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砸个稀巴烂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122 / 677 章21,212 字

第72章 砸个稀巴烂

几人跟着张安世的身后登船,不久之后,便在栖霞寺渡口登岸。

又行了半里路,远处,一片开阔,却见一个大庄子映入了眼帘里。

“这么大的庄子。”朱勇诧异地道。

这里虽已接近城郊,可是能在这里拥有这么大一个庄子的,就绝对不是一般人了。

于是他眉一挑,道:“俺爹说过,兵法之道,在于人多欺负人少,大哥,俺们人太少了,得回去搬救兵。”

张安世却是一把将他扯住,道:“放心,大哥自有妙计。”

朱勇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张安世道:“这庄子里,可能护卫都有数十上百,确实人不少,可是……大哥是什么人啊,随我来便是。”

于是,张安世带着他们登上了一个山丘,在山丘上,却见张三和几个伙计已在此张望等候了。

张安世笑嘻嘻地道:“你看,咱们在这儿炸他们。”

朱勇看了看四周,惊异地道:“从这儿炸?不对吧,这里距离那庄子起码有两百步,咱们就算有火药,也丢不过去啊。”

张安世一脸神秘的样子:“可咱们有炮呀,用炮轰过去。”

朱勇又认真地左瞧右看,道“炮?炮呢?”

张安世却是气定神闲地朝张三努了努嘴,张三随即摘下一个盖在地上的毡布。

接着,一个巨大的坑洞便露了出来。

朱勇:“……”

张安世解释道:“这是因地制宜的火炮,你看,咱们先挖一个坑,然后再用一个铁筒套进坑里,这岂不是等于是靠沙土,就制造出一门火炮来了?”

“我告诉你,咱们火药包的威力太强,当下能发射这样火药的炮不多,不炸了膛才怪呢。大哥我思来想去,只好寻这土办法,炮筒埋入土里,如此一来,就算火药的威力强劲,炸了膛,可也只是在土中膨胀而已,反正和伱们解释不了这么多,四弟,你来……你最乖了,我来教你怎么射。”

丘松兴奋得鼻子里吹出了一个泡泡,眼里的光更亮了。

张安世耐心地解释,最后道:“总之,加大药量就完事,要多大劲头就多大的劲头,将那庄子给大哥炸了,诸兄弟,咱们京城三凶,要扬名立万,就看今日了。我们不但要教整个南京晓得我们厉害,这整个江南……人人都知晓你们的恶名。”

朱勇这时一副认命的样子,耷拉着脑袋道:“好吧,好吧,虽然是这样说,可是……俺本来还想先看看俺爹娘,再回牢里去呢,不过……罢了,大哥,你再教一遍,俺怕四弟蠢笨,没学会。”

张安世便又耐着性子教了一遍。

随即对张三道:“取火药来。”

山丘下,阵停着一辆马车,没多久,张三和几个伙计,从马车里抬了几个磨盘大的火药包来了。

朱勇直看得头皮发麻。

丘松眼里又开始冒星星了。

张安世豪气地道“放心炸吧,弟兄们,咱们替天行道,惩恶扬善的时候到了。”

朱勇噢了一声。

张軏则老老实实地开始做准备。

丘松却抠着鼻孔,从鼻孔里抠出一坨可疑的东西出来,潇洒的一弹指尖,却看着张安世道:“大哥,你走吧,别一网打尽了。”

“啊……这……”

丘松脸色认真地道:“大哥不是说了嘛?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张安世欣慰地看着丘松:“四弟……虽然说的很好,但是这样会不会显得大哥不讲义气?”

丘松眼里曝出凶光:“没啥,将来就算俺们三个砍了脑袋,总还有大哥给俺们烧纸钱!”

“好兄弟!”张安世感动了。

不愧是丘松的种啊,这人能处,他是真的啥事都敢干。

张安世说罢,一溜烟便跑,隐隐抛下一句话:“放心,大哥有后手的,一定不会有事。”

说放心的时候,话音尤言在耳,等到不会有事的时候……那声音好像已相去了十万八千里。

等说完最后一个‘事’字的时候,擦擦眼睛,人已无影无踪。

丘松很兴奋,开始照着张安世的法子,在土坑的炮筒里先塞入一个磨盘大的火药包,夯实,紧接着,穿好引线。

而后,再在这夯实的炸药包上,再填装进一个依旧还是磨盘大的炸药包,这个炸药包包裹得更加严实,分量比此前的炸药包还重。

继续夯实。

而且要求做到不留缝隙。

最后,将两根引线穿出来。

张軏在旁瞠目结舌地道:”这炸药包这样大……会不会……”

倒是朱勇定下了神来:“不管啦,大不了去琼州,吃海鱼,这辈子与黎族娘们凑合过日子。”

朱勇话音落下。

急不可待的丘松就已拿了火折子,先点了填装进去的第一个火药包。

朱勇脸一白,骇然道:“他娘的,四弟,你咋不让我们准备一下。”

火药包的威力,他们是晓得的。

张軏聪明,已是一下子翻身,躲到了远处的一处小山坳里,只留下一个屁股拱在外头,脑袋埋进土坳。

丘松开始数数:“一、二、三、四、五……”

数到第二十下。

这才慢吞吞,气定神闲地点着了第二个火药包的引线。

片刻之后。

轰隆。

整个山丘开始震颤。

那嵌入了土坑里的铁筒里冒出火光。

第一个火药包发出了巨大的能量,瞬间便将里头的铁桶撕裂。

幸好这铁筒是埋在土里,内里的土被炸之后,非但没有土崩瓦解,反而被巨大的能量夯实。

与此同时,这巨大的能量疯狂地冲击着压在上头的第二个火药包。

那火药包噗的一声,抛射而出。

硝烟弥漫。

山丘似乎依旧还在震颤。

张軏躲在山坳里,只觉得脑袋被无数摔下的碎石和尘土埋了,今日这火药的药量,至少是从前的数倍,他只觉得耳鸣,心悸。

好不容易将脑袋从土堆里拔出来,他只觉得漫天的硝烟和灰尘,眼泪控制不住地扑簌而下。

张軏发出吼叫。

可他的声音,似乎传不远。

那轰鸣的声音,还在他的耳朵里反复的震荡。

等硝烟慢慢散去了一些,他便看到了在地上摔成了八爪鱼一样的朱勇。

张軏疯了似的冲到了朱勇的跟前。

朱勇大吼,只是他的吼叫,传入张軏的耳里时,却轻微得如蚊吟一般。

“快……快看看……四弟,四弟……”

张軏听罢,顿时打了个激灵。

对啊!四弟本来就不太聪明……这个家伙可别……

于是,张軏迎着那硝烟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去找人,口里大叫:“四弟,四弟……”

却见那震源的深处。

硝烟弥漫之中。

尘土如雪絮一样飘舞。

一个少年……身上的衣物已被冲击得歪歪斜斜。

可是少年依然伫立着。

少年站得笔直,呆滞的眼睛,却似乎穿破了硝烟,永远凝视着火药包抛射而去的方向,他的眼里,此刻依旧有光。

那抛射而出的火药包,犹如抛物线一般,最后落入了那大庄子。

原本这样的‘火炮’,精度几乎没有,唯一的优势就是能有两百步的射程而已。

不过这庄子本就巨大,因而……只要方向正确,发射药的威力足够,就必定能正中目标。

片刻之后,那落入庄子的火药包在两百步外发出了轰鸣。

下一刻,一团火光猛地升腾而起。

紧接着便是硝烟滚滚。

朱勇三人,灰头土脸地站在山丘上,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那陷入火焰之中的庄子,已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

更远处。

在这里,朱金和数十个兄弟船业的账房和掌柜们齐聚于此。

他们既有兄弟船业的管理人员,也有像朱金这样与张安世联系极紧密的合作伙伴。

清早,他们便被邀请来,私下里还在嘀咕着,这张公子今儿请他们来是什么意思。

不久之后,便见张安世从庄子的方向疾跑过来,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站定后,张安世便开始训话:“那个庄子看见了吗?据说那个庄子的主人很了不起,他们家在松江和苏州发了好大的财。”

