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朕真的发财了
第68章 朕真的发财了
朱棣双目掠过一丝兴奋,道:“有多少银子?”
“这是纯利,是给船夫和其他人发了薪俸之后剩余下来的,现在不还是没折算出来吗?”
说着,张安世便看向一个账房道:“如今算到多少了?”
那账房毕恭毕敬,细细地看了数目,道:“回东家的话,现在已折银两万九千两了。”
朱棣大吃一惊:“两万九千两?”
账房回道:“是两万九千两,只是现今,还未厘清,还有一多半的金银没有折算入库呢。”
朱棣呼吸粗重,他回头看张安世:“可我听闻的是……你们这儿纯利是三万两上下。”
张安世笑呵呵地道:“陛……不,侯爷是什么时候找人问的?”
朱棣细细一想:“十七八日之前。”
张安世摇头道:“那时候大抵的数目也确实是如此,可侯爷难道不知道,生意是会兴旺的吗?十七八日之前,虽然船业已有规模,可多亏了咱们京城三凶,将梁百户干了个半死……”
朱棣身躯一震,那京城三凶无法无天,还能生意兴隆?
张安世兴冲冲地将船业的情况大抵说了一遍:“各处船运的乱象不胜枚举,这码头上的百姓们遭殃,那些载客的船夫也遭殃,还有商贾……他们托运货物,也心里没底。侯爷,这种地方,因为流动人员极多,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可以说是没有王法的地方。”
“我和几个兄弟想要挣钱,首先要做的就是立威,要让人知道,只要投靠了我们船业,那么就保证你有源源不断的生意,确保你不会被人欺压。可对于船客而言,也给他们提供了便利。当然,其中利润最大的源头,还是在货运,我们打出了自己的金字招牌,那些商贾本就苦于没有信得过的运输渠道,这些年,江面上不知发生过多少起商贾押送货物,结果被人劫财害命的事,咱们这船运,控制了货物的流通,又让大家都得了利,可谓百利无一害。“
”只是咱们这买卖做起来,许多人就不免眼红了。从前那些在码头作威作福的人,以及不规矩的船夫,也都受损。因此船运想要将买卖做好,最重要的是建立威信。于是咱们才有了京城三凶,教人听了我们的恶名,便忍不住颤抖。汉王卫那个百户,跑来欺负我们,若是我们不反击,这江面上的人,便都觉得我们不能保护他们的利益,那么又有谁愿意投靠我们呢?”
“可收拾了那梁武之后,这码头上下的人才晓得原来京城三凶如此厉害,连汉王卫的人都惹得起,所以这半个多月以来,投靠我们的船夫越来愈多,愿意雇请我们搬运货物的商贾也越来越多,生意兴隆,这买卖自然蒸蒸日上了。”
朱棣是何等聪明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张安世的意思,他眼前一亮:“有意思,有意思,原来如此,那梁武打的好,他娘的,伱早和我说,我将他家那一条街都炸了。”
张安世:“……”
这边好在正在紧张的折算。
张安世则请朱棣到内里说话,朱棣落座,呷了口茶,他焦急地等待着账房们的消息。
又不忘欣赏地看张安世一眼,他又道:“这样说来,朱勇几个小子,倒是立了大功劳。”
现在四下无人,张安世便笑着道:“陛下,他们为了咱们船业,风里来雨里去,天天不是打人,就是在挨打,臣看着都心疼。”
朱棣颔首:“辛苦,辛苦了,果然不愧是将门之后,虎父无犬子啊,他们的爹,也是这般临危不惧的。”
张安世便趁机笑着道:“不知陛下何时放了他们?”
“放是要放的。”朱棣模棱两可地道:“不过也不要操之过急,朕来问你,你这些本事,都是从何处学来的?”
张安世道:“这……臣从姐夫那学来的。”
朱棣冷笑:“太子愚钝,若有你一半聪明,朕也就放心了,你这小子,说的不是真话。”
张安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却在此时,一个账房匆匆进来。
朱棣和张安世都看向这账房。
账房气喘吁吁地道:“大致折算出来了,折算出来了。”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显然今日实在苦不堪言。
朱棣急切地道:“多少?”
“六万七千三百五十三两又七十九钱。”
听到这个数目,朱棣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比预想中的三万两,还要多一倍。
这是什么概念?
一年的收入可能高达八十万两?
区区航运,如此挣钱?
朕一年白白能从中直接拿走四十万两。
而且据这张安世所言的话,未来这买卖……可能还有巨大的盈利。
这是何其可怕的一个数目?
朱棣道:“六万多,有六万多?”
账房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他觉得任何一个人能做如此大的买卖,获得如此丰厚的盈利都会是这样的表情。
于是他平静地道:“是,不过……这只是粗算,待会儿还要细算两遍,才可入账,不过最终的数目,大抵不会有太大的偏差。”
朱棣的脸色忽明忽暗,内心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冲动。
一年最少四十万两纹银的分红,能养多少兵丁,又能喂养多少军马。
除此之外……朱棣还存着营造北平行在的心思,还有……他想下西洋去看看。
这无数的想法和规划,其实比皇考太祖高皇帝更有雄心!
因为朱棣很清楚,他是靖难成功的天子,被人视为乱臣贼子,若是不能有像唐太宗一样的功绩,势必要为千秋万代所笑。
而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要银子。
更不必说,今年这里灾难,明年那儿产生的人祸,哪一样不要钱和粮?
