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心善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101 / 677 章13,833 字

第51章 我心善

良久,朱棣道:“郭贤弟,你自己拿主意吧。”

张安世随即认真起来:“大哥,药方我立即可以抄录给你,其实配方很简单,不过我认为,药方……反而是其次的。”

朱棣也认真起来:“这是何意?”

张安世道:“真正要善用火器,最重要的是制定出一个改良火药的机制,比如……召集能工巧匠,让他们专门对火药进行研究,又比如……制定一个奖惩的措施……”

“且慢。”朱棣背着手,朝一旁的护卫道:“取笔墨,给我记。”

于是护卫们匆忙去寻笔墨。

张安世等护卫们准备妥当了,才继续道:“奖惩是关键,有能力且有功劳的要奖赏,敷衍了事,全无成果的要惩罚,这就好像军中一样。”

“对对对。”朱棣不断点头:“赏罚分明,将士们才肯奋勇。”

张安世接着道:“不过单凭这些还不够,要吸引能工巧匠,就得要银子,给待遇,这就好像……许多人为何要参加科举,因为科举能做官啊,做了官就是老爷,人人景仰,于是天下无数人十年寒窗,只为鲤鱼跃龙门。这些匠人的待遇若是过低,如何能吸引英才呢?”

听到这里,朱棣若有所思,喃喃道:“颇有道理。”

张安世道:“再有,就是传承,怎么样做到有的匠人大大改良了火药,却肯分享给他人,这样才可让不断改良后的火药越发犀利,那么传承便是至关重要的问题。譬如贡献出药方的人,怎么维护他们的利益,这也需要有一个既定的章程。”

“除此之外,我看还得办学,让人将人们对于药方的研究归拢起来,传授给新的匠人,只有不断地研习演化,江山代有人才出,才可真正令我大明的火器立于不败之地。”

朱棣听罢,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张安世。

他本来只是来求药方的。

可现在看来……药方固然是要,不过……他心底却多了别样的心思。

“这是你想出来的?”

“是啊,我胡思乱想的。”

朱棣拍了拍他的肩:“郭贤弟……伱还有什么想法,尽可说出来,不急,我们坐下来,慢慢的说。”

转过头,朝着护卫们怒喝:“一字一句都要记下,少一个字都不成。”

护卫们个个胆战心惊。

今日谈的最久。

张安世大抵地阐述了后世的产学研机制。

如何将产业、学术研究有效的结合起来,又怎么鼓励人进入这个体系,最终如何保障成果。

当然……张安世其实也不指望,这玩意能够在明朝能够成功,或者说,在这个自给自足的农业社会里,或许这一套与世俗是脱节的。

但是这并不妨碍张安世希望传播出这一套东西,借此来开启眼前这大明最重要的靖难功臣的思考,毕竟……他如今只是太子的小舅子,想要做国舅,得等现在坐龙椅的那位嗝屁,还有二十年呢!

哪怕……若是有人有心,能够建立一个粗糙简单版的产学研机制呢?

张安世口若悬河。

而朱棣听得很认真。

他时而摇头,时而垂头思考,时而点头称是。

等张安世说的口干舌燥,暂时将这方面的东西榨干之后,朱棣再一次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张安世:“你他娘的肚子里到底都藏着什么东西。“

张安世苦笑道:“大哥,你能不能不要说粗话。”

朱棣摇头:“我习惯了,你自动略过就好。”

说着,他拍拍张安世的肩,眼中溢满赞赏:“哎……我阅人无数,却总没见过世上有你这般的栋梁之才,只恨不能早遇着你。”

张安世笑道:“早遇着了,那时候我可能还在娘胎呢。”

朱棣一愣,这才意思到眼前的这个家伙还只是个少年,便鼓起眼睛道:“为何我说一句,你便要驳一句。”

张安世秒怂,立即道:“大哥,我错啦,以后我一定改。”

荒山野岭的,总是让张安世觉得慎得慌,这老兄的脾气不好。

张安世又道:“拿笔墨来,我将药方写给你。”

护卫们送上了笔墨,又取了一张竹板,张安世便歪歪斜斜地在竹板上写下药方。

朱棣在旁细细看了,里头从火药提纯的方法,再到添加白……似乎难度都不高,没想到,只这么一个方法,竟可以将火药的威力增加如此之多?

“你这字不怎么样。”朱棣总算找到了揶揄的借口。

张安世下意识地道:“入你娘,你怎么这么啰嗦。”

一旁的护卫一个个绷着脸,竟像木桩子一样没反应。

朱棣怒瞪着他:“你再骂,灭你三族。”

张安世心里鄙视,灭我三族,有本事把我姐夫砍了呀,说出来我吓死你。

不过此时却还是立即改口:“抱歉,怪我……我跟人学坏了。”

朱棣:“……”

张安世又嘱咐:“药方是给你了,你要拿去邀功请赏也由着你,若是以后有人问,我就说是从你这里学来的。”

朱棣方才还是怒不可遏,听了张安世这句话,不由得一愣:“怎么,真白白让给我?”

“谁让你是我大哥呢,若不是这里不方便,咱们烧黄纸做兄弟也可以。就当这是我的见面礼,不过我郭得甘只和讲义气的人结交,你讲义气吗?”

