面前。

  朱棣取来吃了吃,边品着味道,道:“味道尚可。”

  张安世笑了笑,不说话。

  朱棣则又是凝视着张安世道:“张卿似乎有话要说?”

  张安世道:“陛下此言,让臣……臣……算了,臣不说也罢。”

  “有话就说。”朱棣皱眉道:“朕不会责怪。”

  张安世道:“前几日,有九江府的流民,流落至栖霞,臣这边,刚刚在设法安置……不如……臣请两个来。”

  朱棣见他又在卖关子,倒是饶有兴趣。

  他现在其实正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内心的激情,所以面上显得格外的平静。

  当下,众人走出了地窖。

  张安世将朱棣迎到庄子里的厅中来。

  又过两炷香,两个衣衫褴褛的人怯怯地被‘请’了来。

  他们一进门,便大呼道:“饶命,饶命啊,我们没有犯罪……我们冤枉……”

  张安世上前道:“谁说你们犯罪了?”

  “官差拿我,可不是犯罪吗?”

  这句话居然很有道理。

  张安世笑嘻嘻地道:“老表,不是有罪抓你,是请你吃顿好的。”

  这二人蓬头垢面,战战兢兢的样子,却不敢贸然答应。

  张安世便一面让人将饼再去热一热,一面询问道:“从九江府逃来的?从前是务农吗?”

  “是,是……务农为生。”一个比较健谈一些,含糊不清地用乡音道:“家里有两亩地,可惜……遭灾了,没有米,我见势不好,早早便跑了出来,若是迟疑一步,不晓得会怎样。”

  看来这位还是一个末日专家。

  要知道,要让一个人见到了风头不对劲,立即背井离乡,却是不容易的事。

  这里头,可得有许多的决心。

  而他们之所以战战兢兢,其实是因为他们是流民,官府视流民如罪犯一般。

  不过一般情况,大灾的时候,也没办法一个个约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毕竟律令就是如此,谁能保证,不是有官差故意欺负人,上前以这个的名义刁难呢?

  张安世道:“这样说起来,伱倒是聪明。”

  “不是聪明。”这人苦着脸道:“族谱里,俺太祖是饥荒饿死的,高祖和曾祖也是大灾饿死的,我娘也是前年饿死的,我祖宗十八代,饿死的先人没有一百也有六七十了,到了我这里,又怎会不晓得这其中的厉害?”

  张安世:“……”

  朱棣听罢,既觉得可悲又觉得可笑。

  杨荣、胡广和夏原吉则在旁不断地摇头。

  张安世干笑道:“久病成医,这个道理我懂,一家人都逃出来了吗?”

  “都逃出来了,只有一个小儿,路上生了病,死了。”这人脸上,没有太多的悲戚,毕竟……这个‘损耗’,对他而言,已是老天爷保佑了。

  张安世道:“栖霞这儿,安顿得如何?”

  “倒还好,每日施两顿粥,粥水还算稠,我大儿子现在也找了一个脚力的活,能得一些钱……就是……这要入秋了,怕是到时候天寒,只怕熬不过这个冬。”

  张安世大气地道:“这个不必担心,住的地方,未必能立即给你们安置得很妥当,可是……受冻却是不会教你们受冻的,到时我教人给你们发煤,再给你们添几件袄子,想办法加一些被褥。”

  “啊……”这人一脸诧异,脸上的愁苦,少了七八分。

  张安世道:“来来来,蒸饼来了,快来吃。”

  热滚滚的蒸饼送到了这二人面前。

  可这人却没动。

  张安世道:“吃呀,快吃。”

  张安世愿意为这人会饿的厉害,看到吃的也该是忍不住了,可这人依旧没动。

  “是太烫了吗?”张安世拿手背贴上去,试了试温度,倒也没有到人无法容忍的地步。

  此时却听这人迟疑地道:“官爷,你这饼,不会有毒吧?”

  张安世听罢,勃然大怒,道:“这是什么话!我下毒做什么,你看我像那样的人吗?”

  “我也不晓得,总觉得……世上没有这样的好事,指不定有什么坏心思。”

  他显得很警惕。

  另一人则艰难地吞咽着吐沫,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这土豆饼,却也不敢伸手去拿。

  张安世叹道:“你不要这样想我,我们换一个角度,我若要害死你,你仔细想想,岂不是有一百个办法吗?为何还要费尽心机地来下毒?你可以侮辱我的品德,但是不能侮辱我的智商。”

  此人的身上,带着一股农民式的狡黠,这种生存之道,却也是经过一次次的生死之后,磨砺出来的。

  但凡蠢笨一些,老师一些的,早就饿死了。就算不饿死,估计也早已被人坑死。

  张安世若和他说仁义道德,他还真不敢吃。

  可张安世这一番话,他细细一想,觉得很对,便小心翼翼地捡起了一个饼子,直接塞入了口中。

  紧接着,便放在口里拼命地咀嚼。

  另一个人,也开始啃起来。

  所有人看着二人。

  张安世笑吟吟地道:“咋样,好吃吗?”

  这人依旧还在不断地咀嚼,似乎舍不得立即吞咽下去。

  老半天,才最终将饼子彻底吞下,意犹未尽地舔舔嘴,才道:“太好吃啦。”

  另一个也道:“好吃,好吃……”

  朱棣大抵明白张安世的意思了,分明一句话可以说的事,他偏偏卖了一个大关子。

  可细细一想,却又觉得有道理。

  皇帝和王公贵族的饮食本就丰富,有没有这土豆,其实都没有任何区别。

  这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打算给王孙们吃的。

  朱棣双目盯着那汉子,似乎想继续观察此人的言行举止。

  张安世则是继续追问:“你如实说,当真这样好吃吗?”

  “当然好吃!”这汉子一脸回味地道:“这滋味,可和细粮一样。”

  所谓细粮,其实白米和白面,而一般的人,一年到头,是吃不上几顿白米白面的,后世人可能吃细粮吃习惯了,却追求所谓的粗粮。

  而在这个时代,细粮本身就是奢侈品,人们对于大富大贵的想象,大抵也就是能每天吃上细粮了。

  张安世道:“若是以后,日日都吃这个呢?”

  “吃这个?”这汉子眼眸一张,眼中闪过期盼,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若是日日都有人给我吃,那便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另一个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深以为然。

  张安世笑了笑道:“不错,不错,好啦,你们可以走啦。”

  这二人如蒙大赦,慌忙走了。

  朱棣此时才站了起来,道:“这粮……以后都能种植一千三百斤?”

  张安世道:“臣……不,邓公公现在在育种呢,今岁种下的粮种良莠不齐,若是来年,争取产量还能增加一些,经过几次选种,邓公公那边,努力能够做到有亩产两千斤。”

  两千斤……

  若说此前,张安世说这样的话,大家可能以为这家伙在吹牛。

  可若是现在……他说出来,大家却是信服的。

  朱棣忍不住喃喃道:“亩产两千斤,还是旱地,便是七倍于寻常的旱地……好……很好……好的很……”

  说着,他显得若有所思,口里下意识地道着:“这样的话,数十年之内,再没有粮荒了,朕……朕……”

  他踱步着,背着手,陷入了苦思冥想。

  在古代,所谓的盛世,就是人口,人口越多,就证明王朝有多鼎盛。

  可实际上,这种人口的增长,到了极限,往往就意味着王朝衰弱的开始。

  因为土地的承载力,毕竟是有限的,而且随着土地的兼并,更会催化这个过程。

  可一旦产量大增,那么这趋势,便会被瞬间地遏制。

  

  到时,只怕天下的人口,都要大增。至少对大明而言,人口大增没有坏处,因为现在……朱棣还真有些缺人。

  就说吕宋和安南那边,现在都在催告,希望能够流放一些罪犯和囚徒到那儿去,原因倒也简单,他们对于人力的需求太大了。

  朱棣道:“邓公公?”

  张安世道:“陛下,您又忘了?就是……”

  “朕想起来了,那邓先生在何处?”

  邓健此前一直站在角落里,他一向不太起眼,此时听到了先生二字,吓了一跳,连忙站了出来,拜下,卑躬屈膝地道:“奴婢……奴婢罪该万死,奴婢可当不起什么先生……奴婢是个阉人……”

  朱棣凝视着邓健,他依稀记得,当初出海回来的时候,邓健也是这般落魄,没想到,这一次见面,这邓健比出海回来时,更落魄了。

  朱棣忍不住感慨道:“真是壮士啊,大丈夫当如此也。”

  邓健:“……”

  换做任何人,你当着一个宦官的面说什么大丈夫,几乎都等于是在骂人。

  可邓健这一句却是听明白了,这是夸赞,而且还是皇帝而当夸赞。

  他忙激动地叩首,泪流满面地道:“奴婢……奴婢……”

  朱棣却是上前,亲自将他搀扶起来,仔细凝视着邓健,随即对左右道:“粮种是他九死一生带回来的,粮食也是他种下的。朕要问诸卿,普天之下,普惠天下苍生百姓者,谁的功劳可与他相当?”

  这一下子,却将胡广等人都难住了。

  夏原吉很激动地道:“陛下,依臣看,管仲可以……”

  张安世却道:“神农。”

  一听神农,胡广有话说,入你娘的张安世,在儒家体系里,神农是三皇五帝的级别,好吧!

  胡广立即道:“臣才疏学浅,倒是没有察觉到历朝历代,有人可类邓先生。”

  朱棣努力地想了想,似乎也没想到,便道:“也有道理,这样的功劳,朕看……要重赏。”

  朱棣对有功之人就是这么干脆,有功就要奖!

  亦失哈便笑吟吟地看着朱棣,连忙上前道:“陛下,尚膳监掌印,出了空缺……”

  朱棣看也不看亦失哈,却是道:“这样的功臣,内廷的十二监,哪里有资格安置?朕的大臣之中,有相士,有僧人,难道还容不下一个邓健吗?”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不过……居然无人反对。

  即便是杨荣和胡广,竟也觉得理所应当。

  夏原吉道:“不如……来户部吧……”

  却更没想到的是,朱棣沉吟道:“封侯……”

  猛地顿了一下,朱棣才接着道:“不,封世侯,赐食邑五千户,委屈一下,挂一个户部侍郎衔,负责农务,这农庄,还离不开邓先生……让他在此招徕流民,继续引种新粮。还有随他一道在此试种的庄户,每人赐银一千两……”

  说着,朱棣回头看一眼杨荣和胡广,随即又道:“这是朕的意思,教廷议讨论。廷议不会有人反对吧?”

  杨荣和胡广没有什么犹豫,这杨荣道:“臣可以作保!”

  朱棣颔首。

  邓健却在一旁听得大吃一惊,直接僵在了原地,竟是大气也不敢出。

  封世侯啊!

  这岂不是,和张安世一样了吗?

  而且还挂了一个户部侍郎之衔,大明从不曾有太监封爵和在外朝为官的记录,真是闻所未闻。

  他身躯一颤,竟是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能把太监做到他这个地步,真是值了。

  哪怕是亦失哈站在一旁,也禁不住流哈喇子。

  “奴婢……奴婢……”邓健哽咽了,一下子拜倒在朱棣的脚下:“奴婢谢陛下恩典。”

  朱棣却是冷起了脸,肃然地道:“以后不可再称奴婢,要自称为臣,做大臣就要有做大臣的样子。你有儿子吗?”

  邓健道:“奴……臣……臣有一个侄子。”

  朱棣想也没想,就道:“朕下旨,过继……自此之后,就是你的儿子了,给你留一个香火。”

  邓健涕泪横流,感激地道:“是,是……”

  朱棣又很是慎重地道:“这个地方,要好生保护……张安世……”

  张安世立即道:“臣在。”

  朱棣吩咐道:“你那安南卫,再增三百员额,设一个千户所吧,其中半数……日夜囤驻于此,专司护卫这个庄子,这庄子里,但有任何闲杂人等混入,朕拿你是问。”

  张安世连忙道:“陛下,六百人是不是少了?”

  这话其实说出来,是很不合适的。

  京城边上,六百多个私人的卫队,你还嫌不够,这是想要做什么?

  但此时的张安世,一脸苦笑道:“要不凑个整,给个八百吧?”

  朱棣却很豪气:“那就八百。”

  张安世面上保持着淡定,可在心头已经美滋滋地开始计算了,除了三百个人驻扎于此,又多了两百个,他的宅子,又多了几分安全了。

  朱棣接着道:“明日,令太子往孝陵祭陵,这件事,要告诉太祖高皇帝……魏国公徐辉祖,文渊阁大学士胡广随行。”

  这种好事,肯定是要告祖宗的。

  其实一直以来,朱棣自己都不太敢去祭祖,除了靖难成功的时候,硬着头皮去了一趟,其他时候,都是让太子或者是一些大臣去。

  他怕太祖高皇帝真的在天有灵,爬起来捶他。

  不过今日……他却是中气十足。

  朕怕个鸟,太祖高皇帝也不如朕,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太祖高皇帝有灵,就好好的在天上享福,看朕怎么给他长脸增光。

  见邓健还是呆滞着一动不动。

  朱棣道:“邓卿家,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邓健身躯一颤,猛地回过神来,这才道:“奴……臣……臣……当不得这样的大功。”

  朱棣微微皱眉:“嗯?”

