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简在帝心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147 / 677 章27,030 字

第96章 简在帝心

杨士奇还是太年轻,等他真正了解到被补习的对象是顾兴祖的时候,震惊了。

这样……这顾兴祖的爷爷都不去找这四个家伙算账?

当然,张安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有宦官来旨,命张安世火速入宫。

只是去的地方不是紫禁城,而是北安门外的羽林右卫驻地。

在这里,旌旗如林,营如棋盘。

朱棣骑马,领着几个国公校阅了兵马,随即来到大帐,与诸武臣饮酒。

喝到了尽兴处,想起了张安世。

事实上,张安世不喜欢打打杀杀,他喜欢人情世故。

故而张安世入帐的时候,一直苦着个脸。

等朱棣见了张安世来,便笑着对左右的武臣道:“魏国公的贤婿来了。”

众人便都哄笑起来。

张安世顿时感觉自己身子挨了一截,好像成了被人参观的猴子。

那魏国公徐辉祖放下酒盏,陛下一说这个,就让他下意识地看向淇国公丘福,一脸的歉意。

徐辉祖是有道德的人,夺人之美,终究是不道德的。

可淇国公丘福感受到了徐辉祖的目光,禁不住回以一眼,想给徐辉祖一个你瞅啥的表情,可最终还是怂了,低着头叹息,战术性的喝酒。

张安世乖乖地坐在大帐的最末尾处,他非常的有自知之明,在座的哪一个人,功勋和资历都是他的百倍,也都是大明独当一面的勋臣。

与他们相比,张安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萤火虫。

直到张安世看到了曹国公李景隆,猛地眼前一亮,突然觉得自己的形象稍稍有些高大起来。

与曹国公李景隆这个窝囊废,亲率六十万大军,能被几万北军按在地上摩擦的废物相比,张安世突然有一种我上我也行的豪气。

毕竟,六十万头猪到了战场上,也不至输得这么惨。

李景隆一脸忧愁状,他的日子其实很不好过,很多人弹劾他,而且皇帝也瞧不起他,其他勋臣,也鄙视他的为人。

淇国公、成国公几个,将他当废物看。

魏国公恨他受建文皇帝如此重任,结果几十万大军,直接被北军打崩,以至酿成了北军入南京城的大错。

朱棣酒喝到了浓处,便如往常一样,大笑道:“当初靖难,曹国公率军与朕对峙……”

一说到这个,又到了曹国公李景隆被公开处刑的环节。

他乖乖起身,拜下,诚惶诚恐地道:“六十万南军,不足陛下一握,臣与陛下,更有云泥之别,臣……迄今想起此战,实在无地自容,阻挡陛下天兵,此罪其一,不堪一击,此罪其二……”

他乖乖地历数着自己的罪状。

在朱棣登基之后的日子,显然他已经习惯了。

其他的国公听罢,都冷眼看他,一副瞧不起的样子。

朱棣听了,似乎也很不高兴,此时借着酒劲,骂道:“建文是瞎了眼,方才令尔为将,倘使当初非朕靖难,而是异姓谋反,这大明江山社稷,便要葬送于你的手里了。岐阳王是何等的英雄,竟生了你这样的窝囊废。”

岐阳王,乃李景隆的父亲李文忠的追赠的爵位!

这李文忠,乃朱元璋的外甥,算起来,李景隆和朱棣也有亲戚关系。

李景隆此时万念俱灰,他似乎早已习惯了时不时被拎出来辱骂,早就有一套应对的方法,于是磕头如捣蒜地道着:“万死,万死。”

朱棣看着他的怂样,心头就忍不住憋着气,恨恨地道:“国家的勋臣子弟,若都如此,那还了得?伱看看张安世!”

李景隆只是继续磕头如捣蒜。

朱棣怒道:“滚出帐去。”

李景隆忙道:“是。”

他习惯了,麻溜地滚蛋。

朱棣的脾气很糟糕,尤其是面对李景隆这样的怂蛋的时候。

说实话,这是一种打心底的瞧不起。

当然……还有另外一些原因,可能朱棣也没有意识到。

张安世却稍稍意识到了。

于是众人开始喝酒,喝酒不免相互吹嘘,在骑射方面,张安世没有啥可吹嘘的空间,所以闷头喝酒。

这酒水喝多了,不免尿急,和肾没啥关系。

张安世便踉跄地站了起来,出了大帐,寻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开始小解。

“呜呜呜呜……”

张安世听到古怪的声音,顿时吓得握着小兄弟的手都不禁哆嗦了一下。

还以为撞到了鬼。

他慌忙提起了马裤,系上腰带,朝着声音看去。

却见李景隆正躲在角落里哭泣。

他哭得很小声,怕被朱棣知晓之后,又抓回去狠狠羞辱。

可哭的却很动情,捂着脸,十根手指头的缝隙里流出泪来,拼命压抑自己的声音,人蜷缩着,身子一抽一抽的。

张安世见状,不由得心里叹息!

在永乐朝不能怂啊,宁可做恶人,做三凶,也比李景隆这样的好得多。

于是张安世上前,拍拍李景隆的背。

猝不及防的,令专心哭泣的李景隆吓了一跳,猛地收了泪,抬头一看是张安世,顿时不安。

他的眼睛都哭肿了,虽是守住了泪水,可身子还在一颤一颤的。

张安世忍不住舒口气道:“吓我一跳,差点教我尿不出。”

李景隆:“……”

李景隆还想说你吓我一跳。

不过鉴于他现在的处境,他这堂堂国公,居然认错:“是我的错,我不该在此。”

张安世道:“陛下骂你,是为你好。”

李景隆嘴蠕动了一下,没说话。

张安世道:“你方才不该这样的奏对。”

“嗯?”李景隆看着张安世。

张安世道:“你这样奏对,只会令陛下怒气更盛,迟早有一天,陛下压不住火气,就要夺了你的爵,将你圈禁起来,到时就万事皆休了。”

张安世说的可不是假话。

历史上,朱棣越看这个家伙越不顺眼,许多人猜测朱棣的心思,于是一面倒的弹劾,最后的结果就是,李景隆被夺爵圈禁!

当然,在圈禁的过程之中,李景隆打算硬气一回,他打算绝食,可在绝食了十天之后,他又想开了,大吃大喝的,居然又多活了二十年。

此时的李景隆一听这些,显然张安世说到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担忧,于是汗毛竖起,打了个冷颤。

张安世笑眯眯地道:“你叫我一声哥,我教你一个方法,保管有用。”

李景隆不带半点犹豫的就道:“哥。”

张安世:“……”

这家伙不讲武德啊!

原本张安世只是调侃几句,可这家伙还真有点……不要面子。

张安世叹了口气,道:“看在岐山王的面子上,我便教你如何应对吧,待会儿……”

张安世低声在李景隆耳的边说了几句,李景隆听罢,打了个寒颤,眼带惊惧道:“这……这……会不会砍我脑袋。”

张安世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道:“你爱信不信吧,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教你。”

说罢,摇摇晃晃的,又回到大帐中去。

此时,大帐里的气氛很好,大家依旧还在把酒言欢。

成国公吹嘘着他当初在靖难战场上如何突入敌阵。

淇国公说他如何排兵布阵。

朱棣哈哈大笑,说自己当场射杀几个南军探马的事。

魏国公徐辉祖只觉得他们很烦,于是一脸嫌弃地默默喝着闷酒。

朱棣道:“古来统帅,最紧要的还是能洞察贼情,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其实说到底,不过是这洞察二字而已。张安世啊……”

张安世道:“在呢,在呢。”

朱棣道:“你已经是大儒了,最近在国子学里做什么?”

张安世道:“教人读书。”

“朕听说你很用心。”朱棣赞许地道:“这就很好,没有枉费朕栽培你,不过……舞文弄墨当然也算是本事,可大丈夫在世,哪里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那般的痛快?”

“以后你要向这些叔伯们多学一学,咱们上马杀贼,下马排兵之事,江山代有人才出,咱们这些人迟早会老,可这大明江山,却还要靠人来守啊。”

张安世此时也有些喝酒上头了,他们会吹牛逼,我张安世上辈子二十年键盘侠的功力,我怕过谁。

于是张安世道:“说起统帅大军,我确实没有啥经验,可要说到洞察力,不是小弟……不,不是臣吹嘘,我这一双眼睛,可准的很!京城三凶,不对,是朱勇、丘松几个,陛下是晓得的吧,他们都是将门之后,打小便熏陶,可以说,他们也算是人中龙凤。”

张安世顿了顿,接着道:“可为啥他们对臣如此敬仰,还要呼臣一声大哥呢?难道只是因为臣带他们炸茅坑……”

朱棣猛地眼珠子瞪大:“那张軏炸茅坑,果然是你教的!入你娘!”

张安世连忙道:“不,不对,臣……臣有些吃醉了,好吧,就算退一万步,假如当真是臣所为,可臣要表达的意思是,他们更钦佩的是臣洞悉军情的实力,陛下信不信……臣今日敢在这里放一句话,一月之内……”

张安世喝了酒,有人喝酒脑子跟浆糊一般,而有人喝酒,却猛地脑子里格外的清明,张安世想起一件事来,便道:“成山卫会被海上的倭寇袭击。”

朱棣听罢,只是冷笑。

淇国公丘福则是道:“陛下,你可听清楚了啊,他自己承认的……以后俺儿子……”

张安世道:“世叔,咱们要有格局,我们现在在说军情大事。”

丘福道:“老子说的是你带坏俺儿子。”

朱棣大为头痛:“好啦,好啦,都不要吵啦!”随即又道:“成山卫?”

他看向成国公:“成山卫……不是在山东吗?那儿近来有倭患?”

朱能道:“五军都督府没有接到这样的奏报。”

朱棣便看向张安世:“军国大事,你可不要乱说,你是如何判断的?”