朱棣用古怪的眼神看了张安世一眼,他有些看不透这个家伙,如此重要的药方,白白送他,一点不在乎的样子。可有时,却又觉得此人鸡贼得很。

朱棣将药方收了,道:“结拜?这个得想想,不过你这药方我有大用,将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二人说了一会话,天色已晚了,夕阳倒映在不远的粼粼河水之中,仿佛那水中有万千的金鳞涌动。

彼此告别,张安世回府。

他心里有些得意,武安侯郑亨,张安世对这个人有一点点印象。

此人在军中的威望也颇高,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担任了中军都督府的左都督,反正……这是一个威望极高的武臣。

汉王朱高煦之所以认为自己是李世民,也正是因为在靖难之役之中,他立下了许多的功劳,在军中的威望极高,军中的武臣大多支持朱高煦。

比如丘福,几乎是完全偏向朱高煦的,倒是成国公朱能,却是不偏不倚,在这事上没有太多的偏向,当然,这也只是表面不偏不倚而已,鬼知道他心里咋想的。

唯一恪守中立的,可能就只有张玉的后代张辅了,一方面是张辅为人谨慎,另一方面他并没有和朱高煦并肩作战的经历。

现在认了一个武安侯做大哥,这就赚大了,他不求武安侯支持自己的姐夫,毕竟让姐夫和武臣搅和一起是很危险的事,可至少……也可让武安侯尽力不要站到汉王那边。

张安世不是不知道,历史上的姐夫肯定能克继大统。

可毕竟他来到了这个世界,鬼知道蝴蝶煽动了翅膀会引发出怎样的蝴蝶效应,还是小心谋划为好。

眼看着自己的名声已经越来越好,如今又多了一个大哥,张安世心情愉快了许多。

他匆匆地回家,夜幕降临,邓健已回东宫,杨士奇也已打道回府。

张三翘首以盼,终于看到了自家主子,便关切地道:“少爷你这是去哪儿了,教小的好找。”

张安世朝他一笑:“当然是干正经事,毕竟你家少爷已经重新做人,焕然一新,脱胎换骨了。”

张三干笑。

“你来,我有事交代你。”张安世走在前面,带着张三到了书斋。

坐在书斋的桌案跟前,他先取了纸笔,手书了一份契书。

这是一份关于股份的契约,在占有五成的股东名录上,郑重其事的写下了郑亨的名字。

此后,又将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个股东一一写上。

他打算再过一些日子,便寻一个保人来,将这契约一式四份,到时他的所有买卖,就算是正式订立了。

张三站在一旁,等着张安世交代自己。

张安世将契书收了,抬头看一眼张三,才道:“有一件事,你得去办。”

张三道:“少爷交代就是了。”

张安世道:“明日开始,咱们码头的生意,还有其他的生意,你传出话去,要打武安侯的招牌。”

张三很是讶异:“为啥呀?”

“因为武安侯是我大哥。”张安世道:“总不能让大哥白拿干股对吧,何况我的三个好兄弟如今都进了刑部大牢,不打他的招牌打谁的?”

顿了一顿,张安世叹口气,语重心长地接着道:“其实我何尝想让自家的兄弟们背锅呢,不就是因为我的姐夫是太子吗?我得维护姐夫的名声啊,哎……做人真难,太不容易了。眼下只好牺牲一下我的大哥了。”

张三似乎被自家主子的情绪感染了,眼睛都红了:“少爷真是辛苦。”

张安世挥挥手:“别哭了,我心善,见不得人哭。”

第52章 人才啊

朱棣回宫的时候,已是夜深。

只是他辗转难眠。

皇后徐氏见他如此,不由道:“陛下莫非还在为松江和苏州的灾民们心忧吗?”

朱棣:“……”

朱棣不由得升起了一丝负罪感,忙道:“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忧心,好啦,睡下吧。”

虽是躺在舒服的床榻上,只是脑子里却是千思万绪,等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朱棣匆匆赶往武楼。

文楼烧掉了一角,必须重新修葺,朱棣只能在武楼这儿暂歇。

“传姚广孝来,要快!”

亦失哈听罢,不敢怠慢。

宫里的人谁不清楚,非常紧急和机密的事,陛下定召姚广孝来商议。

而一般的国家大事,则召文渊阁大学士来商议。

至于那些不甚紧急的事,才召文武百官来议。

今日陛下独召姚广孝,这说明一定有大事。

姚广孝其实官位并不高,只是负责礼部僧录司而已,不过官爵大小,对于姚广孝而言是没有意义的。

他匆匆入宫,随即不紧不慢地走入武楼,面上含笑:“陛下……”

朱棣朝他招招手:“姚卿家,朕侯你多时了。”

姚广孝上前,他与朱棣自有默契,气定神闲地道:“陛下……有心事吗?”

“你来看看吧。”朱棣说着,取了昨日护卫们抄录的奏对给姚广孝看。

姚广孝表情凝重起来,只是他取了这些手稿,只看了片刻,随即露出惊讶的表情:“呀……”

朱棣一脸狐疑,便也凑上去,只一看……脸就拉下来了,正是当时他吩咐护卫们一字不漏的记下,结果……这抄录的手稿里,开头就有一句张安世的他娘的,然后朱棣也以入你娘回应。

朱棣老脸微微一颤,有些尴尬,便忍不住骂:“这群没脑子的东西,入他娘,什么话也抄录,姚卿家,伱别顾这些,看后头,看后头才是紧要。”

姚广孝继续微笑,含笑继续看下去。

只是他后头,却再没有露出惊讶的样子了,而是一副兴趣浓厚的模样,而且越看……兴趣越浓。

以至于他的表情开始越来越认真,连神情也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看过一遍之后。

似乎姚广孝觉得意犹未尽,又忘我的重新看了一遍,等他将手稿放下时,才察觉自己有些失态,朱棣此时正瞪着他。

朱棣道:“姚卿家……以为如何?”

