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皇恩浩荡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361 / 677 章12,114 字

第303章 皇恩浩荡

张安世见了亦失哈,便乐了:“我说清早怎么有喜悦在枝头上叽叽喳喳的叫,原来竟是公公来了。”

亦失哈笑道:“奴婢只是报喜的,这喜不还是陛下的吗?”

张安世点点头,随即接旨。

旨意很简单,加张安世三万户,增设一卫护卫。

看上去,这恩旨很稀松平常,可实际上,朱棣已是很大方了。

三万户不是要小数目,这是一个县的人口,至于一卫护卫,则是在三千人的规模。

当然,这些都是给封地的,也就是说,在张安世的新洲,又有了新的人力,同时又得到了一支武装。

这对巩固新政,有着巨大的意义,新洲那地方地广人稀,其中最稀缺的就是人力。

张安世道:“陛下洪恩,臣感激涕零。”

亦失哈道:“陛下昨夜高兴极了,一直盼着天明,好去看看那机枪呢!”

张安世乐呵呵地道:“待会儿我便领着陛下去。”

随即张安世便去朱棣的大帐谢恩。

大概是心情好的预估,朱棣整个人神采奕奕的,看着张安世,笑道:“好啦,不必客气,这是你应得的,朕还嫌给得少了呢,这三万户……要及早送出,朕思来想去,需是良家子。”

张安世道:“陛下,能否将这些迁徙之人……以户的单位迁徙移动?而非太祖高皇帝时期,以家族的形式迁徙。”

这里头是有玄机的,户是小家,家族是大家。

一般一户,大抵是在五六口人上下,而家族不一样,一个大家族,可能动辄就是数百人,甚至数千人的规模也是稀松平常。

“噢?”朱棣看着张安世道:“这是什么缘故?”

张安世笑了笑道:“若是整个家族迁徙去,这新洲,只怕用不了多久,占据主导地位的,便是那几家几姓了,哪里还有臣的什么事?可若是只是以户抽调,绝大多数人没有血缘关系,杨士奇这个总督,在新洲也好管理一些。”

这也是实在话,张家现在还没有人丁前往新洲进行统治,这就意味着,现在新洲的权力是不完整的,虽已有了一个总督府,杨士奇也绝对可靠。

可张安世得确保自己儿子成年,或者自己告老前往新洲之前,这新洲不会快速地出现新的世族。

这种世族若是快速地生成,对于张家可不是什么好事。

“除此之外……”张安世接着道:“若是新洲那边不是举族迁徙,那么前往新洲之人,往往在大明就还有一些念想,臣在想,将来大明与新洲的往来也多一些。”

新洲那地方,地广人稀,可资源却是极其丰富,这是一片沃土,可恰恰因为是沃土,就必须得抱着大明的大腿。唯有加入大明的贸易体系,才有前途。

这也是为何,后世的澳大利亚,在英帝国的殖民体系几乎分崩离析的时候,依旧还能勉强对英帝国维持忠诚的原因。

因此,亲情的纽带是十分重要的,新洲的百姓越是心向大明,那么就更容易接受大明册封的张家统治,而大明许多军民百姓与新洲血脉相连,自然也会影响大明对新洲的国策。

张安世在新洲,显然走的和其他的藩王不是一样的路子,其他的藩国,大多是去的是土人较为稠密的地方,他们对大明的依赖,来源于需要大明的支持,才可在军事上战胜当地的土人。

张安世所依靠的,也只有这种血脉联系了。

此外,张安世还是有一些小私心,这新洲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若是彼此联系加深,大量的人员还有商贸的往来,势必对于舰船的需求极大,且更好更快的舰船,也会有着巨大的需求!