可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买卖,居然……获利丰厚到了这样的地步。
朱棣嚅嗫着嘴,老半天说不出话。
张安世则对账房道:“你下去吧,再将帐目清一清。”
那账房告退。
朱棣还坐在原地,一声不吭。
他下微微阖着眼睛,猛地,又张开虎目,这一刹那之间,朱棣变得生龙活虎,眼眸闪烁着精芒,道:“这买卖……很好,往后,你来掌管这船业。”
张安世点点头。
朱棣又道:“不过……切切不可传出宫中与这船业有关的消息。”
“我懂。”
“你懂什么?”
“陛下也是要面子的。”
朱棣摇头,笑道:“年轻人不要太气盛,有些事心里知道即可,说出来就不对了。”
张安世便道:“懂了,陛下之所以不愿掺合进来,是因为陛下心善,不忍见臣民们知道陛下财源广进,免的他们心里嫉妒。”
朱棣怒道:“放你娘的屁,朕富有四海,还怕这个?只是此事,毕竟有碍观瞻,还有你,你在幕后操纵买卖即可,能不出面的尽量少出面,你是太子的妻弟,不要让人说东宫的闲话。”
张安世便试探地道:“那么陛下的意思是……”
朱棣淡淡道:“朕还是武安侯郑亨,你呢……你自己随便吧。”
张安世点头道:“懂了。这买卖就是武安侯干的,武安侯在幕后操纵这买卖,大赚特赚。武安侯见钱眼开,他掉钱眼里去了。”
朱棣一时也不知该夸张安世好,还是骂他几句好。
随后,朱棣又道:“挣来的银子如何处置,朕会让亦失哈知会,以后有什么事,你也可以通过亦失哈进言,若是有急事……东宫可有什么信得过的宦官可以直接上达天听吗?”
紫禁城毕竟不是公共厕所。
想要出入是很麻烦的,而宦官则有着天然的便利,朱棣有紧急的事,自然会通过亦失哈。
那么张安世有事,就必须得有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可以做到随时入宫奏报。
张安世想了想,就道:“还真有一个,东宫的宦官邓健,人就很忠厚。”
“何以见得?”
“他打雷天都吓得捂耳朵,想来很怕死吧,怕死的人都老实。”
朱棣颔首:“好,这个人,朕记住了。”
说着,朱棣便站了起来,却依旧激动莫名,忍不住拍拍张安世的肩:“你娘的,和你说了这么多,这天色已很晚了,朕不能在外久留,回宫了。”
张安世道:“臣恭送……”
“送你娘个屁。”朱棣粗声粗气地道:“几日不见,却似那些腐儒一般,将那些屁话放在嘴边上,说这些话的人,个个恭顺无比,可心里头……却不知是什么肠子,人还是要有真性情才好,不要学你姐夫。”
张安世:“……”
你大爷,我姐夫咋了?
不理会皱起了小眉头的张安世,朱棣迈着虎步往外头走,只是快要出去的时候,回头恋恋不舍地又看了那些还未整理好的金银一眼,随即才出了小楼。
楼外已是万家灯火,朱棣翻身上马,火速回宫。
回到了宫中,朱棣激动得难以入眠。
他没有去大内,而是在文楼里来回踱步,口里念念有词:“一年是四十万两,十年……”
算得差不多了,他猛地想起什么:“来人。”
第69章 圣意
亦失哈在殿外打着哈欠,听到了动静,连忙入殿,躬身道:“陛下……”
朱棣肃然着脸道:“三件事。”
朱棣很多时候,遇到了重大的事,就好像行军的大将军下达军令一般。
但凡陛下如此,亦失哈就清楚,陛下是有大事要交代。
于是亦失哈打起精神,恭谨地道:“请陛下示下。”
朱棣道:“其一:今日发生的事,要严密封锁!所有陪朕出宫的人,都要予以警告,朕自然知道他们都是信得过的人,可还是要再告诫一番,就说朕说的,若是传出一丁半点的消息,杀无赦!”
亦失哈立马道:“奴婢遵旨。”
朱棣又道:“其二:东宫有个叫邓健的,过几日,你寻个由头,让他入宫来见,到时候……朕准他随时出入宫禁,宫中诸殿,可畅通无阻。”
亦失哈诧异,不过很快,便垂首道:“奴婢遵旨。”
朱棣语气温和起来:“武安侯郑亨的儿子……是叫郑能吧?”
亦失哈道:“奴婢记得好像是叫郑能。”
朱棣点点头:“给他儿子敕封一个金吾卫千户吧。”
亦失哈有些不理解,不过还是点点头。
他哪里知道,这是朱棣对郑亨的一次补偿。
毕竟……冤枉了这老兄弟这么久,可是有些话,又不能开诚布公的说,索性……就给他一点甜头。
“还有……”朱棣突然又想起什么来:“再下一道旨意,将朱勇三人……给朕流放琼州。”
“啊……”亦失哈诧异地看了朱棣一眼。
朱棣冷着脸道:“照着朕说的去做。”
亦失哈心里忐忑,却还是道:“奴婢遵旨。”
…………
消息已经传出宫了。
成国公府、淇国公府,还有张家震动。
只是此时,三家却显得极为诡异。
因为谁也没想到陛下会有这样的心思。
就在这诡谲的气氛之中。
张安世却已是一溜烟的跑到了东宫。
他开始撞柱子。
将脑袋磕的柱子砰砰的响。
“姐夫,我不能没义气,我也要去琼州,我立过誓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姐夫……你得去见陛下,让陛下格外开恩啊。”
朱高炽呆滞地看着寻死觅活的张安世,不由道了:“父皇一旦下定了决心,就难更改,何况那三个家伙,确实太不像话了,让他们去琼州吃点苦头也好。”
琼州在后世,就是旅游胜地海南岛。
可是在这个时代,绝对属于坑爹的存在,一旦流放过去,没有十年八年也回不来。
而且那里瘴气丛生,对绝大多数流放的人来说,虽谈不上九死一生,但也绝对要扒几层皮了。
张安世没想到朱棣说翻脸就翻脸,昨日还见钱眼开,不,喜笑颜开,答应了要放京城三凶出来,转过头,居然直接就流放了。
当然,张安世也知道事情没有这样简单,这背后似乎颇有用意。
可张安世冒不得险,他做不到不管兄弟的死活,思来想去,只能请姐夫去求情了。
张安世道:“我不能坏了江湖道义,姐夫,你先去说说看,陛下宅心仁厚,或许只是气头上。”
朱高炽先是不许。
其实他对勋臣并没有太多的好感,而且觉得那三个家伙,差一点将张安世带坏了。
可张安世又是寻死觅活,又是纠缠不休,朱高炽终于熬不住了:“好好好,我去说一说,哎……伱……”
指了指张安世,叹口气,一时无词。
朱高炽对张安世无可奈何,最后还是入宫觐见了。
朱棣却是好整以暇,端坐在武楼里,姚广孝和文渊阁几个学士也在。
姚广孝一见到朱高炽进来,眼里似乎不易察觉的露出了笑意,似乎觉得……事情在朝某些人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朱高炽行礼。
朱棣没好气地道:“何事。”
“父皇,儿臣听说……成国公之子…”
朱棣铁青着脸:“你是来说情的吗?”
