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才高八斗张安世
第78章 才高八斗张安世
张安世几人面面相觑。
朱棣看着他们的反应,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顿时又怒了,瞪着这几人,气咻咻地道:“朕就知道你们的德性!朕不求你们学富五车,但也求你们知道能学几分识文断字的本领吧。纵是不教伱们做读书人,却也学一些四书五经,免得将来教读书人骗吧!”
“胡俨的课程,已是十分宽松了,一个月,也才区区七八堂课而已,你们居然也不去?怎么啦,你们是要反天吗?明日,都给朕去胡俨那报道,若是学无所成,朕定要好好地收拾你们。”
朱棣一顿训话,朱勇低声嘀咕:“那还不如送俺回牢里去呢。”
朱棣脸黑了下来,冷喝道:“你说什么。”
张安世忙在一旁道:“他说陛下圣明,明日我们就去读书,一定要学有所成。”
虽是有气,朱棣觉得好像继续追究也没什么意思,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将那火药包再深入的研究清更为重要。
于是又召了张安世站到自己跟前,板着脸道:“这是你的主意吧?”
张安世尴尬地道:“臣……”
朱棣道:“有什么遮遮掩掩的?”
张安世也只是迟疑了一下,就老老实实地道:“臣觉得这姓沈的人家有问题,臣……”
朱棣虎目阖着,漫不经心地道:“就算有问题,也不能用这样的方法,朕已命有司彻查此事了,不久之后,就会有音信,你这个年龄,还是在学文武艺的时候,不要总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将来朕自有大用。”
张安世如蒙大赦,连忙就道:“臣遵旨。”
朱棣随即便旁若无人一般出了沈庄,直接翻身上马,在众人拥簇之下,摆驾回宫。
…………
次日清早,张安世便老老实实起来了。
朱勇和张軏,还有丘松,三人也已联袂来了。
见这三个家伙身上的不少淤青,走路的姿势也是怪怪的。
张安世大抵知道,这三个家伙只怕回去被揍得不轻呢!
四人这一次是真老实了,乖乖地去了胡俨私设的学堂读书。
那胡俨身为国子监祭酒,最近也听到了种种的传闻,这些日子,他算是心宽体胖,毕竟……自打张安世几个不来之后,从前学堂里发生的各种离奇之事,就统统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今儿大清早的,他愉快地洗漱,用了早膳之后,便脚步轻快地抵达了明伦堂,等待孩子们入学。
胡俨落座,心如止水,手里捧着一部书,却也是怡然自得。
只是这时……他隐隐的听到自己的宅邸之外,传出了嘈杂的声音。
胡俨下意识地就露出不喜之色。
他喜静而不喜闹,尤其是不喜学生们玩闹。
这些勋臣子弟,可以不听课,可以不交布置的作业,甚至逃课,他也绝不会管,唯独不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打闹。
不多时,便见学员三三两两地进来。
胡俨皱眉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怎的这样嘈杂?”
一个学员乖乖地道:“恩师,张大哥他们几个来上课了,大家见他们难得来,在学堂外头和他们说笑呢。”
胡俨脸微微一变:“哪一个张大哥?”
“张安世……几个……”
胡俨一听,脸都黑了,居然一下子不淡定了,立即道:“来,来,都来搭把手,去将大门关了,别让那几个进来!”
…………
这时候,张安世四人正被人围成了一团,这也难怪,最近京城三凶的名号可响亮得很呢!
在这些勋臣子弟们的眼里,这京城三凶简直就是小鲜肉一般的存在。
同窗们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个眨着羡慕的小眼神,问东问西。
朱勇得意得几乎叉着腰,说话的嗓门都不经意间大了几分。
好不容易从人群之中走出来,张安世几个便准备进入学堂。
谁晓得这个时候,胡家的大门居然紧闭了。
看着闭上的门,张安世有点懵,忍不住拍打门环,便道:“喂喂……门咋关了?今日不是入学的日子吗?我方才还见几个同窗进去呢!谁这么缺德,将门关啦?”