这对未来的航运业,也有巨大的发展。

朱棣听罢,似是也很是认同,没有过多犹豫,便颔首道:“这个……朕准了。”

“至于这一卫人马……”张安世顿了顿,接着道:“陛下,新洲那地方,已有一支人马,臣在想,此卫可否改为备海卫,在新洲的一处港口建立水寨,操练舟船。”

“据臣所知,爪哇、吕宋等海域,海盗猖獗,可赵王和宁王殿下,现在精力都在陆上。新洲那边,陆上土人不多,只需百姓们自保,再加一些本地设立的巡检即可解决安全问题,倒不如索性将这一卫人马改为水师卫,剿灭附近海域海寇。既可肃清海贼,又可协同吕宋、爪哇等地的赵王和宁王军马。”

“设立一支水师?”朱棣眼眸微微一张,低头似是思索了一下,便抬头看着张安世道:“只是所需的舰船以及其他的火器呢?”

张安世道:“可以想办法在本地制造,当然,这不耗费朝廷的银子,这些银子,臣来出了。”

朱棣便道:“也好。”

海疆太大了,大到朱棣早已顾忌不上。

而随着大量大明的舰船开始纷纷出海,需要海贼似乎也盯上了这些肥肉,因此时不时有海贼袭击大明舰船的消息奏报来。

朱棣现在的舰船,一部分需探险,开拓四海。另一部分则是继续维持下西洋,巡洋的目的是震慑天下诸国。

除此之外,还有就是大量的商船,可商船是很难真正击杀海贼的,因为商船建造的目的,就是希望吃水更深,容纳更多的货物。

所以这样的舰船,没办法加转太多的防护,速度也不快,这就导致,即便遇到了海贼,哪怕船上的人足以自保,却也无法追击到海贼。

若张安世在新洲、爪哇、吕宋一带,建立一支水师,进行巡洋,这就可大大地缓解了这一带海域上航线的安全问题。

朱棣越想越觉得这个提议很好,于是道:“这个朕也准了。”

张安世喜滋滋地道:“谢陛下。”

朱棣随即道:“你那机枪,威力甚大,每月可造多少?”

很显然,现在最让朱棣心心念念的,还是那机枪。

“十几只。”张安世道:“这已是最快的速度了,不过在臣看来,这机枪能造多少,反而是其次,其中眼下最难的,反而是弹药的问题。它的射速太快,子弹的消耗量极为惊人,而这种特供的子弹,制造起来,十分不易,臣……现在也在想办法,看看能否进行改进。”

朱棣道:“一定要想尽办法改进。”

朱棣顿了顿,又道:“你说实话,一个月下来,能造多少子弹?”

张安世便道:“只能三五万发,若是征发更多的匠人,可能将产量提升至十几万发。可这样得不偿失,思来想去,还是得在工具上下一些功夫。不过……陛下,现在东西既已造出来,其实只要肯下功夫,突破这个桎梏,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朱棣想了想道:“每月十万发,伱先招募一批匠人给朕造出来,至于改进生产的事,你也要招揽一批人用功。”

张安世苦笑道:“陛下……这……有点难。”

“难?”朱棣诧异地看着张安世:“这有何难的?”

“没有这么多的巧匠。”张安世老实回答道:“毕竟还有其他项目也需研究,除此之外,又调用这么多能工巧匠大批的生产,又需……”

朱棣:“……”

朱棣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才道:“我大明最不缺的就是人力,你需要多少匠人,朕给你抽调就是了。”

谁晓得张安世却又摇头:“陛下,此匠非彼匠。”

朱棣:“……”

“一般的匠户,他们所能干的只是简单的制造而已,可若是涉及到似机枪这样的东西,凭借他们的技艺,想要对它进行改进,就有些难了。”张安世顿了顿,接着道:“我大明匠户,大多大字不识,而且也不懂计算,而要真正成为巧匠,这些都是缺一不可的。”

“除此之外……这炼金术,想要涉及,就更加难了,炼金的危险不小,所以需要反复的实验,要记录实验的结果,同时要对实验进行比对,这里头出不得一分一毫的差错,若是没有能够识文断字,且算术水平颇高的人,根本无法完成。”