  邓健道:“出海的时候,是臣的公子……不,是安南侯授意的,海图,还有路线,也都是安南侯制定的,臣只是萧规曹随。”

  “就是耕种这粮……也是安南侯教我这样做的,我真糊涂,臣起初还误会了他,以为……臣得罪了他,心里还有怨愤,总觉得他不似从前那样亲了,是……故意想教臣……教臣难堪,臣每日想的是,是不是从前做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令他……令……可现在才知道,原来安南侯煞费苦心……他这是……这是……”

  说罢,邓健羞愧地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下子,真将从前的所有委屈,统统都发泄了出来。

  泪如雨下之后,邓健道:“臣还是回东宫做奴婢吧,这功劳不是臣的……臣也不敢接受……臣现在,吃了这么多的苦头,能有今日,已是知足了,其他的……也不敢巴望了……”

  只有真正经历过苦痛的人,才会生出这样的心思,这都是邓健的肺腑之词。

  朱棣看了一眼张安世。

  张安世忙道:“陛下,他这是冤枉人!臣……是告诉过他一些海外的讯息,也说过这粮种的事,可臣其实也只是道听途说,说的也是语焉不详!”

  “他能有今日,臣自己也很惊诧,他说自己没有大功劳,可臣斗胆想问,臣这些话,若是说给任何一个人,这人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九死一生,过这几年生不如死的日子,换来今日吗?这天底下,只怕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朱棣听罢,不断点头:“是啊,动嘴皮子容易,可要将事办成,却难。当然,也不是说出谋划策的人不重要,当初靖难,姚广孝和金公几个,也为朕谋划,可话虽如此,这靖难其中的艰辛,又有几人知道呢?”

  “张卿所言,甚得朕心,邓卿家,你不必再谦虚了,朕意已决,你还要抗旨不成?”

  顿了一下,朱棣又道:“不过张卿……确实也功劳不小,来人,赏他十万……”

  张安世笑嘻嘻地道:“陛下,算了,臣为陛下效命,是应当的,这不算什么。想当初,陛下和臣打赌,臣也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朕有打过赌?”朱棣瞪他一眼。

  张安世连忙摇头:“可能是臣记错了,臣太愚钝,最近总是忘事,万死,万死。”

  朱棣失笑道:“朕当然记得,方才不过是试一试你罢了,你功劳不小,朕自然愿赌服输。这事,也要添入廷议。”

  胡广和杨荣对视了一眼,却都道:“遵旨。”

  今日这事太大了,说实话,封出去一点爵位,真的什么都不算。

  朱棣此时目光又落在邓健的身上,道:“来,邓卿家,你来告诉朕,这土豆,是如何种出来的?”

  邓健慢慢冷静下来,他毕竟是宫里的宦官出身,自然知道如何侍奉皇帝,于是领着朱棣,将这庄子外的试验田,统统都巡视一番。

  “安南侯说,咱们干这个,其实就是不断地试错,所以……臣做的事,就是将种子,分别在不同的土地上,再根据不同土质和灌溉的程度,进行栽培。最后再通过秋收的时候,来确定哪一种方法是正确的。”

  “现如今,臣收了秋粮,打算将这土豆,拿出一批来,争取赶紧育出秧苗,这些日子就要种下,现在只是初秋,或许能在冬日来临之前,看看能否再种上一熟……”

  “一年两熟?”朱棣又诧异得瞪大了眼睛。

  邓健则带着几分保守道:“现在还不敢确定,主要还是春耕时迟了一些,不过臣觉得,这土豆没有稻米那样娇贵,对于灌溉和天时……没有这么多讲究,一年两熟,应该会比稻米要容易一些。”

  朱棣又是一喜,乐呵呵地笑道:“若能一年两熟,朕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你这农庄……虽为户部辖下,可过于要紧,以后,你若有什么奏疏,都可随时奏报。”

  说着,猛地看向亦失哈道,慎重地道:“亦失哈……你记下,邓卿家有奏,要及时送到朕的案头上。”

  亦失哈不禁羡慕的看一眼邓健,道:“奴婢遵旨。”

  朱棣又道:“这庄子,要扩大,邓卿家,你要多少土地,但管说来,“

  邓健道:“臣这儿,还有各种从海外带回来的种子,有几种,尝试种了一些,但是失败了,不过……总算还留下了一些余种,所以臣打算,除了土豆继续轮种,不断的育种之外,其他的种子。来年开春,也要种下,这地……不如再加几百亩,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张安世在旁道:“陛下……邓侯爷不好意思呢,他的意思是……将来需要的土地多的是,就怕将来……许多作物,因为没有土地,不好发挥。”

  朱棣笑了笑:“那就再并一万亩地,给这农庄,挂在栖霞的名下,若是需要银子,从朕这里索取,不要怕朕舍不得银子,朕内帑有钱。”

  邓健道:“是。”

  朱棣心情极好,脑子里畅想着,将来大丰收之后,大明的粮产节节攀高的好日子。

  回到农庄的大厅之后,落座。

  张安世道:“陛下,臣还有事要奏。”

  朱棣看了张安世一眼:“你说。”

  “陛下……这些粮种,尽是从海外得来,可见这海外丰饶,不知有多少宝物,邓侯爷只取一些,就为天下解决了大问题,因此,外间总有人说,这下西洋,乃是好大喜功,可在臣看来,却是陛下您高瞻远瞩的举措。既然如此,那么臣建议,这下西洋自然还要照旧,可向四海的开拓,就如当初邓侯爷一般,也是十分紧要的事,臣以为,商行可以资助开拓的船队,资助他们下海,让他们往天下各处大洋去……”

  张安世还未说完,朱棣便已明白了张安世的意思,他红光满面,毕竟……这可是证明了朱棣绝非好大喜功,他点头道:“如此甚好,商行的事,你来张罗,不必报朕。”

  朱棣说罢,看向胡广、杨荣和夏原吉:“诸卿没有什么意见吧。”

  夏原吉率先道:“陛下,臣无异议。”

  张安世道:“还有,就是安南那边……江浙这边大灾,臣已让人在安南大肆的收购粮食……现在商行在安南和吕宋等地……想办法征粮,那边的粮产都很丰饶,虽然不能完全填补江浙这边的空缺,可至少……也可缓解一些灾情。只是,粮食虽不少,却需船运,现在郑公公已率船队下了西洋,朝廷理应征发所有可以动用的海船,往安南和吕宋,源源不断的将粮食输送进来,如此……眼前的燃眉之急,也可缓解了。”

  

  第251章 献宝

  朱棣一愣。

  其实自粮食出现危机起来,朝廷想出了许多的办法。

  可这文武百官,想到安南和吕宋调粮的情况却不多。

  毕竟绝大多数人的格局都是有局限的。

  他们本就厌恶海贸,对于大规模的出海,更是嗤之以鼻。

  自然而然,对于吕宋和安南都缺乏应有的见识。

  张安世之所以能够提及,是因为张安世最看重的,恰恰就是这个,在张安世看来,大明在关内的增长,其实很容易就达到极限,想要突破局限,就必须走出去。

  这是两种思维方式。

  朱棣道:“吕宋和安南有多少粮?”

  张安世道:“吕宋的粮不多,据商行驻扎吕宋那边的人预估,余粮应该是在七万石左右,这也没办法,宁王虽开拓了不少的地,还从土人那儿得地数百里,如今修城,建港,建立了大小数百个庄园,可毕竟……这吕宋之中,诸邦林立。他所得的地,不过是吕宋一角罢了。不过幸好,吕宋那地方,土地尤其的肥沃,最适合耕种,听说那地方,即便不需精耕细作,土地的产出,也抵得上大明的良田。”

  “安南那边,粮食就多了。安南总督府,一直都在囤粮,那地方的产出也稳定,现在粮库中的粮,有三十万石之巨。现在唯独缺乏的,却是足够的船只,咱们商行也有许多从前的私船,这半年多,也造了一些,可满打满算,却依旧还是杯水车薪。臣这边已想办法,让他们来回运输了,可……预计,一个月之内,能送到松江一带,进而转运江西的,应该也不过是十万石上下。”

  “暴殄天物啊,真是暴殄天物啊!若是多一些粮船,何至有今日呢?”朱棣摇着头道:“这样看来……南直隶、福建布政使司、广东布政使司,还有安南总督府,都要督造舰船,虽然现在为时已晚,可若是将来还有什么隐患,也可好应付。”

  张安世道:“是,等度过了难关,有了足够的舰船,我大明的粮食问题,便可大大地缓解,这舰船……平日里可以运输货物,弥补不足,到了朝廷要用的时候,也可不惜成本,运输辎重,实乃一举两得。”

  朱棣却在此时想起了什么,便道:“宁王与朱高煦舍得运粮来?”

  张安世笑着道:“陛下,他们巴不得运粮来呢。不说有商行的分部在那儿,无论是吕宋还是安南,最多的就是粮食,可人力、茶叶、丝绸、瓷器、武器、火药甚至钢铁,都是奇缺,陛下是不知道,宁王现在成日修书,催促臣给他发钢铁……有多少就要多少。”

  “他要钢铁做什么?”朱棣皱眉道。

  张安世道:“农具……吕宋那儿,荒地太多了,可吕宋自身的生产力却有限,宁王尝试着办了一个生铁的作坊,可产出来的铁,却远远不如咱们栖霞的精钢。何况……他还发现了不少的矿产,就指着挖掘出来……送来我大明,换更多的辎重呢!”

  朱棣失笑道:“这样看来,舰船的建造,更是当务之急了。没有足够的舰船,如何与宁王和朱高煦互通有无?他们有粮,有物产,而大明有瓷器、丝绸、火药、精钢,正好可以弥补不足,这样看来的话,今岁是最难熬的一年,可也是最有盼头的一年。”

  “熬过去,造了足够的船,若再有灾厄,即便有一些灾情,朝廷也可从容应对。再等这土豆一推广,就像方才那两个百姓……便也能填饱肚子。这可是天大的功德,用姚广孝那和尚的话来说,是真的能烧结出舍利来的功德。”

  张安世道:“这都是陛下圣明的缘故……”

  “少给朕戴高帽子。”朱棣摇摇头道:“是多亏了邓卿家!对了,从前跟着邓卿家出海的人,也要重新招募一下,尤其是优秀的,让他们来官校学堂里做教习吧,他们见多识广,可以说是整个天下……都见识过了。这样的见识,才真正难得。怎么行船,船上有什么风险,遇到风浪该怎么应对,缺衣少食了该如何处置,这可不是照本宣科能教授出来。一方面,是从邓卿家当初的部属那儿,拔擢一些人才。另一方面,将来朝廷要造这么多的船,这航海术至关重要,让他们传授一些心得,总是好的。”

  张安世眼眸猛然张大,一脸意外地道:“臣竟没有想到这个,不错……是该如此。臣还要在官校学堂里,开设一门航海的专业。”

  朱棣不由微笑道:“你懂得举一反三,难道朕就不懂得吗?”

  而后,朱棣看向胡广、杨荣、夏原吉三人道:“三位卿家,意下如何?是否有什么可补充的?”

  夏原吉喜滋滋地道:“只要有粮食,臣便喜不自胜,其他的,反而都是细枝末节!不过户部这边,以后可有得忙了。”

  杨荣却是沉吟片刻,道:“陛下,安南和吕宋能得粮,再加上这土豆。甚至将来……还有可能会有藩王镇守海外,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棣道:“你说便是。”

  杨荣道:“班固《汉书·食货志上》曰: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臣之言,绝非危言耸听。在粮食不足的时候,人们都想获得更多的粮食。可是将来呢?将来一旦粮食有了大大的富余,是否因此造成谷物和粮食的暴跌,以至百姓们拿土地产出多少粮,反而会有亏本的可能?一旦如此,只怕天下各处,都会有抛荒的迹象。陛下,此事……也不得不慎啊。”

  朱棣听罢,不禁点头道:“这虽是以后才可能出现的事,可是杨卿却能未雨绸缪,果然是谋国之臣……”

  张安世笑呵呵地道:“陛下,臣以为……这只是小事。”

  “小事?”朱棣兴致勃勃地看向张安世道:“你又有什么主意?”

  张安世道:“说起来,这积攒粮食是天下最难的事。可若说糟蹋粮食,谁还不会?陛下放心,臣过几日便送上臣的妙方。”

  朱棣喜道:“伱这小子,一肚子坏水。”

  他又长出一口气,才又道:“这些日子,朕总也睡不好,今日……总算是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一个好觉了!”

  说着,他猛地像是想到什么,挑了一下眉头道:“对啦,朕怎么闻到了一股羊羔子味?”

  “啊……”

  朱棣怒了,顿时绷着脸道:“朕这些时日,节衣缩食,已是三月不知肉味,去,给朕宰一头羊羔子来。”

  张安世连忙道:“好好好,臣这便去。”

  很快,下头的人就摆好了一桌酒席,君臣们纷纷落座。

  朱棣吃得格外的香,边嚼边道:“那土豆还是远不如这羊羔子啊。”

  既然正事都办好了,吃过之后,朱棣便也不逗留,直接摆驾回宫了。

  送走了皇帝,张安世却是兴冲冲地往东宫去了。

  人刚刚到内廷,便听一声大呼:“阿舅,阿舅……”

  张安世立即张开双臂。

  想待朱瞻基飞奔而来。

  谁晓得朱瞻基站在原地道:“阿舅,我长大啦,不能继续这样幼稚了。”

  张安世只好悻悻然地收起手,走上前,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才道:“哎,真是不知不觉啊,我家瞻基,再过不久,就要做大人了。瞻基,你长大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朱瞻基想了想道:“为父亲分忧。”

  张安世感慨道:“很好,这很孝顺,还有其他的吗?”

  “好好侍奉母妃。”

  张安世道:“不错,不错,还有呢?”

  朱瞻基歪着头道:“阿舅,你难道就这些招数吗?为何总是要引着我孝顺你的话。”

  张安世微微一愣,随即便一本正经地道:“我是怕你忘了,做人要讲良心嘛。”

  朱瞻基道:“好啦,好啦,我知道的啦。不过……阿舅,我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张安世道:“你说来听听。”

  朱瞻基道:“阿舅,你要生娃啦。”

  张安世身躯一震:“胡说八道,你瞧我肚子……不对,你说啥?”