朱勇也急了,在一旁道:“对呀,真是咄咄怪事,俺方才还见是开着的呢。”
后头的丘松突然龇牙道:“炸了它!”
就在张安世等人一头雾水的时候。
终于,那胡家的高墙上爬上来了一个人。
却是那胡俨从内墙里架着梯子冒出了脑袋,胡俨道:“张安世……”
张安世一见到胡俨,立即行礼道:“见过恩师,恩师,这门咋坏了?”
胡俨此时是气的七窍生烟,愤怒地抓着自己的胡子,只道:“你们不要进来。”
张安世有点懵,学生逃课的事,他见的多了,老师干这缺德事的,他倒没听说过。
张安世道:“恩师这是何意?”
何意?
胡俨心里冷笑,你们在外头干的事,老夫会不知道?老夫才过了几天的好日子,你们又来祸害?
当然,这种理由是不能讲的,胡俨便道:“没什么意思,你们回家吧。”
张安世就很是为难地道“可是恩师……陛下说啦,教我们来读书,非要我们在恩师这里学有所成不可。”
胡俨直接道:“你们已经学有所成了,老夫说的,陛下当面,老夫也这样说!”
张安世:“……”
朱勇和张軏也面面相觑。
张安世尴尬地道:“恩师,我觉得我学业还不精……”
胡俨再无气度,气急败坏地道:“老夫说你学的很精就很精,快走,赶紧走,以后别来了。”
说罢,探出来的脑袋就缩了回去,只留下高墙外的张安世四人风中凌乱。
张軏沉默了老半天,只能看着张安世道:“大哥,他这是啥意思?”
张安世想了想,道:“可能我们已经毕业了。”
“毕业?”
张安世道:“就是出师了。”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张安世:“我不知道呀,我很震撼。”
顿了顿,张安世道:“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会不会是恩师对我们有所成见?哎……罢了,既然已经毕业了,那也不算是违抗圣旨了,走,大哥带你们去快活。”
…………
此时的武安侯府里。
郑亨已经在病榻上连续躺了七八天,五军都督府那儿,也已告假休养。
他似是病得很重,整个卧房里充斥着草药的气息。
前几日还生龙活虎的汉子,如今便是连吃食,也需有人喂了。
儿子郑能,当然是很孝顺地在病榻前尽孝,嘘寒问暖。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据说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
大夫请了一个又一个,也不见好。
就这么躺了许多日,此时门子匆匆过来禀告:“老爷,少爷,汉王殿下来访。”
郑亨依旧躺在病榻上唧唧哼哼,似乎口不能言。
郑能皱眉,对门子道:“好端端的,汉王殿下怎么来了?”
门子恭敬地道:“说是听闻侯爷病了,心急如焚,请了一个名医来,给侯爷诊治。”
郑能有点拿不定主意,道:“你快去开中门,我一会儿就到,前去迎接王驾。”
门子听罢,便匆匆地退了出去。
房里只余下了郑亨和郑能父子二人。
郑能这时才低声道:“爹,现在该怎么办?”
郑亨总算不再唧唧哼哼了,似乎一下子恢复了神采,眼珠子开始滴溜溜的转起来,道:“我与汉王也算是老相识,是一起共过患难的,不过他毕竟是汉王,难保不是陛下让汉王来试探为父的病情。你快去接驾吧,不要怠慢,为父到时随机应变。”
郑能点点头。
不多时,郑能便领着朱高煦进来。
同来的,还有一个身子颇为魁梧,却脸色苍白如纸的大夫。
朱高煦快步上前,脸上很是关切地看着病榻上的郑亨。
郑亨是武安侯,乃是靖难之中的大功臣之一,在军中也很有威望,对于朱高煦而言,自然是拉拢的重要对象。
如今听说他病了,朱高煦当然要来探望,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有一个神医兄弟……郭德刚。
朱高煦见郑亨躺在病榻上,似乎连动都动弹不得,这才知道郑亨病的不轻,于是便问郑能道:“你父亲现在连说话都不成了吗?”