“臣现在就遇到了这么一个难题,在我大明,但凡能识文断字,且算学的功底不差的人,往往不屑为匠,可没有大量这样的匠人,许多项目又推进不下去。现在臣是恨不得一个人当做十个人用。可若是这么个用法,就极容易让这些稀有的巧匠容易分心,产生了疏忽,便等于将他们置身于危险之中。”

说到这里,张安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郁郁的心情道:“陛下,就在前些日子,咱们的作坊发生了一次爆炸,死伤了不少人,这些统统都是巧匠,抚恤和损坏的财物都是小事,可人的损失,却是无法承受的。”

朱棣听罢,终于明白了张安世的意思了。

这些匠人十分重要,没有这样的匠人,那么这机枪可能也就只是奇巧淫技之物了,根本无法大规模地应用。

而且……既有机枪,鬼知道将来还能造出什么东西来!

可以说……这些威力巨大的东西,对于大明极为重要,一旦大明止步不前,就是巨大的损失。

可是,越是随着许多项目的推进,人力的紧缺问题就越严重。以前若只是制造一两个小玩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张安世总能凑个几十上百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单单一个机枪,涉及到的机械制造、炼金、冶炼所需的人力,可能就是数百上千,这还只是机枪而已。

若是没有源源不断的读书人,愿意加入这个行列,张安世让朱棣所见识到的机枪,其实也不过是所谓的‘祥瑞’罢了。

祥瑞这东西,是上天随即赐下来的,随机性太强,可实际上,不可能大规模的应用。

朱棣脸色越发的凝重,口里道:“这样说来,你的意思是……”

张安世道:“陛下还记得臣曾说过士农工商吗?士农工商若都是大明子民,都对大明同样的重要,无分贵贱,或者……再想办法,抬高巧匠的地位,这才可能吸引天下有志的读书人,怀揣着成为巧匠的梦想,进入这个行当,只有扭转了这样的风气,使大家意识到,匠人的重要,才可解决人力的问题。”

张安世顿了顿,又道:“我大明确实不缺人力,就如我大明开了科举,于是天下便有数十万上百万的人寒窗苦读,只为求取功名,他们一辈子呕心沥血的作文章,这是何等的盛况。同样的道理,若是匠人的地位,也可比之士人,那么我大明的工学,便可无往不利了,区区一个机枪,又算得了什么?”

朱棣若有所思地道:“朕终于明白你的意思了,难怪你昨日对朕说那些话,朕还只当你只是借此机会,讥讽读书人呢。”

张安世道:“陛下竟出此言,臣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朱棣沉吟着,道:“这件事,朕会思量。”

“还有一事。”张安世顿了顿道:“定国公,还有一些功臣子弟,希望去作坊那儿学一学这机械的制造之术,当然,他们是少年脾气,臣只怕他们只是一时兴起……”

“让他们去试一试。徐景昌这个混蛋。”

朱棣一说到徐景昌这家伙,便气不打一处来。

整个大明,他最关照的是两家人。

一个是张家,这个张家可不是指张安世家,而是张玉家,毕竟当初张玉救驾战死,张家的遗孤如张辅、张軏,朱棣因为他们年少便没了父亲,对他们自然是格外的关照。

而另一个,就是徐景昌了,一方面是徐景昌乃徐皇后的侄子,这是徐达之后,本身就要关照。

何况当初朱棣靖难的时候,任谁都不看好,几乎所有人都视朱棣为叛逆,可徐景昌的父亲徐增寿,已经贵为五军都督府都督,位极人臣,却依旧在至关重要的时候,给朱棣传递军事机密,最后导致被杀。

徐景昌小小年纪便承袭了爵位,朱棣眼看这个小子庸庸碌碌,自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恨不得抓了去狠狠打一顿才好。

朱棣又怒骂了片刻,随即道:“这个家伙……打小便无人管束,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反了天了,朕绝不姑息他,让他放任自流。他若是想学,那就让他试一试吧。不过……”

说到这里,朱棣抬头看着张安世,表情也显得肃然起来,道:“徐景昌这个小子,历来顽劣,他自小便失孤,平日里公府的人又都仰仗他,对他百般讨好,朕担心……这小子可别耽误了事。”