朱金等人面面相觑,栖霞寺沈家庄的沈姓人家,他们怎么会不晓得?据说关系是通天的,人脉深厚,和松江和苏州那边官府的关系也是极好,应天府那里……听说也有牵连。

这可不是汉王府的一个护卫,汉王府虽然厉害,可毕竟那个梁武,也只是汉王卫里的一个小武官。

可沈家不同,沈家的根基深厚,他们的家族,甚至可以追溯到宋朝,无论是宋、元还是现在的大明朝,他们都能如日中天,富贵之极,可见这沈家的根底。

只见张安世继续道:“可在我眼里,他们不算什么,我张安世做买卖,只求公道,而且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发灾难财,我还听说,许多人曾去县衙还有应天府里状告沈家,结果没一个人肯为他们做主。”

“哼,别人不敢管的事,今日我们京城三凶来管,还有我们武安侯府来管。这京城里,还有人敢不给我们武安侯府的面子,我就砸烂他。”

第73章 血溅五步

朱金等人沉默,还是不晓得张安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却就在此时,猛地轰隆一声。

大地震撼。

这里距离沈家庄,至少五百步远了,可依旧感觉得到惊雷一般的响动。

远处……一团火光和硝烟升起。

这一下子,朱金脑子嗡嗡的响,要知道,在这一两个月里,他已被震撼了几次,今日是第三次了。

他娘的……他们还真的什么都敢干!

下意识的……朱金就觉得自己的膝盖又软了。

随即啪嗒一下,直接跪在了张安世的脚下:“公子实在太厉害啦。”

其他管事和商贾,也已是面如土色,纷纷拜下道:“小……小人钦佩之至……”

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个人很不好惹,就是一个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啊!

当然最重要的是,对方的背景,实在是高深莫测,可不敢得罪。

张安世此时反倒只透着微笑,口里不语。

……………

这个时候的沈家庄上下,已是乱了。

附近的县衙,似乎也被惊动。

很快,从五城兵马司,到应天府,甚至是锦衣卫的缇骑,也开始出没。

这事很严重,严重到根本无法收场。

随后……一个应天府的官员出现在沈家,紧接着,此人取了一匹马,便匆匆往东宫而去。

应天府有人求见太子。

朱高炽一听应天府,很是意外。

他虽是太子,偶尔朱棣也会询问他一些对于国家大事的看法,可毕竟太子无法亲自署理细务,而朱高炽为了避嫌,也会尽力的和应天府的人撇开关系。

现在突然有一个自称是应天府府丞,名叫周敬的人来访,朱高炽不由得微微皱眉,却还是将人叫了来。

“臣……见过太子殿下。”周敬是府丞,相当于是应天府尹的佐官。

朱高炽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周公所来何事?”

周敬却是警惕地看了看太子身边的宦官,低声道:“太子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这话一出,朱高炽便觉得事情很蹊跷了,他定了定神,觉得先听一听再说。

于是站了起来,带着人至一旁的一处小殿。

这小殿乃是东宫的猎房,比较偏僻,主要陈设着一些弓箭,还有打猎来的一些皮货。

朱棣爱狩猎,而朱高炽对此并不热衷,只是为了讨好朱棣,朱高炽也就有样学样。

进去后,朱高炽背对着周敬,眼睛落在墙壁上悬挂的雀画弓上,一面道:“到底何事?”

这时,周敬才道:“殿下,就在方才,有人将栖霞沈庄给炸了。”

“哪一个沈家?”

“宋时一门两进士,子孙多为官,在元朝时,甚至列入朝班,至我大明,也声名赫赫的栖霞沈家。”

朱高炽听罢,惊讶起来:“他的祖上,还曾注有《尚书新义》的那个沈家。这样的世家被炸,是谁干的?”

“臣接到了奏报,第一时间火速赶往了沈家去查看,里头一片狼藉,半个庄子都要烧掉了,死伤了十四人,多为护卫。殿下……这沈家……可是名门望族……臣查探到,凶徒所用的火药,和上一次针对汉王卫百户所用的火药是一样的,火药威力甚为猛烈,只是臣并不知……凶徒是如何将这火药置入庄子的,可因着威力极大,沈家上下,只剩残垣断壁,甚是凄惨。”

朱高炽听罢,道:“和京城三凶有关?”

“正是,臣还打听到,京城三凶今日才放出来……而且……臣还听闻,去迎接他们出狱的正是……承恩伯张安世……臣询问过一人……说是承恩伯就在附近出没,那人……受了很大的惊吓,因为此前见过承恩伯,所以才认了出来。”

朱高炽听的心都凉了。

他看着周敬,急促地道:“除了他之外,还有人知道吗?”

周敬道:“臣当时询问之时,觉得有蹊跷,所以遣开了左右,至于那个询问的人,臣已给了他一些银子,将他打发走了,告诉他绝不可声张。至于其他人……臣让差役细细打探过,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蛛丝马迹。”

朱高炽稍稍松了口气:“你事情办的很好。”

听了太子的夸奖,周敬笑了起来,随即道:“不过……臣此来,却是有一些忠言相告。”

朱高炽道:“你说。”

“太子殿下,承恩伯此子……确非良人,此子今日敢做下这样的大事,迟早有一日要牵连太子殿下,陛下对太子殿下抱有大期望,可一旦得知太子殿下纵容亲眷胡作非为,只怕要大大失望了。”

朱高炽皱眉起来:“你要本宫如何?”

周敬道:“这件事,现在虽然没有外人得知,可难保将来事情不会泄露。到了那时,太子殿下当如何自处?陛下嫉恶如仇,若知殿下隐瞒包庇,又会有何等的失望。”

顿了顿,周敬又道:“所以臣的建议是,殿下正该趁着这个时候,揭发张安世,如此,既和张安世彻底撇清了关系,将来就算他再惹出什么事端,便和殿下无关。”

“殿下乃是天下少有的仁贤太子,万千臣民的希望都维系在殿下身上,殿下切切不可因一个小小的张安世,而招来横祸啊。”

说着,周敬小心翼翼地观察朱高炽的脸色。

很明显,他是来投靠的。

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府丞,平日里堂堂太子绝不会多看他一眼。

可这一次却是机会,一方面,他掌握了张安世犯罪的证据,但是却隐藏起来,这等于是给太子殿下送了一个见面礼。

另一方面,他痛陈了厉害,希望太子殿下借此机会,揭发张安世,如此则显出了自己的智慧。

毕竟……太子身边有一个不稳定的隐患,就等于是给未来争储添加了许多的变数。

他相信太子可能会接受自己的建议,毕竟相比于一个小小的妻弟,这皇位才至关重要。

要知道,历朝历代,多少皇子皇孙们为了皇位,父子相残,兄弟相杀。

太子只要采纳建议,主动向皇帝请罪,就掌握了主动权,皇帝非但不会因为张安世而牵累太子,反而会认为太子刚正不阿,毫无私念。

朱高炽听罢,诧异地回头看了周敬一眼:“伱希望本宫这样做?”

周敬道:“天下人都希望殿下这样做。”

朱高炽念道:“天下人……”

“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还请殿下三思……”

朱高炽沉吟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只是……本宫问你,当真……天下再没有其他人知道此事了吗?”