朱高炽拜下,三叩:“父皇圣意,鬼神莫测,只是儿臣还是以为,惩罚过重了。”
站在一旁的解缙,心里颇有些失落。
太子为勋臣们说情,某种程度对解缙这样读书人出身的人而言,难免是有所失望的。
他们所希望的贤太子,应该是远离宦官,远离勋臣,远离皇亲国戚,而一心只仰慕圣贤的人。
而这个圣贤,指的是读圣贤书的人。
朱棣冷笑道:“朕既已下了决心,你当知道忤逆朕是什么下场?”
朱高炽恐惧,只叩伏在地,缄默不言。
朱棣淡淡地道:“你可以收回你的话。”
朱高炽想了想道:“儿臣既已开口,便覆水难收了。”
“这是你的主意?”朱棣眼眸阖着,宛如让人捉摸不透的虎豹。
朱高炽道:“是。”
朱棣道:“莫不是因为你的妻弟,而来给他的狐朋狗友求情?”
“儿臣……”朱高炽本想断然否认,不过他终究还是老实,话到嘴边,这即将脱口而出的谎言还是没有出口。
朱棣道:“太子要有太子的样子,不可一味仁慈,若是一味纵容自己的臣下,那么国家的纲纪何存?”
“父皇……儿臣。”
朱棣继续打断他:“朕最后说一遍,你可以收回你的话。”
朱高炽沉默了。
他没有收回。
而他的性子本就软弱,绝不是那种可以敢和自己父皇据理力争的人。
这样的人,恰恰是朱棣所不喜欢的,太怂了。
可……这种沉默,似乎又带着某种无声的争辩。
朱高炽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他颇为了解自己父亲的喜怒无常,因而对自己父亲,带着本能的恐惧。
朱棣道:“既然如此,那么……”
朱棣顿了顿,他抬头,侧目看一眼姚广孝。
姚广孝却垂着头,将自己的目光藏在朱棣看不见的地方。
朱棣随口道:“那么朕就准了,太子既都求了情,朕岂有不恩准的道理?传旨吧,朱勇三人……行为不检,教朕失望,但念其祖上功勋,太子又为其请托,朕赦其无罪,还望他们能弃恶从善,再不可滋生事端,如若不然,绝不轻饶。”
朱高炽:“……”
朱棣瞪了他一眼:“还愣着干嘛,平身吧,来人,给太子赐座,今日议政,太子也旁听。”
朱高炽真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什么时候,父皇这么好说话了?
只是此时,他心里还是有些胆颤心惊,便乖乖欠着身子坐下。
…………
一封旨意,同时抵达武安侯府。
武安侯郑亨与其子郑能一道接旨。
旨意接完。
郑能心下狂喜,等那传旨的人走了,喜不自胜道:“爹,爹……你看,我就说你白担心了,陛下封俺做官,虽说只是金吾卫的千户,可这说明陛下还是顾念着与爹的袍泽之情的。”
郑亨的脸上却不见喜色,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这些日子,他也是够惨的,先是皇帝伸手向他要钱。
紧接着,来借钱的人踏破门槛,是人是鬼,见了面就从嘴里迸出两个字来,你说没有,人家就恨不得朝你脸上吐吐沫。
有的人是真的想打秋风。
有的人是听说苏、松大灾,皇帝居然向大臣要钱,一下子慌了,人都说食君之禄,没听说过皇帝吃大臣的。
于是乎,个个都往武安侯府跑,表面上是借钱,实际上是告诉别人,自己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郑亨现在是惊弓之鸟,吓坏了,他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觉得自己是孟姜女,每日都处于惶惶不可终日之中。
郑能是个孝子,一看自己的爹如此,自然不免为之担心。
现在好了,郑能咧嘴在笑,陛下没有怪罪父亲的意思,看来这一关算是过了。
可谁晓得,愣在原地老半天的郑亨,突然甩手就给郑能一个耳光。
“啪!”