  朱瞻基很认真地道:“我也是听舅母说的……她清早就过来给母妃报喜,她这几日,身子有些不适,又不便和你说,怕你担心,便偷偷瞧了大夫,才知是喜脉。阿舅,你这些日子,可不要去做坏事了,我听他们说,做了坏事,生的孩子出来……会没屁眼的。我可不希望将来我有一个这样的表兄弟。”

  张安世震惊地愣在原地,却是下意识地道:“你为何不早说!”

  朱瞻基道:“你为何不早问?”

  “你不说我怎么问?”

  “你不问我怎么说。”

  “懒得理你,我去告状,不,我去问问阿姐。”

  张安世再不迟疑,立即冲到了太子妃张氏的寝殿。

  张氏一见他,还不等他说话,便开始埋怨道:“你瞧瞧你,干的好事,都要做爹了,竟还糊里糊涂的。若不是静怡来报喜,我还瞒在鼓里呢!你这几日……是不是成日不着家?”

  张安世得到了确认,心里五味杂陈,年少就当爹,有些失措,再一想想,如果生出像朱瞻基那样的怪胎来……很头痛啊!

  面对姐姐的责备,张安世只好道:“阿姐,我也是为了江山社稷,这不是江西大灾吗?”

  张氏冷哼道:“江西大灾,文渊阁和户部,自会料理,你掺和个什么劲?你能有他们强?你心收一收。”

  张安世道:“谁说的……“

  张氏道:“赶紧回家去吧,还有……我这儿预备了一些东西,你也带回去,有一些是大补之物,还有一些……也罢,我还是不交代你了,待会儿,自会让宦官和宫娥去,还是交他们照料才放心,我已让人去魏国公府报喜了,明日你最好也去魏国公府登门说一说,不要失了张家的礼仪。”

  张安世对这倒是反应得快,道:“魏国公府明日去不得,明日魏国公要去告祭太庙。”

  张氏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张安世笑呵呵地道:“明日,阿姐就会知道因为什么缘故了。”

  张氏虽是埋怨一通,不过眉头却舒展,喜滋滋的样子:“张家总算是有后了,有了后,我也就能放心了。以后我也不管你了,由着你去做什么吧……不对,还是不大保险,等生了两三个孩子再说。”

  张安世只是唯唯诺诺,乖乖地从张氏的寝殿中出来。

  朱瞻基一直躲在门外朝着张安世乐。

  张安世大呼一声道:“瞻基,你堂堂皇孙,天潢贵胄,你怎么不学好?你在阿姐的殿门口随地便溺!”

  这么一呼叫,朱瞻基顿时吓得脸都绿了,连忙一溜烟便跑。

  张安世这才心满意足,忍不住心里鄙视,和我斗,我张安世像你年龄这么大的时候,就已是扬名立万了,你还愣着呢!

  皇帝前往了栖霞,又是什么亩产千斤。

  张家之妻,据闻已有了身孕。

  种种消息,俱都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相信,有人嗤之以鼻。

  直到旨意传来,召开廷议,议定邓健封世侯加户部侍郎之事。

  这时候,大家似乎回过味来了。

  廷议往往皇帝和文渊阁大学士们提前预备好的议题。

  皇帝突然加恩,而文渊阁大学士们居然没有极力反对,这其中一定大有玄机。

  唯一的可能,就是邓健立下了奇功,如若不然,是怎么样都说动不了满朝三品以上的大臣,赞同这一道特别的恩赐的。

  这一下子……至少人们对于灾荒在心理上的恐惧起码减缓了不少。

  原先许多人都在暗中储粮。

  这些储粮的,倒未必就是囤货居奇。

  

  毕竟上一次,桐油囤货居奇被张安世打掉之后,不少人开始老实安分了许多。

  这种普遍性的囤货,本质上只是一种完全出自于内心的担忧罢了。

  现如今……粮食渐渐又在市场上开始流动起来。

  虽然对于江西的灾情,依旧还是杯水车薪,不过……各种较为有利的因素叠加,倒也缓解了不少灾情的影响。

  商行这边又发了几万石粮食去,在市场上又买了一些,继续预备运粮。

  同时……商行派人,往江西布政使司各府招募了一些壮丁,也免得有人无序地逃荒,索性直接招揽。

  毕竟农庄需要人,再加上张安世这边也要扩充一些护卫,至于未来出海,也需要事先培育一些人才。

  这江西乃是人杰地灵之地,所谓人杰地灵,就因为一般情况之下,没有什么大的灾荒,而且土地较为肥沃,物产也丰饶,再加上文风鼎盛,诸多因素的影响。

  因此相较于天下其他的各省,在这个时代,识字率格外的高。

  这其实也是科举为何江西能独占鳌头的原因,毕竟……有了足够的数量,才能引发质变。

  现如今,张安世从这里招募青壮七千余人,其中识字的,竟高达上千人。

  朱金开始忙碌,根据不同情况,分派人力,有的送农庄给邓健用,有的丢去造船,识字的,一概暂先进入官校学堂预备船工学堂里进行学习。

  再加上商行也需要各种的人力,这一批人力虽多,却也勉强能吃下。

  当然,这样的做法,并非没有引起质疑。

  人力一下子被吸走这么多,灾荒的时候,固然是有好处的,少一张口嘛。

  可灾荒之后呢?土地总要耕种吧,佃户需要雇佣吧!这必然会在将来,引发人力的紧缺!

  这对于当地的士绅而言,可不是好事。

  可胳膊拗不过大腿,商行过去,可不只是一些掌柜带着伙计去招人的。

  若只是商行的名义,当地的士绅都是地头蛇,你敢来,他就总能变着样,突然让你住的客栈起火,或者是在你半道上遇到土匪,又或者渡河过江时沉船。

  这样的事,在这个时代,早就屡见不鲜了。

  可商行的人,不但有内千户所的人陪同,当地的锦衣卫驻扎于此的人,负责接应。

  人还未到,当地的锦衣卫,便给各家豪强发了驾贴,让他们走一趟,坐下来,喝喝茶,聊了聊天。

  据说从这锦衣卫那儿出来的时候,这些在乡间一个个高高在上的家伙们,都吓得冷汗将后襟打湿了。

  好几天才缓过劲来。

  这个时代,其实根本就没有单纯的买卖。

  道路不宁,土匪多如牛毛,士绅把持乡里,官府就是土皇帝,运输不便,这就导致,几乎所有的商贾背后,其实都是背靠着大树。

  只不过是看靠谁家的大树罢了,有的是官宦之家,有的是某地的大士绅。

  栖霞商行比较狠,它背后是宫中,是东宫,还有内千户所。

  单单这一条,就足以让任何地头蛇,都变成毛毛虫了。

  当然,也会有一些不开眼的!但只要抓着这种出头鸟,按着摩擦几次,大家也就敢怒不敢言了。

  “公子……”

  邓健来见了张安世。

  张安世笑着道:“怎么样,农庄那边妥当了吗?”

  邓健道:“妥当了,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他感激涕零地看着张安世道:“现在人手比较充裕,今年要开垦出许多的土地来,今年试一试能否二熟,明年则拿真正的良种,大规模地在栖霞种植。”

  张安世感慨地道:“不容易啊!不过你现在已是侍郎,凡事不必亲力亲为了,抓住紧要的事,自己培养几个得力的干将才成,如若不然,你吃不消的。”

  邓健眼眶微红:“哎……这几日都是晕乎乎的,就好像走在云端一样,思来想去……咱……不,我算个什么啊,还不是公子抬举我?这些日子,许多人都来祝贺,我人在农庄,他们进不来,他们便去我继子那儿……”

  张安世道:“你那继子,多少年纪?”

  邓健道:“十六岁。”

  张安世不由道:“这个年纪,未必能学好,将来若是学不好,可是要出大麻烦的。”

  邓健眼眸微微一张,道:“公子的意思是……”

  张安世道:“我来收拾他,先进预备学堂里去,若是有本事,再进官校学堂。”

  邓健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就道:“好,听公子的。”

  张安世又道:“我现在是世侯,你也是世侯,以后我们是平辈了,你也不必再称我什么公子,听着怪怪的。”

  邓健摇了摇头道:“做人不能忘本,忘了本,那还是人吗?我从前对公子多有误会,也有不少的怨言,现在想起来,真是羞愧难当。”

  张安世乐了:“好啦,好啦,还说这些做什么?我毕竟是你看大的嘛,哈哈……好啦,我现在可忙得很,得给陛下去献上一份大礼……”

  邓健忍不住道:“就是前几日公子说的那个……”

  张安世笑道:“正是。”

  邓健点头道:“可我方才才听说,公子您要做爹了,哎……我现在是患得患失,从前觉得能看着公子长大,将来公子生了孩子,也可看着小公子长大,可现如今……”

  张安世道:“哎呀,你以后可别想这些,好好照顾庄稼,这才是天大的事,至于……孩子……说起来……我现在也心慌,别说啦,别说啦,今日开始,我要做功德了。”

  邓健对张安世的情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一开始觉得这是自己的差事,而张安世呢,生性就顽劣,他有十二万分的耐心,等到后来,张安世渐渐长大,他倒更像是一个宠溺太过的养父,对张安世也没什么要求,也就别造反,到时掉了脑袋就好了。

  可如今……尤其是这几年的际遇,实在教人唏嘘。

  他也就没有继续矫情,回农庄去了。

  …………

  朱棣这几日,心情可好了。

  此时,他正兴高采烈地跟徐皇后念叨。

  “一千多斤呢,以后可能两千多斤,你知道你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大明的人口,再增四倍,也绰绰有余。张安世出的鬼主意,邓卿家……也争气,朕真是捡到了宝。说起本事,朕可能比李世民差一些些,可说到了运气,那李二还不配给朕提鞋。”

  徐皇后也为之高兴,却还是道:“陛下,胜不可骄。”

  “朕是实话实说而已,你也不想一想,那李世民身边的是什么人,不就是有房玄龄,有魏征吗?当然……并非是说,这房玄龄没有本事,可房玄龄,他能亩产两千斤吗?他不能!”

  徐皇后只好无奈地点头应着道:“是,是,陛下说的是。”

  朱棣背着手,继续感慨道:“朕想好了,朕要做尧舜。”

  徐皇后扑哧一笑。

  朱棣有点郁闷,泱泱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徐皇后忙是板起脸道:“这话,私下里说说无碍,说出去,就不妥当了。尧舜乃先贤,并非是说,做出了功业,就可追上他们。这就好像太祖高皇帝一样,陛下就算再有能耐,却能说……太祖高皇帝不如陛下吗?”

  朱棣笑道:“所以朕才只和你说,你以为朕有那样的糊涂?”

  徐皇后道:“臣妾如今关心的,倒是静怡的身孕。”

  朱棣是大老粗,没多想就道:“生娃娃的事,有啥好操心的?谁不生娃娃?”

  徐皇后道:“张家有后,怎么不值得高兴了?”

  朱棣道:“话虽如此,但朕却早知道他家会有后,只是迟早的事罢了。”

  徐皇后拗不过他,索性低头做女红。

  朱棣便起驾,往武楼去。

  在武楼落座,朱棣将亦失哈叫了来,皱眉道:“廷议之中,关于张安世的封赏,为何有这样多的争议?”

  廷议的结果已经出来了,邓健的世侯,果然没有争议,可唯独张安世的封赏,争议不小。

  朱棣显得不悦:“且不说打赌的事,这功劳,有一半却是张安世的,怎么……这么多人反对,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亦失哈道:“陛下,不少人说,安南侯的年纪还太小了,尚需磨砺。”

  朱棣冷笑道:“哼!这是当初朕的说辞,现在他们却捡起了朕的牙慧,拿来说道了。传令下去,一定要有一个结果,这个公爵,朕封定了,廷议若是不过,朕就下中旨。让杨荣和胡广两位卿家上上心。”

  亦失哈连忙点头,他正待去。

  此时却有宦官进来道:“陛下,安南侯求见。”

  朱棣顿时笑了,道:“这说曹操,曹操就到。”

  亦失哈干笑,却笑得很勉强……

  曹操?

  朱棣则是问道:“这个时辰,他来做什么?”

  “说是来献宝。”

  朱棣眉一挑:“宣进来,朕倒想知道,他要献个什么宝。”

  一会儿工夫,张安世便兴冲冲地进了来,乐呵呵地道:“臣……张安世见过陛下,吾皇万岁。”

  朱棣道:“你的宝贝呢?”

  张安世道:“这个宝贝比较大,这殿中……得让人搬家伙进来,另外………还需……有一些人手。除此之外,臣希望,陛下召文武们一起来瞧一瞧这宝贝。”

  朱棣听罢,不禁也好奇起来,道:“有点意思,好吧……”

  说着,递给了亦失哈一个眼神。

  亦失哈会意,便匆忙而去。

  

  第252章 张安世的宝贝

  一会儿功夫,百官便纷纷觐见。

  当然,这里的百官,只包括了在皇城附近的衙门。

  至于应天府等其他衙门,却不在召见之列。

  这些大臣,距离皇城近,只是此时大家都是一头雾水。

  不过近来发生了太多咄咄怪事,大家倒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胡广和杨荣,还有那户部尚书夏原吉,却对此颇为好奇。

  成国公和淇国公也来了,唯独魏国公,还留在孝陵,这祭祀不是一两天可以完成的事。

  朱棣老神在在地坐着,笑着道:“张卿家,你的宝贝……怎的还没来?”

  “陛下,已让人去取了。”

  一会儿工夫,便见几个人气喘吁吁地抬着一个巨大的箱子来。

  朱棣见这箱子并不精美,倒好像是地里挖出来的。

  于是笑吟吟地道:“这是什么?”

  张安世也不耽误时间,在众目睽睽之下,随即就揭开了箱子。

  霎时之间,便见足足二十个瓶子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这一个个瓶子……

  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水晶瓶!