郑能便哭丧着脸道:“是,殿下,家父自打得了这绝症,便一病不起,请了许多大夫来,也找不到病因。”
朱高煦感慨道:“武安侯当初是何等的壮士,如今竟不成想遭遇这样的变故。本王与武安侯当初共同击敌,从前多蒙他的关照。这几日听他病重,还是不治之症,因此特请了这天下最顶尖的名医来诊治。”
郑能:“……”
于是朱高煦和颜悦色地看向身后畏畏缩缩的郭德刚,道:“郭贤弟……有劳你了。”
郭德刚脸色惨然,此时他两腿已开始打颤了。
这些日子,他在汉王府倒是过的不错,汉王对他极尽礼遇,郭德刚第一次见识到,原来这王侯的日子竟可以如此的快活。
可是好日子才没过几日,这位汉王兄弟,就拉他来给人看病了。
他只是个学徒啊,药都没认全呢。
第79章 大胆的想法
第七十九章:
郭德刚心情纠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这显然已是病入膏肓了,还听说请了那么多的名医都没有办法治。
让他来治……这不是找死吗?
可看着朱高煦对他笑,他顿时一股痛苦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郭德刚打了个很轻微的哆嗦,最后战战兢兢地道:“好……好……”
他努力地装出镇定的样子,假装上去切脉。
朱高煦在旁很热切地道:“能治吗?”
郭德刚像死了娘一样:“可能无药可医了。”
朱高煦急了:“郭贤弟有起死回生之术,怎么会无药可医?”
在朱高煦炽热的目光下,郭德刚只觉得头皮发麻,忙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是别人可能无药可医了。”
朱高煦顿时就眼睛一亮:“那么就请贤弟立即下药。”
“啊……啊……好……好……”说着,郭德刚起身,迈着灌铅一样的腿,艰难地走到了茶几处。
他捏起笔,手不断地颤抖,墨水泼得纸上到处都是。
此时,朱高煦倒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狐疑地看着郭德刚:“贤弟,你这是……”
郭德刚脸上干笑,心却乱了,他想回家,他恨不得这个时候立即跪下来,给朱高煦磕头。
“我……我这就写方子。”
站在一旁的郑能陪笑,可心里却是忐忑无比。
汉王带了这个奇怪的大夫来,看来确实是来刺探他家父亲病情的,哎……该怎么办才好?
郭德刚硬着头皮,潦草地写下了十几味他记得的药。
朱高煦拿了药方,道:“呀,这么多的药?咦,有当归、人参……这些药,倒都常见,咦……这黄龙汤是什么东西?”
郭德刚结结巴巴地道:“是……是粪汤……”
朱高煦听罢,大为惊奇,翘起大拇指:“原来粪便还可治病?”
黄龙汤还真古已有之,只是几乎很少用来治病,这也是郭德刚从自己的师父那听来的。
他的念头很简单,这黄龙汤,人家堂堂侯爷怎么肯喝?
只要人家不喝,那就怪不得自己了吧?