张安世心里说,我能告诉你,我特么的是上辈子看到了一件历史趣事,当时有一股倭寇,袭击了朝鲜国,俘获了许多朝鲜国人,最后这倭寇挟持了这些朝鲜匠人一路到了成山卫,想要发动袭击,结果船上的朝鲜国人见机跳海,一路游到了岸上,最后被朱棣送还给了朝鲜国,此后那半岛人,根据这些人的事迹,大书特书。

不得不说,半岛人吹牛逼的本事比一般人强,鸡毛蒜皮的事,他们总能吹嘘得荡气回肠。

不过这一次袭击,成山卫的损失也很惨重,张安世觉得应该进行一次预警。

此时,朱棣眯着眼,打量了张安世一眼,便道:“军机大事,自有五军都督府管辖,你可以往过往的事迹上吹嘘,朕不加罪。”

大概是喝酒壮胆,此时的张安世没有半点退缩,道:“臣没有吹嘘啊,臣的意思是……陛下可派一骁将,前去加固一下防卫即可。”

朱棣低头喝酒:“你这小子,喝了酒便不晓得自个儿是谁了。”

他又沉吟片刻,看向一旁的丘福道:“朕命张辅巡边,他现在到哪里了?”

“前日才走,只怕现在经了镇江。”

朱棣沉吟道:“让张辅至山东时,稍作停留,在成山卫驻守一些日子。”

丘福看了张安世一眼,便又看着朱棣,脸色慎重地道:“陛下真信他的鬼话?”

朱棣道:“你儿子也信!”

丘福:“……”

朱棣又道:“其实朕也不信,这事听的太玄乎,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倭寇虽是小患,可若真袭了成山卫,教我大明遭受了损失,朕的面子往哪里搁?”

丘福再不好说出半句反驳,便应道:“臣待会儿就命人加急去给张辅传信。”

朱棣此时却是道:“曹国公呢,曹国公躲哪去了?”

张安世心里嘀咕,果然又到了虐曹国公的时候了。

一旁的宦官道:“就在帐外头。”

朱棣咬牙切齿地道:“朕教他滚出去,反而顺了他的心意,他巴不得躲起来。朕一想到岐山王竟有这样的儿子,就替岐山王难过,命他入帐来。”

于是没多久,那可怜的曹国公李景隆又被唤了来。

李景隆拜下道:“臣……”

朱棣骂道:“六十万大军,六十万大军啊,六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就你这般人,也可为帅……”

李景隆吓了个半死,他匍匐在地上,眼睛还是红肿的,一时有些崩不住了,想要哭出来。

深吸一口气,李景隆却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张安世。

随即鼓起勇气道:“其实那一仗,臣没有出错。”

此言一出。

帐篷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朱棣抿着唇,目光森然。

他死死地盯着李景隆:“你说什么?”

在朱棣那如冰刀一般的目光下,李景隆的心头早就吓的心惊胆跳,但想到张安世的话,还是鬼使神差地努力压下了心头的惊惧,战战兢兢地道:“臣没有出错。”

朱棣勃然大怒,声音越加的冷然:“是吗?”

李景隆握紧了已经冒出冷汗的手心,道:“白沟河之战,陛下率军沿着苏家桥循河前进,十万军马,尚未展开……而臣的应对方法则是命先锋官平安在苏家桥一带进行袭击,打乱陛下的部署,陛下,当时北军是否损失惨重,北军的军马差一点断为两截?”

朱棣一愣,从前的时候,李景隆是绝对不敢说这样的话的。

却听李景隆又道:“到了次日,陛下率军渡河而战,而这个时候,臣命六十万军马已然展开,于是又命平安所部攻击北军陈亨所部,北军又败!”

朱棣沉默了,他开始认真地听李景隆分析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的得失。

李景隆继续道:“而臣当时的布置是,趁北军渡河,命平安部袭扰,又命瞿能部猛攻陛下前军,而臣亲率中军,绕至陛下的后队,采取进攻。”

“敢问陛下,如此三面夹击,而陛下的军马却被河水断为两截,难道臣居中调度,重用平安、瞿能此二将,而这二人,战果也十分丰硕,难道其中有什么错误吗?敢问陛下,若是亲领这六十万军马,又能采取什么更好的方略?”

朱棣下意识地低头沉思。

李景隆的战术不算出彩,可某种程度而言,从统兵的角度,其实也没有什么大错误。

毕竟这是六十万大军,南军占有很大的优势,在占有巨大优势之下,不可能玩兵行险招这一套。

见朱棣无言。

李景隆又道:“可以说,白沟河一战,臣所率的军马,至少绝大多数时候,都占有巨大的优势,北军损失惨重,陛下……当时折损了不少军将吧。”

说到这里,李景隆心里的紧张也放松了一点点,叹口气道:“可是……此战的得失之中,臣没有预料到两个情况,其一,是万万没有想到,陛下竟会亲率数千精兵,突然脱离了自己的中军,对瞿能所部采取突击,这其实是整个南军都没有想到的,臣没有想到,平安也没有想到,瞿能更是没有想到。”

帐中众人亦是不知不觉地认真听完李景隆的分析,如今仔细想了想,似乎也觉得颇有道理。

朱棣点头,腰杆子也挺直了,突然采取凌厉的攻势,这确实是朱棣的神来之笔。

但凡主帅,都是坐镇军中,被无数军马拱卫,谁能想到,堂堂北军统帅,居然直接打头阵,投入自己最精锐的亲兵,直接去攻击当时南军立下无数功勋的瞿能所部的。

这里头的风险极大,稍有一丁点的差池,朱棣便要死在乱军之中。

可以说,朱棣这是亲自上马,打了整个南军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点,朱棣红光满面地道:“当时朕三易其马,矢尽挥剑作战,可谓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能在这一次突袭之中活下来,也实在侥幸。”

李景隆一直都在暗暗地观察着朱棣的变化,发现朱棣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很骄傲。

于是李景隆趁热打铁道:“而南军兵败的第二个缘故,乃是突然生出一场怪风,这怪风竟将臣的帅旗折断,于是全军相视而动,都以为中军不保,再加上陛下击溃了瞿能所部,三军惶恐,原本一场大胜,转眼之间天翻地覆,全军溃散,兵败如山倒,而臣……见机不妙,自也南逃。“

李景隆道:”陛下啊,这打仗打的好端端的,谁会想到,这帅旗还会吹折呢……陛下总说臣无能,试问陛下,臣排兵布阵,并未犯下兵家之忌,所选用的将领,也都是骁勇之辈。可终究还是大败,败军之将,固然不敢言用,可臣尽力了啊。”

这些话,李景隆以前是不敢说的,毕竟这话犯忌讳。

可现在,李景隆豁出去了。

张安世在旁冷不丁地道:“好奇怪,这帅旗好端端的被吹折了,莫非这就是天数吗?”

朱棣沉默。

而李景隆话已说完了,心里又忍不住开始惶恐不安起来,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朱棣的反应。

朱棣似乎在回想着那一场格外灿烈的战役,随即,大笑:“哈哈……这话说的没错,你这主帅,确实不能临机应变,可朕若有六十万军马,如此大的优势,也断会依此排兵,至于此战中总总变数,也确实难料。”

见朱棣突然高兴起来。

早已被冷汗浸透了衣襟的李景隆,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丘福等人细细一思量,也不由的赞叹:“当初若非陛下亲自突击,以孤军杀入南军军阵,我等必死无疑。”

朱能也跟着道:“今日想来,那一场怪风还真他娘的古怪,这好端端的,怎的平地起风,难怪姚广孝那大和尚说陛下有九五之相,陛下这是自有天助啊。”

朱棣越听越加痛快,捋着自己的长髯,又是大笑:“朕当时血气上涌,便直接带人上了,阵斩三将,所杀的南军士卒无以数计,当时也没有想太多,只晓得事情紧急,杀过去便是了。”

张安世道:“陛下勇冠三军,臣高山仰止,真可惜……那一战陛下的英姿,臣不能亲见。”

朱棣大喜:“喝酒,喝酒,有啥好吹嘘的,朕身经百战,这样的事,经历得多了。”

一下子的,众人都心情高涨起来,愉悦地痛饮。

朱棣便瞥一眼李景隆:“不必跪着,今日是教你来喝酒的,你坐回去,今日不醉不休。”

李景隆一听,心中大喜,没想到今日陛下居然对他不错。

他忙起身,匆匆到张安世的身边跪坐下,心里说不清的感觉,好像劫后余生一样。

从前朱棣骂他,他只说自己该死、无能,表现得很窝囊。

却不知道,朱棣一见他这窝囊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今日表现不同,他直接大着胆子还原了战争的全貌,表面上,他作为南军统帅,与当今的皇帝为敌,可显示自己没这么窝囊,某种意义,其实是抬高了朱棣啊。

你总不能说,陛下当初是在跟六十万头猪对战吧,那不等于是说,朱棣的皇位是充话费送来的吗?

李景隆只有越吹嘘南军的强大,任用的将领多骁勇,自己的布置如何密不透风,其实对胜利者朱棣而言,反而是一件吐气扬眉的事。

此前,李景隆显然没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天天被虐。

现在干的事就是吹牛逼,反正瞎几把吹就是了,那把自己吹嘘得越厉害,越彰显朱棣的赫赫武功。

看着手中的酒杯,李景隆的眼眶里,居然又开始有泪水打转。

太不容易了,他娘的……本国公从前真蠢啊,怎么就只顾着装怂呢?

于是,他夹了一块肉给张安世。

张安世吃了。

李景隆用老。鸨子看嫖。客的眼神,和蔼可亲地道:“吃慢点,别噎着了。”

张安世露出微笑道:“噢,来,我们喝一杯。”

“好的……”李景隆压低声音:“哥,俺先干了。”

张安世觉得这人能处,因为他不在乎面子。

一饮而尽,李景隆又低声道:“哥,俺家有许多美姬妾。”

“啥意思?”

李景隆打量张安世:“哥若是喜欢,俺送去给哥健健身。”

张安世:“……”

李景隆趁着朱棣等人推杯换盏,不亦乐乎的功夫,又道:“瘦的,肥的,高的,矮的,老的,小的,俺都有。”

张安世正襟危坐,道:“我不好此道。”

李景隆有些遗憾,又不由得道:“哥喜欢点啥,蝈蝈?宝马?男子?”