周敬信心满满地道:“殿下放心,臣行事缜密,一到地方,便开始细细彻查,甚至抢在了锦衣卫之前……”

他说到了这里……

突然,本是背对着他的朱高炽,那肥胖的身体突然转了过来。

与此同时,朱高炽的手上,握着一支从猎房里箭壶里抽出来的铁箭。

铁箭犹如匕首一般,被朱高炽死死地握着。

下一刻,朱高炽高高举起铁箭,就在周敬还弯着腰的时候,箭矢的利刃狠狠地斜扎入了周敬的侧颈。

“呃……呃……”周敬微微张大了眼眸,不可思议地看着朱高炽。

他没有看到朱高炽脸上有什么狰狞和愤怒。

此时的朱高炽,却是一脸的恐惧和胆怯。

朱高炽依旧还握着箭矢的杆子,手在拼命的颤抖。

“殿……殿下……”

朱高炽脸色苍白着。

这一箭扎下去,已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气。

等见到了血,他勇气顿时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腹中将要作呕的痉挛,还有害怕。

他杀人了。

第一次杀人。

朱高炽是个和善的人,虽然当初朱棣靖难的时候,朱高炽留守北平,被朝廷的军马围困,人们都说他率军镇守,将北平守了个固若金汤。

可实际上,他一直被保护着,身边有无数留守北平的军将为他效力,哪怕是他的生母徐皇后,也亲自披挂在城楼守城。

朱高炽这个长子,反而留在北平王府,只负责后勤和调度方面的工作。

如今……是朱高炽第一次杀人,距离如此之近,他清晰地看到了周敬面上的痛苦和扭曲。

看到血水开始从箭簇的伤口出渗出来。

朱高炽面露惊惧,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而这时的周敬,也已倒下,他身子还在抽搐和蠕动,口里吐着血沫,发出粗重呼吸,夹杂着他不甘心的声音:“殿……殿下……为何……为何……”

脸上已毫无血色的朱高炽,只想呕吐,他瘫坐在地上,拼命地蹬腿,似乎想将周敬的身体踢开一些,可很快……他发现周敬没有死尽。

于是朱高炽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几乎是狗爬似的,慢慢爬向周敬,随后双手握住了箭杆,狠狠地朝后一拔。

箭矢拔出。

血箭也随之喷射出来。

朱高炽并不觉得轻松,只双眼无神地看着地上的周敬,看着身上洒满的血迹。

呕……呕……

朱高炽终于无法忍受,从口里呕吐出污秽。

血水和污秽的气味混杂一起。

第74章 皇帝给整不会了

朱高炽像是一下子被抽离了魂魄一般,突然眼眶里湿润了,只听他低声道:“这……这怪不得我……怪不得我……是你要害人,要害我家安世……”

就在这时………猎房的门开了。

却是外头伺候的邓健听到了动静,悄悄开了一个门缝。

一见里头的场景,邓健腿都吓软了。

周敬已倒在血泊。

而太子殿下蜷缩在角落里发抖,口里断断续续地念着:“你死了,便没人知道安世的事了,本宫……也是不得已……”

邓健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沉默了。

而后默默地走到了太子朱高炽的跟前,取过了朱高炽手中的箭矢,随即到了周敬的尸首上,又扎了一箭。

将箭拔出,邓健再将箭矢扎在了自己的小腿肚上。

“呃……”邓健发出了惨叫,黄豆一般的冷汗流出来。

他顾不得这些,又狠狠地将箭从自己的小腿肚子上拔出,一瘸一拐的走到朱高炽的跟前,忍着剧痛佝偻着身子对朱高炽道:“太子殿下,应天府丞周敬胆大包天,竟意图行刺殿下,他先伤了奴婢,奴婢奋力反击,最终诛杀此獠,殿下您……受惊了。”

朱高炽才猛地反应了过来,他深深地看了邓健一眼。

邓健努力地忍着痛,想搀扶起朱高炽。

朱高炽却自己努力扶着墙壁站了起,情绪渐渐平复了许多,只道:“辛苦了。”

邓健躬身道:“奴婢自打入宫时起,就已不是人了,为主上分忧,乃分内之事。”

朱高炽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他张嘴,却发现自己的牙关还在颤抖:“不用说他行刺,若是行刺,那么就是灭三族的大罪,他人已死了,本宫不忍心教他全族陪葬。”

邓健摇头:“罪责如何,以后可以争取重新发落,可若非行刺,事情就掩不过去了。”

朱高炽痛苦地道:“哎……本宫当时有些慌了,他说他知道安世犯了大过,还希望让本宫去揭发,换来父皇的肯定。本宫又是害怕,又是愤怒。害怕的是,若是本宫不同意,就怕此人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改换门庭,站出来揭发安世。又怒于此人无耻之尤……”

邓健脸色平静,皱着眉头忍着疼痛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殿下不必将这些事放在心上,只是……安世公子出了事吗?”

朱高炽道:“若此人说的话可信,那么……应该此事,暂时不会波及到安世身上,这件事……你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谁也不可提及。”

“喏。”

朱高炽看了一眼他那冒着血的腿,道:“伱去喊人进来吧,此外……好好治伤。”

“喏。”

很快,这猎房里传出邓健惊恐的声音:“来人,来人,有人行刺殿下,来人……”

…………

羽林右卫位于北安门与大内之间,此处驻扎的禁卫,主要是保护紫禁城北面的安全。

原本这里和大内有高墙隔开,表面上他们是禁卫,和大内一墙之隔,可实际上,宫中的贵人永远不会知道有这么一支军马的存在。

不过当今永乐皇帝乃是马上天子,却最喜欢往这儿来骑马,校阅士卒。

今日,朱棣带着成国公朱能,淇国公丘福一道来羽林右卫的大营。

朱棣的心情很不错。

朱能和丘福的心情也很不错。

他们表面上,不顾自己在牢里的儿子,可心里还是记挂着的。

前几日听说儿子要发配去琼州,虚惊一场,今日却是儿子释放的日子。

想到自家的儿子,总算是冲出来牢笼,可以回家好好沐浴一番,等自己回去打一顿,心里都觉得舒坦了许多。

不过朱棣很快就不高兴了。

造作局倒是按着药方,造出了火药包。

不过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啼笑皆非的问题。

丘福了解情况之后,向朱棣奏报:“陛下,五军都督府会同羽林右卫试练了数次,结果发现,这火药包……用处不大。”

“用处不大?”

“火药包的威力确实强了,可正因为威力不小,所以士卒们若是像犬子那样投掷,势必会伤到自己,犬子上次也是运气,那火药包恰好投到了围墙里头,这才炸开,没有伤到自己。”

朱棣颔首点头:“威力不小,确实不适合投掷,那可以用炮嘛。”

“问题就出在这炮上,臣命人用当下的炮试了试,结果发现,因为火药包的威力不小,一旦炸开,炮管便无法承受,三门炮里,一门炮开了膛,差点没将士卒们炸死,伤了两个人呢。还有一门炮,炮口变了形状,算是废了。只有一门,勉强能用,可若是这样的炸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岂不可笑?”

威力过大……居然也有烦恼。

朱棣一时无语,不过他精于军阵,倒是很理解丘福的意思,颔首道:“既然寻常的炮承受不住,何不如试一试臼炮?”

臼炮是一种炮身短粗,外形类似石臼的炮,这种炮的好处就是炮管特别的粗。

这时代的炼铁工艺有限嘛,既然铁炮的强度不够,那就用厚度来凑。

丘福听罢,苦笑摇头道:“臣也试过,一般的臼炮,依旧不成,倒是有一种臼炮,可以承受。”

朱棣道:“既如此,那么再好不过。”

丘福道:“可问题又出来了,这臼炮,重一千三百斤……”

朱棣:“……”

一般的炮,轻一些的两三百斤,重一些的,确实是在四百斤以上,甚至重达千斤的也有。

不过以当下的军队补给条件和运输条件的话,重达千斤以上的火炮,其实根本是无法随军行进的,因为在大明,寻常的马至多承重四五百斤上下,这已经是上限了。

“这样的炮,只能用来守城,即便守城,费也是惊人,这可是千斤铁啊。若是随军……怕是用不上,数万大军追亡逐北,若是带上一些这样的大家伙,反而成了累赘。”

朱棣摇头:“朕要的是横扫大漠,直捣龙庭,守什么鸟城?真要守城,这样的炮用处也不大。”

“所以臣以为,这新火药……还是暂时停产……”

朱棣顿时露出不舍之色:“停产?这样的东西,停产了多可惜,哎……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丘福便再不吱声了。

因为他确实也没其他的办法。

五军都督府的公爵、侯爵、伯爵们凑一起,瞎琢磨了半个多月呢,下头的军将,也没有什么建设性的倡议。

可见这东西……还真是一个鸡肋。

就在君臣三人愁眉不展的时候。

却有飞马而来。

一个锦衣校尉在远处停马,连滚带爬地快速奔来,到了朱棣的马下,拜倒道:“陛下……炸了,又炸了。”

“炸了……”

丘福不知咋的,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同样感觉不妙的人,还有朱能。

“何处炸了?”