姚广孝苦笑道:“若只是一个火药的药方,臣以为……这郭得甘,不过是一个匠人之才而已,至多……也不过是能工巧匠,权他当是鲁班在世又如何?”

“只是……”姚广孝顿了一顿,才又道:“此人所提出来的章程,却大有文章,这真是一个少年郎说出来的话吗?”

朱棣道:“是啊,朕初听他的章程,还只是惊奇,可回到了宫中之后,心里却越发觉得匪夷所思,若是这些章程,是姚卿家提出,又或者……是文渊阁大学士提出来,朕尚且没有这样惊讶。可郭得甘一个少年,他如何如此的老道。“

朱棣道:“他所提的章程,虽有一些地方值得商榷,甚至是异想天开。可真要细细论起来,却是面面俱到,他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点,怕也只有十二岁拜相的甘罗才可以做到了。“

姚广孝下意识地点头:”臣方才看这奏对,也是这样的想。”

朱棣道:“莫非,这真是上天赐下来,助朕一臂之力的吗?郭得甘……郭得甘……”

朱棣说着,背起手来,来回踱步,他一宿未睡,眼里布满了血丝,略带感慨地道:“哎……想起其他像他这般的少年,与郭得甘相比,真是珠玉和粪土之别一样。”

朱棣抖擞精神,落座,亦失哈给朱棣上了一副新茶。

朱棣便抱着茶盏,沉吟片刻,突然想起什么,朝亦失哈道:“那三个狗东西现在如何了?”

三个狗东西……

亦失哈立即会意,躬身道:“陛下,三位公子在狱中,倒还算安分。”

朱棣冷哼了一声道:“在牢里能不安分嘛?”

亦失哈:“……”

“有人探望过他们吗?”

“听说……有人打着东宫的名义探视过。”

“张安世?”朱棣不悦地皱眉。

亦失哈道:“应当是吧。”

朱棣道:“朕早知他们是一丘之貉,这张安世肯定也有份,只是……这一次侥幸让他逃脱了,不然将他们一网打尽,统统丢进刑部大狱里呆着,看看这些家伙吧,没有出息倒也罢了,竟还不省心,混吃等死都不会,朕若是再不管教,将来不知闯下什么滔天大祸来,尤其是以那张……”

本来朱棣是想说张安世的,可是想了想,又觉得好像最坏的还轮不到这个小子。

至少现在思来,这家伙已从面目可憎开始变得眉清目秀了。

朱棣便又道:“尤其是以那丘松为甚,此子年纪最小,可他娘的是真的什么事都敢干,他娘的,真不是东西!”

亦失哈干笑,没有回答。

朱棣发了一通脾气,不过似乎觉得也没什么意思,便对一旁沉默的姚广孝道:“朕与郭得甘的奏对,你拿去,先细细的梳理,到时给朕一个章程,郭得甘说的没错,问题的关键在于机制。”

姚广孝道:“臣遵旨。”

…………

转眼天气越来越寒,清晨拂晓的时候,秦淮河的河面上仿佛连水也冻住了,隐见一层薄冰。

河堤旁的杨柳也落了枝叶,无精打采起来。

一群衣衫褴褛的女子被送到了南京城来。

原本南京城是严禁没有路引的人出入的,不过为首之人,拿着的却是东宫的关防,这一下子,朝阳门的守卫便不敢阻拦了。

这些人分拨入城,一个个面黄肌瘦,头发枯黄,乱蓬蓬的头发哪怕是用发髻扎起来,也好似是枯草一般的蓬松。

很快,东宫便将张安世叫了去。

张安世兴高采烈地抵达了东宫正殿,只是到了这里,张安世顿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朱高炽是急得要跺脚了,站在朱高炽身边的,却是解缙。

解缙虽然是文渊阁大学士,但是和朱高炽交好,平时关系走得很近。

张安世一见到解缙,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见过解缙许多次来找自己的姐夫,不过,张安世对解缙的印象大抵是猪队友的成分多一些。

张安世上前道:“姐夫。”

朱高炽拧着眉头道:“怎么好端端的,来了这么多人,都说……要来东宫?”

张安世很是坦然地道:“对呀,这是我给姐夫预备的宫女。”

朱高炽嚅嗫着嘴,不知该说点啥。

解缙微笑,道:“张公子,东宫采纳宫女,是有章程的,不可逾越了礼仪,如若不然……只恐宫中见疑。”

张安世道:“人是我了银子买的,而且她们大多都是松江和苏州一带的女子,我听人说,她们再没有出路,就要饿死了,这时候,正好东宫缺人手,我将她们买来,又有什么错?”

第53章 家国天下

解缙的脸色微微有些不好看,不过鉴于张安世是太子的妻弟,他还是耐心地道:“这不是缺人手的问题,是违反了礼制的问题,若是宫中得知,你教太子殿下如何向陛下交代呢?”

张安世听着就不高兴,便气鼓鼓地看着解缙:“那就让她们饿死在外头?”

“这……自有有司处置。”

张安世立即就道:“有司若是能处置,就不会有这么饿殍了。”

解缙显出几分不耐烦,他毕竟是文渊阁大学士,他认为张安世这样做是在害太子殿下。

这么多人充入东宫,陛下会怎么想?那些想要指摘太子的人又会怎么想?