郑能猛地吃痛,捂着脸后退,委屈的眼泪啪嗒:“爹,你打俺……”
“混账,我的蠢儿子啊。”郑亨急得跺脚,呼吸粗重道:“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哎,哎……你这样愚钝,将来有朝一日我没了,你可怎么办啊。”
“咋啦?”郑能依旧捂着吃痛的那边脸,却是对郑亨的话一脸懵。
郑亨用狐疑的眼睛四处开始张望。
他现在是惊弓之鸟,总觉得身边所有人都想害自己。
压低声音道:“陛下这个时候,下旨封赏你,这是何意?蠢货,这是因为……陛下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啊!”
“他见强索不到咱们的银子,于是故意封赏的。你想想看,皇帝都封赏了,咱们郑家还能装聋作哑吗?陛下这不只是要咱们卖了家当筹钱,是打算让咱们连这宅子都卖了去筹钱啊。”
郑能大惊失色:“不会吧,陛下岂会如此薄情?”
“慎言,慎言!”郑亨语气越来越低,父子二人的脑袋几乎都凑在一起了,相互咬着耳朵。
郑亨语重心长地道:“从前俺也不曾想过,当初的四王爷是这样的人,竟还以为,不管怎么说,总还念几分旧情,谁料……哎……哎……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第70章 汉王倒霉了
“爹……”郑能也吓着了,急道:“那咋办?”
郑亨闭着眼睛:“没银子了,家里是一点银子也没了,除了这宅子,该卖的都卖了。”
说到这里,滚烫的热泪从郑亨的眼里滑落下来,郑亨继续道:“从前那些老兄弟,见我这个样子,如今避我如蛇蝎,一个个对我恶语相向,要割袍断义。哎……事到如今,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郑能道:“什么办法。”
郑亨双目一张,脸色凝重地道:“爹得称病,得称一场大病,今日开始,闭门谢客,对外说,我旧疾复发,如今……已不能起了,儿啊……家里家外,得靠你了。”
郑能恍然大悟:“儿子懂了。”
父子二人商议定了,郑亨二话不说,便一头栽倒在地。
郑能一把将郑亨抱起,大吼道:“爹,爹……你怎么啦,你怎么啦……我的爹啊……”
…………
与此同时,闻讯的汉王朱高煦,却已是急了。
父皇突然要流放朱勇等人,朱高煦没有吭声。
毕竟,他清楚自己父皇执拗的性子,他是父皇的好儿子,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和父皇唱反调。
可哪里知道,他那个皇兄居然跑去求情,而且父皇还同意了。
于是,朱高煦后悔不迭。
这是一个多好的收买人心的机会,现在却被自己的兄弟抢了先。
想到父皇那一日对张安世表现出来的亲昵,又听闻父皇去了东宫,对皇孙朱瞻基赞不绝口。
再想到父皇今日开始对皇兄言听计从。
朱高煦感觉,似乎父皇的天平,开始朝太子倾斜了。
若是自己不做一点什么……
朱高煦想到这,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匆匆入宫求见。
而此时,朱棣刚刚清闲下来,太子和姚广孝人等已告退。听到汉王朱高煦求见,朱棣还是强打精神道:“叫进来吧。”
“父皇。”朱高煦一入殿,便语气亲热地朗声道。
朱棣微笑,终究他还是喜欢朱高煦的,毕竟这孩子,确实很像年轻的他。
朱棣道:“今日怎么又入宫了,见过伱母后没有?”
“待会儿再去。”朱高煦笑嘻嘻地道:“儿臣人虽在外头,可心里却时刻惦记着父皇和母后,可惜儿臣不能在宫中住着,如若不然,便可日夜陪伴父皇母后的身侧了。”
朱棣笑着道:“你长大了,岂有和爹娘住一起的道理,何况咱们是皇家。来,坐下说话。”
朱高煦摇头:“儿臣不喜坐着,总坐着觉得舒展不开。父皇……儿臣在外头,听说了一些事。”
朱棣笑吟吟道:”你说吧,又是啥事。”
朱高煦道:“儿臣听闻……新近夫子庙码头,京城三凶曾在那做买卖,收益甚多,儿臣还听说……似乎张安世……也牵涉其中……”
朱高煦一面说,一面小心翼翼地观察朱棣的反应。
他见朱棣的表情凝重起来,心里便有了一些底气。
这个买卖,确实不少人知道了,他认为可能父皇也有所察觉了,因为这买卖牵涉到了武安侯。不过认为父皇估计还不知道,其他牵涉其中的人是谁。
朱高煦继续道:“父皇啊,咱们大明的皇亲国戚,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了。一个个与民争利,为了挣昧心银子,不惜残害百姓。儿臣听说……码头那儿,许多良善百姓苦之已久,此事……儿臣以为事关重大,不可不察啊。”
朱棣眯着眼,他露出了极为警惕的模样。
这种警惕,朱高煦非常熟悉,一般都是父皇动怒的征兆。
“所以儿臣以为,为江山社稷,也为了长治久安,还是要狠狠杀一杀眼下这风气为好,父皇当让锦衣卫细细彻查,至于涉事的人等……也需厘清楚。”
朱棣抬头:“这些事,你听谁说的?”
朱高煦一愣,想了想道:“坊间到处都有传言。”
朱棣警惕地看着朱高煦:“若果真如此,你想怎么办?”
朱高煦道:“查抄,牵涉到的人,该申饬的就申饬,该处罚的就处罚。”
朱棣淡淡道:“好啊,那你下旨去办就好了。”
朱高煦先听父皇说好,心里大喜,可又听让他下旨,却突然觉得不对。
于是他连忙陪笑道:“父皇怎的说这样的玩笑?儿臣又不是父皇,怎么下旨?”
这话说罢,朱棣就突然勃然大怒,道:“你也知道你不能下旨?却还敢成日游手好闲,四处多管闲事?你是什么?你是汉王,你一个藩王,本该滚回自己的藩邸去,这京城本就不是你该留的地方。朕念父子之情,才将你留在京师,你却成日只知横生枝节!怎么,这大明江山是你的吗?”