张安世扶着额头,假装自己醉了,脑袋耷拉着,作不胜酒力状。

李景隆又有些遗憾,却也只能继续喝酒。

这酒水喝到最兴头的时候,朱棣朝李景隆道:“南军的将士……不少人战死,可他们当初也是听了建文的蛊惑,此非他们的罪责,你为当初南军统帅,当代朕去祭祀他们,免使他们忠魂不安。”

李景隆听罢,忙道:“臣遵旨。”

张安世自己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只晓得朱棣这些人,喝酒太狠,一群糙老爷们,躲在军中大帐里,喝酒吹牛逼,张安世实在无法理解有啥意思。

当夜宿醉,次日清早,张安世还在宿醉的睡梦中,徐钦却来了。

被张三叫了起来,张安世只好忍着不适,穿戴好,便去主厅见徐钦。

第97章 捷报

等到张安世见着人的时候,便皱着眉头问徐钦道:“你来做啥?”

徐钦见到张安世就很高兴的样子,带着笑容道:“俺姐姐昨夜见阿父醉醺醺的回来,才知道张大哥你也去喝酒了,她说你酒力肯定不成,咱们徐家有祖传的醒酒汤,叫我亲自带来给伱,喝了便不头痛啦。”

张安世道:“我张安世的酒力,说出来吓死你,醒酒汤在哪儿,我尝两口。”

这醒酒汤的效果还成,主要是不苦,甜滋滋的。

徐钦兴冲冲地道:“张大哥,你看我大清早就给你送来了醒酒汤,我对你多上心啊!张大哥,你们还缺人吗?我觉得我可以做四凶。”

张安世拍他脑袋:“四凶?现在这个已经过时了,我们现在是大儒,京城五儒,听说过没有?哎,你真傻,吃屎都没赶上热乎的,赶紧回家,不要在外闲逛,噢,对啦,和你阿姐说,多谢。”

徐钦顿时整个人显得怏怏不乐起来,却还是乖乖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觉得迟早张安世会被他的赤诚所感动。

张安世在家歇了一日,到了傍晚,李景隆居然来了。

他一见到张安世,显得很兴奋。

“今日陛下下旨,将一个御史调去做了知府,哈哈……那御史平日里没少弹劾我,哥,陛下开始喜欢我了。”

“喜欢个屁。”张安世道:“至多只是不讨厌而已。”

李景隆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是是是,不过这对我而言,就是喜欢。”

说罢,他居然又开始抹眼泪,哽咽道:“你不晓得这两年,俺过的是什么日子,是生不如死啊,俺睡觉都不安宁,就怕什么时候陛下想起我,将我砍了。我倒也想死,我爹是天下赫赫有名的李文忠,追亡逐北,军功赫赫。可我就是拍死,我胆儿小,就想苟活着。”

张安世叹口气道:“换我是你,我也一样。”

这不是安慰他,这是大实话。

上一辈子的张安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虽然直到年近中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在这一世,他之所以能风生水起,一个是因为是有个太子姐夫,另一个是因为他有两世为人的经验。

可这世上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只想混混日子,老婆孩子热炕头。毕竟似朱棣和朱能、丘福这一类人,动不动就嗷嗷叫拿着刀片子想到处去砍人的人是少数,只是一小撮。

所以张安世并不鄙视怂人,只要不搞赌毒的,都没啥可鄙夷的。

李景隆发现张安世说话很好听,从张安世那儿得到了安慰,便一再拜谢,方才告辞回去了。

张安世次日清晨,又如往常一般,去了国子学。

这几日,顾兴祖的进步很快,甚至可以用神速来形容。

他几乎已经将四书五经背熟了。

接下来,就是不断的背诵当初解缙一些考官从前的文章。

反正瞎几把背就是了。

江西的文风有其特点,而此次的考官几乎都是江西人,要合他们的胃口,消化掉他们的文风至关重要。

杨士奇看着,却很担心,他将张安世拉到一边,道:“恩公,这样的学,有用吗?何况……只这样……如何能真正学到学问?”

张安世便道:“那我问你,这四书五经,难道就真正有用吗?杨侍讲莫非是靠四书五经办事?”

杨士奇毕竟是儒生,祖师爷是孔圣人,一听张安世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四书五经无用,顿时有点急了,道:“还是很有用处的。”

张安世不慌不忙地道:“愿闻其详。”

“读书可以明志,读书可以明理。”

张安世便冷笑道:“读书还可以知道很多大道理呢,可大道理又有什么用?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这话有道理吧,可真正有几个肯吃苦?肯勤学的,真有这样肯吃苦耐劳的,不听这样的话,难道就不肯吃苦耐劳了?在我看来,这些话句句都很有用,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可有道理有什么用?我学了一辈子的道理,可我不还又懒又馋吗?”

杨士奇:“……”

张安世接着道:“一个人是否厉害,并不在于他真的学到了什么大道理,而在于他是否真正找到了学以致用的方法,就比如说杨侍讲吧,杨侍讲学四书五经,许多儒生也学四书五经,可绝大多数儒生,学了和没学没有什么不同,除了会做几篇狗屁不通的文章之外。可杨侍讲行事谋划,却比他们高明十倍百倍,由此可见,问题的关键在于人,而不在于大道理。”

杨士奇道:“恩公这番话,过于极端了,杨某认为……圣人之学……”

“圣人之学,知道即可,但是不能去深究,学了圣人之学的目的,不是拿圣人之学去做事,而是心里有了基本的道德观,圣人在的时候,也没指望教人如何去做事,只是提倡礼仪和风气,所以他有三千弟子,有教无类。可后世的儒生们呢?”

这些话,张安世是不敢对其他的儒生说的,因为他怕痛,怕他们打破自己的脑袋。

可杨士奇不一样,杨士奇比较讲道理。

于是此时,张安世继续道:“后世的儒生,竟将圣人的学问,当成了为人处事的方法,这叫好的没有学到,偏又学到了坏的。圣人提倡有教无类,那我来问你,现在的读书人,肯俯下身去教育士农工商吗?还不是一个个抱着学问,当作自己的独门秘籍,拿来当做官的敲门砖,借着圣人的学问,来当作自己有别于芸芸众生的资本。”

“由此可见,当下的儒生,都是假的儒生,他们和圣人八杆子打不着,我看丘松都比那些人距离圣人近一些,只有丘松有事真敢上。”

杨士奇苦笑道:‘此言未免偏颇,其实也有许多德高望重之辈……”

张安世道:“德个鸟,抱歉,我骂人了,这是跟一个长辈学的。”

顿了一下,张安世便又继续道:“就说这科举的八股文,你若真将这当作目的,那便是蠢儒。真正聪明的人,当它是工具,既然做官需要八股,那就研究八股,把它揉碎了,分析出怎么写好,将来做进士即可。它和农人的耕具,和匠人的锤子,和渔夫的渔网没有什么分别,当我们将其视为工具的时候,并且能将这工具应用好,这样的人才是真正有才干的人。”

“而有的蠢儒,将此作为自己毕生追求的目标,那么这样的人,就算文章作的再好,也不过是个蠢儒罢了。”

杨士奇这一下子是真急了,直接破防,他不允许有人这样侮辱自己心目中的白莲:“恩公此言,愤世嫉俗,恩公身上,颇有魏晋之风。”

众所周知,魏晋之风是骂人的话,尤其是这个时代的读书人,被人骂魏晋之风,大抵相当于说你是傻叉没分别。

张安世没听出杨士奇拐弯骂人的意思,不过听到这个别致的形容,居然乐了:“魏晋之风好就好在他们懂得质疑,蠢就蠢在他们除了质疑之外啥都不会干,一个人啥都不会干,这不成废物了吗?”

“偏偏这些人,却还出自高门,受无数人供养,我很鄙视他们。”

杨士奇叹息,他算是彻底的服了,因为张安世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跟张安世交流,有时候确实挺累的,因为他真的满嘴跑火车。

杨士奇终究忍不住道:“你这样说,是不是连礼义廉耻都不要了?”

张安世道:“杨侍讲,你急啥?”

杨士奇听罢,猛地一醒悟。

对呀,我急啥,我有啥好急的?恩公他又不是儒生,我不该和他辩论。

而且,他还是个孩子啊,少年叛逆,不是正常的吗?

深呼吸。

杨士奇努力地挤出微笑:“杨某没急。”

张安世平静地道:“你就是急了。”

杨士奇很快发现,张安世开始把他从纯粹的学术讨论,拉到了撒泼打滚的层次,不出意外,他可能会被恩公用丰富的撒泼打滚经验把他按在地上暴锤。

他是极聪明的人,立即一转话锋:“杨某的意思是,圣人所推崇的礼义廉耻难道也弃而不用吗?若无礼义,那么与蛮夷又有什么分别?”

“我没说没用。”张安世道:“我的意思是礼义廉耻,终究只是一个人的良知罢了,人靠有良知是不成的,更不能成日将人的良知挂到嘴边,作成无数无用的文章。而应该秉持着自己的良知,也就是圣人所谓的礼义廉耻,去完成自己要做的事。”

“唯有这样,知行合一,方才可以塑造出一个完整的人。“

张安世顿了顿,接着道:“可有的人,将这良知当作了一切,这怎么能行呢?”

杨士奇一听,身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他震撼了。

他所震撼的,不是张安世对圣人不敬,而是实在离经叛道。

你不喜欢圣人没有关系,因为你可以不做儒生。

但是你歪曲圣人的本意,将圣人的道理推翻,这就不能容忍了。

最终,杨士奇只在心里默默地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他不想和张安世争辩。

“知行合一……可笑……一个少年……懂个什么。算了……毕竟是我恩公,我不应该腹诽他。可是……他这样继续走歪路,真的很令人担心啊,这样下去他会很危险的。”

“唔……知行合一……”

…………

准备奉旨巡边的张辅,接到了新的旨意。

竟是让他直接取道山东,往成山卫。

张辅对于这样的旨意,非常费解。

毕竟只是山东的一个卫所,却需他大张旗鼓地前往。

可是旨意里没有说明缘由。

虽然满心疑惑,张辅也只好乖乖地取道山东。

等到抵达成山卫的时候,张辅首先就发现了这里十分松懈。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山东并非是边镇,这地方也没啥外敌,而大明的军卫,在天下太平的时候,是以农垦军田为主业的。

所以这里的官兵,很好地化身成了农夫,将这土地照顾的井井有条,有模有样。

以至于当地的指挥张宽听说居然有五军都督府的钦差来此,而且这个人,还是荣国公张玉的儿子张辅,顿时大感荣幸。

他认为张辅是来巡视军垦情况的。

因此,非常愉快地领着张辅在卫所附近转了一天,介绍了军垦的现状,还有今年开出来的一些荒地,又亲自下田,示范了一下垦荒的情况,然后喜滋滋地拿出了一些蔬果送到张辅面前,表示这是成山卫亲自栽种的,非要张辅尝一尝不可。

“张将军,你看……咱们成山卫的梨瓜不错吧,不是俺吹牛,这梨瓜……别的地方都没有咱们成山卫种的好,咱们金山卫的兄弟,都是种瓜的好手。”

张辅吃得很惬意,当然惬意归惬意,吃完了,他就翻脸了。

他冷着脸道:“陛下命为来巡视军情,尔等却成日只晓军垦种瓜,莫非将军卫的职责都忘了个干净吗?”