解缙道:“张公子年纪还轻,有些事…还不懂…”

张安世道:“我只认一个理,东宫多了人手,饿殍有了口吃的,这又有什么不好?现在接了这些人来,对缓解苏州和松江的灾情也有莫大的好处,少了这么多张口,饥馑之人便少了。”

解缙见张安世讲不通,便忙朝朱高炽行礼道:“太子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啊,一旦陛下得知,必然龙颜震怒,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太子殿下三思。”

张安世忍不住恼怒地道:“腐儒之见!”

“住口!”这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众人朝声音的源头看去,却见太子妃张氏正寒着脸,牵着朱瞻基过来,后头尾随着一队宫娥和宦官。

张氏恨铁不成钢地对张安世道:“安世,你怎么可以这样对解学士说话。”

“阿姐……”

解缙忙是向张氏见礼。

张氏颔首,对解缙客客气气地道:“解学士辛苦了。舍弟鲁莽,还请勿怪。”

张氏随即冷着脸又对张安世道:“我听说你招徕了不少女子来,人在何处?”

张安世悻悻然地道:“就在瓮墙那边。”

张氏便对朱高炽道:“殿下,不如先去看看。”

朱高炽叹口气:“好。”

一行人登上了东宫的高墙,沿着宫墙的过道,随即便至承恩门的城门楼子,自这里俯瞰下去,便见外头都是乌压压的人。

衣衫褴褛的人大多都是赤足,在这寒冷的天气里,蓬头垢面的人蜷缩着身子,怯弱地站着。

张氏凝视着这乌压压的人,纹丝不动。

解缙对太子和张氏道:“殿下、娘娘,这儿风大,还是赶紧走吧,这些人……臣会想办法交应天府处置。”

张氏回眸,看一眼解缙:“解公打算交由应天府如何处置?”

“这……”

张氏朝张安世招招手。

张安世怕张氏拧他,不肯上前。

张氏便娇斥道:“平时伱倒是胆大包天,现在倒是知道怕了。”

被张氏牵着的朱瞻基奶声奶气地道:”母妃不要生气,我会乖乖的。”

张安世一脸尴尬地笑了笑。

张氏沉吟道:“先让人安顿他们,给她们都收拾一下。若是无病的,就让她们入宫吧,让李嬷嬷和周嬷嬷来办这件事,再命邓健料理她们的衣食,教大家不要懈怠,天气这样寒冷,她们撑不了多少时候。”

朱高炽不禁惊讶道:“啊……”

解缙惊了,忙道:“娘娘,您这是……”

张氏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却是整个人显得说不出的端庄,口里则道:“人没饭吃,没衣穿,会死的!”

“可是……”

张氏道:“我自知解公好意,若真惹来了什么流言蜚语,自有我来承担,现在最紧要的是……多活一人便是一人。”

解缙显然觉得张氏有些妇人之见:“陛下身边有……”

“陛下身边有人会借此非议太子吗?”张氏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那些衣衫褴褛的人身上,眼中闪过怜悯,接着道:“可是解公没有尝过挨饿受冻的滋味吧,我也没尝过,我那兄弟也没有尝过。可我张家人……本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出身,却也知道人间疾苦,晓得这样的灾年里,人活着多不容易。!”

“天底下有许多道理,若是讲道理,我当然讲不过解公,可我这妇道人家,只认一个理,姓朱的人家坐了天下,这百姓的生死荣辱就维系在皇帝身上,太子这做儿子的,我这做儿媳的,今日但凡教这里一个半个的人饿死在东宫面前,难道就不怕遭来上天的厌弃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解缙只能看向朱高炽,希望朱高炽能说点什么。

朱高炽嘴颤了颤,最后道:“听她的。”

解缙:“……”

张氏却不再理解缙,朝着张安世温和地道:“我这兄弟,混账是混账了一点,平日里尽干的不是人事,可今日这大是大非的事,却是做的对。来了这么多人,东宫这边若是养不活,那么今日开始,自本宫这儿以下,每人食两顿,所有的用度减半,再实在不成,则另想办法。”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父皇母后那里……父母如何看待太子和本宫,这是父母的事,我无法改变父母的心意,可雷霆雨露,俱为君父之恩。做儿女的,能为父皇分忧,让我大明江山之中少几个饥馑的百姓,这便是天大的道理。”

张安世看着自家姐姐,眼眸里闪耀着光,不失时机地道:“阿姐说的好。”

解缙见状,又看看朱高炽,朱高炽也定下神来,他挥挥手,斥开周遭的宫娥和宦官,低声道:“爱妃所言甚是,解学士总是对本宫说争储、争储?可争储是为了什么?本宫去做藩王,难道会失富贵吗?”

“本宫想要做太子,是因为本宫认为,本宫能以仁厚待天下,祖宗的江山不该让人随意糟践,现在若是连这么多人的性命都枉顾,那么这储君之位,占着还有什么意思?解学士所虑的,本宫也很担忧,可事已至此,岂可推卸?”

解缙叹口气,道:“殿下的心意,臣已明白了。”

他所担心的……是皇帝对太子的信任危机,一旦这个信任出现了裂缝,那么再要弥合,就比登天还难了。

东宫上下,已开始有了动作,邓健亲自带着人,预备了吃食,出了承恩门,想办法让这些女子洗浴,吃饱之后,确认没有疾病。

东宫里头,几个张氏身边的亲信嬷嬷则张罗着安置的事宜。

张安世见姐夫和姐姐没功夫理自己,便牵着朱瞻基的手,到了小殿里对着炭炉取暖。

“瞻基啊瞻基,你真是个孝顺的孩子,我一见你就晓得将来你是舅舅的贴心小袄。”

朱瞻基托腮,想心事。

“过一些日子,我再订一些织纱机来,现在咱们东宫人力充裕,不能坐吃山空,要扩大生产,阿舅不能随时出入宫禁,这里头的事,你要帮阿舅盯着,晓得不!这全天下,我谁也不信,只信得过你。”

朱瞻基坐在椅上,双腿悬空吊着,晃啊晃,继续托腮。

“咦,你这孩子咋不说话?”