朱高煦慎重地将药方交给了郭能,道:“快去熬药,你放心,只要吃了这药,便可药到病除的。”
郑能:“……”
朱高煦看郑能久久不动,赶紧催促道:“去呀。”
郑能其实六神无主着呢,却在汉王的催促下,还是麻溜的去了。
只有躺在病榻上的武安侯郑亨,听到粪汤二字,人都麻了,豆大的汗自他额上渗出来。
朱高煦继续观察郑亨的病情,担忧地道:“武安侯果然病入膏肓,哎,我瞧你的脸色,印堂发黑,面白如纸,若不是本王请了我这好兄弟来,只怕武安侯活不过几日了。”
过了小半时辰,郑能才磨磨蹭蹭地将黄龙汤端了来。
厢房里,臭气熏天。
郑能道:“殿下,还是待会儿,我服侍父亲进药吧。”
朱高煦一副礼贤下士的口吻道:“我与武安侯,情同叔侄,今日见他病到这个地步,该本王亲自喂药。”
说罢,居然好不嫌弃地接过了黄龙汤。
被褥里的郑亨开始在病榻上颤抖。
站在朱高煦身后的郭德刚也在颤抖。
朱高煦坐在床榻一侧,将郑亨的脑袋枕起来,见他身如筛糠,于是捏了他的鼻子,直接将汤药灌入了郑亨的口里。
郑亨:“……”
郑能嘴张大,竟是说不出话来。
郭德刚已是吓得两股战战了。
郑能似乎不忍看父亲被灌药的惨样,别开了脸。
这汤药只灌入些许。
郑亨就承受不住了,两眼开始翻白。
朱高煦一见,顿时一惊,立即道:“贤弟,贤弟,快看看,这是……这是咋啦?”
郭德刚:“……”
呕……
郑亨垂死病中惊坐而起,一下子推开了朱高煦,便将药汤吐了出来。
太艰难了,他实在装不下去了。
朱高煦见状,又大惊道:“贤弟,此药怎么……怎么……”
郭德刚已是整个人瘫坐在地。
“……”
只是这屋子里,接下来就只剩下郑亨的翻江倒海。
“水……给老子取水来……”郑亨一下子跳下了床塌。
郑能这才反应过来,匆匆去取了水来。
咕噜……咕噜……郑亨拼命地灌水,而后又吐出来。
连吐了数十次。
朱高煦此时,却变得不可思议起来,他古怪地看着郑亨:“武安侯,伱……”
郑亨稍稍好受了一些,到了这个时候……好吧,他真的……演不下去了。
“殿下……”
朱高煦一脸惊喜地道:“武安侯你的病……”
“好了,好了。”郑亨中气十足。
他甚至害怕朱高煦不信,故意在朱高煦面前蹦跶和跳跃了几下,才道:“你看,好的很,啥病都没有了。”
朱高煦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道:“神……神医啊……难怪……难怪了……”
难怪这郭德刚出手,一剂药下去,他家母后转危为安。
起初他还觉得郭德刚似乎被吹嘘得过于神乎其技了。
而且这郭德刚,他总觉得怪怪的。
可现在……他只有五体投地的份儿了。
武安侯病成这样的人,居然转眼就活蹦乱跳,一戳一蹦跶,神了!
“药到病除了?”
郑亨直在心里骂朱高煦祖宗十八代,眼里已是热泪盈眶:“药到病除了,已经病除了。”
朱高煦还是很关切的样子道:“要不要继续再吃一些药?免得……”
郑亨发自内心的浑身抖了一下,连忙道:“不用,不用,哈哈,老夫此时觉得体力充沛,混身都有无穷的气力。”
又客套了一会,才好不容易将汉王朱高煦送走了。
郑能便心疼地看着自己的爹:“父亲,这……这该咋办?”
“他娘的,够狠!”郑亨咬着牙道:“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老子算是服了陛下,没想到老夫这略施小计,被陛下随手就给破了。”
郑能无奈地道:“那还装病吗?”
“装你娘个屁。”郑亨气得面如猪肝色,道:“汉王也真不是东西,想当初,老子和他好歹也有几分情义,没想到他为了争储,讨好他的父皇,竟下这样的狠手,这是生生要弄死俺啊,我观此人,绝非人君。倒是太子殿下,素来仁厚,众望所归。”
这个时候,郑亨真的看开了,眼前豁然开朗。
跟着姓朱的,那些狠人虽然和他的脾气相投,可细细想来,人家是君,自己是臣,相处久了,不免会有忐忑之心。
此时才觉得和他脾气不太对的太子朱高炽,那个患有脚疾,可性情却宽厚的胖子,反而很对他的胃口!