“啊……”张宽没想到这个时候会被背刺,嘴巴张得有鸡蛋大。

“我奉旨而来,便是要加强此卫防务,现在传令下去,所有的军寨,全部修葺边墙,口岸处,要加紧巡查,还要设置陷阱,除此之外,武库中的军械,都要重新整理,挑选出无用的。所有的将士,统统回到自己的岗位,枕戈待旦。”

张辅是个很认真的人,他干什么都很仔细。

张宽无奈,只好应下。

就这么半个多月过去,在张辅的监督之下,整个边山卫焕然一新。

其实这些军将,大多都是当初跟过蓝玉亦或者是朱棣,亦或者是李景隆上过沙场的精锐,是真正上过战场的。

虽然这些年刀枪入库,可毕竟本事还在,因此只要张辅抓一抓,便可立即重新恢复战斗力。

明初时期的卫所,与明中后期的卫所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张宽,当初是在大漠之中杀过鞑子的,真正靠军功爬上来的人,此时也表现出了一个军将的素质。

只是他心里有疑惑,好端端的,就这么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咋突然朝廷一下子关心上了?

这不军垦了,来年的军粮咋办。

一开始,他心里有疑问,还忍着憋着,可到后来,他还是憋不住了,便寻张辅:“张将军,这五军都督府,到底搞什么名堂?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啊……”

张辅居然直接地道:“我也不知道五军都督府是什么意思。”

张宽:“……”

张辅依旧摆着他那张略带严肃的脸道:“我只晓得,这是陛下亲下的旨意,陛下亲自布置!”

此言一出,张宽便肃然起敬,额的娘啊……陛下都出来了。

那还有啥说的,他老人家说啥就是啥呗。

又过了数日,张辅也觉得烦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挑灯,修了一份奏报,说明了边山卫的情况,教人送去五军都督府,转呈皇帝阅览。

可就在这一个夜里。

一切如常。

张辅已经躺下,几乎要睡去。

却在此时,不远处的水寨突然传出梆子声。

这是有敌来袭,示警的声音。

张辅大惊,顿时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

这里,如何有敌袭?

他甚至有些后怕。

若是照此前边山卫的状态,若是有敌袭,只怕也不能及时发出警示。

更庆幸的是,他早有准备。

于是立即披挂,按刀而出。

他的亲军在外头,早已枕戈待旦,一个个全身披挂,紧急集结,众人举着火把,按着腰间的刀柄,随时待命。

张辅本就清冷的脸庞,更显得肃然,大呼道:“张宽在何处?”

“将军,张指挥使已率人驰援水寨。”

张辅眼中带着赞许,道:“这也是一条好汉子,农垦是一把好手,真拼命的时候,倒也迅捷如风。随我来,往东寨集结。”

当夜,火光冲天,厮杀四起。

数不清的兵马至各处厮杀。

而冲上沙滩的人,其实也是懵的,他们本是想袭击,谁晓得……好像自己被人袭击了一般。

无数的军马展开,边山卫的将士们在夜空之下奋不顾身。

此时天子乃是永乐,谁都晓得,当今皇帝最了解军中的情况,你真拼命,他真舍得给赏的。

张辅更是带着自己从南军来的亲卫杀得兴起,直接将登陆的大股海寇捅穿。

随即,张宽率一队军马杀至,将水贼合围。

又有水寨中的军船出发,直袭海中停泊的贼船,当下无数火箭照亮夜空。

这一战,直接厮杀到了拂晓。

拂晓之后,沙滩上到处都是尸首,滩涂似乎都已被血水染红了。

海面上,数十艘海贼的舰船,除了逃亡了一部分,其余的通通起火。

张辅率人点检。

随即,那张宽一脸疲惫地出现,道:“昨夜袭营的,竟有一千七百贼人。”

“未必有这么多。”张辅道:“除海贼战兵,怕也有多数是被海贼裹挟而来的。”

他观察仔细,瞧了地上有一些衣不蔽体,甚至连武器都残破的人一眼,而且他们的装束,与那精锐的海贼完全不同。

张宽此时则道:“这大洋之上,怎的会有这般大规模的海寇,他们好大的胆子。”

张辅道:“不管怎么说,总算万幸。”

张宽则是忍不住感慨道:“这是实话,倘若咱们没有重整军备,当真要被他们袭了,张将军,这陛下……咋还料事如神了?”

“我照实说,若非陛下远在千里之外运筹帷幄,只怕今日……边山卫要吃大亏,俺这老骨头也要交代在这里了,甚至边山卫被攻破也不无可能,一旦此地被攻破,教他们长驱直入四处劫掠,这方圆百里的百姓,只怕要吃天大的亏。”

张辅心里其实也很是震撼,说实话,这样料敌先机,让这学了半辈子排兵布阵的他,都觉得毛骨悚然。

于是张辅也禁不住地道:“陛下实在圣明啊。”

“报功,报功,赶紧报功。”张宽兴奋地道:“也不必报咱们的功绩,咱们算什么东西,陛下这神鬼莫测的本事,才教人惊叹,服了,俺算是服了,俺这一辈子,便是做陛下的忠狗也甘愿。”

张辅看着兴奋地搓手的张宽,心里想,想做陛下的狗……只怕轮不上呢。

不过他也大为振作:“你说的有理,此次虽只是斩杀了海贼,可对边山卫而言,也是一场大捷,这样的功劳,现今可罕见。”

二人商议定了。

便开始凑一起,琢磨着如何报功。

旨意是皇帝下的,他们是出力的人。

所以这个时候,但凡懂事的人都晓得,不能窃取皇帝的功劳。

因而,要大大地渲染这一次若无旨意提前警戒,会造成如何可怕的后果。

免不得,也要渲染一下这些海贼的实力。

张辅虽然为人严肃,却不是死脑筋的人,况且他久在军中,当然也晓得里头的诀窍,比如明明是一千多人,你四舍五入一下,说贼势甚大,隐有巨大之势,这很合理吧。

至于此番的人头,确实是不少,足足一千多个,已算是一场了不起的战役了。

张宽则在旁添油加醋地道:“还得加上,咱们张将军指挥若定,亲斩贼酋!”

张辅沉默了一会儿,却是摇头:“不必。”

“啊……这……张将军……”

张辅道:“我乃名门之后,就算没有功绩,这辈子也足以封侯拜相,下头的将士们杀贼实在辛苦,这敌酋的脑袋是谁砍下来的便算谁的,还有张指挥使亲临战阵,斩杀海贼无算,这一条也要算上,家父曾教导过我,冲阵时要勇悍一些,分功时需谦让一些。”

张宽听罢,不禁大为佩服:“哎……恨不能亲见荣国公风采。”

当下,又点检了缴获的舰船,以及一些海贼的俘虏,教人快马送捷报往京城。

至于其他的……则慢慢送去。

只是,在送捷报的快马要出发的时候,张辅却是突然对张宽道:“瓜,去采摘一些瓜来。”

“啥?张将军想吃吗?”张宽不明就里。

张辅摇头道:“此番报功,同时也送一些卫中的梨瓜一起去吧,这是告诉陛下,边山卫瓜种的好,杀贼也利索。陛下想念北地,让他尝一尝咱们山东大瓜,他定大悦。”

张宽听罢,浑身飘飘然的,却心悦诚服地对着张辅翘起大拇指:“虎父无犬子啊。”

虽然只短暂相处,张宽却发现,眼前这个少将军,无论是情商,还是智商,以及勇武,都是一等一的,自己他娘的混在这边山卫里做一个指挥,原本还以为屈才,现在才晓得,他是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于是当下立即让人采摘了几个大瓜,教人八百里加急,通过急递铺火速送京。

…………

这几日,杨士奇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

自打恩公开始离经叛道,让杨士奇察觉到了危险。

他觉得恩公不能继续再在这错误的道路上走下去了。

那些话,和他说说倒也罢了。

一旦和其他人说了去,谁晓得会惹来多大的麻烦?

士林虽然只是一群儒生们组成。

可他却是很清楚,这万万千千个儒生组成的士林,他们所隐藏的力量是无穷的。

一旦真把一个群体惹急了,不说其他,单单各种歪曲,都足以让恩公在千百年之后,成为人尽皆知的小丑。

读书人,你也敢得罪的吗?

正因为如此,杨士奇希望通过自己渊博的知识,将恩公引回到正道上来。

什么知行合一……

真是胡闹。

于是他开始冥思苦想。

每日瞎琢磨怎么针对这知行合一,进行批判。

可越瞎琢磨,反而觉得有点怪怪的。

因为……有些玩意,你不能深思。

比如知行合一这东西,分明和理学的格物致知背道而驰。

前者强调了动,后者强调了静。

可杨士奇太聪明了,聪明到通过短短几个字,立即开始散发出了许多的东西。

如此一来,这就变得可怕了,因为他自己开始分裂,仿佛脑子里有两个小人,不断地在进行搏斗。

张安世很关心他,看他眼袋很深,脸色苍白,说话的时候,甚至经常失神,记忆力好像消退了的样子,明明刚才说的话,下一刻就忘了。

张安世急了,拍他的肩道:“最近是不是肾不好?杨侍讲啊,我们要节制啊,克制自己的欲望,才能长寿,长寿方才能实现自己心中的理想。要不,我想想办法,给你寻一个方子,滋补一下,你放心……我这方子可灵了,朱勇他们三个吃了都说好。”

一旁的朱勇三人,正在寻找趁手的家伙,想好好地和正义堂里唯一的弟子讲道理。

这时听了这话,朱勇脸都绿了,整个人都一下子激动了:“俺……俺没吃……大哥别乱说。”

张安世瞪他一眼:“这叫名人效应,你知道不知道,谁管你吃不吃,说起吃,你这家伙平日里就知道吃,我要批判你。”

朱勇听罢,悻悻然的跑一边去。

杨士奇脸上还是呆滞,他好像想到了一点什么,可又好像啥都没想到。

最终苦笑:“多谢恩公美意,恩公方才说我什么来着?”