朱瞻基这时才忍不住道:“阿舅上一次不是说,不许和你说话。”

张安世露出慈爱的笑容,摸摸他的头,嗓音充满了感情道:“阿舅疼你,怎么舍得不理你呢?你要谨记着帮阿舅盯着生产啊,知道了吗?”

朱瞻基想了想道:“阿舅掉钱眼里啦。”

张安世拉着脸:“这是什么话,咱们助人为乐,可有一句话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见一人要饿死了,丢给他食物,这叫施舍。可你若是给他一个在世间立足的机会,这才叫帮助。”

“好啦,你还不懂,等你以后长大了,自然明白阿舅的良苦用心,阿舅为了做善事,都要愁死了。”

朱瞻基张大了眼睛,一脸迷糊和不解。

第54章 龙颜震怒

紫禁城,武楼。

朱棣正背着手,望着窗外的萧索,一言不发。

而这时,有人蹑手蹑脚地进来。

来人冷着脸,穿着软底鞋,以至于连入殿,也是悄无声息。

他一身飞鱼服,入殿行了大礼,简洁有力地道:“臣纪纲见过陛下。”

朱棣淡淡道:“何事?”

纪纲乃是锦衣卫指挥使,当初靖难的时候,他曾是朱棣的亲兵护卫,性子寡言少语,从不多嘴多舌。

正因为如此,才取得了朱棣的信任。

而事实证明,朱棣的信任是对的。

纪纲从不和大臣进行私下的接触,一向独来独往。

最重要的是,作为锦衣卫都指挥使,他能探听到的秘密实在太多太多,对纪纲这样的人而言,他也深知越是如此,自己就越要守规矩。

何谓守规矩,陛下让他打听的事,无论如何也要打听;陛下不让他打听的事,那么就绝对不去触碰。

纪纲的眼里只有朱棣,也只能有朱棣。

此时,纪纲恭顺的身子微微躬着,他像是一头潜伏了爪牙的野兽,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纪纲道:“陛下,锦衣卫探知夫子庙码头一带,出现了一个商行。”

朱棣依旧背着手,不为所动。

纪纲继续道:“此商行成立之后,立即兴旺,不出一月,竟已客船、商船七百余艘,每月的盈利,竟多达三万两纹银之巨,且成长之迅速,教人叹为观止。”

朱棣回首,他这时候才稍稍有些动容,凝视着纪纲道:“一月三万两纯利?”

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即便这商行不继续成长,每年的纯利,也是四十万两,那么十年呢?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不是宝钞!

“此等民间之事……”朱棣斟酌片刻:“与朕有什么关系?”

纪纲道:“臣探听到,做这买卖的人……乃是……”

朱棣立即察觉到了异常:“是谁?”

纪纲斩钉截铁道:“武安侯郑亨!”

朱棣一愣。

“这个老家伙……他还做买卖?消息确凿吗?”

“陛下。”纪纲正色道:“起初只是码头那儿传出风言风语,臣也以为不过是寻常的市井流言,不过牵涉到了河运,臣也不敢懈怠,所以……查了查,最后有人在应天府那儿,搜到了一份契书。”

朱棣看着他道:“你继续说。”

“契书里头,武安侯确实就是这商行的背后之人。”

朱棣不由得酸溜溜地道:“好家伙,这货平日里鲁莽,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本领,这么多的银子,他得完吗?”

纪纲只能沉默。

显然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朱棣道:“来人,召武安侯来见。”

纪纲也很识趣地悄然退出。

朱棣则背着手,来回踱步,他不由得喃喃道:“一年就是四十万两,还是真金白银,这岂不是快要比印宝钞还厉害了?从前这家伙看上去是个浑人,没想到如此不显山露水,真是精明得很啊,亦失哈,你说呢?“

亦失哈站在一旁,踟蹰道:“这个……奴婢不清楚。”

朱棣就道:“朕试试他看。”

其实武安侯郑亨最近很恼火,他在中军都督府当值,近日来总觉得许多人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同。

可哪里不同,又有点说不上来。

他是直性子,当面找人去问,人家只笑笑,不说话。

或者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就像谜语似的。

一想到这个,郑亨就火大,他娘的,老子若是会猜谜,还他娘的从个屁的军。

一听朱棣的召唤,郑亨立即飞马至午门,随后觐见。

他以为出现了军情,陛下找他来商量。

可一进入武楼,却有点懵了,好像陛下只传唤了他一个,其他各军的都督呢?

郑亨行礼。

朱棣笑吟吟地看着他道:“郑亨啊,朕有多少日子没见你啦,当初伱随朕靖难的时候,咱们甚至都大被同眠过,如今啊……生分了,生分了啊!”