朱高煦只觉得晴天霹雳,自己不过是说句闲话,父皇怎么如此生气?
他急了:“父皇,儿臣毕竟是您的儿子啊,儿臣……儿臣……”
朱棣却手指着殿门:“滚,给朕滚出去!”
朱高煦还想继续耍赖:“儿臣何罪?”
朱棣似乎更气了,瞪着他,抄起了御案上的奏疏,便朝朱高煦摔去:“给朕滚出去!”
朱高煦被奏疏砸中,虽没有受伤,却也吃痛,此时见父皇雷霆之怒,哪里还敢多嘴,一溜烟就跑了。
身后还传来朱棣的声音:“入你娘,朕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狗东西!”
汉王朱高煦心如刀割,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了。
他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路跑了老半天,到达午门的时候,才稍稍心定下。
而此时,迎面一人走来,此人显然是预备入宫的。
是纪纲。
纪纲穿着钦赐飞鱼服,腰间悬一铁牌,挎着绣春刀。
朱高煦与纪纲,也算有过命的交情,在皇储之争中,纪纲虽然从未表态,而且极少与朱高煦打交道,可彼此之间,却都有默契。
纪纲一看到朱高煦狼狈出宫,不禁微微皱眉。
不过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轻描淡写地上前:“见过汉王。”
朱高煦定定神,勉强笑着道:“纪指挥使是要去见驾吗?”
纪纲不卑不亢道:“是。”
朱高煦突然压低声音:“父皇近来对本王似有怨言,一定是我那皇兄说了什么坏话。”
纪纲眉头微皱,他似乎觉得在这个场合,自己应该谨慎一些,不该和朱高煦在此私语。
不过显然汉王是急了,纪纲不得不轻声回应道:“是何缘故?”
“就是不知是何缘故。”朱高煦一脸焦灼的样子,想了想道:“本王思来想去,还是需找一个父皇信得过的人……”
纪纲面上没有表情。
“郭得甘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知道此人。”
“此人深得圣眷,父皇夸奖他从不加掩饰,纪兄弟,你得想办法将郭得甘这个人……打探出来。”
纪纲眉头皱得更深。
“怎么,纪兄弟为何不言?”
纪纲顿了一下道:“殿下,陛下曾三令五申,不得查访郭得甘的身份。”
朱高煦显得不悦:“你我兄弟,你悄悄查访即可。”
纪纲深深地看了朱高煦一眼,却道:“殿下……陛下严禁查访的事,锦衣卫绝不能过问,此乃铁律,卑下认为这样也是为了殿下好。”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朱高煦可能还是无法理解,便又道:“锦衣卫乃是利刃,当初太祖高皇帝在的时候,尚且对锦衣卫心怀戒备,曾一度废除锦衣卫,正是因为,锦衣卫一旦失控,反噬极大。皇上如此圣明,又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卑下以为,这锦衣卫之内,一定有不少陛下撒入锦衣卫内部的细探,这些人……时刻盯着卑下的一举一动,卑下若是此时为殿下查访郭得甘的行踪,不出三日,就会有人报到陛下那儿,而到了那时,只怕殿下和卑下都要大祸临头了。”
朱高煦沉着脸,最终叹了口气道:“好了,好了。”
说罢,与纪纲错身而过。
他直接回到自己的王府,却是一直唉声叹息,似乎还是觉得不甘心。
于是想了想,招了一个护卫来:“交你一件事。”
“请殿下吩咐。”这汉王卫的人,倒一个个都是汉王的心腹之人,都是和朱高煦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
朱高煦道:“有一个人,得咱们自己人细细去查,可是……却又绝不能声张,绝不可泄露半点风声。”
“是谁?”
“一个叫郭得甘的。”朱高煦慢悠悠地道:“是个大夫,似乎年纪不大,应该只是个青年,年约二十,父皇这个人,最喜爱的是长相似我这样的青年,因此,我细细思来,此人一定身材颇高,孔武有力。”
护卫沉默了片刻,而后道:“单凭这些,还真不好找。”
“此人一定在南京城。”
护卫想了想道:“卑下这就暗暗带人,将这南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将此人找来。”
朱高煦深深的看了护卫一眼:“不要打草惊蛇,切记……此事绝不可声张,挑选的人手,一定要可信。总而言之,挖地三尺,找不到郭得甘,提头来见。”
这护卫打了个寒颤。
“喏!”
第71章 全部都要炸死
汉王卫的办事效率很高的。更何况南京城叫郭得甘的人……毕竟有限。
按着这三字的读音,搜寻到了一百多人。
而这一百多人中,和大夫有关的,就只剩下了四个。
再剔除掉年纪较大的,则只剩下了两人。
两人之中,一人骨架偏大,颇为魁梧,另一人却是三寸丁。
汉王卫迅速锁定了这魁梧之人。
于是,此人连夜被带至一处破败的城隍庙。
“救命,救命啊。”
“你叫郭得甘?哪一个郭,哪一个得,哪一个甘?”
“我……我……城郭的郭,德行的德,刚愎自用的刚。”
这叫郭徳刚的人已是吓尿了裤子,声音颤颤。
“你是大夫,听说还是神医。”
“我……我不是神医,我才学医三年,我……还是学徒。”
“呵……到现在还不老实。”
汉王卫做事,还是很专业的。
当然,是另一种专业,和锦衣卫的不同。
七八个汉王卫校尉,只是相互使了眼色,于是……一套汉王卫版的大记忆恢复术便开始。
一群人拳打脚踢,还有人提了水桶,将这郭徳刚的脑袋按入水桶里,这郭徳刚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死去活来。
一顿痛打之后,他老实了。
“说,你是不是神医?”