“栖霞寺有一处庄子,该庄的主人,被人称为沈大善人,向来乐善好施,可今日……他的庄子被火药包袭了。”

朱棣听罢,皱眉道;“谁干的?”

“这……”校尉不语。

其实朱棣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开始有了一丁点的眉目。

至于朱棣身边的丘福和朱能二人,脸上的笑容已是无影无踪。

火药包……

天杀的。

有这玩意,而且还敢这样做的人……整个京城屈指可数。

还能有谁?

“是不是那个小畜生?”丘福怒不可遏,也顾不得臣仪,质问这校尉。

“锦衣卫……锦衣卫说……在附近,确实见到了丘公子的踪迹……”

朱能悻然道:“有没有……有没有……”

校尉看着朱能,缓缓的点了点头。

朱能觉得自己的浑身都凉了。

至于丘福,却是脚一跺,骂道:“孽子,孽子……”

朱棣心里愠怒,却不露声色:“他们没有伤着吧。”

朱能和丘福一听,身躯一震,似乎也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来。

火药包这玩意,他们已经了解得非常透彻了。

这玩意威力极大,上一次在百户梁武那儿投掷的时候,恰好是有一堵高墙挡着,所以才避免了死伤。

可这一次,难道还有这样的运气?

这几个小子,真的不知死字是如何写的,这玩意……根本没办法投掷。

而且既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锦衣卫都已经及时关注,这就说明,此次的威力,绝不会比上一次小,若还是像上次一样,非死即伤啊。

他们虽然心肠硬得很,哪怕自己的儿子进了大狱,他们也不皱一下眉头,可毕竟这是他们了解朱棣,晓得陛下只是给这些家伙吃点苦头。

可这娃若当真出了什么闪失,那可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丘福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他死死地盯着这校尉道:“我儿……我儿……咋啦?”

校尉道:“这……倒是没见京城三凶有什么死伤,实际上,他们已被锦衣卫控制住了,可谓毫发无伤。据说……据说……他们是用炮射的,是在两百步外头。”

两百步……

朱棣和丘福等人面面相觑。

第75章 圣驾

两百步其实是正常的轻型火炮的射程。

可很明显,这也是明军在野战之中常用的火炮。

不过显然事实已证明,轻型火炮因为炮管比较薄,所以无法承受新火药的威力的,受限于这个时代的冶炼水平,是不可能用于火药包的。

那么……是重炮?

这重炮动辄就是上千斤以上,京城三凶从哪里弄来的?

这一下子,真将朱能和丘福给吓着了。

火药还可以说自己练的。

重炮怎么来的?

这玩意……他们还能自己锻出来?

那郭得甘,就算是神仙,几千斤的铁能弄出来,可就那几个臭小子,又怎么移得动?

何况火炮这玩意,乃是最重要的物资,盗取此物者,必然是杀无赦的。

往深里想,就算说你是谋反,你也百口莫辩。

这些家伙,从前干的那些事……倒还可以用其他的理由搪塞过去。

可现在干的这玩意,可真是犯下了天大的忌讳啊。

更不必说,你还真欺了良善百姓,惹出了这样的弥天大祸。

这等事,即便是丘福和朱能都没办法保得住。

若是以往,还可以将儿子打一顿,然后丢给朱棣,陛下伱自己看着办吧。

现在可不一样了,因为真的会死。

于是,这从前在千军万马之中厮杀也从不皱一下眉头的两个军将,如今只觉得腿软。

朱能先是脸色白了一下,接着就哀嚎一声,直直地扑通跪下道:“犬子万死之罪,陛下饶他性命吧。”

丘福已是老泪纵横了,想到自己那个傻儿子,从前那般的老实,如今却真是猪狗都不如,只觉得心里闷得慌,一口气提不上来,急促呼吸,最后瘫跪在地道:“陛下……陛下……臣……臣无地自容……”

朱棣从未见过这两个卿家,恐惧到这个样子。

他皱着眉,似乎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窃取火炮,伤人,哪一条都没办法姑息。

这已经不是私人情感的问题了,若是不以儆效尤,那么这大明朝,还有纲纪吗?

深吸一口气,朱棣只道:“朕亲自处置此事。”

听罢朱棣的话,朱能和丘福都禁不住感激地看了朱棣一眼。

因为他们清楚,这其实已经是朱棣最大的仁慈了。

陛下亲自过问这件事,至少可以在事情爆发之前,将影响降低到最低。

或许可以免于一死。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就……

朱棣似乎也能感受到这两个曾经的老兄弟那沮丧的心情。

生了这么个儿子,这头也才刚刚出狱,就敢干这样的事。

这样看来,张安世虽也有许多小毛病,可这家伙不但有大才干,而且怎么看,都让人觉得顺眼。

朱棣再无犹豫,连忙启程。

带着一队羽林右卫的兵马,先令人控制住那栖霞寺渡口周边。

等朱棣和二将抵达了栖霞寺渡口的时候,这附近早已进行了最严密的封锁。

整个区域,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五城兵马司和应天府的人员已经被清除出去。

只余下锦衣卫和禁军。

朱棣登上渡口。

而朱能和丘福面如死灰,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尾随着。

不多时,便先有一个锦衣卫百户前来奏报道:“陛下……臣等已拿住了肇事的……”

说到这里这百户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朱能和丘福一眼,才道:“肇事的凶徒。”

朱棣道:“人在何处?”

那百户再不犹豫,立即去提了三个人来。

这三个简直就是老熟人了。

只见被人拎着出现,随即便有人发出了一声怒吼:“小畜生!”

丘福怒气冲冲,率先冲了上前,直接拎起了丘松便是一顿好打。

朱能这时候反而冷静了。

他觉得当着皇帝的面打儿子没啥效果。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这一次可和从前的事不一样,打了也赚不来同情分。

不过他依旧绷着脸,怒视着朱勇。

然后便听到丘松嚎啕大哭的声音。

朱勇和张軏则是吓得瑟瑟发抖。

朱棣怒骂道:“谁干的。”

张軏和朱勇一齐道:“我干的!”

朱棣皱眉。

这时,丘松倒是不哭了,擦了擦鼻涕和眼泪,哽咽道:“俺……俺……俺,是俺干的。”

这一下子,真把丘福恨得牙痒痒,他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家儿子的智商。

朱棣铁青着脸,他深深吸了口气,随即恶狠狠地道:“知道你们干的是什么事吗?这才多久,朕刚刚法外开恩,将你们放了出来,好嘛,入你娘的,你们胆子倒是肥的很,出了狱不知反省,就跑来干这杀千刀的事了。朕真是瞎了眼,聋了耳朵,还以为你们能悔改,谁晓得,你们变本加厉,已猖狂到了这样的地步!”

张軏和朱勇便叩首道:“饶命!”

朱棣又怒骂道:“你们这一次可别告诉朕,那炮是你们从张……从郭得甘那儿偷来的,你们不要把朕当傻子!”

张軏和朱勇面面相觑。

他们有点……反应不过来。

“陛下,臣……臣没从他那偷炮呀。”

这一下子……就更怒了。

最为愤怒的是丘福和朱能。

因为他们觉得最好的结果,就是这三个小子从别人那儿偷来的炮。

至少……总比从武库里偷来的要好吧。

丘福怒骂道:“你们不要总想着包庇别人,老老实实回答,陛下面前,也敢撒谎?仔细要掉脑袋!”

这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就算是一头猪,应该也能明白了吧。

这时,丘松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的脸上混杂着泪水和鼻涕,再加上地上的尘土,活像一个猫。

他将犹如混泥土一般的鼻涕吸了吸,才不紧不慢地道:“没偷。”

听到这两个字,丘福感觉自己都快要晕过去了。

没药救了,看来……真的是猪了。

他觉得自己的命实在太苦。

辛苦了大半辈子,尸山血海里都冲出来了,本以为赚来了累世富贵,结果……生了这么一个蠢物。

到了这个份上,其实连最后一点台阶都没有了,朱棣双目微阖,开始步步紧逼:“既不是郭得甘那里偷来的,那是谁那儿偷来的?是武库吗?”