  水晶瓶,价格极为高昂,高昂到什么地步呢?

  这玩意可以说是比黄金的价格还高。

  这可是用天然的水晶,而且还需挑选出透明的材质,方才可以烧制出来,后世曾在战国墓中发现过水晶杯,价值不菲。

  在大明,能站在这殿中的人,也绝非没有见识,一见这玩意,就晓得张安世下了血本。

  足足一箱子的瓶子呢,都是用的水晶的材质。

  单单这瓶子,价值就至少得一万两吧,有人心里嘀咕着。

  只是这水晶瓶里头,似乎还装着与水晶同样晶莹剔透的液体。

  朱棣皱眉道:“你那里取来这么多的水晶?”

  张安世心里想笑,这哪里是什么水晶,不过是……玻璃罢了。

  不说有一句话说的好吗?当你能随心所欲地烧出舍利的时候,那么伱距离烧出玻璃就不远了。

  这话是张安世说的!

  张安世道:“这区区水晶,不值一提。陛下……请看这瓶中装着什么?”

  朱棣下殿,饶有兴趣地绕着箱子走了一圈,疑惑不解地道:“这是?”

  张安世道:“酒!”

  胡广看得奇怪:“这酒水,也如此晶莹剔透吗?”

  张安世直接道:“正是。”

  倒是朱棣笑道:“这是烧酒罢了,鞑靼人也爱喝,乃是用火烧了酒,蒸馏而来,不算什么。此酒很烈,只不过嘛……除了烈之外,一无是处!不但喝了之后,次日晨起头昏脑涨,入口也只有辛辣,这样的酒……也只有鞑靼人用以喝来给自己取暖用。”

  朱棣的上半生,就是追着鞑靼人按在地上捶的一生,对于这烧酒,就再了解不过了。

  他对烧酒的印象并不好,虽然他偶尔也喝烈酒,可这酒毫无口感可言,副作用却是不少。

  张安世在是笑吟吟地道:“陛下所说的蒸馏之法,确实如此,可臣所用的,却是另一种方法,使这酒酒香绵长,且口感醇和,又保持了酒的烈度。”

  朱棣狐疑地看着张安世,道:“是吗?朕倒是看着你这水晶瓶,可比里头的酒要值钱多了。”

  张安世干笑,这瓶子,就是沙子烧出来的,可以说是一钱不值。

  当然,这话他可不能说。

  “陛下与诸公,若有爱酒的,一试便知。”

  朱棣颔首,此时倒也有几分兴致,便道:“朕本不提倡饮酒,饮酒难免误事,可喝一些酒自娱,却也无妨,所谓人生苦短,对酒当歌。来,给朕取杯盏来。”

  “臣已取出来了。”说着,张安世却从这箱子里,取出了一套杯盏。

  只是一看,居然也是水晶制成,只不过……这水晶杯,实在太小,只有拇指大。

  朱棣豪气干云地道:“这样的小杯,喝来有什么滋味!”

  张安世亲自取了一瓶酒,扒开木塞子,道:“陛下试一试就知道。”

  说也奇怪,这水晶瓶里,还塞了一个球,倒酒的时候,球恰好堵住了瓶口,如此一来,这酒并不是一下子涌出来,而是一点点地滴出来。

  好在杯子小,一滴滴地下来后,片刻之后,这小杯子便被倒满了。

  张安世道:“还是请亦失哈公公先尝一尝。”

  亦失哈会意,知道是让他试过之后,再让陛下试一试。

  朱棣却道:“何须这样麻烦,取来。”

  他的话,不容质疑,亦失哈只好端着小杯,送到了朱棣的面前。

  朱棣把玩着手中的小杯,而后猛地朝自己口里一灌,这酒……确实和寻常的烧酒完全不同。

  还未入口,便有一股浓郁的酒香,等入口之后,便感觉到有一种夹杂着甜酸苦辣的滋味刺激着他的整个味蕾。

  喉头一辣,这酒水入腹,朱棣打了个激灵。

  只是口里还留存着的残酒,依旧还是让朱棣禁不住为之浑身一热。

  他皱眉,而后眉头舒展,笑了:“不错,不错,好酒,此酒甚好,真他娘的对胃口。”

  朱棣说罢,便对群臣道:“诸卿都来尝一尝,张卿,用小杯,不,倒半杯即可。”

  于是张安世便开始忙碌起来,将早已准备好的小杯,一个个倒了一半酒水,而后塞到文武大臣的手里。

  胡广和杨荣脸色有点不太好,显然,他们对饮酒颇有抵触。

  不过这个时代,饮酒和饮茶本都是风尚,尤其是冬日的时候,让人温一些黄酒,与人对酌,是很惬意的事。

  张安世这酒水,完全避开了所有这个时代烧酒的缺点,可与此同时,却又将它的辛辣保留了下来,本就最适合饮酒人的口味。

  成国公朱能最是猴急,当先喝下,眼睛也不由得一亮,赞不绝口。

  朱棣兴致勃勃地道:“诸卿以为如何。”

  朱能道:“好酒,张安世大侄子,再给俺一杯。”

  张安世微笑道:“差不多得了,不可贪杯。”

  朱能咕哝一声,却也知道此时场面不对,不好继续讨要。

  这胡广不喜饮酒,尤其是朝堂上,让白官当廷饮酒,本就觉得有碍观瞻,却还是耐着性子,将酒饮下。于是,整个人辛辣的眼泪流下来,恨不得跺脚。

  好不容易这一股劲头过去,却又觉得唇齿留香,口里还有几分回味,方才那种饮酒的辛辣之感,反而让他的身子火热起来,竟也不觉得昏沉,只觉得………好像体内的血液在疯狂地运转。

  要知道,张安世所采用的酿法,和当下蒸馏的烧酒,完全不同。用的却是摊晾、加曲、堆积、入窖,同时还有馏酒的操作。

  这原本是张安世,去岁的时候酿着玩的,毕竟这个时代的酒,都有缺陷。

  譬如此时直接蒸馏的烧酒,其实就相当于后世的酒精勾兑之法,许多穷苦百姓,没有酒喝,便自行用这种蒸馏法,好处就在于它浪费的粮食少,酒精度数也高,只是味道和口感差罢了。

  而至于黄酒,黄酒要吃起来,一方面浪费的粮食很多,因为提炼的酒精不充分,再加上因为含有大量的杂质,所以在喝时,不免需要先温热之后,才可去除大量的杂质。

  “陛下,此酒……倒是不错。”杨荣喝过之后,打了个酒嗝,却上前道:“只是……臣不知……这酒对我大明国计民生,又有何用?”

  张安世自然杨荣话里的意思,便道:“杨公放心,我不推广,也不会增加百姓的负担。”

  “不推广?”杨荣摆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这么长的时日,他也算是摸清楚了张安世的性子,这家伙干任何事,都有自己的主意,绝不是这样简单。

  朱棣则是笑着道:“这礼,颇有几分意思。”

  他不愿因为这个事,张安世惹来非议,索性直接道:“这是张卿送朕的心意,朕在想,独乐了不如众乐乐,所以请诸卿来品鉴……”

  他说罢,顿了顿。

  其实这个时候,虽有杨荣和胡广对此不以为然的样子。

  可实际上,这百官之中,许多人却直勾勾的盯着这酒。

  毕竟爱喝酒的人不少,而这酒,显然喝过这一次,也不知以后喝得着,还是喝不着了。

  何况这水晶瓶装的酒,价格……多半也只有宫廷才可享用了。

  朱棣坐在殿上,殿下发生的事,一览无余,百官的态度不一,因而又笑道:“张卿送朕一些酒,这是他的忠孝之心,这忠孝二字,怎可苛责呢?来人,将这酒储藏起来,诸卿也放心,朕有节制,绝不贪杯。”

  朱棣其实还是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张安世这家伙……送的就这?

  此酒虽好,绝对算是佳酿,而且与其他御酒相比,重要的是特别。

  只是现在,朱棣却当着群臣的面,也没有多问,而是继续道:“此事,就算是揭过去了。”

  正说着,有人非常识趣地上前道:“陛下,臣有一事要奏。”

  朱棣一看,却是礼部尚书郑赐。

  这郑赐本是刑部尚书,却因为礼部尚书吕震被诛,所以取代了吕震,主掌礼部。

  

  郑赐这个人,一向胆小,每一次上朝的时候,他从不发表意见。

  每日瞎琢磨的就是,皇帝今日在想啥,明日在想啥。

  可偏偏,他乃三朝老臣,算是建文朝里,等朱棣杀入南京,最先去迎王驾的人。

  朱棣索性,便将自己瞧不上的刑部交给他。

  等到礼部出缺,朱棣想了想,礼部朕也不在乎,索性就让郑赐这个谨慎的人来。

  果然,郑赐很专业,他从上任迄今,从不给朱棣添麻烦,陛下说啥,他便说啥,而且很会揣摩圣心,皇帝看谁不顺眼,还没等动手呢,他便率先上奏弹劾。

  混日子,他是专业的!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专业的人,居然在这个时候要奏事了。

  朱棣道:“何事?”

  郑赐战战兢兢的,道:“陛下,有鞑靼汗的书信来……”

  “书信?”朱棣皱眉道:“何时送来?”

  “前……前日……”

  朱棣却是怒了,绷起了脸道:“前日送来的书信,为何今日来奏?”

  “这……”

  郑赐苦啊,接到书信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觉得其中的内容可能比较敏感。

  礼部除了礼仪之外,还有外交的事宜,若是这书信里有什么触怒了龙颜的话,十有八九,陛下就要抓他劈头盖脸地骂一顿。

  所以他很犹豫,倒是希望,将这书信奏给文渊阁,让文渊阁呈上。

  不过胡广和杨荣也不是吃素的,表示可以呈上,但是你是礼部尚书,毕竟负责了各国邦交的事宜,所以应该一起去觐见。

  这一下子,郑赐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度日如年,也就在这会,恰好见陛下高兴,觉得是大好的时机,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赶紧进言。

  朱棣似乎也知道郑赐的性子,对他的胆小,很有认识。

  据闻在历史上,这郑赐是被吓死的呢!

  郑赐乖乖地将早已预备好的书信奉上。

  亦失哈转送朱棣。

  朱棣道:“好歹也是一国之主,竟修书信来,呵……”

  他拆了信,细细一看,随即脸上果然露出了怒容。

  郑赐的判断是正确的,里头肯定没有什么好话。

  却不想,朱棣语出惊人道:“朕要亲征。”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皆是大惊。

  兵部尚书金忠立即站出来道:“敢问陛下……”

  朱棣知道他要问什么,于是将书信扬了扬,便道:“此信对朕甚为不恭,当然,朕大人有大量,自然不计较这些。可这鞑靼汗,却号称要集齐十万铁骑,袭我边镇……更是扬言,要先取辽东,再入喜峰口,与朕一决雌雄。”

  这话说罢,朝中许多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淇国公和成国公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只有金忠最是冷静,他道:“陛下……鞑靼人若要袭击,为何要明示陛下,还要修书而来?”

  朱棣恼怒地道:“这是挑衅!”

  金忠道:“鞑靼人作战,历来喜欢先发制人……最喜的乃是奇袭……”

  这么一提醒,朱棣若有所思起来,随即道:“你的意思是……这其中有诈?”

  顿了一下,却道:“呵,朕在大漠,也有大量的细作,他们的一举一动,也都看在眼里,他们若是奇袭,朕会不知吗?”

  金忠道:“虽是如此,所以他们已无法奇袭。可换一句话来说,陛下……这鞑靼汗如此明示,显然是早已做好了战争的准备。此时他们已开始集齐大军了,而现在挑衅,必然想要的是与陛下决战,这一点,臣也是如此的判断。”

  可他顿了顿,却又道:“问题的关键也在于此,我大明进剿鞑靼,必然是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按着自己的计划,各路并进,以此做到直捣龙庭的目的。可他这一挑衅,却不得不让我大明,面对仓促集结兵马,北上与鞑靼人决战。陛下,如此仓促,这就等于是,鞑靼人以有备,打我大明无备,这先手,就让鞑靼人占了。”

  这金忠也算是干一行爱一行的代表了。

  他看相的时候,看相的本事很专业。投靠了朱棣后,跟着姚广孝一起怂恿朱棣造反,也很专业。

  如今做了兵部尚书,却是每日研究马政和军事,也表现出了他的军事判断。

  哪怕是朱棣,此时也不禁被他说动。

  此时,只见他继续道:“大军作战,若要做到犁庭扫穴,就必须得按着我大明的步骤来。陛下这些年,早对鞑靼人作战有过许多的准备,而这些准备,不一而足,无一不是断鞑靼的根本。从选用的将军,到各路兵马的集结,再到运河的拓宽,粮草的转运。此等灭国之战,必须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就说战机,陛下的计划,就打算选在开春,因为这个时候,鞑靼人虽然熬过了一个冬天,可是鞑靼人的战马,却经过了一个冬天之后,掉膘严重,骑兵的作战能力,大大地降低。士兵也很疲惫,而我大明,厉兵秣马,准备充分而齐备。对作战的路线,也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反复侦查,这……才是确保完全胜利的基础。”

  “可现在,鞑靼汗一个挑衅,显然他们早已准备妥当了,而我大明呢?此等仓促应战,大量的人员和马匹,以及器械都未准备,军将们也还没有开始熟悉作战计划,甚至可以说,因为是仓促应战,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计划,不过是见招拆招。陛下……即便这时,我大明倾国而出,那战果最大,也不过是打退鞑靼人而已,可付出的代价,却是不小。各路大军,也一定会出现许多的失误。军队作战,失误积少成多之后,是要出大问题的。”