“是,我是神医,我妙手回春,药到病除。”
护卫们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
“还有呢,伱近来是不是曾给人送过药?”
“对,送过。”
“药效如何?”
“我……我不知道啊,是不是我治死人了?哎呀……天可怜见……”
“他娘的,还不老实,动手。”
又是一顿毒打。
郭徳刚这时双目无神,两眼呆滞。
“再问你最后一次,药效如何?”
“好得很,药到病除。”
“果然是你,既然如此,为何不早说,否则怎么吃这一顿苦头。“
郭徳刚:“……”
有人给他松绑,一边道:“跟我们走一趟。”
……
此时,在汉王府里。
朱高煦正急匆匆地到达了汉王府的前门殿。
一见到眼前这魁梧的郭徳刚,先是怒骂:“你们怎可这样对待先生?”
汉王卫的校尉们纷纷低头。
朱高煦随即亲昵地拉住了郭徳刚的手臂:“先生,小王久仰大名,来,来,来,坐下说话,先生勿怪,是下头人胡闹,我见先生器宇不凡,一定不是凡夫俗子。”
郭徳刚:“……”
朱高煦见他拘谨,心里窃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当然,他需假装和此人结交,暂时不要让父皇知道他已寻到了这郭徳刚为好。
所以朱高煦只做出一副很亲昵的样子,拍了怕郭徳刚的肩膀道:“小王与先生一见如故,先生一看便是有大才之人,不如这样,先生先在小王这里小住如何?来人,给本王收拾一间上房,还有……挑选几个美婢。”
角落里的宦官会意,匆忙去了。
郭徳刚只一脸懵逼。
实际上,一个医馆的学徒,被施展了大记忆恢复术,而后又被一个自称是王爷的人这般‘礼贤下士’之后,换谁都得懵逼。
“听闻先生的医术能够起死回生,是吗?”
“是啊。”
朱高煦乐了,高人就是高人,若是寻常凡夫俗子,只怕还要客气几下,可这位郭得甘直截了当,干脆利落。
这是什么?这是自信,是底气,是超脱了俗世中繁文缛节的气概。
朱高煦乐呵呵地道:“小王这人最爱交朋友,敢问先生年纪几何?”
郭徳刚道:“二十有二。”
“呀,比本王小一些,本王就托大,不如称呼你一声郭贤弟如何?”
若是用刑之前的郭徳刚,只怕早就吓得跪下了,太尼玛吓人了,堂堂王爷和他称兄道弟,他有几条命啊!
可现在的郭徳刚,似乎发现除了傻乐和小鸡啄米的点头之外,任何举动都是危险的。
朱高煦见他如此上道,心下大喜。
他心里默想:父皇啊父皇,到时你若知道儿臣和郭徳刚已是兄弟,儿臣有这般的识人之明,父皇你一定会对儿臣刮目相看吧。
………
啪啪啪啪啪啪……
刑部大狱里,爆竹响彻,硝烟之中。
张安世穿着麒麟衣,兴冲冲地在此候着。
不多时,朱勇三人便从狱中走了出来。
重见天日,日光有些晃眼睛,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拼命眨眼。
张安世已冲上前,先给走在最前的朱勇一个熊抱:“兄弟们,咱们京城三凶,又团圆了。”
“你们是不知道,当时有多凶险,陛下竟然要将你们流放去琼州!琼州是什么地方,那是鬼门关啊,那儿除了大海,便是沙滩,要不……就是海鱼和海螺……还有就是那黎族娘们……”
说着说着,张安世嘴角的哈喇子都要流出来。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张安世继续道:“当时的情况,真是万分紧急,我赶紧去寻了我姐夫,我是这样对姐夫说的,要嘛我们四人一起死,要嘛姐夫便帮我兄弟去求情,如若不然,我死给他看。”
三人用心的听,连丘松也很认真,只是他一边听,一边抠着自己的鼻子,这种模样,让人觉得很不文明。
张安世道:“姐夫没法子了,只好动身去见陛下,你猜怎么着,陛下居然下旨释放你们了,二弟、三弟、四弟,你们一定要记得今日啊,要记得我姐夫,还有大哥我……其实我也不是想要表功,只是随口说一下。“
朱勇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张軏也很激动。
只有丘松,还是一副死样子。
张安世道:“既然弟兄们都出来了,接下来总要干点什么好。”
朱勇还满心感动着呢,便立马道:“听大哥的。”
张安世则道:“还想不想再炸点什么?”