张安世却是笑着道:“陛下放心吧,臣会好好关照他的,保管不会出什么乱子。”

朱棣听罢,定定地看了张安世两眼,才点点头道:“嗯,你办事倒是历来有章法的,而且你是他的姐夫,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随即,朱棣又带着众将,前去试了机枪。

在张安世的指导下,朱棣亲自操纵着机枪,哒哒哒地开始扫射,一时之间,血脉喷张,豪强万丈。

他不禁大喜道:“哈哈,有趣,有趣。”

众人都呼万岁。

等到这场围猎结束,朱棣心满意足地摆驾回宫。

朱瞻基却非要骑着小马驹伴驾而行,张安世也骑马与他并肩。

朱瞻基道:“阿舅,我瞧那机枪,也没有什么厉害。”

“对对对,不如你的骑射。”张安世懒得和小孩子争辩,是是是就对了。

朱瞻基道:“不过我细细想来,这东西真正厉害之处,不在于此。”

“嗯?”这话倒是吸引了张安世的目光了。

只见朱瞻基道:“既然可以造成这样的东西,那么何不举一反三呢?可以造出更好的火炮,可以有更好的车马。这是机关术,只要摸透了这里头的玄机,或许………许多东西,就都可融会贯通了。”

顿了顿,朱瞻基接着道:“这就好像学诗一样,学会了作诗,那么作词和作文章,便不是障碍了。阿舅你这工学,可要下功夫,将来我瞧着定有大用。”

张安世禁不住用奇怪地眼神看着朱瞻基。

于是朱瞻基不由道:“阿舅瞧我做什么?”

张安世道:“果然阿舅没有白疼你,平日里没少对你言传身教,我家瞻基,将来必定有大出息。”

张安世自然知道,历史上的朱瞻基,本就是文武双全,且极聪明。

而让张安世惊喜的是,少年时的朱瞻基,还有着一种常人所难及的想象力。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成年人往往有了思维上的定式,他们看见了机枪,只会震撼于机枪的威力,畅想着怎么拿这玩意去杀敌。

可朱瞻基不同,此时的朱瞻基,既从朱棣那儿去学帝王术,却又有天下最好的将帅教授他学习统兵和骑射,更有天下最好的大儒教他经史。

再加上有张安世这样两世为人的人带他去开拓眼界,为人处世方面,他的母亲张氏更是行家,将朱瞻基调教得可谓是妥妥当当的。

可以说……这个几乎是用全天下最顶级资源堆积出来的小家伙,似乎早已显露出比常人更难理解的思维了。

朱瞻基此时歪着小小的脑瓜子道:“可是……为何古人不知道这些呢?真是奇怪,古人作诗,做词,无一不愿做工。”

张安世欣慰地看了他一眼,便道:“因为想做工的人,无法读书写字,那就无法将这些东西积累起来。而能够读书写字的人,又不屑去做工。”

朱瞻基默默不语,继续深思琢磨。

张安世也懒得去告诉他什么标准答案,只是说一下自己的见解罢了,可天知道原因是什么,毕竟任何事物的形成,原因一定是多方面的,倒不如让朱瞻基自己去思考。

朱棣回到宫里,在狂喜之后,他便渐渐冷静了下来。

张安世的话,一次次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面露惆怅之色,很明显,这些话已经起了极大的作用。

不过他所面对的,却是千百年来所形成的社会风气,还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此等根深蒂固的思想。

而这番话,所谓的读书二字,是十分狭义的,这读书只仅限于读圣人的经典。

“陛下……”亦失哈小心翼翼地出现在他的身边,笑吟吟地道。

朱棣这才收起心神,抬头道:“此次围猎,你有什么想法?”

此话一出,亦失哈便立即想到了那机枪,于是道“奴婢都吓呆了,世上竟还有……”

朱棣却是摇摇头道:“不,朕虽也吓呆了,可朕却是真正的受了惊吓。”

“啊……”亦失哈忙道:“陛下是在担心什么吗?”