张軏和朱勇这时道:“陛下明鉴,咱们没有火炮呀。

朱棣冷笑道:“到了现在,还想要抵赖吗?”

“没有就是没有。”丘松气势汹汹地道:“京城三凶一口吐沫一口钉,从不骗人。”

朱棣虎躯一震。

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丘松。

丘松:“……”

朱棣道:“好,好得很,那么你们是如何将那火药包送入那庄子的,你们若是答不上来,朕今日对皇考起誓,定要教你们碎尸万段!”

听到这句话,朱能和邱福先是抖了一下。

“俺们就是那样炸的呀。”丘松道。

“哪样?”朱棣继续追问。

“就那样!”

这时候朱棣回过神来了,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倒是朱勇道:“要不,陛下去看了便知。”

朱棣给了丘福和朱能一个眼色。

丘福低垂着头,老眼里的泪水还在打转呢。

朱能相对冷静一些,他比丘福年轻,毕竟换个儿子还来得及。

何况朱能平日里看上去最是大大咧咧,不过却往往比寻常人更处变不惊。

朱能道:“陛下,先去看看,再做定夺。”

“他们在何处放的炮?”

一个百户已躬身上前:“卑下斗胆引路。”

于是众人上马,朱棣手持着马鞭,遥指朱勇三人:“这三人,上镣铐,不得优待。”

说罢,一行人朝着那山丘处去。

只是行到了半途,却突然见有快马来。

只见马匹靠近了,上头的一个禁卫翻身下马,对朱棣道:“禀陛下,附近抓到了一个少年,鬼鬼祟祟的,臣等上前询问,他先说自己叫张三……此后细查,又说自己是承恩伯张安世,卑下人等觉得此人可疑……”

朱棣一听,脸色就变了。

他娘的,朱棣其实早就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看来……还真是……

此时,朱棣已经愈发能理解朱勇和丘福这死了娘一般的心情了。

朱棣沉着脸道:“叫上前来。”

过不多时,张安世便被人带了来。

当然,他没受什么苦。

那些禁卫听闻是承恩伯,对他还算客气。

而之所以被抓住,其实只怪张安世过于讲义气。

他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放不下自家的兄弟,没有立即远遁。

而是在附近徘徊,等到禁卫直接张开了天罗地网,想逃便来不及了。

这便是道德高尚的下场,自己迟早有一天要死在良知上头。

到了朱棣的跟前,张安世悻悻然地行礼。

朱棣瞪他。

丘福立即打起精神,道:“陛下,细细审问,或许就有收获,一切自可水落石出。”

朱棣一挥马鞭,却道:“不必审了,是非自有公论。”

丘福急了,道:“陛下啊……为何先前拿住的是什么京城三凶,而承恩伯却又恰好就在此,此事蹊跷,不可不察。”

朱棣冷着脸道:“朕心中自有定数,卿不必饶舌。”

丘福:“……”

他嘀咕了几句,但是朱棣没听到他说什么。

好在众人继续启程。

第76章 有杀气

等抵达了那山丘。

朱棣左右张望,口里道:“火炮在何处?”

“说了没有火炮,京城三凶从无虚言!”虽然被捆绑着,可丘松的嘴依旧很硬。

朱棣瞥了一眼角落里耷拉着脑袋的张安世,也颇有些头痛。

随即守卫在此的锦衣卫道:“这里不曾有火炮?”

一个校尉上前道:“回陛下,没有发现火炮的踪迹。”

这一下子,真是见鬼了。

朱棣道:“来人,将他们松绑。”

等这三凶松了绑,朱棣道:“来,你们告诉朕,你们是如何放炮的?”

丘松大义凛然地道:“那陛下得让他们将咱们的火药包还给俺们。”

朱棣看一眼守卫在此的锦衣卫。

那锦衣卫忙是点头。

不多时,几个收缴来的火药包便被搬了来。

一看这火药包,朱棣心说好家伙,这些人是真的狠啊!

不过此时,朱棣却升起了好奇心。

在他的思维之中,似乎也只有火炮才可以投掷这么远……

丘松开始低头,终于扒拉到了此前的那个坑洞。

只是因为放炮之后,尘土飞扬,这坑洞已积满了尘土。

他将浮土抹了,这洞口便露了出来。

随即,他便弯下腰,极认真地开始按着张安世的法子,先塞一个火药包进去,填实,布设引线。

紧接着,再填第二个。

朱棣在一旁,背着手,表面不露声色,却看的极认真。

丘松一切预备妥当,将两根引线扯出来,朝朱棣道:“就这样,先点这根引线的火,心里默数二十下,再点这一根引线。”

说到这个的时候,一脸呆滞的丘松,眼里似乎总能放出光。

似乎在刹那之间,这少年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朱棣听罢,心里狐疑。

他虽觉得理解,却又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于是朱棣表情凝重,道:“取火折!”

一旁的侍卫不敢怠慢,打了火折上前。

朱棣手持火折,看了邱松一眼,指了指第一根引线:“先点这个?”

丘松则道:“陛下,你不懂,别乱……”

朱棣却已直接用火折子点了上去。

哼,他最讨厌别人说他不懂。

紧接着,朱棣沉默片刻,又开始点第二根引线。

张安世此时瞳孔收缩,随即大呼一声:“趴下,趴下……”

滋滋滋……

第一个火药包在坑洞内炸开。

轰隆……

地动山摇。

朱棣在这瞬间,只觉得整个山丘在摇晃。

然后他忍不住心里暗骂:入他娘,朕竟忘了这玩意比文楼外头炸的那个还要大几圈。

紧接着,朱棣脑海一片空白。

好在……爆炸只在坑洞之内。

而坑洞内的爆炸,只会将铁桶和泥土夯得更实。

因而,这坑洞内虽是闪过一道耀眼的光,在转瞬即逝之后,发出令人可惧的力量。

紧接着,便是硝烟弥漫出来,震耳欲聋之后,朱棣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麻了。

始料不及的其他人则东倒西歪。

只有张安世四人,却早已趴下,只留下臀部暂时失去保护。

硝烟散去了些许。

朱棣脸上已满是尘土,上头似乎还覆盖了一层硝烟留下的黑灰

他下意识的……想要捋捋自己自鸣得意的长髯,好定一定自己的心神。

却发现……好像自己的胡子竟有些烫。

“……”

硝烟稍稍散去。

便可看到,压在爆炸的火药包上头的第二个火药包,却已飞了出去。

朝着……

朱棣遥望,看着远处的庄子。

不过……好像现在没有心情来思考这个。

因为……在下一刻。

庄子里……轰隆一声……犹如惊雷。

朱棣才如梦方醒。

张安世已探出了脑袋来,大呼:“陛下这一炮,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臣拍千里驹也不能及。”

张軏和朱勇小鸡啄米的点头:“对对对,俺也这样想!”

朱棣只觉得耳朵还是轰隆隆的在鸣叫,此时还未有所反应。

倒是丘松问出了一个很具有灵魂性的问题:“陛下,伱为啥也炸庄子?”

朱棣:“……”

丘福和朱能二人只觉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定了神。

这时听到丘松的声音,一下子的……朱能的大脑似乎开启了,而后歇斯底里地开始高速运转。

于是如怒目金刚一般,对着丘松便骂:“你这娃,真是不知死活,啥叫陛下也炸?陛下炸那叫炸吗?”

他扯着嗓子继续怒骂:“你们还以为这是只需官府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你真是好不晓事,竟不知道陛下炸,那叫天恩浩荡,叫雷霆雨露,此乃君恩!你们炸就不成,你们这叫不知死活,是罪该万死!呀呀呀,到了现在,还敢诽谤皇上,俺老朱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即便你是丘福的儿子,俺也要将你这臭小子碎尸万段,将你剁为肉泥不可!”