“没什么,没什么,你当我没说过。”

杨士奇:“……”

………………

第一份张辅的奏报送到了五军都督府的时候。

此时,三个都督正在办公。

他们对于张辅还是很关心的,这是老兄弟张玉的儿子,而且是最有出息的那个,至于那个张軏……哎……一言难尽,听说现在又去做什么名儒了。

淇国公丘福亲自拆了奏报,大抵看了看,皱眉。

随即,拿给成国公朱能传阅。

成国公朱能又拿给了武安侯郑亨。

郑亨最近人缘不好,他自从大病初愈之后,大家也不爱搭理他。

尤其是朱能,几乎将嫌弃写在了脸上。

郑亨很小心翼翼,看过了奏报之后,也皱眉起来:“边山卫那儿,张辅是不是呆的时间太长了?区区一卫之地,让他在那呆得太久,只怕要耽误了巡边的事。”

朱能叹气道:“这是陛下的意思,我估摸着张辅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又不敢直言。哎……张辅是俺看着长大的,真是个好孩子,很像他爹,讲义气,不像某些人。”

郑亨:“……”

其实很多时候,郑亨听到这些阴阳怪气的话,都想辩驳几句的,或者红着脸,干脆地捋起袖子来跟人干一架算了。

可最终他忍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丘福皱着眉头良久,思量过后,才道:“要不,咱们拿着奏疏去见陛下,说一说此事?”

“张辅在外不易,总是让他驻留边山卫也不好,他是有心想借助这一次巡边杀几个鞑子立一些功劳,好教人晓得虎父无犬子的,这小子心里憋着一口气呢,若是耽误了巡边,只怕这小子心里头不舒服。”

事实上,丘福在数人之中,算是最为稳重的。

他对张玉的儿子感情也最深,历史上,张辅因为在南京城没啥功劳,还是丘福和朱能领着一干军将们跑去跟皇帝说,他是功臣之后,皇帝不必害怕封赏的时候让人认为赏罚不明,应该多给张辅机会,赐予张辅更高的官爵。

如今……丘福最知张辅的心思,相比于其他人的子弟,张辅也是最优秀的一个,他希望张辅能继承大家的衣钵。

至于其他人,甚至包括了他自己的儿子,哼哼……

“好。”朱能兴冲冲地道:“就这样干,皇帝若是不准,俺待会儿就故意生气,就说左也不听,右也不听,教他干脆将俺的脑袋砍了算了。可你们要记住啦,待会儿陛下真发怒了,你们要拦着啊。别给我又没义气!”

郑亨此时讨好朱能:“嗯嗯,我一定拦。”

朱能却眼一撇,看向别处,没理他。

既然商量好了,到了次日,三人便火速地入宫觐见了。

朱棣此时刚刚才见完了文渊阁大学士,一听三个都督来了,心情倒是不错。

一见到他们,却是绷着脸,故意骂道:“你们这三个家伙,想来讨朕的酒吗?娘的,正经事不干,就晓得打秋风。”

第98章 大捷

丘福三人行了礼,道:“陛下,臣等这里有一份奏报,想请陛下看看。”

朱棣坐下,倒没想到居然此来是为了公务,便朝一旁的亦失哈使了个眼色。

亦失哈会意,取了奏报送到朱棣的面前。

朱棣看着皱眉。

“张辅来书信啦。”朱棣道:“这个小子还是这样,心太浮躁了,朕让他在成山卫等一等,他就心急了。”

丘福三人彼此交换了眼神,丘福道:“陛下,他乃忠臣之后,如今年长,却没有立下什么大功劳,立功心切,这也情有可原。”

朱棣似乎也大抵能明白张辅的心理,便道:“是啊,他想要光耀门楣,不使他的父亲蒙羞,这些年来,小功劳有不少,也肯苦干,平日里排兵布阵还有骑射的功夫,也都打熬了不少,朕敢断言,将来他一定和他的父亲一样,必为我大明柱石。”

顿了顿,朱棣又道:“可他太急了,每日想着的,都是去边镇立功,这样也不好,他毕竟还年轻啊。”

丘福笑着道:“陛下,臣倒以为这没什么,当初陛下和臣等这样年龄的时候,不也如此吗?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是好事。”

朱棣将奏疏搁下,抬头看着丘福三人,道:“那么你们的意思是?”

如果只是为了拿奏报给他看,不必这样大张旗鼓,这三个都督一起来,肯定有其他的目的。

丘福道:“臣听说,为人尊长的,自当爱护自己的子弟,张辅想要立功,也是情有可原。臣以为……这也是理所应当。”

朱棣听罢,颔首道:“是啊,将来能统兵的,只怕只有这张辅了。朕对他有极大的期许。”

这也是实话,朱棣这方面的眼光还是有的。

这么多的子弟,他们的父辈一个个都是大功臣。

可说实话,如今他们的父辈们都已位极人臣,只是这些子弟呢,不成器者居多,就算偶有成器的,也没有将心思放在带兵上头,毕竟……带兵辛苦,兵法操略,也不是一般人能学的。

说到这里,君臣们的心思不由得黯然。

他们想起了当初自己冲锋陷阵的往事,想到了当初自己如何披挂,率领军马,如何横扫自己的敌人。

可他们终究都老了,可是后继之人却是寥寥。

“子孙们只想着享福,谁愿意像我们当初一样呢?”朱棣带着感慨,继续道:“人都说马上得天下,却不能马上坐天下,在朕看来,这是放屁,没有人给这些温柔乡里不肖子孙们戍边,没有人给他们扫清外敌,他们靠几本论语,靠几句之乎者也,江山就能稳固吗?这些狗屁话,朕听了便窝火。”

丘福道:“陛下息怒,臣等的意思是……还是下旨,令张辅及早动身吧,他既想在边关立功,便遂了他的心愿。”

朱棣眉一扬:“成山卫那儿,当真没有什么异动?”

“奏报中说的明白,没有异动。”

朱棣颔首,叹口气,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道:“那就让五军都督府下令,让张辅往宣府去吧。”

丘福道:“遵旨。”

朱棣皱眉,不语。

见陛下怏怏不乐。

朱勇道:“陛下又咋了?”

朱棣笑了笑,道:“朕方才说的话,实在气闷啊,朕在想,我等百年之后,这天下,谁来守卫这大明的社稷?看来,肯尽心用命的也只有一个张辅了。”

这话确实让人沮丧,自打进了南京城,莫说那些子弟,便是许多军将,便都沉溺在这温柔乡中了。

可以想象,一旦到时候遭遇了外敌,会是什么样子。

“太祖高皇帝在的时候,希望毕功于一役,彻底消灭北元的残部,如此,子孙便不再受北方敌人的袭扰。可朕现在想来,这江山的外敌层出不穷,没有了北元,自会有鞑靼部,会有瓦剌,甚至还有前些年袭扰过我大明东南海疆的倭寇,将来,难道只凭一个张辅吗?”

朱棣所说的统帅之才,显然不只是有才能的人。

毕竟掌握重兵,掌杀伐征战,这样的人,不只需要有帅才,最重要的是……信得过。

张辅就是信得过的人。

至于其他功勋之后……

丘福沉默片刻,道:“陛下,其实汉王殿下……”

说着,丘福拜倒,口里则继续说道:“臣知陛下对汉王殿下有所气恼,可论统兵,臣等这些老将,都是服气的。”

朱能听罢,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这丘福倒是真讲义气,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敢为汉王说话。

郑亨也不做声,他最近属于被重点打击的对象,自身难保,何况汉王那狗东西,还给他喂……一想到汉王,郑亨就觉得反胃,已经接近条件反射了。

朱棣背着手,来回踱步,居然没有生气,他皱着眉:“朱高煦这个小子,实在太糊涂了,哎……是个蠢人。”

顿了顿,朱棣才又道:“不过他也不是一无是处。”

随即,抬头看亦失哈:“锦衣卫那边,可有什么关于汉王的奏报?”

亦失哈道:“北镇抚司奏,汉王自回汉王府,便足不出户,每日深居简出,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似乎茶不思饭不想,送去进用的餐食,也没吃多少,听闻消瘦了许多。”

朱棣的脸色微微一沉,只道:“知道了。”

接着,朱棣看向丘福道:“你说的也没有错,汉王确实有好的地方,他能统兵,是个大将之才,可是啊,他心太大了,不自重啊。”

说到此处,朱棣也不禁感慨。

丘福道:“无论如何,汉王也是陛下骨肉,是太子殿下的同胞兄弟,这是割舍不掉的,汉王还年轻,终究……知晓顾全大局。”

朱棣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过几日,召太子和汉王来见,除此之外……将张安世也叫来,汉王若是能当太子和张安世的面前当众认错倒好,若是还冥顽不宁,朕绝不宽恕。”

丘福心里一块大石落定。

其实丘福已经不指望汉王做皇帝了,除非……当今太子如太祖高皇帝时期的太子朱标一样早薨。

可丘福毕竟和汉王有过命的交情,不能见死不救。

他自知在这个节骨眼,自己说这些话极大胆,甚至可能惹来猜忌,可若是不说,实在对不住自己的良心。

当下,他哽咽拜下道:“臣……谢陛下。”

…………

顾兴祖的进步,可谓是肉眼可见。

这一点,就连杨士奇都不得不佩服。

他已可以默写解缙这些人的文章了,并且开始尝试着写八股文。

当然,水平很低。

写过一篇,就给杨士奇看,杨士奇做出评价,对照解缙等人的文章,哪一个地方好,哪一个地方不好,做出了批改意见之后,再打还回去,重新写。

顾兴祖十分刻骨,说是悬梁刺股都不为过,几乎每日都做文章至夜深,很多时候,也不回家,点灯继续作文。

一连过去许多日子,他的八股文已经勉强算过得去了。

可也只是过得去,大抵不过是秀才的水平。

张安世却没有放弃,继续加码,而且出的题越来越难,越来越刁钻。

顾兴祖觉得自己很可怜,他这辈子没有吃过这样的苦。

更可怕的是,他一人做题,却有京城五儒盯着他,连上茅房,外头都有丘松站着。

而一次又一次的解析,紧接着又是一次又一次的挥毫泼墨,顾兴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麻木了。

以至于连做梦,都在想着如何破题,如何承题。

而考题的难度加深,是他最是痛苦的,因为题目越来越怪,甚至张安世直接拿出了只有在明朝中后期才出现的截题出来。

这种截题,难度极大,最是考验考生的功夫,和明初时期较为简单的做题结构完全不同,完全是百年之后,考生们内卷之后的产物。

如果说明初时期的考题是小学的加减题,那么这截题就相当于是微积分了。

看到这题的时候,杨士奇都震惊了,因为他自己都不会做。

以至于连题目都看不懂。

直到张安世告诉他,这一道‘学而文为’,前头的学而,取自论语第一卷,学而不思则罔,而后一句文为,出自论语颜渊,即: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

一个题,两个出处,每个出处的意思又不同,但是你做题的,必须要满足这两个意思。

杨士奇直接瞠目结舌,愣愣地道:“还能如此?”