“当然担心。”朱棣道:“人力竟可有此神威,这的多恐怖的事啊,张卿家能想办法纠集大量的匠人制造出来,那么……朕在想,这天下如此之大,四夷林立,自开海之后,朕才知四海的夷人多如牛毛,难道就不会有某一处夷人……也有张安世这般的绝顶聪明之人吗?”

亦失哈连忙道:“陛下多虑了,我大明乃天朝上邦。”

朱棣却是很清醒,没有自得其乐的心思,很实在地道:“若是天朝上邦,怎么当初连契丹都可北据中原,怎么会有女真逞凶,又怎么会有鞑靼人一统四海?这些话,就休要说了,拿去和百姓们讲一讲,哄一哄百姓,这没错,可若是拿这些话,自己骗了自己,是要栽跟头的。”

顿了顿,朱棣接着道:“朕听闻,有许多的夷人,推崇商贾,譬如那色目人,那么会不会这天下,有人推崇巧匠,或许数十年之后,亦或者百年之后,这些人带着如此的神兵利器,出现在大明的疆域呢?”

“倘若如此……我大明如何制胜?朕见了此物,是既惊喜,也惊吓,世上可以有此物,那么这世上,或许有比此物更犀利之物,到时,又如何抵挡?”

说着,朱棣站起来,继续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朕若是不想长远一些,朕的子孙,可能就要遭罪,朕思来想去,我大明要变一变了。”

“去召姚师傅和金忠来,朕和他们有大事要相商。”

亦失哈深深地看了朱棣一眼,便道:“奴婢遵旨。”

第304章 天上真的会掉馅饼

朱棣但凡有大事,必定是要和姚广孝商量的。

而金忠属于赠品,大抵就是,姚师傅都来了,金卿家也一并来吧。

当然,这并不是金忠不重要。

而是金忠不擅提出建设性意见,相比于姚广孝,他老实一些。

姚广孝和金忠来见朱棣,先是行礼。

朱棣看着二人,笑了笑道:“姚师傅已知道此次围猎的事了吧?”

姚广孝道:“叹为观止。”

朱棣看姚广孝没有半点惊讶的样子,不由道:“姚师傅不惊讶吗?”

“自从这个小子能烧舍利之后,他做出什么,臣就已经不会觉得惊讶了。”姚广孝表现得很镇定。

对于一个出家人而言,连佛祖都能骗,还有啥事折腾不出来的?

朱棣朝他颔首,随即说了自己的想法。

姚广孝沉吟道:“陛下所虑的是,说实话,连贫僧都没想到,世上竟可出这样的东西。贫僧当初和陛下在北平,对此有很深的印象。”

“你说下去。”朱棣坐下,喝了一口茶。

于是姚广孝道:“当初,汉朝的时候,军马开始装配马镫,此后不用百年,大漠各族的铁骑,纷纷有了马镫。此后到了唐宋,大明开始有了火器,有了投石车。大漠之中,契丹、女真和鞑靼人,也纷纷开始使用火器,到了鞑靼人最强大的时候,他们身后融会贯通,招募大量的匠人,大造火器以及回回炮,借此攻城利器,征战和杀伐四方。在中原眼里,鞑靼人可能只是蛮夷,可连蛮夷尚且如此,四海之大,将来若是再出现更犀利的火器,也就不足为奇了。”

顿了顿,姚广孝接着道:“陛下乃是雄主,所以才有此忧虑!可陛下之后呢?若是将来陛下的子孙,多为守成之君,不思进取,那么大明可能就会陷入极危险的境地。”

朱棣连连点头,这也是朱棣一直所忧虑的。

姚广孝继续道:“太祖高皇帝定下了许多祖宗之法,而这些成法,绝大多数沿用迄今,有些祖宗之法很好用,可有的……非是臣妄谈太祖高皇帝的对错,有的成法到了如今,可能已不同了。既然如此,那么就该改弦更张。”