  顿了顿,他接着道:“以臣愚见,我大明不可立即调拨军马,也不可仓促应战,而是选定来年开春,厉兵秣马,让战马、器械全部齐备,粮草悉数都已转运充足,预备征战的将军们,要率先进入大营,操演深入大漠行军布阵和对抗鞑靼骑兵的战法。等到来年开春,再各路并进,趁他们虚弱,直捣龙庭,一举将他们彻底捣毁。”

  朱棣也开始回过味来,不由道:“鞑靼汗打的是这个主意吗?呵……这鞑靼人,倒也诡计多端。”

  金忠则是又道:“除此之外,今岁除了备战,还有许多事需要准备,譬如借此机会,即要一举歼灭鞑靼,那么兀良哈人首鼠两端,是否要稳住他们,使他们暂时能够安分?至少,不要将他们推至鞑靼一边。还有朝鲜国,以及辽东诸部,至少征发他们的人力,以达到以夷制夷的目的。还有瓦剌人,瓦剌人虽也狼子野心,可一旦鞑靼人成为了大明的首要敌人,那么依旧可以派出人去,对其笼络,约定让瓦剌人包抄他们的后路。”

  “兵者,乃国家大事,决不可因为对方的挑衅,便自己打乱自己的部署,鞑靼乃我大明心腹大患,那么我大明不打则矣,可一旦大军出动,就务必要做到攻其必克,战必胜之,谨慎的对待鞑靼人,更不可让对方一封挑衅的书信,牵着我大明的鼻子走。”

  “臣这边,今岁开始……兵部与五军都督府,尚需准备一年时间,来年开春,我大明精兵数十万,就可集中于北平一线,自山海关、喜峰口出击。锦衣卫这边,现在对鞑靼人的事颇有效果,可对于鞑靼的情况,有些地方还是没有摸透。臣以为,应该再细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有一年的准备,到时即便陛下不亲自亲征,却也足以教鞑靼人永无翻身之地了。”

  金忠的一番话下来,朱棣总算冷静了下来。

  作为统帅,他非常清楚,金忠之言,乃是正确的。

  现在仓促出兵,确是太被动,战争的主动权,等于全数在鞑靼人的手里,他们袭击哪里,大明就不得不疲于奔命的救援哪里。

  这样的打法,即便胜利,也无法对敌做到全歼,而且可能造成大量的损失。

  朱棣沉吟道:“只是……今岁怎么办?这鞑靼汗已集结大军,只怕再有两三个月,便可能袭辽东和诸边镇,各路边镇和辽东的守备……一旦松懈,让他们钻了空子,朕恐怕……”

  金忠毫不犹豫地道:“勒令北平和辽东一线的军马,坚决防守,各处关隘,加强防备。再调一大将,亲往辽东和北平坐镇,趁此机会,争取利用坚城,消耗贼军,坚壁清野。军民百姓,及早入城或者迁入关内来……现在下旨,还来得及。”

  朱棣却是有些犹豫,这其实就是乌龟流。

  自太祖高皇帝开始,哪一次大明不是主动出击,按着鞑靼人捶?

  可现在好了,居然还要忍气吞声,实在有些不像话。

  而且,边境实在太漫长了,一旦被鞑靼人突破了一处,大量的军民百姓就遭了殃,这个损失……也十分惨重。

  这时,有人突然道:“陛下,如果……鞑靼人今年不能发起进攻呢?”

  众人猛地抬眼看去,不是张安世是谁?

  朱棣顿时瞪他一眼道:“你懂个鸟,他敢下此衅书,就是指望今年与朕会猎!可见,他们已做好了十足的准备。鞑靼人以牧马为生,集结兵马比我大明快得多,朕亲征不亲征,这鞑靼汗,只怕也要来这一遭。朕是太了解这些鞑子了,他们历来不安分。”

  “何况……”

  朱棣显得忧心忡忡:“若是朕不予以反制,今岁这鞑靼人若是四处出击,而我大明没有作为,这在大宁的兀良哈部,早有叛心,未尝不会借此机会,与鞑靼人合流。”

  “这兀良哈人,畏威而不怀德,朕倒还真有几分担心。”

  张安世却道:“陛下,臣的意思是……如果鞑靼部内出现了混乱,以至于……无法出击……”

  “混乱?”朱棣失笑道:“咋啦,你们内千户所的人,还有本事给鞑靼部制造内乱?”

  “内千户所应该不可以。”张安世苦笑道。

  开玩笑,鞑靼人也不是傻子,你可以钱收买他们的头领,可人家也是晓得轻重的。银子要收,但怎么也不可能连自己吃饭的家伙也砸了。

  终究他们还是鞑靼人,没这么愚蠢。

  当然……除非……鞑靼人自己先乱起来。

  于是张安世道:“臣有一个办法,不出三月,便教这鞑靼人群龙无首,自相残杀,不……臣看……三月还是有些短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五个月吧。”

  朱棣便奇怪地看着张安世:“张卿有什么办法?”

  张安世却是警惕地看着周遭的百官。

  这百官虽绝大多数人看不到张安世这猥琐的表情,可他所表现出来的迟疑,大家却是能有所感受的。

  心里大抵是,入你娘,你张安世居然防贼一样防我们?

  朱棣则道:“鞑靼内乱?这……真是无法想象,朕所预料的是……这鞑靼汗既是已磨刀霍霍,这就说明,他和他的亲信心腹之人,已经彻底的稳住了鞑靼诸部!否则,绝不会铤而走险,只怕张卿所言……未必能如愿。

  世上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要真能内乱,那可就真的捡了一个大便宜了。

  朱棣也不是莽夫,并不喜欢硬碰硬,毕竟硬碰硬就意味着损失,损失就是钱,无数的钱,打了水漂。

  张安世没有多言,只是笑着道:“陛下不如交给臣便是……只是……臣能暂时节制一下礼部吗?”

  “礼部?”朱棣皱眉,而后目光落在了礼部尚书郑赐的身上。

  郑赐打了个哆嗦,立即露出不喜之色。

  怎么感觉……好像有人盯上了他?

  不会吧,不会的吧,这张安世要取我郑赐而代之?

  他内心开始忧虑,随即便是纠结,只是此时陛下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却还是硬着头皮道:“臣……臣……若是安南侯……当真有什么神机妙策,臣甘愿让贤。”

  “也没让你让贤。”朱棣听到了郑赐话音中的不甘不愿,怒道:“不过教你暂时听他的,你他娘的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东西?”

  郑赐被骂得头也抬不起来,委屈巴巴地道:“臣万死。”

  

  第253章 价值连城

  杨荣听这郑赐显得委屈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

  此人格局太小了。

  稍有风吹草动,便惶恐不安。

  却殊不知,由张安世暂时节制礼部,某种程度,也是承担了相应的责任。

  权责是相等的。

  这个节骨眼上,兵部需要筹备战争,到来年开春扫荡大漠。

  而在这个时间点,若是礼部没有作为,才是你郑赐倒霉的时候。

  张安世帮你承担了这个责任,是帮你才是。

  只是显然,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只看到了眼前的小利,总害怕到手的东西随时被人抢夺走。

  朱棣随即道:“兵部要及早拟定一份章程来,朕看……对鞑靼,也是时候了,扫荡大漠,犁庭扫穴。必须在来年开春之前,大军出发。”

  金忠行礼,称是。

  朱棣让众人退下,留下了张安世。

  他口里嘟囔着:“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朕才没高兴两天,那该死的鞑靼人……”

  骂归骂,却移驾文楼,将张安世叫到了面前,又令亦失哈去取酒,添了两副水晶杯。

  张安世欠身坐下,朱棣才又道:“伱这酒不错,来陪朕喝两口吧。”

  朱棣随即笑了笑:“这内乱的事……你似乎胸有成竹,是吗?”

  张安世道:“是,其实……只要鞑靼汗和几个鞑靼的重臣死了,群龙无首,这鞑靼人就必然无心南下,或是东进辽东,一定会自相残杀,直到推举出新的大汗出来为止。”

  朱棣若有所思地道:“你要派人刺杀?”

  张安世道:“我听闻鞑靼汗身边,有数百个金帐侍卫分三班保护,防卫密不透风,这大漠之中,人们只以强者为尊,这鞑靼汗只怕也防备有人不轨,想要刺杀他,千难万难。”

  朱棣道:“那还有什么办法?”

  张安世笑了笑道:“陛下,臣的办法,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而且这个法子,很复杂,臣怕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

  他是真的讲不清,这是实话。

  朱棣显然对此,虽抱有期待,可也只是期待而已,他随即道:“你这酒水,滋味倒是不错,只是……朕虽爱酒,可……毕竟朕乃天子,也不可饮酒无度。这酒虽好……却有什么用处?”

  “能挣大钱。”张安世道:“陛下,臣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想……一件事。”

  说到钱,朱棣顿时就打起了几分精神,接着便道:“但说无妨。”

  张安世道:“陛下不是说,将来有了粮食之后,是否会谷贱伤农吗?这个问题,确实该引起注意,臣不过是举一反三而已,粮食多,未必伤农,终究……还看怎么用。”

  “这上等的粮食,可以酿酒,次等的粮食,可以喂猪,喂养鸡鸭。从前的时候,是因为缺粮,因为缺粮,所以人们的意识之中,总认为这粮食……是用来给人吃的,可粮少有粮少的办法,粮多,却有粮多的办法。可是陛下,一定要防止有人,打着谷贱伤农的名义,刻意地制造粮食的短缺啊。”

  “就如这百姓,他们的土地产值更高了,更高之后,一家人能吃饱,难道就不该想着如何吃好吗?达官贵人们饮酒、吃肉,这寻常的百姓,吃一吃又有什么妨碍?”

  朱棣听罢,若有所思:“颇有几分道理。”

  “同样的土地,若是能产出几倍的粮,其实这也意味着,产出高了,即便粮食的价格暴跌一倍,其实大家有了余粮,售出还是能获益的。只是……有的人心心念念的,总不希望,产出高了几倍,价格还和今日一般,如此一来,他们比往年多售出几倍的粮,挣几倍的价钱吧?若是他们不甘心,就拿多余的粮去酿酒也好,养猪养鸡也罢,这也是他们的事,顺道儿,将这些的价格也打下来。这对天下百姓,一定是利大于弊。”

  “任何事……有利就有弊,可明明是百利一害的事,可有的人,仗着自己的声量比别人大,却只痛陈这一桩事的害处,忽视了这件事所能带来的千百种好处,这样的事……值得警惕。”

  朱棣一口酒饮尽,脸色涨红,扑哧一声,回味着残留在口齿里的余香,点头道:“你的意思是,杨卿还有胡广等人……”

  张安世摇摇头:“臣没有说他们有什么问题,只是有一种声音,他们格外的大,成日念叨,自然而然会对有的人身上引起留下残存的记忆,于是但凡遇到这样的事,大家第一个反应,残存在内心的那些观念便会冒出来。”

  朱棣不由微笑道:“你这家伙,小小年纪,心思倒是深得很。”

  张安世道:“臣是久病成医,被人骗怕了。”

  朱棣不禁哈哈大笑,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朱棣有些微醺,因而也打开了话匣子:“你说这酒能挣来大钱?”

  张安世道:“是。”

  朱棣便道:“此酒虽好,你打算卖多少银子一瓶?”

  张安世道:“五两。”

  朱棣不禁诧异:“寻常的酒水,不过是数十文一斤,你这酒水……”

  张安世道:“陛下……臣一直在想一件事,为何……当初太祖高皇帝的时候,对于冰敬、碳敬也无法杜绝?”

  朱棣皱起眉头,却没有说话,显然是等着张安世接下来的话。

  张安世道:“所以臣……在想……就算太祖高皇帝不能解决,可陛下乃是圣主,难道就不能从其他的地方解决吗?或许……有一个办法。”

  显然,这个问题,朱棣是在乎的。

  朱棣立即道:“什么办法?”

  张安世却是指着这酒道:“可以靠这酒。”

  朱棣一愣,随即不禁大笑:“哈哈哈……张卿你是不是喝醉了?”

  张安世认真地道:“臣还没开始喝呢。”

  朱棣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几杯下肚,可张安世面前的杯子,却是丝毫没动。

  “来,喝……”

  张安世道:“陛下,臣酒量浅,喝不惯这酒,只怕几杯下去,就烂醉如泥了,臣还是喜欢喝一些黄酒。”

  朱棣倒没有逼迫张安世,只是觉得这个家伙有点古怪,不过他也懒得去计较。

  论起来,这酒水的滋味,倒还真有几分意思。

  “这酒一瓶酿成,需费多少银子?二两,还是三两?”

  张安世拧着眉头认真地道:“臣想一想,加上包装的话,也就是这个瓶子,可能是……三十文上下。”

  朱棣:“……”

  “三十文,你卖五两?”

  张安世微笑道:“难道陛下还嫌少?”

  朱棣:“……”

  不过朱棣立即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此酒……每年可以酿多少?”

  张安世道:“想多少就多少,前提是……能卖得出去。”

  “卖得出去吗?”朱棣沉吟着。

  张安世道:“臣会竭尽所能。”

  开玩笑,这酒,可以是有战略意义的。

  乃是张安世真正开始原始资本积累的神器。

  相比于其他买卖的利润,这酒才是真正暴利中的暴利。

  不只如此,只要他控制住生产的源头,至少可以确保,十年内,天下没有人可以模仿出来。

  不只是这酒瓶的制造,还有酒水的酿造,都是独一无二。

  至于十年之后……

  十年之后……品牌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即便市面上出现了新的竞争者,也不过是跟在后头吃灰而已。

  朱棣道:“朕看你信心满满,倒也很是期待张卿到底有什么手段。只是这酒水价格这样的高,倒是让朕还有些不放心。”

  张安世道:“臣所奉行的事很简单,那便是……这世上谁有银子,就挣谁的银子,谁的银子多,就卖东西给谁,而且还要让他们不得不买。这天底下,挣寻常百姓的钱,太难啦,这寻常百姓,自己都已饥肠辘辘,就算是剥皮吸髓,也榨不出一点油水来。唯有那些家中藏有无数钱财的,才是臣最大的客户。”

  朱棣颔首,随即就道:“好好干,朕就指着你挣银子。”

  张安世道:“是。”

  说着,朱棣的目光又落在酒上头,爽朗地笑着道:“来陪朕喝一杯吧,朕也不强要你一醉方休。”

  盛情难却,张安世也只好举起杯子,当下,一口将酒水饮尽。

  随后,说完正事的张安世便也告辞离宫。

  朱棣依旧还端坐着,独自喝酒,口里嘟囔着:“酒……真能挣大银子……还有那……鞑靼汗……”

  朱棣若有所思着,却又是将酒水,一饮而尽,忍不住擦拭了嘴:“痛快!”