嗯,是个实在人。
郑能木然地站在一旁,沉默着不说话,父亲这一番话信息量太大,他想静静。
…………
那头,回到汉王府。
吓得差点要尿裤子的郭德刚,此时惊魂不定。
可朱高煦就不一样了。
虽然在很多方面,郭德刚都显得很普通。
可今日见了郭德刚如此的本事,朱高煦真正被震撼到了。
转手之间,翻云覆雨,难怪他家父皇总将这人挂在嘴边,对这人念念不忘。
妙手回春,这可是性命的保障啊。
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将来若是他父皇和母后再有点啥病,这又是一桩多大的功劳啊?
最重要的是,郭德刚还如此质朴,分明有这神仙一般的手段,偏偏还从无傲慢自满,他父皇不喜那才怪了。
“贤弟……”朱高煦拉扯着郭德刚的手臂不肯放。
郭德刚只觉得劫后余生,他很想跑,再不跑肯定完蛋了,可他能跑哪里去?
他很想哭,可欲哭无泪。
他很想死……算了,好死还是不如赖活着吧。
郭德刚心情忐忑地道:“殿下……”
“贤弟。”朱高煦亲切地道:“我有贤弟,如得一臂啊,贤弟……”
“殿下……”看着朱高煦的笑容,郭德刚只有无奈苦笑。
朱高煦此时道:“你我性情如此相投,本王……对贤弟……既喜且爱,只恨不得与贤弟真如亲兄弟一般,我想好了,贤弟如此大才,绝不能就此埋没,本王有一个念头,想成贤弟一桩美事。”
郭德刚:“……”
…………
时间过得很快,过了几日,这一日的清早。
朱棣照例摆驾武楼。
在这里,他见了文武大臣。
如今,寒冬降临,江淮之地,也异常的寒冷起来。
苏、松的灾情却未曾缓解,一方面是缺粮,如今又到了寒冬,实在令人担忧。
文渊阁大学士解缙、杨荣、胡广三人提出了一个疏解灾情的章程,朱棣大抵看过了,倒也算是中规中矩,便也只好点头称善。
不过此时他倒是想起了一事来,便道:“刑部人何在?”
站出来的是随来见驾,以备陛下咨询的刑部给事中刘宽。
刘宽上前,行礼道:“臣在。”
朱棣看了他一眼,道:“朕交代的事,办了吗?”
“不知陛下交办的乃是何事?”刘宽道。
朱棣艴然不悦,皱眉道:“自然是那叫沈静的家伙。”
刘宽道:“陛下,此人乃是寻常百姓,所以归刑部署理,刑部这边,已派遣了人亲去查探。”
“有结果吗?”
第80章 赐婚
第八十章:
朱棣问:“有结果吗?”
“有。”刘宽道:“这沈家乃是积善之家,历来循规蹈矩,这叫沈静的人,也向来老实,与人为善,耕读在家,往年又修桥补路,接济周遭的穷苦百姓,为人所称善,人们都称其为沈善人。”
顿了一顿,刘宽又道:“这沈善人知书达理,确实乃是良人。”
似乎刘宽并没有注意到,朱棣的脸已经拉了下来。
朱棣沉声道:“他家的庄子这般大,钱粮从何处来?”
刘宽道:“沈家本就有良田两千余亩,且有数世家业,沈家数代,又是勤俭持家,这才攒下了钱粮,修建了这么一处庄子,只是……”
后头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但意思很明显了……只是好端端的,被人给炸了,无妄之灾,实在惨痛啊!
朱棣抿了抿唇,似乎也没有挑出毛病来,只是隐隐的,他觉得有些不对。
不过他却不露声色,只淡淡地道:“朕知道了。”
等到屏退了大臣。
朱棣这才抬头看一眼亦失哈,道:“沈家那边的情状,锦衣卫可有核查吗?”