郑亨一听,警惕起来,他也不傻,忙小心翼翼地道:“陛下,是臣有什么过失吗?前些日子中军都督府确实有所懈怠……”

朱棣压压手,笑容可掬地道:“好啦,咱们不谈这个,朕现在是天子了,做皇帝的,要管顾的是天下的臣民百姓,不说其他的,现在朕每日殚精竭虑,为的是啥?是松江和苏州府的受灾百姓啊,那些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朕派去的钦使带回来的消息,更是让人震惊,说是饿殍满地,赤地千里,松江府和苏州府历来是膏腴之地,百姓无数,如今这一场大水,百年难遇,真实苦了百姓,苦了天下啊。”

朱棣说罢,叹息连连。

郑亨有点懵逼,心说……俺一个武臣,这松江和苏州的大灾,和俺有什么关系?

只见朱棣清了清嗓子又道:“现在国家处处都要银子,国库空空如也,郑卿家啊,朕是愁得头发都要白了,当初朕在北平靖难,是郑卿家这样的人……和朕一道同心戮力,如今国家到了这样的地步,郑卿家还肯和朕一道尽心吗?”

郑亨越听越觉得心惊胆战……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膈应?

不过他还是乖乖地道:“自然,自然。”

朱棣笑了:“好极了,既然如此,能不能请郑卿家捐纳一些银钱,救助一下松江和苏州的僧俗百姓?”

“啊……这……”郑亨迟疑了。

看着郑亨似是犹豫的样子,朱棣眉一竖:“怎么,郑卿家不肯吗?”

郑亨忙道:“肯,肯的……臣……愿捐纳三百……不,五百两。”

郑亨肉疼。

可朱棣一听,却勃然大怒,突然破口大骂:“入你娘,朕拉下脸皮来求你捐纳,你便拿五百两银子来打发朕,你打发叫子吗?”

郑亨两眼一黑,要昏厥过去:“陛下,臣……臣穷啊……”

朱棣脸黑了下来:“郑亨你这老匹夫,你以为朕是瞎子和聋子,不晓得你郑亨家财万贯?他娘的,你还是个人吗?灾民们食不果腹,要饿死啦,你这样多的钱,做的好大买卖,还跟朕哭穷?”

郑亨顿时大惊失色,心说我哪里做的好大买卖,于是连忙赌咒发誓:“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臣比窦娥还冤,臣真的穷……陛下你要信臣啊,臣……是什么人,陛下您还不知道吗?陛下……”

他杀猪一般的嚎叫,声震瓦砾。

朱棣却更怒:“你变啦!”

郑亨只听得心里凉飕飕的。

朱棣痛骂道:“你这厮,是钻进了钱眼里了,朕当你是老兄弟,你当朕是无知小儿,好,好的很!”

郑亨心里不禁大骂,这是哪个狗东西说俺坏话,皇帝身边有奸人啊。

于是他继续道:“陛下……臣真的穷……要不,臣砸锅卖铁,捐纳三千两……臣就这么点银子,臣……把祖宅卖了……”

朱棣气得咬牙切齿,可这家伙装穷到了这个份上,他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于是便大手一挥:“好了,不说了,他娘的,现在身边净是这样的鸟人!”

郑亨被打发了出去,到现在他脑子还是一片空白的,细细思量着,越发觉得不对劲,想回去寻朱棣,好好解释一番,可想到朱棣盛怒之下,却又怕继续触怒圣颜。

他离开武楼,没走多远,还听到那武楼里传出朱棣的咆哮:“这老匹夫为了银子,连脸都不要啦!”

第55章 太子好厉害

郑亨打了个寒颤,心说自己赶紧先凑三千两银子再说吧。

回到家,唉声叹息,才刚刚落座,心里琢磨着哪个王八羔子在构陷自己,却听门子道:“老爷,老爷,淇国公丘老爷来了。”

淇国公丘福是郑亨的老兄弟,郑亨打起精神,心想着正好见见淇国公,打听一下陛下的心思。

淇国公丘福一进来,直接开门见山道:“听说老弟发了大财,哈哈……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郑亨脸都绿了,嘟囔着道:“什么……什么话,俺穷得很,我都打算卖老宅啦……”

丘福眼珠子一瞪,立即露出不悦的样子:“这是什么话,你咋还跟俺装穷了,谁不晓得你发了财呀,好了,好了,你少啰嗦,俺儿子算是没用了,俺寻思着得纳几房小妾再生几个,咱们是兄弟,伱说一个数吧,能借我多少。”

郑亨:“……”

见郑亨没反应。

丘福脸色更难看:“你这什么意思,郑亨,你个狗货,你仔细想想,淮河之战,当初你落水,是谁把你捞上来的?夹河之战,又是谁在你弹尽粮绝时,星夜驰援,将你从数万大军的围困之中救出来的?”

“现在你想翻脸不认人,你良心被狗吃啦?”

郑亨一脸憋屈道:“我没发财啊,我冤枉,我比窦娥还冤,丘大哥,你听我解释……”

“他娘的!”丘福骂骂咧咧道:“解释个鸟,有些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俺要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就该让你淹死。”

于是再不搭理郑亨,火气冲冲地转身便走。

郑亨想追出去,可惜丘福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郑亨于是愣在原地,呆滞了老半天,忍不住跺脚:“是谁,到底是谁在害俺?”

这丘福才走不久,却又有人来了,门子匆匆而来:“老爷,成国公来了。”

朱能……

郑亨一脸疲惫地去迎朱能,朱能大喇喇地进来,一见到郑亨,便笑嘻嘻的,一副你懂得的样子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原来那位老兄是你。”

郑亨不解道:“哪位老兄?”

“嘿嘿……”朱能继续笑嘻嘻地道:“你知我知便好,我懂的。”

“我不懂。”郑亨觉得自己遇到了天下最诡异的事。

朱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乐了:“好啦,咱们兄弟,不说这些。”

说罢,他手一摊:“给钱吧。”

“啥?”