“啥?”朱勇眼珠子一瞪,眼中的泪光也似乎一下子给吓回去了。
张軏面带凄然:“大哥,我们才刚放出来啊……”
倒是一直默不作声的丘松,呆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炸,炸,俺敢炸。”
张安世不由得摸了摸丘松的脑壳,甚是欣慰地道:“这就对了,四弟做人实在,说来话长,咱们路上说。”
夫子庙码头现在,穿梭的几乎是兄弟船业的舰船。
这些船既靠运输挣来银子,同时也给张安世带来了一个巨大的便利。
信息……
各处码头的人员十分复杂,南来北往的客商都能带来无数的讯息。
不只如此,船夫们在不同地方靠岸,往往得来的讯息也是惊人的。
朱金给张安世带来的一个消息,也让张安世留了心。
张安世派人载着粮靠着船运去苏州和松江,换来了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男子和女子,女子在这个时代是不好安置的,张安世也不需要多少女婢,所以想着法子往东宫送。
而男子则大多让他们在兄弟船业为生,让人教授他们撑船或者搬运货物的技巧,让他们可以靠气力给自己挣一口饭吃。
当然,重点不在于此,而是朱金发现,除了一个栖霞寺渡口的一个人家之外,其余的许多粮船,都被江面上的差役搜查、扣押。
这些人倒是不敢打兄弟船业的主意。
可其他的粮商就遭殃了。
有一些不服气的商贾,当然去应天府状告。
只可惜应天府得了诉状,反而判为诬告,于是……状告的商贾挨了一顿板子。
自此,便再没有人去状告了。
张安世总觉得其中有什么蹊跷。
苏州和松江的粮食如此紧缺,而南京城距离这两个地方不远,通过水路就可以顺江抵达。
可苏州和松江受灾如此之久,粮食的匮乏居然愈演愈烈。
朝廷拨发的赈灾粮也是杯水车薪。
兄弟船业倒是想多运粮,可大多数粮食都是在粮商的手里,空有船,却无粮可运。
只有那栖霞寺渡口的那户人家,不但有船,还有粮食,似乎应天府里头,也有人照应着。
如此一来……这其中的暴利就可想而知了。
张安世一路和三个兄弟讲解这个沈姓的人家:“苏州和松江,本是多富庶的地方,可就是没有粮食,这世上的事便是一旦缺粮,这粮食就比金子还金贵了。”
“那姓沈的狗东西,我也查不出他什么来头,不过这人肯定不简单,只可惜……我姐夫胆子小,不敢查,其实就算查,多半去查的人也和他们沆瀣一气,我思来想去,这事儿不闹大,是不成的。”
朱勇和张軏一齐惨然道:“大哥,我们懂了,我们准备好了,大不了再回牢里去,刑部大狱,俺们熟。”
丘松听得跃跃欲试,眼里放光,一面跟在后头,一面撩起自己的衣来,拍打自己的肚皮。
张安世便回头看丘松:“四弟怎么看?”
丘松龇牙道:“全部都要炸死!”
张安世顿时如芒在背,这个人……脑子有问题吧,好像骨子里有暴力基因啊!
张安世等人到了夫子庙的渡口,早有一艘乌篷船在此等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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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砸个稀巴烂
几人跟着张安世的身后登船,不久之后,便在栖霞寺渡口登岸。
又行了半里路,远处,一片开阔,却见一个大庄子映入了眼帘里。
“这么大的庄子。”朱勇诧异地道。
这里虽已接近城郊,可是能在这里拥有这么大一个庄子的,就绝对不是一般人了。
于是他眉一挑,道:“俺爹说过,兵法之道,在于人多欺负人少,大哥,俺们人太少了,得回去搬救兵。”
张安世却是一把将他扯住,道:“放心,大哥自有妙计。”
朱勇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张安世道:“这庄子里,可能护卫都有数十上百,确实人不少,可是……大哥是什么人啊,随我来便是。”
于是,张安世带着他们登上了一个山丘,在山丘上,却见张三和几个伙计已在此张望等候了。
张安世笑嘻嘻地道:“你看,咱们在这儿炸他们。”
朱勇看了看四周,惊异地道:“从这儿炸?不对吧,这里距离那庄子起码有两百步,咱们就算有火药,也丢不过去啊。”
张安世一脸神秘的样子:“可咱们有炮呀,用炮轰过去。”
朱勇又认真地左瞧右看,道“炮?炮呢?”
张安世却是气定神闲地朝张三努了努嘴,张三随即摘下一个盖在地上的毡布。
接着,一个巨大的坑洞便露了出来。
朱勇:“……”
张安世解释道:“这是因地制宜的火炮,你看,咱们先挖一个坑,然后再用一个铁筒套进坑里,这岂不是等于是靠沙土,就制造出一门火炮来了?”
“我告诉你,咱们火药包的威力太强,当下能发射这样火药的炮不多,不炸了膛才怪呢。大哥我思来想去,只好寻这土办法,炮筒埋入土里,如此一来,就算火药的威力强劲,炸了膛,可也只是在土中膨胀而已,反正和伱们解释不了这么多,四弟,你来……你最乖了,我来教你怎么射。”
丘松兴奋得鼻子里吹出了一个泡泡,眼里的光更亮了。
张安世耐心地解释,最后道:“总之,加大药量就完事,要多大劲头就多大的劲头,将那庄子给大哥炸了,诸兄弟,咱们京城三凶,要扬名立万,就看今日了。我们不但要教整个南京晓得我们厉害,这整个江南……人人都知晓你们的恶名。”
朱勇这时一副认命的样子,耷拉着脑袋道:“好吧,好吧,虽然是这样说,可是……俺本来还想先看看俺爹娘,再回牢里去呢,不过……罢了,大哥,你再教一遍,俺怕四弟蠢笨,没学会。”
张安世便又耐着性子教了一遍。
随即对张三道:“取火药来。”
山丘下,阵停着一辆马车,没多久,张三和几个伙计,从马车里抬了几个磨盘大的火药包来了。
朱勇直看得头皮发麻。
丘松眼里又开始冒星星了。
张安世豪气地道“放心炸吧,弟兄们,咱们替天行道,惩恶扬善的时候到了。”
朱勇噢了一声。
张軏则老老实实地开始做准备。
丘松却抠着鼻孔,从鼻孔里抠出一坨可疑的东西出来,潇洒的一弹指尖,却看着张安世道:“大哥,你走吧,别一网打尽了。”
“啊……这……”
丘松脸色认真地道:“大哥不是说了嘛?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张安世欣慰地看着丘松:“四弟……虽然说的很好,但是这样会不会显得大哥不讲义气?”