亦失哈连忙恭谨道:“禀陛下,锦衣卫对这没有上报。毕竟沈家乃是寻常百姓,并无官职,而锦衣卫的职责……”
不用说下去,朱棣就明白亦失哈的意思了。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是个懂规矩的人,该管的才管,不该管的绝对不会插手。
朱棣想了想,道:“纪纲是对的,不能开了这样的先例,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一旦让锦衣卫插手这样普通的案件,那么锦衣卫将取代三法司,权力将会无穷大。
这时候,朱棣似乎又想到了一件事情,便又道:“张安世几个,可还老实?”
“倒还老实,每日凑一起,鼓捣东西。”
朱棣皱眉:“没读书?”
“没去。”
朱棣的眉头显然皱的更深了:“为何?”
亦失哈如实道:“倒是去过了,可国子监祭酒说他们已出师了,不必再去。”
朱棣怒道:“胡俨此人,这是何意?”
亦失哈微微笑了笑道:“胡公无欲也。”
朱棣听了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不由得失笑了。
这倒是没错,胡俨乃是科举状元出身,这在明初,可是了不起的资历。
可是相比于文渊阁这些进士出身的阁臣,胡俨之所以还是国子监祭酒,就是因为他对功名利禄不太热衷。
这样的人,你还真拿他没办法,无欲则刚,难不成你还能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求他上进吗?
朱棣便道:“这知道了。”
正说着,有宦官进来禀报道:“陛下,汉王殿下求见。”
朱棣听罢,颔首:“叫进来。”
不多久,朱高煦便踩着轻快的步伐,喜滋滋地走了进来,先是行礼道:“父皇……”
朱棣阖目,看着朱高煦:“怎么了,今日这样高兴?”
朱高煦便笑着道:“儿臣有一个朋友,此人德才兼备,儿臣觅此良友,喜不自胜。”
朱棣却道:“是吗?难得你心思还放在这上头,不过知己难求,倒也没错。只是,伱的皇兄刚刚遇刺,你还高兴得起来?”
朱高煦:“……”
遇刺的事,东宫已经奏报,朱棣已命锦衣卫去查实了。
朱高煦脑子转得快,干笑道:“儿臣其实也担心皇兄,不过听说皇兄并无大碍,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当初靖难的时候,生死总在一线之间,这算不得什么。”
朱高煦的话,朱棣居然是认同的。
朱棣觉得儿子不能懦弱,行刺也不算啥,倒是太子反杀,让人刮目相看。
朱高煦又道:“陛下,儿臣方才还去见了母后。”
朱棣听罢,倒是关心起来,道:“见你母后做什么?”
“当然是问安,不过儿臣向母后提了一个不情之请。”
朱棣道:“有话就说。”
朱高煦喜滋滋地道:“儿臣的静怡妹子不是还未嫁吗?现在也到了出嫁的年龄了,儿臣在想,得给他寻个德才兼备的贤夫婿才成。”
朱棣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朱高煦口里所说的静怡妹子,其实是他的表妹。
也就是徐皇后的兄弟魏国公徐辉祖的女儿,是徐皇后的外甥女。
这徐辉祖在靖难的过程之中,虽然是朱棣的大舅哥,却是坚定地站在建文皇帝一边,反对朱棣靖难。
直到朱棣杀到了南京城,徐辉祖也不改初衷,认为朱棣不忠不孝。
面对这么个顽固得跟茅坑里石头一般的大舅哥,朱棣也拿他没有办法,只好令人将他软禁起来。
可话是这样说,这毕竟是徐皇后的兄长,而且徐家其实除了这个长兄徐辉祖之外,其余之人都在靖难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所以朱棣对徐辉祖的心思是又爱又恨,既希望徐辉祖能够回心转意,又气恼他不念亲情。
如今徐辉祖被软禁,可是魏国公这一系的子侄,无论是朱棣,还是徐皇后,都是很看重的。
毕竟这是徐达的嫡系后人,朱棣已软禁了人家父亲了,而对于这些徐辉祖的儿女们,朱棣却多有关照。
朱棣的亲情范围很狭隘,虽有后宫无数,可真正的家人,也不过是徐皇后和三个儿子以及几个女儿,再多一些,就是徐家人了。
魏国公府的几个子女,朱棣都很怜悯,毕竟人家父亲获罪,朱棣害怕他们恐惧,所以每一次宫里有什么赏赐,魏国公府反而得到的赏赐最多。
至于这徐静怡,自然格外受到朱棣和徐皇后的宠溺。
朱棣慢悠悠地道:“静怡确实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若非他父亲获罪,只怕家里早该操心了,倒是朕……竟没有想到这个,真是糊涂啊。”
朱高煦抖擞精神,惊喜地道:“是啊,是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父皇,儿臣为了静怡妹子的事,急的头发都要白了,我这儿正好有一人……”
朱棣便上心起来,道:“是何家世?”