朱能道:“俺家穷得揭不开锅了,你发了财,借个三五千两银子来救救急。”

郑亨怒了:“没有,没有,没有!”

朱能居然也不生气,而是一口吐沫吐在地上,一副鄙夷的样子道:“娘的,真小气!”

郑亨:“……”

朱能出了郑家,带着两个亲信家丁打道回府,一个家丁道:“老爷,家里不缺银子啊,咋来借钱,武安侯借给了老爷银子吗?”

朱能一副怡然自乐的样子,乐呵呵地道:“这狗货不是东西,没想到是这样小气的人。不过虽没借到,可该借还是要借的。”

“你没听到消息吗?上午的时候,陛下召了郑亨去催讨银子,这郑亨才刚发财就如此,俺就寻思着,到时陛下丧心病狂……不……到时陛下心系百姓,要向俺催讨银子咋办?”

“你看,现在俺跑来借钱,这事不就稳妥了吗?俺四处借钱,陛下还好意思跟俺催讨吗?”

家丁一听,立马翘起了大拇指:“老爷未雨绸缪,实在是高啊。”

朱能吁了口气:“没办法,挣钱的本事俺没有,可藏钱的本事还是有的。”

而身在宫中的朱棣,却是气得咬牙切齿,以至于夜里与徐皇后和衣睡下,次日拂晓时,尚且还在梦呓,口里念念有词:“大灾……郑亨……老狗……朕错看了这厮……”

外头伺候的宦官亦失哈听到了动静,以为皇帝醒了,蹑手蹑脚进来。

听到了细碎的脚步,朱棣反而惊醒。

“陛下,奴婢万死。”

朱棣醒来,反而神色如常:“不碍你事,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一刻。”

“卯时一刻?”朱棣慢悠悠地念着。

徐皇后也已醒来,宦官和宫娥们陆续进来给她梳洗更衣。

朱棣已经穿好衣袍,便背着手在一旁,对亦失哈道:“松江和苏州府可有新的急奏送来?”

亦失哈想了想,道:“这得问通政司,奴婢这就叫那通政司的奴婢来回话。”

通政司的宦官是专门负责给宫中传递奏疏的,随后被亦失哈叫来的宦官叫不乐,不乐乃是瓦剌部的人,被俘之后阉割做了宦官,因为办事勤快,手脚麻利,所以专门负责对接通政司。

不乐朝朱棣行了个大礼,回道:“昨夜没有急奏送来,不过……”

朱棣见他话里有话,便皱眉到:“不过什么?”

不乐道:“不过京城里倒是有一个消息,说是……东宫……那边……”

亦失哈听罢,抿了抿唇,忍不住咳嗽起来,似乎是提醒不乐谨言慎行。

朱棣似乎听出了蹊跷,怒道:“据实禀报。”

“前些日子,张家的公子……”

“哪个张家?”

“太子妃娘娘……”

朱棣脸色凝重:“继续说。”

“张家……就是那安世公子,派了大批的人手去了苏州和松江,采买了大批的女子,充实东宫……这些日子,有女子近千人陆续抵东宫那边……”

朱棣大吃一惊:“太子妃和张安世是要做什么?”

“奴婢……奴婢不知。”

朱棣勃然大怒:“为何无人奏陈?”

不乐道:“太子乃储君……不敢言储君之过。”

亦失哈脸色木然的站在一旁,他的眼睛瞥了一眼不乐,亦失哈此时的目光有些冷,宫里头的格局……很复杂,有的是当初南京城的宦官,也有一大批,是北平王府的阉人,大家各有各自的心思,这些年汉王有意夺大位,对宫中不少宦官大加笼络,而不少的宦官也经受不住诱惑,参与了东宫和汉王之间的明争暗斗。

不乐在这个时候,突然‘失言’,显然是按耐不住自己,想要为汉王立一桩功劳。

果然,大怒的朱棣瞥向亦失哈,怒道:“此事,你知情吗?”

亦失哈连忙拜下道:“奴婢……略知一二,只是……”

“混账。”朱棣气得发抖:“你既知情,锦衣卫一定也知晓一二,那么……朕的百官呢?他们难道都是聋子瞎子?太子好厉害!”

亦失哈瑟瑟发抖道:“奴婢万死。”

朱棣随即目光落在不乐的身上:“你继续说。”

不乐道:“市井之中,早就流言四起了,有人说……太子殿下这时引大量的秀女入宫,实……实在……”

朱棣道:“实在不像样子,是吗?只是太子,就敢有三千佳丽?”

不乐道:“奴婢不敢这样说。”

“还有呢?”

第56章 皇孙饿了

“还有就是……有大胆之人妄议,说……说苏松大灾,人如草芥,此时去采买秀女,实是落井下石,教人寒心。”

朱棣冷笑起来。

他背着手,骂道:“朕有一个好儿子,还有一个好儿媳啊!”

徐皇后在旁听得清晰,蹙眉,忙上前劝解:“陛下何以这样轻贱自己的骨肉?”

朱棣怒道:“若非平日纵容,何至如此?”

徐皇后道:“是非曲直,又怎么能偏信?”

朱棣此时真是给气得有些心口疼:“这样的事,一查便知,还假得了?上千秀女啊,他说招揽就招揽,他眼里还有朕吗?现在只是太子,就奢靡到这样的地步,苏松的百姓若知,岂不齿冷?”