朱棣:“……”

其实此时的朱棣,已对这些充耳不闻了。

他沉着脸,凝视着远方的庄子,陷入了沉思。

甚至连他发烫的长髯,他也丝毫都不在意。

那庄子遭受了二次伤害,两百步外的沈家庄在第一次遇袭的时候,自然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于是庄内大乱,在一片狼藉之中,甚至他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这沈家的主人沈静,本是在书斋里读书养性,谁料一炮过来,整个人趴在书案边足足半柱香也不敢动弹。

只听外头不停地传来呼救和哭喊的声音。

好不容易有人寻到他,他勃然大怒,自然立即命人报官。

不过还未派人去报官,官兵却已来了,先是救了火,清点了损失,弄清原委,应天府前来的一个官员,几乎被沈静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那应天府的官却只能陪笑,表示一定会严惩不贷。

直到锦衣卫出现,沈静的脸色,却已拉了下来。

他清楚,这么大的事,一定要闹到南京城上下皆知,而对于低调的沈静而言,他并不喜欢成为众矢之的。

不管怎么说,事情总要解决,那袭击他家庄子的贼子,当然要碎尸万段,方才消恨。

至于官场上的打点和应对,他倒是很快心里有了计较。

只是此时,锦衣卫的人却已将他家的庄子围了。

沈静倒也不在意,沈家在南京城多年,结交了不少仕宦,沈家本身就是本地的大士绅,想来只是此事闹的动静太大,才将锦衣卫引来。

可就在沈静指挥着人收拾庄子,检点损失的时候。

又是一炮过来。

这一炮正中沈家的中堂。

那中堂轰的一下,这木质结构的中堂瞬间炸开,于是在无数瓦砾飞溅之间,沈家中堂的房梁,直接飞上了天。

沈静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因为这一次,爆炸距离他更近了,片刻之后,瘫在地上的他,几乎被瓦砾埋了半截。

浓烟与火光开始冒出来。

沈静顾不得什么,只是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等他稍稍的回过一些神,面上才发出了狞笑:“小贼,若是不将尔等碎尸万段,我便不姓沈。”

…………

庄子里乱做一团。

两百步外的小山丘上,却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朱勇和张軏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他们还是很聪明的,虽然跟着张安世什么坏事都敢干,可但凡只要被人发现,立即便开始装怂认错。

丘松却只顾着挖自己鼻里吸进去的尘土,他将混杂着尘土的鼻涕抠出来,认真的用指尖搓成泥球,然后biu的一下,弹出去。

张安世比朱勇和张軏更怂,他恨不得再在自己满是泥泞的衣上再摸几道灰,好显得自己更狼狈一些。

朱棣却背着手,依旧凝视着远处硝烟滚滚的庄子。

丘福和朱能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二人对视了一眼,此时,一个念头同时冒了出来。

这个可怕的念头,让他们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

就这……

朱棣此时面无表情。

可他的目光带着幽森。

似乎此时的他,正在欣赏着一幅绝品的风景画。

“陛下……”

就在此时,朱棣突的拂袖道:“备马,速去那庄子!”

众人自是不敢反驳。

朱棣翻身上马,自那山丘俯冲而下。

后头浩浩荡荡的人马便也呼啦啦的将地上的松土又踩得夯实。

一时尘土漫天,而朱棣一马当先,至这沈家庄。

门前看守的锦衣卫,一时也有些惊慌,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生恐再他娘的一炮打来,若是打偏了,那真是粉身碎骨,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们见一队人马来,有锦衣卫百户正要打话,迎面而来的羽林骑尉却是呼道:“圣驾在此。”

此言一出。

锦衣卫便如潮水一般退避两侧,拜倒在地,将头埋下。

朱棣对此,不予理会。

他动作如行云流水地翻身跳下马,接着就匆匆的进入了庄子。

紧跟后头的朱能和丘福二人也鱼贯而入。

他们似乎都有同一个心思。

进入了庄子,这庄子占地极大,放眼看去,却是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朱棣扫视四周,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

下意识的,他笑了。

“哈哈哈……”

朱棣的笑声很有感染力。

至少丘福和朱能就暂时忘记了他们的倒霉孩子,也哄堂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却在此时,有人窜了出来,怒气腾腾地大声怒骂道:“大胆,是何人发笑,真以为我们沈家软弱可欺吗?”

说话的人气急败坏。

朱棣收住了笑声,虎目却如电一般的朝那人射去。

第77章 吾皇万岁

沈静此时可谓是气急败坏。

堂堂沈家,一天内竟被人炸了两次。

这庄子都毁了。

结果居然还有人跑来大笑。

诚如坟头蹦迪一般,是谁都无法容忍!

这沈静一肚子火气直冲脑门,看着就犹如一只斗鸡,此时斯文扫地,更是怒气冲冲,朝着来人便是一阵怒吼。

不过气急败坏归气急败坏,等他走近一些,终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眼前朱棣这些人,大多都穿着一身戎装,显然都是军将。

只是……又好像和其他的军将不同。

尤其是那个被众星捧月的朱棣,那种傲视天下的眼神,还有那不怒自威的神态,举手投足间,显得贵气逼人。

沈静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此时,朱棣冷冷地看着他,却慢条斯理地道:“你方才说什么?”

沈静反而有些晃神了。

他能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是那种骨子里的不屑,他也算是士族出身,可在对方眼里,却就像是蝼蚁一般。

只是……想着沈家庄已是一片狼籍,想到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想到这个时候,这群人竟还在此狂笑,更用一种不屑于顾的眼神看着他。

此中屈辱,再混杂沈静那种骨子里的优越感,令他怎么也没办法接受。

于是他昂首,双手搭在后背,不甘示弱地道:“尔等好放肆,贼子袭我家门,尔等身为官军,不知拿贼,竟在此肆意嘲弄,是何道理?”

朱棣继续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沈静。

很显然,他没见过有人放肆大胆到这个地步,张安世除外。

随后,朱棣微微一笑,似乎一丁点也不在意的样子。

而后……沉默。

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朱棣不开口,场面竟是刹那之间寂静下来,落针可闻。

站在朱棣的背后,丘松吸了吸鼻子,冷不丁地道:“袭你家的是俺京城三凶,还有……”

说到这里,丘松顿住了,却是正气凛然地指着朱棣。

朱棣:“……”

丘福瞪着自己的亲儿子,可谓是恨得牙痒痒,心里禁不住骂:你他娘的少说一句,不好吗?

沈静听罢,身躯一震,随即便是滔天的怒火:“尔等贼子,竟已猖獗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吗?”

似乎这句话,无法对眼前这些军将们形成威慑,于是沈静便又冷笑道:“须知我沈家也不是好惹的,应天府、苏州府那儿……”

他见朱棣的脸色微微变了,突而变得杀气腾腾起来。

沈静的话自然也戛然而止。

朱棣阴沉着脸道:“应天府和苏州府,与谁和伱有旧?”

“呵……”沈静不屑地看着他道:“与你何干?”

“当然与朕有干系!”朱棣来时,或许心里还怀有歉意,可现在,他已品出了一丝丝的不对味了。

沈静听到一个‘朕’字,有那么一瞬间,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随即,心态炸了。

他觉得这可能只是自己听错了。

他紧紧地盯着朱棣,可见对方轻描淡写的样子。

下意识的,沈静打了个寒颤,突然结结巴巴地道:“你……你究竟是何人?”

张安世在一旁,此时此刻倒是龙精虎猛起来:“大胆,快跪下和陛下说话!”