朱高煦不在乎的样子,道:“家世门楣算什么,反正无论是什么家世,谁家能有咱们朱家和魏国公府家的门第高?儿臣以为,静怡妹子贤良淑德,最紧要的是给她寻一个德才兼备之人。”
朱棣道:“你和你母后说了?”
“说了。”朱高煦乐呵呵地道:“母后听闻有这么一个人,也大为惊异,说是会让宦官亲去看看,过几日就是良辰吉日,让宦官一看便知良莠。”
朱棣一脸认真地道:“静怡是你妹子,你将她的婚嫁之事放在心上,足见你是有良心的人,不过……此事还是要慎重,朕要亲自过问的,你不要犯糊涂。”
朱高煦心里嘿嘿笑,心里已经在想象着,父皇若是知道他那兄弟,还有静怡妹子未来的夫婿就是郭德刚,哈哈……不知该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当然,他现在是不能说的,一旦说了,就违反了父皇不得探究郭德刚身份的铁律了。
反正只要父皇喜欢的人,本王什么都给他最好的,父皇这才会知道,真正能传承父皇衣钵者,只有本王。
朱高煦慎重地应下,道:“儿臣晓得了。对啦,父皇,儿臣还听说,许多人对张安世敢怒不敢言。”
听到这个,朱棣顿时脸色微怒:“你又瞎打听了什么?”
朱高煦道:“前些日子,这郭德刚不是把沈家庄子炸了吗?好家伙,就算是儿臣也没有这样大的胆子,百官们都说,这沈家是良善人家,连他们都朝夕不保,随意被这皇亲国戚欺压,想来有不少人兔死狐悲。”
朱棣顿时竖眉,气咻咻地道:“你一藩王,何以又管家国大事?你他你娘的就不能安分几日,给朕滚,立即滚出去!”
朱高煦的好心情一下子没了,心里万千的委屈。
父皇现在对他的皇兄,已经宠溺到了这个地步,连皇兄的妻弟,都不能非议了。
等着瞧吧,等父皇晓得郭德刚是本王的好兄弟,保管教父皇大吃一惊,这才知道本王的厉害。
还有那郭德刚,真的神了,他可是母后的救命恩人啊!非要下一点血本,才能将他的心拴住才好。
…………
近来京城里气氛颇为诡谲。
事情还是那沈家庄上头。
沈家遭了无妄之灾,闹得动静也极大,很快这事就在京城里传开了。
此后,朝廷居然派人去查沈家,颇有几分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的意味。
好在刑部顶住了压力,没有找到什么罪证,而且连刑部给事中,也为沈家说了不少的好话,否则,这沈善人真要被那些皇亲国戚给逼死了。
不过……大明历来不缺敢言之人。
听闻许多御史已经摩拳擦掌,要为沈家伸冤,目标直指京城三凶了。
那沈静忐忑了几日后,见风向逆转,于是一面让人休憩庄子,一面怒火中烧。
真是岂有此理,我沈静也是有名有姓之人,怎能平白受此屈辱?
当初建文皇帝在的时候,对我等士绅何等礼遇!
退一万步,哪怕是当初蒙古人入主中原,那蒙元的天子,照样对沈家的家祖们也是礼敬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