  …………

  张安世出宫后,便马不停蹄地又赶回了栖霞。

  随即召来了朱金,而后让人取来了笔墨纸砚,记下了一些东西。

  这时,才抬头吩咐朱金道:“几件事,你记下。”

  朱金赔笑道:“小的听着呢。”

  张安世认真地道:“第一件事,也就是最重要的一件,按我所写的这东西,派人四处查访这几样东西的下落。放心……这东西虽然稀少,可我大明物产丰饶,一定会有。按着我所写的特性,你们四处打听,一定能寻到。”

  朱金接过张安世记下来的便笺,低头看了看,忙是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而后道:“小的记住了,三日之内,就能找到。”

  张安世不免诧异道:“三日就可以?”

  朱金笑着道:“这天底下,最见多识广的人,莫过于商贾,而小的,恰好又与许多的商贾关系匪浅,只要将这事传出去,自然会有人……对这几样东西有印象。何况……不是还有锦衣卫吗?”

  张安世道:“这是你自己下的军令状,三日之内找不到,那我可唯你是问。”

  朱金:“……”

  张安世自己便乐了:“好啦,跟你开玩笑而已,你不会开不起这个玩笑吧?”

  朱金干笑道:“哪里的话,这天底下,谁不晓得侯爷您很幽默。”

  张安世又道:“还有……无论是诏狱也好,还是从应天府的大牢也罢,给我找几个死囚,当然,必须是犯下了滔天大罪的死囚,但是涉及到了谋逆,奸杀,或是弑父诛亲的之外,给我挑选几个青壮的,到时我有用。”

  朱金甚是不解地看着张安世道:“侯爷您这是……”

  张安世道:“要造一个小玩意,造的过程会有一些风险,所以不得不使用死囚,若是他们运气好,到时我会奏上陛下,赦免他们的死罪。可若是他们有什么不幸,那也没有办法了,反正他们本也是死囚,秋后就要问斩的。”

  朱金颔首:“侯爷您真是宅心仁厚,还给他们网开一面。”

  张安世挥挥手:“好了,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是不是宅心仁厚,难道我自己不知道吗?”

  朱金嘿嘿一笑。

  

  张安世随即又道:“还有一件事,就是咱们的酒……要在天下各州县,建立供货的渠道,不说县城,可至少每一个府城,都需要有一个门店,这事儿,你得费费心。”

  朱金道:“这个容易,现在想给咱们商行做渠道商的,多不胜数。”

  张安世摇头:“不,这个得我们自己来?”

  “自己来?”

  张安世点头道:“至少布政使司级的渠道,得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其他的铺面想要拿货,需从我们手里流出去。”

  朱金想了想,便道:“好……这个容易,小的先初步搭起一个架子,各布政使司的省城,都置办下一个门面来。”

  “这门面要大气。”

  “是。”

  张安世吩咐定了,便道:“京城这边,先搭建起来吧。从京城开始……还有,咱们这酒,得取一个名儿……我思来想去,不妨就叫宫廷御酿吧……”

  “啊……”朱金诧异地看着张安世,微微皱眉道:“侯爷,这会不会……不妥?”

  张安世笑着道:“你放心,这银子……大部分挣了,也是宫里的,陛下只要钱,其他的不论。”

  朱金便忍不住道:“陛下的心思,侯爷您是摸透了。”

  “我还差得远呢。”张安世瞪他一眼,便道:“滚蛋吧。”

  朱金尴尬一笑,慌忙告辞。

  张安世这几日,倒是清闲下来。

  很快,几个死囚,还有张安世要找的东西便送了来。

  张安世让人找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房子,而后让这几个死囚关在里头。

  自然,在此前,这几个死囚已经过了培训。

  这几个死囚,事先也已告知,遵照着做,就有出狱的可能,甚至还会给一笔路费和安家费。

  对他们而言,横竖都是死,虽知道会有危险,可现在却有了生的希望,反而都愿留下来。

  于是他们在那房子里,照着方法,折腾了足足一个晚上。

  次日,几个人终于拖着疲惫的步子,走了出来。

  他们捧着一个铅盒子。

  其中一个道:“侯爷,已经制好了,果然……这东西……”

  他说着,正要打开盒子,拿给张安世看。

  张安世却是手一摆,道:“不必打开了,你来描述一下制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这人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道:“真是一个宝物,我看……这东西,只怕价值连城。”

  张安世道:“好了,来人,将他们押回牢里去。”

  这人立即跪倒,声泪俱下道:“侯爷不是说了,到时候……要送我们回家的吗?”

  张安世道:“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我说的是,这事我会奏请陛下,等陛下恩准,这才将你们无罪释放。所以,这些天,只怕你们还要忍耐一些日子,在狱中再呆一些时间。”

  “放心,承诺你们的事情,本侯爷都会做到,只是希望你们此番得获新生,一定要重新做人,若是再敢作奸犯科,呵呵……”

  几个人便磕头如捣蒜,乖乖地被人押走了。

  张安世始终没有打开铅盒。

  而是很小心地让人将这东西用绸缎包裹好,又装入了一个华美的箱子。

  随即,张安世便又让人请了礼部尚书郑赐以及礼部的几个官员来。

  郑赐很不情愿地来了,堂堂一个部堂,现在却被张安世节制,让他心有不甘。

  可胳膊拗不过大腿,他是一个胆小的人,心里再多委屈,等见到了张安世,依旧还是赔笑,和张安世相互见礼。

  张安世落座,便道:“我思来想去呢,这一次鞑靼人来势汹汹,而大明现在却需要时间,想要对鞑靼人动手,得是来年开春。”

  “可是啊……今年该怎么熬过去呢?哎……难呀,你们想想看,这鞑靼人倾国之力而来,各处的边镇都会告急,只要这些人,但凡攻破了一处,就是生灵涂炭。到时我大明的军民,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届时得要死多少人?”

  “一旦如此,那些被屠戮的百姓,眼睁睁地看着我大明的官军,对此无动于衷,无法做到有效驰援,只怕非要寒心不可。所以……眼下当务之急,是减缓鞑靼人的进攻的时间!我算过了,对方已准备妥当了,可要部署,也需要时间。这个时间,可能需要两个月左右,诸公……现在兵部不能有所作为,那么……该当是礼部有所作为的时候了。”

  郑赐不断地点头,笑着道:“是,是,是,侯爷说的好啊,现在礼部这边,已经做好了随时联络兀良哈部、瓦剌部,甚至与朝鲜国通气的准备,为的……就是……”

  张安世却是摆摆手,打断他道:“这些事当然要做,可重心却不能放在这里。这些人都是墙头草,鞑靼人杀来了,若是他们迟迟不见我大明驰援,必然绝不肯主动为我大明出击鞑靼。”

  郑赐只好道:“那么侯爷您有什么高见?”

  张安世道:“事情紧急,我打算派一使节,带着一队人,日夜兼程,立即赶往大漠,去见鞑靼汗。”

  “见鞑靼汗?”郑赐挑眉道:“老夫有些不明白。”

  张安世道:“我备上了一份大礼,那鞑靼汗见了,一定喜欢。并且……告诉鞑靼汗,只要愿意化干戈为玉帛,那么都可以谈,什么事都可以谈,他们要互市,要赏赐,都可以……”

  就这?

  郑赐还以为张安世当真有什么别出心裁的主意呢,可现在听着,心里便不免鄙夷起来。

  这事还需你张安世出马?我郑赐难道是傻瓜,我行我也上呀。

  不就是乞和讨好这一套吗?

  郑赐道:“这是否是陛下的口谕?”

  这是郑赐的第一个反应,这事太大了,要知道,纵明一朝,基本上不存在媾和这个说法。

  哪怕是历史上英宗皇帝被俘,土木堡之变后,大明精锐丧失,也没有选择媾和,而是直接北京孤城,与深入腹地的瓦剌军马决一雌雄。

  甚至是明末的时候,到了山穷水尽之时,有大臣上书,希望和建奴人议和,也很快遭到了一窝蜂人的反对,最后此人……下场很惨。

  更不必说,这是明初了。

  其实也不是……大明没有怀柔和议和的手段,可议和的前提是,双方是在一个较为和平的环境之下。

  而对方已经下了战书,并且蓄势待发的时候,选择媾和,这让郑赐觉得……一定不是皇帝的意思,肯定是张安世自作主张。

  张安世面不改色地道:“陛下已命我节制礼部,这事,我想我可以拿主意。”

  郑赐脸色却凝重起来:“侯爷,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张安世道:“未必是选择去议和,而只是派出人,送上一些礼,去和这鞑靼汗谈一谈,只要没有达成媾和的条件,那么也谈不上是媾和了,对不对?”

  “既然不打算媾和,为何还要派出使者,赏赐财货?”郑赐皱眉道:“这于理不合。”

  张安世便冷起了脸道:“总而言之,这是我的主意,若有什么后果,我张安世一力承担,至于人选,礼部的主客司郎中来了没有?”

  此话一出,一个干瘦的人便站了起来:“下官在此。”

  张安世道:“你经常和各国的使节打交道,这么大的事,为显重视,还是你亲自去一趟。”

  “啊……”这郎中脸都绿了:“这……这只怕不妥吧。”

  张安世绷着脸道:“这是军令,现在情况紧急,随时可能有无数边镇的军民百姓,为此丧生。你明日就要出发,放心,你的随员,有内千户所的人,他们会护送你,你死不了。”

  郎中脑子昏沉沉的,此时只觉得晴天霹雳一般,可他不敢忤逆张安世。

  郑赐则是皱眉道:“安南侯,老夫不同意你这样做。”

  张安世只淡淡地看着他道:“不同意,然后呢?”

  郑赐道:“没有然后了,老夫表明一下立场。”

  他是一个老滑头,算准了即便陛下知道这件事,也不会认同张安世。

  可张安世也不好惹,你不能阻止他,所以表明一下态度,到时追究起来,你张安世溅血,可莫挨老子,溅得我一身都是。

  张安世道:“礼物……你们礼部按着规格,准备一份,我这儿也有一份厚礼,需要你们一并带去,记住……这礼价值连城,你们带回去,好生包裹之后,立即漆上火漆,可马虎不得。”

  说着,张安世将那早已包裹好了的铅盒摆了出来。

  郑赐没去碰那礼物,那主客司的郎中,却不得不去提了,只是这一提,却发现这玩意……很沉。

  他泱泱地跟着郑赐,向张安世告辞,回到了礼部。

  “郑部堂……”郎中苦着脸道:“下官……当真……”

  “你惹得起张安世吗?”郑赐平静地道。

  郎中不说话了。

  “惹不起,那就只好听命行事,不然的话,他可能会把你祖宗十八代干的事都查出来,罗织你的罪名。”

  这郎中打了个寒颤,最后只好认命地道:“是。”

  郑赐目光落在他提着的盒子上,倒有几分好奇,便道:“这里头是什么东西?”

  “这……下官也不知。”

  郑赐道:“揭开来看看。”

  “这只怕不妥。”

  “这是礼部的事,所有送出去的国礼,岂有不核验一二的?何况现在不是还没有封存上火漆吗?”

  郎中听罢,他发现自己好像谁也得罪不起,尚书有令,他哪敢不遵?

  于是,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摆在了桌上,将外头的包裹拆开,便看到了一个金漆的铅盒。

  这盒子上有一个小锁,不过……这时代的锁,大抵也只是防君子而已,很快,郎中便将这盒子打开了。

  刹那之间,他们的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却见此时……一个巨大的夜明珠,映在他们的眼底。

  这是一颗拳头大的珠子,通体发光,格外的耀眼。

  “世……世上……真有夜明珠……”这郎中期期艾艾的道。

  郑赐也看得目瞪口呆,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惊叹口吻:“好大……”

  身为礼部的部堂和主客司的郎中,无论是皇帝赐下的宝物,还是各国的贡品,他们都见得多了。

  可唯独这么个只有传说中存在的东西,他们却是第一次见。

  虽也有许多所谓的夜明珠,可其实,不过都是点了蜡烛之后,在光的映照之下,折射出光来,显得它好像在发光。

  而眼下……这珠子,好像自己在发光。

  

  第254章 人间至宝

  它……真的会发光。

  这主客司的郎中,还有尚书郑赐,看着眼前这个拳头大的夜明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辈子,没有见过这样的奇珍异宝。

  只怕……宫中也不会有如此神奇之物吧。

  郎中道:“部堂,此物……只怕真的价值连城啊。”

  “何止是价值连城。”郑赐苦笑着道:“依老夫看,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宝物。”

  郎中带着几分可惜道:“当真送去给鞑靼汗?”

  “不送去,那张安世会放过你我?何况人家是有内千户所的人随行的,这东西,也造不得假,怎么,你自信自己可以和张安世玩脑筋?”