“改弦更张?”朱棣眼眸眯起来,下意识地点头。

“卿家说的颇有道理……”朱棣深吸一口气。

“可陛下又不能改弦更张。”姚广孝道:“改弦更张,便是背弃祖宗,若如此,则陛下就失了大义。”

朱棣:“……”

姚广孝笑吟吟地道:“陛下可是靖难而有天下的。”

此言一出,朱棣脸上的横肉颤了颤。

是啊,别人可以改弦更张,唯独他不可以。

当初朱允炆那个小子,改弦更张,直接撤藩,推翻了许多太祖高皇帝的国策,朱棣被逼到了绝境,起兵靖难,打的旗号,就是皇帝身边有奸臣,而另一个旗号就是这些奸臣怂恿皇帝背弃了太祖高皇帝。

现在总不可能,他借此理由做了皇帝,又大张旗鼓地效仿朱允炆吧。

且不说面子上过不去,这等于是将自己坐天下的大义名分也都彻底的剥离了。

朱棣这种非正常继位的皇帝,最大的正统性就是视自己为太祖高皇帝的延续,他是太祖高皇帝的化身。

朱棣若有所思地道:“那如何是好?”

姚广孝微笑道:“只要威国公去弄,那就不算是背弃祖制了。”

朱棣:“……”

姚广孝道:“太平府既为京兆,陛下就该给年轻人放一放权,让他在太平府,去实施他自己的想法,办的好,陛下要鼓励,办的不好嘛……”

朱棣接口道:“朕就责罚他?”

“不可责罚。”姚广孝道:“若是因为办错了一件事,就责罚,那么就不敢尽心尽力的去办事了。干这等悖逆天下读书人心愿的事,本就压力重重,办的不好,陛下可以假装这世上没有这个人,也没有太平府……即可。”

朱棣吸了口气,好家伙。

姚广孝道:“凡事不需威国公奏报,他自己敲定,即可实施。太平府可设七品及以下的官职,朝廷可不过问,七品以上,至五品,需报东宫。五品以上,则奏报陛下。除此之外,武臣之中,世袭百户,可太平府自行裁决,世袭百户以上,即世袭千户,则需奏报东宫即可。”

姚广孝想了想,继续沉吟道:“太平府府尹衙,可另造法典,太平府内,可行此法。六部和有司不得过问。太平府的钱粮……除五成上缴户部,剩余的钱粮,府尹衙可自行处置。”

“陛下,如此一来,人事功考、钱粮、律令,也就都有了,有了这些,什么都可让张安世自己去折腾,办得好,陛下可从善如流,将来可以推广,若是办不好,大不了,让威国公回去乖乖地继续掌他的南镇抚司了。”

朱棣站起来,开始踱步,轻轻皱着眉头,他陷入了思索。

当初让张安世在太平府折腾,其中已有不少纵容,可现在这放权,却等于是设了一个国中之国。

他沉吟着,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片刻之后,他抬头,带着几分顾虑道:“只怕朕这旨意出来,天下要哗然。”

姚广孝微笑道:“如果只是如此,当然要天下哗然。可如果……一碗水端平呢?”

朱棣一愣,忍不住道:“什么意思?”

姚广孝道:“臣查到,有一御史,竟暗中给栖霞寺上了万两银子的香油钱,臣又查到,此人家境曾并不富裕,这银子哪里来的?这御史……必定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

朱棣:“……”

“只要陛下恩准,臣这就让人去找这御史,威胁他,教他上一道奏疏。”

朱棣道:“上什么奏疏?”

姚广孝笑道:“当然是为宁国府鸣不平。”

朱棣:“……”

朱棣无法理解,这怎么又和宁国府扯上关系了?