“他娘的,他皇爷和朕的好处没学到,竟都将建文那混账的东西学了个干净,将来祸我家者,必此子也。”

朱棣的脾气,本来就很火爆,尤其是做了皇帝之后,便更加严重了。

说罢,朱棣道:“来人,朕要去东宫,给朕准备仪驾,朕要亲去东宫收拾这个不肖子。”

徐皇后一言不发。

亦失哈已是胆寒,突然感觉山雨欲来,斜看了不乐一眼,眼底深处不由得略过一丝锋芒。

亦失哈从不牵涉储位之争,两个皇子之间,他一向是一碗水端平,可不乐的‘胆大妄为’,无疑是手底下某些宦官想要孤注一掷,富贵险中求,这引起了他极大的警惕。

就在宫中在张罗的功夫。

徐皇后嫣然一笑,而后挥退了宫娥和宦官,一面给朱棣系着玉带,一面含笑道:“陛下息怒,若是太子真这样,陛下是父亲,管教是应当的。”

朱棣气过了,脾气倒是慢慢平复下来,只是痛心地叹息道:“他学不到朕的一半啊。”

徐皇后道:“不过……陛下,这毕竟是咱们的家事,陛下若是想去看自己的儿子,何须这样大张旗鼓呢,外头的人不知道……还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呢,依我看呀,还是轻车从简为好,就像咱们一家子人在北平时一样,有什么事,关起门来说不好吗?再者说了,再过两三日便是万寿节,陛下大寿在即,普天同庆之时,陛下何必这样不痛快。”

朱棣骤然明白了徐皇后的心思。

朱高炽是太子,他若是带着仪驾去东宫收拾这个儿子,那么父子不和的事,便算是人尽皆知了。

而徐皇后想要息事宁人,希望此事先关起门来解决,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但是不能伤了储君的脸面,如若不然……真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太子威信扫地,就算想不废黜也不成了。

朱棣不甘心地瞪徐皇后一眼:“你呀,总是惯着他们。”

徐皇后道:“臣妾也陪陛下一道去吧。”

这话……一说,朱棣心里只有叹息,徐皇后若是同去,这不但要给太子遮羞,而且连老子打儿子也打的不痛快了。

徐皇后伸出手,轻轻握着朱棣,便再不发言,只等朱棣的意思。

朱棣终究叹道:“同去吧。”

朱棣与徐皇后轻车从简,只带了亦失哈和不乐,还有几个护卫成行。

抵达东宫所在的春和宫。

朱棣与徐皇后的车驾一到,这外头的侍卫见状,忙是上前行礼。

朱棣只扫他们一眼,没有理他们,携徐皇后入宫。

这一路过去,居然少见宦官和宫娥。

朱棣有些奇怪,这些人……都去哪儿了?

朱棣终究心头还有着火气,便忍不住骂道:“哪里还有东宫的样子,不能治家,何以治国?”

徐皇后默然无言。

一直进入深处,远远的……便听到稀里哗啦的木头吱吱呀呀的声音。

朱棣越发奇怪,眼睛落在几处大殿处,而外头,则见几个宫女在忙碌,抱着纱布出来。

朱棣道:“却不知又在弄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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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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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共 6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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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心善第52章 人才啊第53章 家国天下第54章 龙颜震怒第55章 太子好厉害第56章 皇孙饿了第57章 好圣孙第58章 有杀气第59章 封赏第60章 万寿节第61章 入宫赴宴第62章 他竟是皇帝第63章 秦王绕柱第64章 天子一怒第65章 阿舅 我会保护你第66章 朕发财了?第67章 真相第68章 朕真的发财了第69章 圣意第70章 汉王倒霉了第71章 全部都要炸死第72章 砸个稀巴烂第73章 血溅五步第74章 皇帝给整不会了第75章 圣驾第76章 有杀气第77章 吾皇万岁第78章 才高八斗张安世第79章 大胆的想法第80章 赐婚第81章 赚疯了第82章 给朕一网打尽第83章 八十三章:满门抄斩第84章 赏赐第85章 朕不打死你不姓朱第86章 血淋淋的真相第87章 起死回生更新送到,求月票!第88章 天大的功劳第89章 入宫报喜第90章 朱允炆入宫第91章 封赏第92章 封官第93章 陛下 这是人才啊第94章 陛下圣明第95章 京城五大名儒第96章 简在帝心第97章 捷报第98章 大捷第99章 首功第100章 加官进爵第101章 榜首第102章 高中会元第103章 赚疯了第104章 陛下 我们发财了第105章 太平盛世第106章 揭开真相第107章 真实的栖霞渡口第108章 托陛下洪福第109章 诛族第110章 重赏第111章 卷,往死里卷第112章 陛下 银子来了第113章 赚翻了第114章 双喜临门第115章 晴天霹雳第116章 龙颜大悦第117章 朝野震动第118章 悟道第119章 真相水落石出第120章 大赚第121章 皇孙崛起第122章 斩尽杀绝第123章 碎尸万段第124章 此孙必为圣主第125章 杀他个片甲不留第126章 不堪一击第127章 富可敌国第128章 又发大财了第129章 重赏第130章 天下第一第131章 杀手锏第132章 大杀器问世第133章 人物物证俱全第134章 百战精兵第135章 兵败如山倒第136章 一网打尽第137章 陛下,臣没死第138章 父子相残第139章 大买卖来了第140章 献策第141章 听我说,谢谢你第142章 重新做人第143章 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第144章 拿钱砸死你第145章 喜报第146章 功臣面圣第147章 丰功伟绩啊第148章 聚宝盆第149章 大赚特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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