这一句话,犹如惊雷,真比方才被炸了庄子还要震撼。

沈静不由自主地嘴唇嚅嗫着,眼睛大大地盯着朱棣,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时依旧在默默想着,或许这只是一个幻象。

只是他的身体却是出卖了他。

他瘦弱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就好像自己是站在云端上,浮浮沉沉一般,眼前的一切,似乎一下子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扑通……

他跪了下去。

脑袋深深地埋下。

一副无体投体状。

良久……他才艰难而结巴地道:“草民……草民……”

“你可不是草民。”朱棣冷冷地看着他。

随即,朱棣继续道:“你这样的人,若都是草民,那我大明天下,该有多富庶。”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沈静:“……”

沈静无词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此时此刻,他的脑袋里就像是塞满了浆糊,无言以对。

朱棣沉声道:“朕看你这里,有三重庭院,屋宇数十上百间,童仆无数,且你还和什么应天府和苏州府的人交好,看来……你确实不是寻常人,朕竟还不知道,这天子脚下,还有你这一尊大佛。”

“不,不敢。”沈静急了,面露惊慌道:“草民方才只是因为庄子遭袭,所以才口不择言,如今触怒天颜,实在是汗颜之至,草民不胜惶恐,还请皇帝陛下恕罪。”

似乎他总算找回了一点理智,该维护自己的时候还是得维护自己。

说罢,他一改方才的声色俱厉,竟然是涕泪直流起来,哽咽道:“草民……无端受害,悲不自胜……请陛下能为草民做主。”

朱棣左右顾盼,却是理也不理他,在朱棣心目之中,沈静这样的人,什么门楣,什么家世,都是不值一提。

他只淡淡道:“朕炸了他的庄子,自要将他的庄子完璧归赵,命人取内帑银三千两,令他修葺宅邸。”

说罢,朱棣又道:“只是此人甚为可疑,再命有司查一查他的底细,到时据实奏报。”

沈静先是听到要赔银子,心里长长松了口气,刚想说上几句客气话,谁料下一句却是让有司查一查。

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整个人已萎了下去。

其实朱棣这个时候,心思根本没有放在沈静的身上。

他随即踱步,开始查看这炸毁的中堂,看着这断壁残垣,不断地点头:“好,好,好,有两百步,两百步远,真是不可小看。”

丘福和朱能的心里也稍稍松口气,便都陪笑着。

丘福道:“陛下,两百步不算什么,问题在于,可以随时就地取材,地上刨个坑,便可击敌,可以大量减轻辎重的负担,不但可以用来守城,还可以用来野外决战!单凭此,就为朝廷节省了无数的军资。”

“可不只呢。”朱能笑着道:“除此之外的好处就在于,大量减少了民夫的数量,大军若是要深入大漠与北元残寇作战,孤军深入千里之地,若是还带着大量的火炮,势必大大阻碍军马行进,每年征招的民夫,更是数不胜数。兵贵神速,若是处处慢人一步,则大军随时有覆灭的危险。”

“可若是有这就地取材,且有两百步射程,威力如此巨大的家伙,哈哈……只要陛下一道旨意,臣愿率一支偏师,犁庭扫穴,毕功于一役。”

丘福连忙道:“陛下,臣年长,还是臣为帅为好,再迟几年,只怕臣再难为陛下披挂了。”

朱棣倒是微笑不语,他蹲下,继续细细地查看损失的情况。

这气派的中堂炸掉了半边,火势也很大,占地接近半亩多地地方,几乎化为焦土。

此时,朱棣才眼带笑意地道:“朕的心头大患,总算是解决了。你们也不必争功,现在紧要的是……将此战法,推广至神机营,教这神机营照此办法日夜操练。”

这头朱棣三人正说到兴头上,却没有察觉到在那头,张安世正拉着张軏和朱勇拉扯到了一个角落。

张安世低声道:“待会儿若是陛下继续询问咱们的事,你们就放声大哭,就说自己一时糊涂,实在不成,就哭昏厥过去,记得了吗?”

朱勇点头:“晓得,晓得,这个俺晓得的。咱们一起哭,待会儿大哥一昏厥,咱们立即便歪了脖子,即便是有人泼了冷水,俺们也不起来。”

张安世表情复杂地道:“大哥就不哭了。”

“为啥?又是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张軏道。

张安世沉思片刻,最后还是决定不能干骗自家兄弟的事:“我比较要脸,干不出来这样的事。”

朱勇:“……”

张軏:“……”

……

朱棣和丘福二人商议定了,心里便大为舒畅起来。

转过头,正好见张安世几个躲在角落里正小声地说着什么。

朱棣眉头一挑,快步上前,怒道:“你们几个家伙……”

朱勇身子几不可闻地一顿,却已经开始挤眼泪了。

朱棣看了朱勇一眼,一脸怒其不争地道:“你他娘的,休要作怪,放炮的时候,也不见你这般惨兮兮的模样,现在晓得哭了?”

朱勇很麻溜地点头:“噢,知道啦。”

朱棣咬牙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朕再说一遍,这里是京城,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就算要放炮,也去神机营里放。”

朱勇和张軏终于放心地长舒了一口气。

张安世此时忙道:“陛下所言甚是,炮怎么能乱放呢?陛下这番话,实在教人发人深省……”

朱棣冷哼了一声道:“少说这些屁话,你们放炮有罪,却也有功,将来朕横扫大漠,你们也算是居功至伟!朕见你们几个,成日游手好闲,思来想去,不能放任你们无所事事,成日撒野了。朕问你们,这些日子,你们可曾去国子监祭酒胡俨那儿读书?”

第78章 才高八斗张安世

张安世几人面面相觑。

朱棣看着他们的反应,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顿时又怒了,瞪着这几人,气咻咻地道:“朕就知道你们的德性!朕不求你们学富五车,但也求你们知道能学几分识文断字的本领吧。纵是不教伱们做读书人,却也学一些四书五经,免得将来教读书人骗吧!”

“胡俨的课程,已是十分宽松了,一个月,也才区区七八堂课而已,你们居然也不去?怎么啦,你们是要反天吗?明日,都给朕去胡俨那报道,若是学无所成,朕定要好好地收拾你们。”

朱棣一顿训话,朱勇低声嘀咕:“那还不如送俺回牢里去呢。”

朱棣脸黑了下来,冷喝道:“你说什么。”

张安世忙在一旁道:“他说陛下圣明,明日我们就去读书,一定要学有所成。”

虽是有气,朱棣觉得好像继续追究也没什么意思,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将那火药包再深入的研究清更为重要。

于是又召了张安世站到自己跟前,板着脸道:“这是你的主意吧?”

张安世尴尬地道:“臣……”

朱棣道:“有什么遮遮掩掩的?”

张安世也只是迟疑了一下,就老老实实地道:“臣觉得这姓沈的人家有问题,臣……”

朱棣虎目阖着,漫不经心地道:“就算有问题,也不能用这样的方法,朕已命有司彻查此事了,不久之后,就会有音信,你这个年龄,还是在学文武艺的时候,不要总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将来朕自有大用。”

张安世如蒙大赦,连忙就道:“臣遵旨。”

朱棣随即便旁若无人一般出了沈庄,直接翻身上马,在众人拥簇之下,摆驾回宫。

…………

次日清早,张安世便老老实实起来了。

朱勇和张軏,还有丘松,三人也已联袂来了。

见这三个家伙身上的不少淤青,走路的姿势也是怪怪的。

张安世大抵知道,这三个家伙只怕回去被揍得不轻呢!

四人这一次是真老实了,乖乖地去了胡俨私设的学堂读书。

那胡俨身为国子监祭酒,最近也听到了种种的传闻,这些日子,他算是心宽体胖,毕竟……自打张安世几个不来之后,从前学堂里发生的各种离奇之事,就统统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今儿大清早的,他愉快地洗漱,用了早膳之后,便脚步轻快地抵达了明伦堂,等待孩子们入学。

胡俨落座,心如止水,手里捧着一部书,却也是怡然自得。

只是这时……他隐隐的听到自己的宅邸之外,传出了嘈杂的声音。

胡俨下意识地就露出不喜之色。

他喜静而不喜闹,尤其是不喜学生们玩闹。

这些勋臣子弟,可以不听课,可以不交布置的作业,甚至逃课,他也绝不会管,唯独不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打闹。

不多时,便见学员三三两两地进来。

胡俨皱眉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怎的这样嘈杂?”

一个学员乖乖地道:“恩师,张大哥他们几个来上课了,大家见他们难得来,在学堂外头和他们说笑呢。”

胡俨脸微微一变:“哪一个张大哥?”