丘松眼里曝出凶光:“没啥,将来就算俺们三个砍了脑袋,总还有大哥给俺们烧纸钱!”
“好兄弟!”张安世感动了。
不愧是丘松的种啊,这人能处,他是真的啥事都敢干。
张安世说罢,一溜烟便跑,隐隐抛下一句话:“放心,大哥有后手的,一定不会有事。”
说放心的时候,话音尤言在耳,等到不会有事的时候……那声音好像已相去了十万八千里。
等说完最后一个‘事’字的时候,擦擦眼睛,人已无影无踪。
丘松很兴奋,开始照着张安世的法子,在土坑的炮筒里先塞入一个磨盘大的火药包,夯实,紧接着,穿好引线。
而后,再在这夯实的炸药包上,再填装进一个依旧还是磨盘大的炸药包,这个炸药包包裹得更加严实,分量比此前的炸药包还重。
继续夯实。
而且要求做到不留缝隙。
最后,将两根引线穿出来。
张軏在旁瞠目结舌地道:”这炸药包这样大……会不会……”
倒是朱勇定下了神来:“不管啦,大不了去琼州,吃海鱼,这辈子与黎族娘们凑合过日子。”
朱勇话音落下。
急不可待的丘松就已拿了火折子,先点了填装进去的第一个火药包。
朱勇脸一白,骇然道:“他娘的,四弟,你咋不让我们准备一下。”
火药包的威力,他们是晓得的。
张軏聪明,已是一下子翻身,躲到了远处的一处小山坳里,只留下一个屁股拱在外头,脑袋埋进土坳。
丘松开始数数:“一、二、三、四、五……”
数到第二十下。
这才慢吞吞,气定神闲地点着了第二个火药包的引线。
片刻之后。
轰隆。
整个山丘开始震颤。
那嵌入了土坑里的铁筒里冒出火光。
第一个火药包发出了巨大的能量,瞬间便将里头的铁桶撕裂。
幸好这铁筒是埋在土里,内里的土被炸之后,非但没有土崩瓦解,反而被巨大的能量夯实。
与此同时,这巨大的能量疯狂地冲击着压在上头的第二个火药包。
那火药包噗的一声,抛射而出。
硝烟弥漫。
山丘似乎依旧还在震颤。
张軏躲在山坳里,只觉得脑袋被无数摔下的碎石和尘土埋了,今日这火药的药量,至少是从前的数倍,他只觉得耳鸣,心悸。
好不容易将脑袋从土堆里拔出来,他只觉得漫天的硝烟和灰尘,眼泪控制不住地扑簌而下。
张軏发出吼叫。
可他的声音,似乎传不远。
那轰鸣的声音,还在他的耳朵里反复的震荡。
等硝烟慢慢散去了一些,他便看到了在地上摔成了八爪鱼一样的朱勇。
张軏疯了似的冲到了朱勇的跟前。
朱勇大吼,只是他的吼叫,传入张軏的耳里时,却轻微得如蚊吟一般。
“快……快看看……四弟,四弟……”
张軏听罢,顿时打了个激灵。
对啊!四弟本来就不太聪明……这个家伙可别……
于是,张軏迎着那硝烟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去找人,口里大叫:“四弟,四弟……”
却见那震源的深处。
硝烟弥漫之中。
尘土如雪絮一样飘舞。
一个少年……身上的衣物已被冲击得歪歪斜斜。
可是少年依然伫立着。
少年站得笔直,呆滞的眼睛,却似乎穿破了硝烟,永远凝视着火药包抛射而去的方向,他的眼里,此刻依旧有光。
那抛射而出的火药包,犹如抛物线一般,最后落入了那大庄子。
原本这样的‘火炮’,精度几乎没有,唯一的优势就是能有两百步的射程而已。
不过这庄子本就巨大,因而……只要方向正确,发射药的威力足够,就必定能正中目标。
片刻之后,那落入庄子的火药包在两百步外发出了轰鸣。
下一刻,一团火光猛地升腾而起。
紧接着便是硝烟滚滚。
朱勇三人,灰头土脸地站在山丘上,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那陷入火焰之中的庄子,已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
更远处。
在这里,朱金和数十个兄弟船业的账房和掌柜们齐聚于此。
他们既有兄弟船业的管理人员,也有像朱金这样与张安世联系极紧密的合作伙伴。
清早,他们便被邀请来,私下里还在嘀咕着,这张公子今儿请他们来是什么意思。
不久之后,便见张安世从庄子的方向疾跑过来,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站定后,张安世便开始训话:“那个庄子看见了吗?据说那个庄子的主人很了不起,他们家在松江和苏州发了好大的财。”
朱金等人面面相觑,栖霞寺沈家庄的沈姓人家,他们怎么会不晓得?据说关系是通天的,人脉深厚,和松江和苏州那边官府的关系也是极好,应天府那里……听说也有牵连。
这可不是汉王府的一个护卫,汉王府虽然厉害,可毕竟那个梁武,也只是汉王卫里的一个小武官。
可沈家不同,沈家的根基深厚,他们的家族,甚至可以追溯到宋朝,无论是宋、元还是现在的大明朝,他们都能如日中天,富贵之极,可见这沈家的根底。
只见张安世继续道:“可在我眼里,他们不算什么,我张安世做买卖,只求公道,而且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发灾难财,我还听说,许多人曾去县衙还有应天府里状告沈家,结果没一个人肯为他们做主。”
“哼,别人不敢管的事,今日我们京城三凶来管,还有我们武安侯府来管。这京城里,还有人敢不给我们武安侯府的面子,我就砸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