  郎中欲言又止,随即连忙说是。

  他自信以自己能金榜题名的脑袋,玩脑筋,张安世肯定不如自己,可对方毕竟太强大了,哪里需要什么脑筋,直接平推,就可以将自己干死了。

  郎中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这夜明,而后才甚是不舍地将铅盒盖上,重新包裹好,继而道:“下官只恐……到时……一旦事泄,朝廷将这归罪于下官。”

  郑赐安慰他道:“放心,此事,户部是不答应的,是张安世要一意孤行,于我们何干呢?所以……你按着张安世的去办即可,有什么脏水,也泼不到伱的身上,老夫会在庙堂上,为你据理力争。”

  郎中是了解郑赐的。

  这家伙胆小得很,为他据理力争?简直就是开玩笑。

  只是……他也只能姑且相信,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还是高了好几级呢!

  当下,礼部这边做好了准备。

  次日正午,内千户所便有一个总旗官带着二十多个校尉来,负责护送。

  这郎中昨夜已拜别了家人,同时在礼部办理了相应的程序之后,不得不出发。

  只是这一次出使,远比他所以为的复杂。

  这哪里是出使,简直就是流放。

  内千户所那边说,事情紧急,需要马不停蹄,所以沿途不得休息,争取十天之内从喜峰口出关,十五日内,拜谒鞑靼汗。

  一听到这个速度,这郎中已是头皮发麻。

  不知怎的,他昨夜睡的不好,清早起来,也觉得有些疲惫。

  可现在,却也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听从内千户所的交代去干了。

  心里自然是将张安世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兵部那边,金忠可谓是焦头烂额。

  关注边镇的动态,尤其是辽东那边,已经有边镇送来急报,他们的附近,出现了鞑靼人。

  当然,金忠对此判断,这应该只是鞑靼人的斥候,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奏罢了。

  一般大军征发,斥候先行,探查地形,已经营寨驻扎的所在,同时观察各镇的军事准备情况。

  只是也不排除,这可能只是疑兵之计。

  或许鞑靼的主力,是在喜峰口,而绝非是辽东。

  总而言之,现在这千里的边防,处处都可能是攻击的目标。

  这也是为何,中原王朝对那些骑兵们……总是焦头烂额的原因,防线越长,就意味着他们突破任何一个点,都会让中原王朝遭受巨大的损失。

  这千里的防线上,大军要随时驰援,就等于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兵部下达了一个又一个的命令,让各镇严防死守,做好坚壁清野的准备。

  于此同时,巡边的各路游击,要随时警觉,一旦发现敌情,不必战斗,要迅速脱离战斗,就近撤往附近的军堡驻扎。

  这半年多的时间,朝廷不得不拖延时间。

  现在也只能选择用最小的损失,换取这个结果。

  “部堂…边镇军情…”

  一封快报,送到了兵部。

  金忠道:“又是锦衣卫送来的?”

  “是,锦衣卫那边,觉得关系到了边镇的安危,是以火速送来。”

  金忠快速拆开,这一看,脸色便微微一变。

  他冷笑道:“老夫去见驾。”

  片刻之后,金忠便抵达了文楼。

  “陛下。”金忠行礼。

  朱棣看了金忠一眼:“说。”

  金忠道:“紧急军情,兀良哈部,似乎也在集结。”

  朱棣脸色阴森森的,露出冷然之色,他手抚案牍,一言不发,良久才道:“兀良哈部,看来也不可靠了,这一次……他们只怕是想跟着鞑靼人分一杯羹。这群养不熟的狼!”

  金忠道:“兀良哈三卫,不少首领,都给我大明邀买,有不少人,心里还是向我大明的。”

  顿了顿,金忠继续道:“可问题就在于,这许多的兀良哈族人,他们本身就是蒙古人,在他们心目之中,鞑靼汗乃大漠王族,是成吉思汗的嫡亲子孙!何况各部之间,相互通婚,与鞑靼人之间,彼此也有姻亲。陛下对兀良哈人,虽是多有赏赐,可有些东西,不是靠一些赏赐能够换来的。”

  “我大明强大的时候,他们自然甘心臣服,可现在鞑靼人这么多年厉兵秣马,而我大明……自宁王等卫的兵马陆续向内陆转移之后,就再难有节制他们的力量了,这才让他们滋生出异心。”

  其实朱棣靖难,确实导致了许多问题。

  其中问题最大的,就是因为靖难,让太祖高皇帝在的时候,针对鞑靼人的布置出现了漏洞。

  朱棣的燕山卫,本是节制兀良哈人,对鞑靼人作战的主要力量,可随着靖难成功,绝大多数燕山卫人马,已跟随朱棣,到了南京城享福。

  还有宁王卫,这也是对抗鞑靼人,节制兀良哈部的主力,却因为朱棣害怕朱权成为自己的第二,也跟着靖难谋反,所以先是将宁王改封南昌,如今宁王又带着他的卫队,去了吕宋。

  如此一来,实际上整个北边的防务,开始出现了空虚。

  而以往,隔三差五针对鞑靼人的清剿,控制他们的人口和牛马增长手段,也已经许多年没有进行。

  这使鞑靼人终于有了喘息之机,开始坐大。

  兀良哈部则趁着宁王卫转移,控制了原先宁王卫不少卫戍的土地,草场增加之后,实力也开始增长。

  再加上鞑靼人的笼络,没有了约束兀良哈部的力量之后,彼此媾和之势已经形成。

  朱棣道:“兀良哈一旦倒向鞑靼人,辽东的局势,可就要危险了。”

  兀良哈的草场,本身就是鞑靼部和大明在辽东的屏障,现如今,局势的天平,悄然倒向了鞑靼部一边。

  这就意味着,这一场的风暴,将会来的更加的迅猛。

  虽然对朱棣而言,其实这并不算什么,因为在他看来,只要自己的亲征,局势就会很快好起来。

  可问题还在世间……

  “陛下……辽东的情势,可能岌岌可危,这么多的辽东军民,等于是直接暴露在了鞑靼人和兀良哈人的屠刀之下了。”

  朱棣皱眉道:“你有什么主意?”

  金忠叹息道:“庙堂之上,分的不是对错,而是取舍。”

  顿了顿,又道:“若以对错而论,朝廷坐视各路军镇独自抵抗鞑靼人的大举进攻,是错的。因为……鞑靼人来势汹汹,兵强马壮,一旦破了任何一个口子,我大明无数生灵都要涂炭。”

  说到此处,金忠深深都皱眉起来,露出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坚持自己的选择,就意味着许多人因他而死。他生于元末明初,深知战争的灾祸一旦降临,无数的百姓面对那屠刀,会是什么境地。

  深吸一口气,金忠接着道:“可一个臣子,向陛下进言。也只能是在取舍之间,做出最有利的判断。臣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朝廷这个时候,需要耐心的一步步做好战争的准备,绝不是被鞑靼人牵着鼻子走,在反复的救援之间,让将士们疲于奔命。只有如此,才能肃清边患。”

  朱棣颔首道:“卿家所言甚是。朕这几日,也在思考着这件事,你是兵部尚书,你的职责是继续做好横扫大漠的准备,按着当初征鞑靼的作战,调集兵马,转运粮草,调配武官,让各军操练。来年之时,朕与鞑靼人,一决雌雄。”

  其实讨论这件事,无论是朱棣,还是金忠,其实都并不轻松。

  金忠苦笑道:“慈不掌兵,哎……臣……”

  朱棣了解金忠的心思,便道:“不要多想了。”

  金忠抱手道:“是。”

  朱棣显得格外的冷静,他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站起来,走到了张挂在殿中的大漠舆图之下,抬头仰视着这舆图。

  他背着手,一言不发。

  从成为燕王开始,再到现在君临天下,这一幅舆图,朱棣早已是烂熟于心。

  一举彻底打断鞑靼人的骨头,乃是他毕生的心愿。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如此的了解金忠为何如此坚持。

  这么多年的心血,关于对鞑靼的作战计划,早已完美无缺。

  朝廷不能打乱部署。

  只有将战争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大明的手里,才可以确保对鞑靼人的有效打击。

  朱棣太了解自己的敌人了,正因为了解,所以才必须抓住最有利的战机,而后展开果断的行动。

  而不是……疲于奔命的防守。

  鉴于边防线过长的缘故,这种防守,对于明军的作战,并没有一丁点的好处,却是将鞑靼人骑兵优势,彻底的发挥出来。

  金忠见朱棣不言,便道:“臣……告退了。”

  “去吧。”

  朱棣面无表情,甚至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等金忠一走,朱棣却是看着舆图道:“亦失哈,张安世那边如何了?”

  “奴婢听说,礼部已经派人出发了。”

  朱棣道:“是去争取瓦剌人,还是兀良哈人?”

  “去见鞑靼汗。”

  朱棣噢了一声,这虽有一点意外,但朱棣还是显得很冷静:“鞑靼人为了这一次作战,一定积蓄了许多年的力量,也做好了长足的准备,单凭言辞鼓动,能让对方罢兵吗?”

  亦失哈道:“这……奴婢就不得而知了,听礼部那边传出消息,安南侯送了什么价值连城的礼物。”

  朱棣皱眉:“什么礼物?”

  “是一个什么珠子。”

  朱棣:“……”

  亦失哈道:“不过现在私下里有人在传,说是安南侯,在与鞑靼人媾和。”

  朱棣眼眸微张道:“张安世不会负朕,他这样做,自然有其道理。”

  顿了一下,朱棣又道:“不要理会这些闲言碎语。”

  亦失哈道:“是。”

  …………

  那郎中,几乎是快马加鞭,一路北上,这一路日夜兼程,等抵达了喜峰口的时候,他整个人,仿佛都已瘫痪了一般。

  

  可内千户所的人,依旧还是催促他火速出关,不要拖延。

  这郎中叫苦,偏偏这内千户所的人得罪不起。

  因为每一次,自己希望停留几日,稍做休息。

  那总旗便会笑吟吟的道:“早些办完事比较好,王郎中,你也不希望,你在外头留的太久,你的妻子在家里担心你吧。”

  郎中听罢,再没有什么话了,心里除了入这总旗的娘之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赶路。

  喜峰口的明军,又加派了一支骑兵保护。

  很快,他们就遭遇到了鞑靼人的斥候。

  听闻是明使,对方显然也没有刁难,而是在保持警惕的情况之下,护送明使团往大漠深处。

  只是……这一路走,郎中越发的心惊。

  因为……他们去的方向……乃是大宁方向。

  大宁原先乃是宁王朱权的封地。

  此后,宁王带着卫队撤回内陆,这里……便几乎当成了对当初参与靖难的兀良哈三卫的赏赐。

  也就是说,这该是兀良哈部的领地。

  而鞑靼人……竟也出现在了大宁……这意味着什么?

  私下里,这姓王的郎中对着那总旗官道:“要出事了。”

  “出事,能出什么事?”

  “哎呀,你是不懂,我乃礼部郎中,且还是负责的是主客司,这里头的关系,我最清楚,此番我们脚下乃大宁的草场,这就意味着,这里还驻扎着鞑靼部的军马,你想想看,鞑靼人可以轻而易举的在大宁的草场穿梭,这说明什么?”

  “你的意思是……”

  王郎中惨然道:“可能……出现了最坏的情况,大宁的兀良哈人,已彻底的倒向了鞑靼人。这鞑靼人即将要成为整个草原之主,难怪他们敢如此跋扈,你可知道,这鞑子一旦凝聚在了一起,便是我大明的心腹大患,哎……失策,失策啊,最可恨的是兀良哈人,他们首鼠两端,既和我大明互市,对我大明看上去言听计从,从我大明讨了许多的好处去,暗地里。却早已和鞑靼人勾结了。”

  王郎中的判断是正确的。

  因为……他们出现在了大宁城。

  大宁城里……大军云集。

  王郎中等人,只允许他们在城外驻扎了一日,到了次日,则被人看押似的,带入城中。

  整个大宁城里,在原先宁王的王府内,一场酒宴,却已开始。

  此时的鞑靼汗,乃是鬼力赤,这鬼力赤乃是宫廷政变起家,不过他乃窝阔台庶子合丹后裔,也自称自己有黄金家族的血脉。

  此时,他居于首位,下头陪坐的,多为太师、太傅。

  鞑靼人的官制十分混乱,他们的官职,也多是承袭的乃是中原的体系,只可惜……被他们自己玩坏了。

  以至于在这鞑靼内部太师多如狗,太傅如牛毛。

  而至于哪一个太师更有权力,哪一个太傅分量更重。却几乎不看官职,而是看他们的各自的部族,是否有足够的实力。

  当然,眼下这太师之中,实力最强大的乃是阿鲁台,这阿鲁台手中握有鞑靼部的几个部族大权,即便连鬼力赤,也对他忌惮无比。

  除此之外,这阿鲁台更是兀良哈首领哈儿兀歹的姻亲,这一次鞑靼部与兀良哈部的合作,也是阿鲁台从中撮合。

  因此陪坐在鬼力赤一旁的,却是兀良哈部的首领哈儿兀歹以及阿鲁台二人。

  鬼力赤为了笼络哈儿兀歹,便封他为太师王,太师是什么官职,大家都懂,王爵是什么爵位大家也都懂,可这两个玩意缝合在一起,说实话,就有点让人懵逼了。

  “陛下,明使到了。”

  鬼力赤虽是大汗,却也自称自己乃是元朝皇帝,虽然这个称谓,连瓦剌人都不承认,更别说大明了。

  因此在鞑靼部内部,依旧延续的乃是元朝宫廷的传统。

  鬼力赤看一眼阿鲁台和哈儿兀歹二人,笑着道:“这时明使来,莫非是朱棣那个小子,有回书。哈哈……将他们召进来,朕要亲自领教。”

  不多时,王郎中战战兢兢的进殿。

  鬼力赤打量着王郎中:“尔何人?”