“张安世……几个……”

胡俨一听,脸都黑了,居然一下子不淡定了,立即道:“来,来,都来搭把手,去将大门关了,别让那几个进来!”

…………

这时候,张安世四人正被人围成了一团,这也难怪,最近京城三凶的名号可响亮得很呢!

在这些勋臣子弟们的眼里,这京城三凶简直就是小鲜肉一般的存在。

同窗们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个眨着羡慕的小眼神,问东问西。

朱勇得意得几乎叉着腰,说话的嗓门都不经意间大了几分。

好不容易从人群之中走出来,张安世几个便准备进入学堂。

谁晓得这个时候,胡家的大门居然紧闭了。

看着闭上的门,张安世有点懵,忍不住拍打门环,便道:“喂喂……门咋关了?今日不是入学的日子吗?我方才还见几个同窗进去呢!谁这么缺德,将门关啦?”

朱勇也急了,在一旁道:“对呀,真是咄咄怪事,俺方才还见是开着的呢。”

后头的丘松突然龇牙道:“炸了它!”

就在张安世等人一头雾水的时候。

终于,那胡家的高墙上爬上来了一个人。

却是那胡俨从内墙里架着梯子冒出了脑袋,胡俨道:“张安世……”

张安世一见到胡俨,立即行礼道:“见过恩师,恩师,这门咋坏了?”

胡俨此时是气的七窍生烟,愤怒地抓着自己的胡子,只道:“你们不要进来。”

张安世有点懵,学生逃课的事,他见的多了,老师干这缺德事的,他倒没听说过。

张安世道:“恩师这是何意?”

何意?

胡俨心里冷笑,你们在外头干的事,老夫会不知道?老夫才过了几天的好日子,你们又来祸害?

当然,这种理由是不能讲的,胡俨便道:“没什么意思,你们回家吧。”

张安世就很是为难地道“可是恩师……陛下说啦,教我们来读书,非要我们在恩师这里学有所成不可。”

胡俨直接道:“你们已经学有所成了,老夫说的,陛下当面,老夫也这样说!”

张安世:“……”

朱勇和张軏也面面相觑。

张安世尴尬地道:“恩师,我觉得我学业还不精……”

胡俨再无气度,气急败坏地道:“老夫说你学的很精就很精,快走,赶紧走,以后别来了。”

说罢,探出来的脑袋就缩了回去,只留下高墙外的张安世四人风中凌乱。

张軏沉默了老半天,只能看着张安世道:“大哥,他这是啥意思?”

张安世想了想,道:“可能我们已经毕业了。”

“毕业?”

张安世道:“就是出师了。”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张安世:“我不知道呀,我很震撼。”

顿了顿,张安世道:“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会不会是恩师对我们有所成见?哎……罢了,既然已经毕业了,那也不算是违抗圣旨了,走,大哥带你们去快活。”

…………

此时的武安侯府里。

郑亨已经在病榻上连续躺了七八天,五军都督府那儿,也已告假休养。

他似是病得很重,整个卧房里充斥着草药的气息。

前几日还生龙活虎的汉子,如今便是连吃食,也需有人喂了。

儿子郑能,当然是很孝顺地在病榻前尽孝,嘘寒问暖。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据说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

大夫请了一个又一个,也不见好。

就这么躺了许多日,此时门子匆匆过来禀告:“老爷,少爷,汉王殿下来访。”

郑亨依旧躺在病榻上唧唧哼哼,似乎口不能言。

郑能皱眉,对门子道:“好端端的,汉王殿下怎么来了?”

门子恭敬地道:“说是听闻侯爷病了,心急如焚,请了一个名医来,给侯爷诊治。”

郑能有点拿不定主意,道:“你快去开中门,我一会儿就到,前去迎接王驾。”

门子听罢,便匆匆地退了出去。

房里只余下了郑亨和郑能父子二人。

郑能这时才低声道:“爹,现在该怎么办?”

郑亨总算不再唧唧哼哼了,似乎一下子恢复了神采,眼珠子开始滴溜溜的转起来,道:“我与汉王也算是老相识,是一起共过患难的,不过他毕竟是汉王,难保不是陛下让汉王来试探为父的病情。你快去接驾吧,不要怠慢,为父到时随机应变。”

郑能点点头。

不多时,郑能便领着朱高煦进来。

同来的,还有一个身子颇为魁梧,却脸色苍白如纸的大夫。

朱高煦快步上前,脸上很是关切地看着病榻上的郑亨。

郑亨是武安侯,乃是靖难之中的大功臣之一,在军中也很有威望,对于朱高煦而言,自然是拉拢的重要对象。

如今听说他病了,朱高煦当然要来探望,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有一个神医兄弟……郭德刚。

朱高煦见郑亨躺在病榻上,似乎连动都动弹不得,这才知道郑亨病的不轻,于是便问郑能道:“你父亲现在连说话都不成了吗?”

郑能便哭丧着脸道:“是,殿下,家父自打得了这绝症,便一病不起,请了许多大夫来,也找不到病因。”

朱高煦感慨道:“武安侯当初是何等的壮士,如今竟不成想遭遇这样的变故。本王与武安侯当初共同击敌,从前多蒙他的关照。这几日听他病重,还是不治之症,因此特请了这天下最顶尖的名医来诊治。”

郑能:“……”

于是朱高煦和颜悦色地看向身后畏畏缩缩的郭德刚,道:“郭贤弟……有劳你了。”

郭德刚脸色惨然,此时他两腿已开始打颤了。

这些日子,他在汉王府倒是过的不错,汉王对他极尽礼遇,郭德刚第一次见识到,原来这王侯的日子竟可以如此的快活。

可是好日子才没过几日,这位汉王兄弟,就拉他来给人看病了。

他只是个学徒啊,药都没认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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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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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心善第52章 人才啊第53章 家国天下第54章 龙颜震怒第55章 太子好厉害第56章 皇孙饿了第57章 好圣孙第58章 有杀气第59章 封赏第60章 万寿节第61章 入宫赴宴第62章 他竟是皇帝第63章 秦王绕柱第64章 天子一怒第65章 阿舅 我会保护你第66章 朕发财了?第67章 真相第68章 朕真的发财了第69章 圣意第70章 汉王倒霉了第71章 全部都要炸死第72章 砸个稀巴烂第73章 血溅五步第74章 皇帝给整不会了第75章 圣驾第76章 有杀气第77章 吾皇万岁第78章 才高八斗张安世第79章 大胆的想法第80章 赐婚第81章 赚疯了第82章 给朕一网打尽第83章 八十三章:满门抄斩第84章 赏赐第85章 朕不打死你不姓朱第86章 血淋淋的真相第87章 起死回生更新送到,求月票!第88章 天大的功劳第89章 入宫报喜第90章 朱允炆入宫第91章 封赏第92章 封官第93章 陛下 这是人才啊第94章 陛下圣明第95章 京城五大名儒第96章 简在帝心第97章 捷报第98章 大捷第99章 首功第100章 加官进爵第101章 榜首第102章 高中会元第103章 赚疯了第104章 陛下 我们发财了第105章 太平盛世第106章 揭开真相第107章 真实的栖霞渡口第108章 托陛下洪福第109章 诛族第110章 重赏第111章 卷,往死里卷第112章 陛下 银子来了第113章 赚翻了第114章 双喜临门第115章 晴天霹雳第116章 龙颜大悦第117章 朝野震动第118章 悟道第119章 真相水落石出第120章 大赚第121章 皇孙崛起第122章 斩尽杀绝第123章 碎尸万段第124章 此孙必为圣主第125章 杀他个片甲不留第126章 不堪一击第127章 富可敌国第128章 又发大财了第129章 重赏第130章 天下第一第131章 杀手锏第132章 大杀器问世第133章 人物物证俱全第134章 百战精兵第135章 兵败如山倒第136章 一网打尽第137章 陛下,臣没死第138章 父子相残第139章 大买卖来了第140章 献策第141章 听我说,谢谢你第142章 重新做人第143章 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第144章 拿钱砸死你第145章 喜报第146章 功臣面圣第147章 丰功伟绩啊第148章 聚宝盆第149章 大赚特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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