“怎么不能?”张安世道:“在我看来,当下的科举实在太简单了,我们京城五儒……”

杨士奇打断他:“四……四儒。”

“一个意思。”张安世道:“我方才说到哪了?对,我们教出来的弟子,当然要优中选优,要做就做难题,若是这样的难题都能解,那么那些简单的题便什么都不算了。”

杨士奇:“……”

杨士奇没想到,张安世已经变态到了这个地步,反正眼下这题,他自己未必能做出来。

却让顾兴祖来作?

当然,更让杨士奇惊为天人的是,张安世居然开始直接解构八股文。

他将优秀的八股拆解,最终分析出优秀的八股文的结构,于是,总结出了一大套理论。

什么倚注驭题之法,这种方法就是背熟朱熹的注解,然后大段大段的将朱熹的注解化用之后往文章里套,朱熹乃圣人,更是官方指定的圣人,这颇有点像后世的政治正确一个意思,伱是黑人,又是同性恋,身体还有残疾,还得有抑郁症,同时还是有色人种,这些buff一加,谁敢反对你?

除此之外,张安世还总结出了‘顺逆之法’、‘流水之法’、‘虚实之法’、‘离合法’、‘对股法’、‘一滚格’、‘牵上搭下法’、‘包举法’等等做题法门。

总而言之,做题嘛,总结出了方法,等于就是找到了解题的应用公式,无论碰到啥题,应用公式一套,把做文章弄成填空题,再靠自己对四书五经以及朱熹经注的深厚理解,直接破题、承题。

杨士奇看得眼睛更加直了:“这样做文章……这不是……这不是开玩笑吗?做文章乃神圣事。”

张安世道:“做文章何时成了神圣事?杨侍讲,你别再自己骗自己了,明明是大家求取功名,是为了考进士。”

张安世觉得自己说出了最实在的大实话。

杨士奇则继续挣扎道:“可也不能这样做……”

张安世便意味深长地看着杨士奇:“杨侍讲啊,将来百年之后,人们自然会总结出这些经验,用这些东西来做文章的,咱们只是快人一步,先卷为敬而已。”

杨士奇:“……”

于是,顾兴祖开始每日作这种‘截题’,有时候两三天,也未必能破出一道题来,他每日苦思冥想,人几乎都要疯了。

即便这样的题能破题,可写出来的文章,也是漏洞百出。

可张安世却很高兴,又出新的截题,让他继续作。

杨士奇在旁只看得牙根疼,只为顾兴祖默哀。

又过了几日,张安世便被朱棣召入宫中了。

在午门外头,姐夫朱高炽在等着他。

朱高炽穿着衮服,郑重其事的样子,拍拍张安世的肩,道:“近来还好吧。”

“好的很!姐夫呢?”

朱高炽皱着眉,他这段日子看着是有些消瘦了,这一场科举消磨了他大量的心力,举人们现在闹的依旧很厉害,百官之中也有人滋生出怨言。

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出现当初建文和洪武年间的情况,南方考生几乎占据科举所有进士名额,而北方士子只能铩羽而归。

一旦如此……必然又要大闹一场,而依着朱棣的性格,保不准会大开杀戒。

想到这些,朱高炽就心烦意燥,可对着张安世,却还是笑了笑道:“我们家张安世已做了博士了。”

张安世笑嘻嘻的道:“哪里,哪里,我觉得我学问还差了一点点,虽然胡俨师傅说我的学问比他还高,可我觉得我可能比他差一点点。”

朱高炽便没说话了。

张安世只好道:“陛下叫我们来做什么?”

朱高炽道:“陛下也召了汉王。”

张安世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就没了好心情,咬牙切齿地道:“这汉王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姐夫你要小心。”

“不要胡说。”朱高炽严肃起来:“他毕竟是本宫的亲兄弟,哎……只是不懂事罢了。”

张安世摇摇头,他无法理解朱高炽,却也知道一时难以改变朱高炽。

等到二人入殿。

朱棣已高坐在武楼里,便见汉王朱高煦也在这儿和朱棣说了一会儿话了。

朱高炽和张安世行礼道:“见过父皇(陛下)。”

…………

五军都督府。

自成山卫的快马火速至都督府衙堂之外。

此人不但背着一个竹筒装的密信,还有便是一个装着梨瓜的包袱。

“急报,急报,请都督速见。”

门口的兵丁不敢阻拦,一面往里报信,一面迎此人进去。

这人已是疲惫不堪,脚下踉跄,可双腿却没有停,很快,便入了大堂。

五军都督府,四个都督正高坐于此闲聊。

魏国公徐辉祖乃中军都督,另外又有左右都督,以及前都督丘福、朱能、郑亨三人。

他们本是聊的欢愉。

此时听到外头异动,四人都沉眉,一般这样的急报,十有八九是边关出现了紧急的军情。

当下,立即命人进来。

这成山卫的百户纳头拜下道:“卑下见过诸位都督。”

“尔哪一卫的,有何军情?”

百户道:“成山卫遇袭。”

此言一出,四都督尽都色变。

他们彼此相顾,竟还真的有贼子袭击?

丘福豁然而起:“成山卫……在山东,也有贼子敢袭击?”

“有大伙的贼子。”这百户道:“这是奏陈,请诸都督过目。”

说着,他取出了竹筒。

于是便有数吏将竹筒拆开,将里头一份奏报取出,随即撕了火漆,当面打开。

丘福的脸色,骤然晦暗不明起来。

他越看,眉头就皱的越深。

随即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大伙的海寇,真是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

事实上……在此之前,虽然偶有一些倭寇袭扰的事件。

但是倭寇往往人数较少,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可这一次,显然是大规模的行动。而这一次若不是张辅在成山卫整军,只怕成山卫可能攻破,而之后的后果……不堪设想……

那附近除了成山卫之外,承平日久,几乎没有什么防备,几处的州县遭遇如此大伙的倭寇侵袭,必然生灵涂炭。

“咋啦,咋啦。”

“不幸被张安世言中了。”丘福瞠目结舌地道。

“什么意思,言中了什么?”

丘福便将奏报给朱能看,朱能目瞪口呆:“这他娘的乌鸦嘴,好险,幸好有所防备,如若不然,咱们五军都督府,贻笑大方。”

魏国公徐辉祖本来是慢吞吞的性子,他很有大将风度,可现在听到了张安世,起心动念,竟也凑了上去。

这一看……大吃一惊。

此子……真是乌鸦嘴啊。

于是他忍不住道:“他是如何言中的?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一千多个贼寇,实在难以想象,海上之敌,竟已到了这样地步了吗?”

“还愣着做什么,入宫觐见,赶紧去报捷吧。”魏国公徐辉祖道:“这样十万火急的军情,不能久等。”

众人听罢,觉得有理。

那百户却道:“都督们入宫……卑下……这儿还有张辅将军的交代。”

丘福便看向百户:“还有何事?”

百户取了包袱,边道:“张辅将军说,这是咱们成山卫亲自栽种的梨瓜,都是将士们平日里辛勤耕种出来的,晓得卑下要入京报喜,所以将这瓜带来,想……想给陛下尝一尝。”

“入他……”丘福本要骂娘,好在他终究没骂张辅的娘,及时收口,转而笑着道:“看看张辅这个小子,他只惦记着陛下,就没想过给咱们送一口瓜吃,这小子机灵得很哪。”

朱能道:“这小子倒是有手段,俺也要记一记,说不准以后有用。”

无论如何,这是一场大捷。

虽然大明朝的边,患始终在北方。

可海上之敌,确实也不可小看,因为他们侵扰大明海防,而大明海防线延绵数千里,又多是最富庶的州县所在,一旦被攻破,损失甚至比边镇还大。

此次不知挽救了多少百姓和钱粮。

几个都督都满脸的眉飞色舞。

尤其是魏国公徐辉祖,捋着长髯,摆出一副大家向我看齐的模样。

好在他终究是拘谨的人,没有过于明显。

…………

而在另一头,朱高炽和张安世向朱棣行过礼,朱棣道:“给太子赐座。”

只给太子赐座,而朱高煦和张安世都站着,这分明是给汉王朱高煦看的,教他收收心,现在开始,少一些非分之想。

朱高炽欠身坐下。

不等朱棣再说什么,朱高煦已上前去,耷拉着脑袋,朝太子朱高炽和张安世行了个礼,道:“从前俺不晓事,俺给你们赔不是啦。”

说罢,假装亲昵地摸摸张安世的脑袋:“不错,不错,英雄出少年,若非是张小兄弟,母后的身子只怕要糟了,从前的事,你别记在心上。”

张安世被他按着脑袋,很是不爽,挣扎开,可朱高煦还是一副很亲昵的样子。

朱棣随即便怒视着朱高煦开始骂:“你这竖子,朕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这一次是你的兄长劝朕息怒,不肯追究你,如若不然,朕非要剐了你不可。”

朱高煦便老老实实地道:“是,是儿臣知错了。”

他一脸委屈,再加上人也消瘦了不少,朱棣此时也不好继续发火,随即道:“都是一家人,以后再不可彼此生嫌隙了,你和太子,都是朕的儿子,当初在北平的时候,其乐融融,怎么如今我们父子三人入京,反而成了这个样子?”