  王郎中道:“大明礼部……”

  “礼部?”鬼力赤大笑。

  众人都笑。

  鬼力赤道:“伪明有礼部,我大元也有礼部,礼部尚书们站出来给他瞧瞧。”

  不多时,却有三四个礼部尚书都醉醺醺地站起来。

  王郎中:“……”

  鬼力赤道:“尔乃尚书否?”

  王郎中道:“不,我乃郎中。”

  鬼力赤道:“我这里有四个礼部尚书,七十多个侍郎,尔区区一个郎中,也能与朕说话吗?依朕看,应该遣一马奴,与你交涉。”

  王郎中:“……”

  鬼力赤眼带不屑,随即冷笑道:“说罢,来此,所为何事?”

  “有一封礼部的文书,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礼物。”

  “礼部文书?”鬼力赤颇有怒色。

  照理,应该是朱棣给他的国书,毕竟自己当初是亲自修书给了朱棣,朱棣却只让礼部,发一份文书来,这显然是瞧自己不起。”

  有人站起来,大喝道:“该杀的逆贼。”

  在他们的传统之中,朱明属于叛贼之列,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一方面,他们自恃自己乃是鞑子血统,和其他人有区别。另一方面,却又以中原正统自居,至于朱元璋……属于叛乱,而朱元璋的子孙,当然都是叛贼的子孙了。

  鬼力赤压压手,倒是很有耐心的道:“取朕看看。”

  一阉人便往这王郎中处,取了王郎中手中的文书,送到鬼力赤面前。

  鬼力赤乃鞑靼贵族出身,从小是要学一些汉字的,毕竟他小的时候,元朝虽已穷途末路,宫廷和贵族的教育里,有相关的学习教材。

  鬼力赤只低头一看,便见:比闻北地推奉可汗正位,特差朵儿只、恍然等赉织金文绮四端往致意。今天下大定,薄海内外,皆来朝贡,可汗能遣使往来通好,同为一家,使边域万里,烽堠无警,彼此熙然,共享太平之福,岂不美哉?

  鬼力赤冷笑:“尔等竟教我等,往尔等叛贼处朝贡?”

  王郎中道:“我大明已为天下之主,永乐天子建极,四海之处,皆为王土,自然希望可汗可能顺应天意,与我大明化干戈为玉帛,如此,则大漠、关内,百姓都可休养生息,岂不是好?”

  鬼力赤笑的更冷:“荒谬之言,这天下乃我家,尔等叛贼僭越,已是万死之罪,今我提兵数十万,号召蒙古诸部勇士,便是要收拾旧河山,尔这区区郎中,敢在朕面前放肆。”

  他一通怒斥。

  王郎中已是冷汗淋漓,心里又骂张安世猪狗不如。

  却还是硬着头皮道:“顺天应命……”

  鬼力赤道:“来人,将他拖下去斩首……”

  王郎中吓得瑟瑟发抖,几个卫士便已上前,拉着王郎中要出去斩首。

  王郎中战战兢兢,口里却道:“你要战便战,何须多言,两军交战,不杀来使,你今日诛我,我大明损失的不过是区区郎中,却可换来我大明君臣上下,同仇敌忾……”

  鬼力赤露出失望之色。

  他原本想故意吓一吓王郎中,好看看这王郎中的丑态,可这王郎中身子不硬,吓得瑟瑟发抖,浑身最硬的却是一张嘴。

  于是心里失望之余,却挥挥手,示意卫士们退下,却是死死的盯着王郎中:“你们送来了什么礼物。”

  王郎中道:“这是赐鞑靼部的礼单……”

  鬼力赤命阉人取了来,低头一看。

  这礼单里头,其他的东西都很平常。

  可里头一样东西,却一下子吸引了鬼力赤的注意力。

  鬼力赤眼眸掠过一丝贪婪之色。

  口里喃喃念道:“太宗皇帝时……各部赠送的夜明珠……”

  元朝的太宗皇帝,乃是窝阔台。

  鬼力赤乃是窝阔台的子孙。

  他也以自己有这血统,而洋洋自得。

  因此,这鞑靼部中,最是尊崇的乃是元太宗。

  这鬼力赤的金帐之中,便随时张挂元太宗的画像。

  鬼力赤看向周遭的太师、太傅、各部的尚书们,随即挑眉:“尔等可听闻过此事吗?”

  众人都傻了眼。

  他们对于历史并不精通,元朝的时候,元史的记录,都是汉人负责的,至于各种典故……还有无数的财宝,更是在蒙古人仓皇败退出关的时候,早就遗失干净了。

  鬼知道……这是真是假。

  鬼力赤看向众人,见大家都是哑口无言。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啥名堂。

  可大明那边……既然说这是当初窝阔台挚爱之物……那汉人最擅记录历史,而且对典故了解最深,应该……不会有啥问题吧。

  不过鬼力赤有些恼怒,自家祖宗的事迹,别人记得,我堂堂大元直系血脉,却也不知。

  便看向阿鲁台:“阿鲁台在诸部之中,最是聪明,或许知道。”

  阿鲁台心里一脸懵逼,他能知道就有鬼了,不过明人言之凿凿,大汗成日将太宗皇帝挂在嘴边,自个儿确实该有所表示。

  于是他气定神闲:“我听闻过一些这样的事,说是太宗一统天下,天下诸部无不顺服,奉他为主,于是在一场狩猎大会上,各部争相献礼,其中就有一枚珠子,此珠不凡,却也代表了各部的顺服之心,于是太宗大喜,将此珠放在宫殿里,成日把玩,爱不释手……只是后来,却不知什么缘故,却是遗失了。”

  鬼力赤听罢,大喜过望:“哈哈哈……取此珠朕看看。”

  一会儿工夫,便有卫士先从那王郎中的随员那儿,接了一个盒子,检查了一番之后,奉送到了鬼力赤面前。

  鬼力赤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盒子。

  一时之间,这殿中……霎时更亮堂起来,尤其是鬼力赤的脸,照的更加亮堂。

  鬼力赤已是惊讶的下巴都合不拢。

  其他阿鲁台和众多太师、太傅们,一个个贪婪的看着这珠子。

  真有会发光的珠子。

  而且拳头这样大……

  鬼力赤小心翼翼的从盒中捧出珠子来,这一下子,这珠子在众人眼里,更为夺目。

  众人惊叹之余。

  鬼力赤双目挪不开了,他也见识过不少的宝贝,可和这珠子相比,其他的宝贝,真是相形见绌。

  难怪……太宗皇帝………会对此珠爱不释手。

  无论是这宝贝的份量,还是它的历史意义而言,鬼力赤双目,都露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此长明珠也,乃太宗皇帝至宝,子孙不肖,所以才遗失,现如今,它又物归原主……”鬼力赤一字一句地道:“这是我们重新复兴的征兆,来人……将此珠……悬于此,为我等照明,将来,我要亲带此珠,进入关内,一举灭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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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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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共 677 章
第1章 我的姐夫是太子第2章 重新做人第3章 竖子第4章 上达天听第5章 上奏第6章 天子守国门第7章 圣旨第8章 褒奖第9章 好兄弟第10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第11章 神药第12章 转危为安第13章 君无戏言第14章 猪队友第15章 震动朝野第16章 凶神恶煞第17章 惺惺相惜第18章 面圣第19章 皇孙第20章 陛下 有个好消息第21章 他们的恶名无人不晓第22章 大病初愈第23章 出入宫禁第24章 重逢第25章 才高八斗第26章 御前奏对第27章 朕之伯乐第28章 此卿家事 与朕何干第29章 京城二凶威武第30章 对症下药第31章 京城横行第32章 皇孙没舅舅了第33章 入宫第34章 大礼第35章 如获至宝第36章 褒奖第37章 皇孙的烦恼第38章 打的就是汉王第39章 京城二凶办事第40章 你教朕怎么办第41章 老兄威武第42章 京城三凶第43章 炸上天第44章 惊天动地第45章 龙颜震怒第46章 殿前审问第47章 炸的好啊第48章 圣裁第49章 发财第50章 兄弟第1章 我的姐夫是太子第2章 重新做人第3章 竖子第4章 上达天听第5章 上奏第6章 天子守国门第7章 圣旨第8章 褒奖第9章 好兄弟第10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第11章 神药第12章 转危为安第13章 君无戏言第14章 猪队友第15章 震动朝野第16章 凶神恶煞第17章 惺惺相惜第18章 面圣第19章 皇孙第20章 陛下 有个好消息第21章 他们的恶名无人不晓第22章 大病初愈第23章 出入宫禁第24章 重逢第25章 才高八斗第26章 御前奏对第27章 朕之伯乐第28章 此卿家事 与朕何干第29章 京城二凶威武第30章 对症下药第31章 京城横行第32章 皇孙没舅舅了第33章 入宫第34章 大礼第35章 如获至宝第36章 褒奖第37章 皇孙的烦恼第38章 打的就是汉王第39章 京城二凶办事第40章 你教朕怎么办第41章 老兄威武第42章 京城三凶第43章 炸上天第44章 惊天动地第45章 龙颜震怒第46章 殿前审问第47章 炸的好啊第48章 圣裁第49章 发财第50章 兄弟第51章 我心善第52章 人才啊第53章 家国天下第54章 龙颜震怒第55章 太子好厉害第56章 皇孙饿了第57章 好圣孙第58章 有杀气第59章 封赏第60章 万寿节第61章 入宫赴宴第62章 他竟是皇帝第63章 秦王绕柱第64章 天子一怒第65章 阿舅 我会保护你第66章 朕发财了?第67章 真相第68章 朕真的发财了第69章 圣意第70章 汉王倒霉了第71章 全部都要炸死第72章 砸个稀巴烂第73章 血溅五步第74章 皇帝给整不会了第75章 圣驾第76章 有杀气第77章 吾皇万岁第78章 才高八斗张安世第79章 大胆的想法第80章 赐婚第81章 赚疯了第82章 给朕一网打尽第83章 八十三章:满门抄斩第84章 赏赐第85章 朕不打死你不姓朱第86章 血淋淋的真相第87章 起死回生更新送到,求月票!第88章 天大的功劳第89章 入宫报喜第90章 朱允炆入宫第91章 封赏第92章 封官第93章 陛下 这是人才啊第94章 陛下圣明第95章 京城五大名儒第96章 简在帝心第97章 捷报第98章 大捷第99章 首功第100章 加官进爵第101章 榜首第102章 高中会元第103章 赚疯了第104章 陛下 我们发财了第105章 太平盛世第106章 揭开真相第107章 真实的栖霞渡口第108章 托陛下洪福第109章 诛族第110章 重赏第111章 卷,往死里卷第112章 陛下 银子来了第113章 赚翻了第114章 双喜临门第115章 晴天霹雳第116章 龙颜大悦第117章 朝野震动第118章 悟道第119章 真相水落石出第120章 大赚第121章 皇孙崛起第122章 斩尽杀绝第123章 碎尸万段第124章 此孙必为圣主第125章 杀他个片甲不留第126章 不堪一击第127章 富可敌国第128章 又发大财了第129章 重赏第130章 天下第一第131章 杀手锏第132章 大杀器问世第133章 人物物证俱全第134章 百战精兵第135章 兵败如山倒第136章 一网打尽第137章 陛下,臣没死第138章 父子相残第139章 大买卖来了第140章 献策第141章 听我说,谢谢你第142章 重新做人第143章 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第144章 拿钱砸死你第145章 喜报第146章 功臣面圣第147章 丰功伟绩啊第148章 聚宝盆第149章 大赚特赚一万五千字送到,求月票。第150章 陛下,我们又做了一件善事第151章 大获全胜第152章 好阿舅第153章 前所未有的大捷第154章 龙颜大悦第155章 巨大的收获第156章 天降横财第157章 封侯第158章 陛下起杀心第159章 一网打尽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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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源广进第247章 喜从天降第248章 一举成名天下知第249章 天大的喜事第250章 论功行赏第251章 献宝第252章 张安世的宝贝第253章 价值连城第254章 人间至宝第255章 一锅端第256章 大功告成第257章 大喜第258章 册封第259章 国公第260章 卷王之王第261章 大赚特赚第262章 加封第263章 百年基业第264章 宝贝第265章 狭路相逢第266章 不堪一击第267章 加官晋爵第268章 神兵利器第269章 借你头颅一用第270章 委以重任第271章 石破天惊第272章 一桩天大的功劳请假半天第273章 贺喜陛下第274章 一网打尽第275章 真相来了第276章 原形毕露第277章 万死之罪第278章 将他拿下第279章 不得好死第280章 水落石出第281章 千刀万剐第282章 母女平安第283章 双喜第284章 帝心难测第285章 挡我者死第286章 一击必杀第287章 大局已定第288章 张安世出击第289章 官升一级第290章 亡天下第291章 天文数字第292章 龙颜大悦第293章 人人有赏第294章 不敢奉诏第295章 杀心骤起第296章 血流成河第297章 大大功臣第298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第299章 天下无敌第300章 给你们开开眼第301章 射光殆尽第302章 贺喜陛下第303章 皇恩浩荡第304章 天上真的会掉馅饼第305章 大权在握第306章 杀鸡儆猴第307章 至宝第308章 臣不密则失身第309章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第310章 大功告成第311章 震惊四座第312章 告祭太庙第313章 大恩大德第314章 普度众生第315章 宫中震怒第316章 立地成佛请个假,明天三更还债第317章 事情败露第318章 谁有异议?第319章 血债血偿第320章 一个不留第321章 千秋罪人求月票!第322章 秋后算账第323章 功德无量第324章 开天辟地第325章 成王败寇第326章 反杀第327章 诚实做人新的一月求月票!第328章 大丰收第329章 好多好多的粮第330章 杨荣的杀招第331章 我孙儿为太平天子第332章 绝不可能第333章 杀人诛心第334章 我要看血流成河第335章 开太平第336章 替罪羊请假!第337章 升官发财第338章 重赏第339章 好东西给你看看第340章 帝心难测第3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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