“哎,朕是指着你们两兄弟好啊,幸好太子性情温和,他这长兄,终究还是顾着你这兄弟,你若是再造次,便真不是人了。”

朱高煦拜下,便哭起来:“父皇,儿臣知错啦,这一次在王府之中,儿臣一直反省……儿臣愚钝,竟轻信于人,实在万死之罪,儿臣宁愿将功赎罪,恳请父皇,让儿臣领一支军马,宁愿戍守宣府,为大明守边。”

朱棣见他情真意切,倒是脸色缓和。

张安世一听,却是急了。

戍守宣府,你特么的难道不是想学你爹吗?

这汉王本就是皇子,一旦到了边镇,那些边军们还不一个个朝他靠拢?一旦南京有变,以这厮的性子,只怕立即提兵要杀来了。

没想到自己可能改变历史?

此时,只见张安世笑嘻嘻地道:“杀鸡焉用牛刀,我一直听说,汉王殿下有万夫不当之勇,不过汉王是皇子,又有封地,去宣府做什么。”

反正这坏人,姐夫不做,张安世是定要做的。

朱高煦:“……”

朱棣听罢,却有些踟蹰,边疆不宁,确实是他忧心的事。

朱高煦道:“儿臣只是希望能够为父皇分忧而已。”

张安世这时又横插一杠:“可现在边镇无事,自然不必劳动汉王,啊……我还是小孩子,我可能说错了什么话,还请汉王殿下,千万不要见怪。”

朱棣道:“你们不要争吵。”

汉王朱高煦本还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乖乖认怂。

朱棣背着手,道:“你看看,你们现在又争吵,朕还指望着,你们兄弟能和睦,共御外敌,太子守成之主,而汉王乃是将才,若是兄弟同心,哪里来这么多事。”

朱高煦一听父皇认定自己是将才,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悲,这皇位十有八九是没了,不过……似乎父皇对自己统兵颇为认可,若是能掌握天下军马,岂不真可以做李世民?

朱棣随即看向张安世:“张安世。”

“臣在。”

“你说成山卫有事,可那张辅已修书来,说那里风平浪静,并没什么事,朕已命他往宣府去了。当然,朕没有责怪的意思,你还小,这些只是戏言,倒无可厚非。五军都督府,你那些叔伯也是这个意思,希望你以后能够谨小慎微,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张安世心里疑惑,难道自己看的那段事儿是骗人的?

又或者,时间上出了问题。

这般一想,张安世便怂了。

朱棣道:“你小小年纪,已有许多本事,已很了不起了,你在国子学也干的不错,这行军打仗的事,终究需要磨砺,你年纪还小。”

张安世道:“是,是,以后臣再不敢胡说八道了。”

朱高煦听出了什么,便道:“是啊,安世,这行军打仗,可不是易事,为将者,就和治国差不多,分毫出不得差错,以后你可以跟我学学。”

张安世没吭声。

这时亦失哈疾步进来,带着焦急之色道:“陛下,五军都督府诸都督求见。”

朱棣皱眉:“又发生了什么事?”

亦失哈道:“说是有紧急的军情。”

一听有军情,朱高煦顿时来了精神,他发挥的时候到了。

片刻之后,丘福等人匆匆入殿,行了礼。

朱棣道:“宣府还是辽东出了问题?”

丘福抬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先看了张安世一眼,随即道:“陛下,问题出在成山卫……”

朱棣一听,大为吃惊。

他惊呼道:“成山卫,是张安世所言的成山卫?”

“正是。”

“奏报呢?给朕看看。”

朱棣脸色凝重。

丘福将奏报奉上。

朱棣打开,低头一看,便见这奏报上写着:“奉天翊卫宣力武臣、京营都指挥使同知张辅奏曰:臣奉旨至成山卫,整肃军马,半月有余,至本月十三子夜,突闻水寨之外,金子鼓齐鸣,当下率人杀贼,贼势甚大,舰船数十艘,带甲千人,连夜袭营,臣与诸将士厮杀一夜,其中成山卫指挥张宽,亲临敌阵,冲散贼人数股,阵斩十三贼,贼子甚为凶顽,不肯散去。至拂晓方止。”

朱棣看罢,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想到,海上竟会处出现大股的敌人,这和从前的海贼袭击完全不同。

朱棣继续看下去:“是日,臣与指挥张宽点验,击沉贼船二十三艘,缴获十一艘,多为倭船,毙贼七百四十余,俘获八十三十九人,又获些许粮草,金银。据臣等拷问,方知此贼为东海凶寇,纵横海上数年,来自倭岛,曾袭朝鲜国数州县,朝鲜国上下,深受其害,被其斩杀俘获之朝鲜国军民数百,掠粮无数,此番兵精粮足,欲图成山卫,进而一鼓作气,袭掠我大明成山卫周遭数州,幸赖陛下圣明,下旨命臣整肃军马,日夜提防,如若不然……几为贼子所趁,也赖成山卫自指挥张宽以下诸将士,闻贼而喜,奋不顾身……”

朱棣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海上之贼……海上之贼……他娘的,这些海贼,已到这样猖狂的地步了吗?”

朱棣久在北平一线,对于海贼并没有太强的认识。

或者说,这满朝上下,其实对此都没有太多的在意。

此时,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目光落在了张安世的身上。

他道:“你们可知道,这奏疏上头说了什么吗?”

丘福道:“还请陛下示下。”

朱高煦也急了,连忙道:“父皇,竟有贼子敢犯我大明海疆,儿臣……儿臣可率兵马。”

朱棣摆摆手:“不必你啦。”

“父皇,儿臣……”

朱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朱高煦,道:“这些海贼,已然被一网打尽,尽数斩杀。此战,杀贼近千人,俘贼亦有近千,还缴获了不少的钱粮。”

朱高煦听罢,心里略略有些失望,只好强笑道:“张辅的本事也不小,他此番倒立下了大功。”

“是张辅之功吗?”朱棣眼睛落在了朱高煦处:“海上的海贼,和大漠中的敌人不同,大漠的敌人,难就难在与他们硬碰硬。而海上的敌人,往往人数不多,可他们总能随时在我大明薄弱的海防线上袭扰,因此,要克敌制胜,最难的不是能打败他们,而是能否制敌先机!”

第99章 首功

“所以,在朕看来,这张辅的功劳,并不算大。他与卫指挥张宽虽有杀敌的功劳,这首功却不是他们。”

朱高煦好像懂了,便喜滋滋地道:“那么这首功当然是父皇了,父皇料敌先机,自然也是父皇命张辅先行去整肃兵马,父皇料事如神,儿臣钦佩得不得了。”

丘福几个则是像看二傻子一样看朱高煦。

尤其是丘福,他甚至觉得自己向陛下请求放汉王出来是错误的,汉王殿下还是乖乖圈在汉王府里比较好,至少安全。

以至于丘福甚至在想,当初靖难的时候,汉王是何等的睿智,沙场之上,他用兵历来恰当,冲锋陷阵起来,往往以命相搏。

可现在……似乎局势变了,如今这天下,似乎再没有汉王的用武之地了。

追根问底,是汉王太急了,他急于想要表现自己,急于想要证明自己,恰恰是这等不合时宜的急躁,可能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可在其他人眼里,却多少有贪功冒进的意思。

朱棣听罢,凝视着朱高煦:“是朕料事如神?”

“难道不是吗?”朱高煦反问。

“可是朕之所以命张辅往成山卫,是因为张安世的提醒。”

朱高煦的笑容,在此刻逐渐消失。

他脑子有点懵,回头看一眼张安世,张安世则谦虚的回以一个抱歉的微笑。

朱高煦脸色已如猪肝一般,他极想再说一点什么,化解眼下的尴尬,可很多话到了嘴边,竟无法出口,只觉得……有一种好像有力也无处伸的感觉。

朱棣道:“料事如神的乃是张安世啊。”

朱高煦道:“是……是……”

朱棣道:“他小小年纪,有此见识,这是朕想不到啊,张安世……”

“臣在。”

朱棣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你是如何知道,这成山卫可能有失?”

张安世道:“这……臣闲来无事,发现……发现……朝鲜国曾有奏报,说是有大伙的贼子袭击了他们的全罗道一带,这伙贼子人数众多,甚为凶残,竟能攻破州城,臣……臣就在想,这样大规模的海贼,必然欲壑难填,海贼的规模越大,所需的给养越多,朝鲜国未必能满足他们的胃口,所以臣以为……他们此番洗劫之后,下一次,厉兵秣马,必然会选择更富庶的地方,满足他们的胃口。”

张安世继续道:“而山东诸卫的所在,恰好距离他们袭掠的地方最近,且最为富庶,大明在山东一线,驻扎了成山卫、登州卫、莱州卫,此三卫之中,成山卫的规模最小,力量最是薄弱,所以最容易遭受海贼的袭击,臣依此作为判断,认为成山卫受袭的时候最是可能。而倭寇要东来,最好的方法是借助海上的风向,这两月,恰恰是倭寇行动的最佳时机,当然……臣也只是借此……胡乱做出的判断,信口雌黄,谁晓得,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都督们听罢,面面相觑。

最怕的,就是功臣谦虚,你都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俺们还怎么活,大气一点,你吹嘘一下嘛。

朱棣听罢,不由皱眉,陷入深思,他走了几步,又驻足,似乎在细嚼慢咽着张安世的话。

“从一封自朝鲜国来的消息,便可如此的精准做出判断,而从事后看来,确实是料敌先机,张安世,伱没学过兵法?”

张安世回答道:“学过一些。”

朱棣动容。

何止是朱棣,其他几个都督也不由得动容。

这家伙还真学过?

倘若学过的话,那么教授他兵法的人,岂不是更为厉害?这至少应当是韩信一般的人物吧。

朱棣眼里炙热,于是忍不住道:“教授你兵法之人是谁?朕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般人物。”

张安世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君臣们开始相互对望,彼此猜疑着这殿中到底是谁偷偷给张安世开了小灶。

“你是说……”朱棣皱眉:“他娘的,能不能有屁就放,小小年纪,竟敢跟朕玩心眼。”

张安世道:“臣是从陛下身上学来的兵法啊。”

“……”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了朱棣。

朱棣也懵了。

张安世道:“臣自结识了陛下,时常聆听陛下的教诲,可能陛下有时只是脱口而出的话,臣都记着呢,回去之后,臣便再三咀嚼,细细体会陛下话中的深意,这很多事啊,就怕琢磨,臣这一琢磨,越发觉得陛下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精妙无比,值得细细学习。”

“臣在陛下的身边,所学的何止是兵法,还有陛下心系苍生百姓的仁厚之心,哎呀,这要举的事例,可谓是数不胜数,臣都数不过来了。只是臣还愚钝,有些地方,尚过于深奥,无法体会,只学了一些皮毛,还请陛下恕罪。”

朱高煦嘴张得极大,幸好他没有学会卧槽二字,此时只好用他贫乏的文化知识,在心里骂一句:“入他娘!”

众都督听了,有的半信半疑,有的居然真信了,心里琢磨:俺咋体会不到?是俺愚笨吗?

也有人……似乎看出其中玄妙,用别有深意的眼神看着张安世。

太子朱高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一时懵了。

朱棣居然也将信将疑:“真的吗?朕却觉得,这有些匪夷所思,你不会欺君吧。”

张安世很是认真地道:“臣绝没有欺君,要不,臣就举一个例子吧。咳咳……”

他战术性咳嗽,而后认真地道:“就说陛下经常在臣面前,呃……说啥‘入他娘’……”

朱棣本是期待地看着张安世,顿时脸一沉。

有人已是窃笑。

张安世则道:“臣起初,还误以为陛下当真只是军将呢,后来才知,陛下原来竟是天子,臣当时就惊了,一时觉得古怪,陛下堂堂天子,怎么总是入他娘呢?”

“直到最近,臣悟了!”

张安世说的头头是道的样子,继续道:“陛下出口成脏,其实这其中,也有深意啊。陛下这是希望自己不做紫禁城中的天子,身为天子,该与军民同乐,诚如陛下之所以靖难成功一般,只有与将士们打成一片,将士们才会觉得陛下与之休戚与共,个个才肯奋勇争先。”

“这入他娘,虽表面上过于肤浅,粗俗不堪,却是陛下爱兵如子的铁证,不似某些所谓的儒将,成日端坐在大帐篷里,口里说着文绉绉的话,却与将士彼此分明。这样的人……又如何能受将士们的爱戴,又怎们能获得将士们的拥护呢。”

“于是,臣举一反三,想到为将者,当效陛下,爱兵如子,与将士休戚与共,那么这行军打仗,便成功了一半。”

朱棣:“……”

细一深思。

居然他真他娘的有道理,朕怎么想不到?

于是朱棣眉飞色舞地道:“你这般一说,竟有道理。”

张安世道:“臣学的还不够,以后还要加强学习。”

朱棣挺着大肚腩,乐呵呵地笑了:“朕姑且信之,不过即便你是从朕身上学来的,可朕身边这样多的人,怎么旁人学不会?由此可见,人和人的区别,真比人狗之间还大。此番剿贼,首功便是卿家,这是真正的战功,一定要论功行赏。”

朱棣当下做了定论,张安世倒是坦然接受。

有没有功且不说,单我说了这么多吹嘘的话,好歹也得给点好处吧,我张安世舌头都麻了。

丘福这时道:“陛下,除此之外,张辅还命人送来了一些东西,说是成山卫的将士们,给陛下带来的。”

朱棣道:“噢?是何物?”

丘福取下包袱,亦失哈则小心翼翼地接过,将包袱搁下,再将包袱揭开,几个梨瓜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丘福道:“张辅说,这是成山卫的将士们送来的,是他们在屯田时亲自栽种,刚刚结的果,想呈送给陛下尝一尝,还说陛下吃过天下的山珍海味,或许未必瞧不上这瓜,这只是将士们的一点心意。”

朱棣听罢,眼前一亮。

忙对亦失哈道:“快,快去洗了瓜,朕要尝尝。”

亦失哈哪敢怠慢,忙去洗干净了,拿回来的时候,他想要先尝试毒。

朱棣却是皱眉道:“朕的将士,莫非还能害了朕?今日你若试了,教成山卫的将士们看了,只怕要寒心,取来,还有……分赐给众将们尝尝,张安世,你也尝一个。”

张安世不客气,从亦失哈的手里拿了一个,当下啃起来。

不得不说,这瓜挺新鲜,有些甜,当下也不客气,吃的有滋有味。

君臣们吃的不亦乐乎,朱棣当下吃了一个,接过亦失哈递来的巾帕擦拭了嘴,感慨道:“这些将士,既要屯田,又不忘卫戍边镇,实在辛苦啊。”

“张辅是最知朕的人,那指挥张宽,还有成山卫的将士,也都忠心耿耿,一片赤诚,朕决不可薄待,此番都要重赏,要厚赐。五军都督府,要与兵部一道,拟出一个赏赐的章程来,不要舍不得。”

丘福等人应下,他们佩服张辅这家伙的玲珑心,又佩服张安世这家伙的一张好嘴。

朱棣随即大乐,笑吟吟地看着张安世:“太子有此弟,将来此子必为太子左膀右臂。”

朱高炽心中大喜,慌忙起身,道:“父皇太谬赞安世了,他年纪还小,尚需磨砺。”

而朱高煦的心里却是酸溜溜的,这话不是说的很明显,自己的兄长要做皇帝吗?

朱高煦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醋意,这莫名涌上来的醋意,让他妒忌得想发狂。

明明最勇武的是他,明明靖难的时候,他总是冲锋陷阵,立下无数的功劳,明明他身材魁梧,一直受父皇宠爱,可现在……

…………

朱高炽出宫的时候,其实身子已经非常疲惫了。

他身子一向不好,再加上肥胖,更不必提这些日子被手头上的科举搅得焦头烂额。

可他今儿却很开心,一路都在笑,时不时地拉一拉张安世,每一次想像从前一样扯着张安世的手。

张安世都躲开。

朱高炽便笑着道:“我家安世长大了,看来以后,本宫当以成人来对待。”

张安世道:“我早就长大了,姐夫不要将我当瞻基。”

朱高炽道:“说起他,他近来总是不高兴。”

“他咋啦?”张安世倒是担心起来,舅舅下半辈子,还指望着他这个外甥呢。

朱高炽道:“他说他不同意与徐家姑娘的婚事,说阿舅的身子扛不住的。”

张安世道:“他……他这是胡说八道,姐夫,我看他年纪不小了,不能总让他游手好闲,他毕竟是皇子,应该奏请陛下,给他多准备几个师傅,教他学习,我听说……许多孩子,像他这样大的时候,就已经能熟读四书五经了。”

朱高炽诧异地道:“竟有这样聪明的孩子?”

张安世道:“我哪敢骗姐夫,我很担心瞻基,堂堂皇孙,天潢贵胄,怎么还能落后于人?”

在朱瞻基的事情上,朱高炽一向都是很重视的,此时听了张安世的话,表情不禁严肃起来:“此事,本宫一定回去和你阿姐好好商量商量。安世,你说的很好,幸而你提醒了本宫,如若不然,本宫还将他当孩子看待。”

张安世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快乐。

于是乐呵呵地笑道:“都是一家人,咱们不是外人,别人才不顾咱们家咋样呢,只有自己人才有这样的担忧。”

朱高炽赞许地点头:“对,一家人。”

朱高炽继而一瘸一拐地走着,眼看就要到午门,一面道:“此番你立下此等大功,却不知父皇会赏什么,你要记着,接了恩赏之后,定要立即入宫谢恩,别让父皇觉得你没有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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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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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心善第52章 人才啊第53章 家国天下第54章 龙颜震怒第55章 太子好厉害第56章 皇孙饿了第57章 好圣孙第58章 有杀气第59章 封赏第60章 万寿节第61章 入宫赴宴第62章 他竟是皇帝第63章 秦王绕柱第64章 天子一怒第65章 阿舅 我会保护你第66章 朕发财了?第67章 真相第68章 朕真的发财了第69章 圣意第70章 汉王倒霉了第71章 全部都要炸死第72章 砸个稀巴烂第73章 血溅五步第74章 皇帝给整不会了第75章 圣驾第76章 有杀气第77章 吾皇万岁第78章 才高八斗张安世第79章 大胆的想法第80章 赐婚第81章 赚疯了第82章 给朕一网打尽第83章 八十三章:满门抄斩第84章 赏赐第85章 朕不打死你不姓朱第86章 血淋淋的真相第87章 起死回生更新送到,求月票!第88章 天大的功劳第89章 入宫报喜第90章 朱允炆入宫第91章 封赏第92章 封官第93章 陛下 这是人才啊第94章 陛下圣明第95章 京城五大名儒第96章 简在帝心第97章 捷报第98章 大捷第99章 首功第100章 加官进爵第101章 榜首第102章 高中会元第103章 赚疯了第104章 陛下 我们发财了第105章 太平盛世第106章 揭开真相第107章 真实的栖霞渡口第108章 托陛下洪福第109章 诛族第110章 重赏第111章 卷,往死里卷第112章 陛下 银子来了第113章 赚翻了第114章 双喜临门第115章 晴天霹雳第116章 龙颜大悦第117章 朝野震动第118章 悟道第119章 真相水落石出第120章 大赚第121章 皇孙崛起第122章 斩尽杀绝第123章 碎尸万段第124章 此孙必为圣主第125章 杀他个片甲不留第126章 不堪一击第127章 富可敌国第128章 又发大财了第129章 重赏第130章 天下第一第131章 杀手锏第132章 大杀器问世第133章 人物物证俱全第134章 百战精兵第135章 兵败如山倒第136章 一网打尽第137章 陛下,臣没死第138章 父子相残第139章 大买卖来了第140章 献策第141章 听我说,谢谢你第142章 重新做人第143章 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第144章 拿钱砸死你第145章 喜报第146章 功臣面圣第147章 丰功伟绩啊第148章 聚宝盆第149章 大赚特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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