姚广孝看出朱棣的狐疑,便道:“若是为太平府去争,那么必然会引发哗然,可若是有御史为宁国府说话,就说吏部尚书蹇义至宁国府,束手束脚,分明有好的对策,却碍于朝廷法度,无法实施,反而是太平府的威国公,行事不法,所以在太平府可以大刀阔斧,这对蹇公实在不公平。”

朱棣:“……”

姚广孝继续道:“如此一来,这满天下人定会认为,这个御史上奏,必定是蹇公的授意。蹇公此人,在朝中颇有人望,又是吏部尚书,人人敬之又畏之。更何况天下士人,无不希望蹇公在宁国府,能够远胜太平府。好教人知道,这圣贤书不是白读的。”

姚广孝顿了顿,才淡淡地道:“那么这份御史的奏疏,一定会得到许多大臣的支持。那么……陛下在众臣的压力之下,不得不考虑,最终,做出裁决,令宁国府、太平府,可便宜行事,各部和有司不得过问,所有律令、人事功考、钱粮,都可令他们一言而断。只怕陛下这旨意出来,非但不会满朝哗然,反而是朝野内外,人人拍手称赞呢。”

朱棣:“……”

姚广孝道:“如此,既没有令陛下背弃祖宗成法,又可检验成效,而且还得到朝野的支持,这是一箭三雕,于朝廷,于陛下都有莫大的好处。”

朱棣瞪着姚广孝:“你这是早就想好了,还是临机应变想出来的?”

姚广孝很是淡定地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其实臣这些时日,也一直都在想,怎么样解决这些问题。有些事,早有端倪,就说张安世的那些作坊,作用越来越大,自古以来,臣没听说过,对朝廷有如此贡献之人,还可视他们为匠,对他们忽视的,这样的事,一旦时间久了,必然是要出事的。”

朱棣想到了什么,于是道:“所以这御史,你早就物色好了?”

姚广孝道:“陛下,这是因缘际会,是善缘。所谓有因,才会有此果……”

朱棣道:“这御史名望如何?”

“声名卓著,颇有人望。”

朱棣颔首:“可以要挟他吗?”

姚广孝道:“臣若出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必欣然上奏。”

朱棣哭笑不得,转而看向了金忠:“金卿为何一直不言?”

金忠苦笑道:“臣对缘分之事,不甚懂。”

这话,就很有意思了!

朱棣:“……”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表达点什么好!

金忠想了想道:“臣觉得……可以一试。”

朱棣便点头道:“此事,姚师傅去安排,记住,要做得干净。”

姚广孝道:“是。”

说完正事,君臣也没有心思闲聊了,姚广孝二人便告辞而出。

金忠徐步走着,显得闷闷不乐。

姚广孝便道:“金施主,伱这又是怎么了?”

金忠苦笑道:“我在想,那御史何时得罪了你。”

姚广孝眼一瞪,愤恨难平地道:“他宁去栖霞寺施舍,也不来鸡鸣寺。”

金忠道:“姚和尚认为真有这样的必要吗?”

“此等御史,沽名钓誉……”

“不。”金忠摇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在我大明的京畿,设两个国中之国……”

姚广孝倒是收起了脸上的愤怒,叹口气道:“历朝历代,食古不化,必受其害。靖难的过程之中,若是陛下但凡不知变通,何来今日?贫僧最欣赏陛下的一点就在于,他脾气虽是倔强好胜,可一旦他认准了好用的东西,就定会顺势而为,绝不会被所谓的礼法所禁锢。”

“唯有这样的人,才可成就大功业。今日的情况,也是如此,只要能达成目的,那么任何手段,只要不伤天害理,都可以用。即便有一日,证明是错的,以陛下之能,也可反手将事情拉回原来的轨道。”

金忠认真地看了姚广孝一眼,道:“我明白了。”

二人走到了宫门外,便也互相告别。

姚广孝的办事效率很高。

到了次日,便有都察院御史陈昆上奏,为宁国府蹇义鸣不平。

此奏一出,立即引起了满朝的警觉。

好端端的,如此上这一道奏疏,这显然不是空穴来风,必定是蹇公在太平府遭遇到了某些为难的事,只是有些事,蹇公不便说,那么自然是暗示某御史上奏。

宁国府的动向,一向是牵动人心,主要还是太平府那边张安世办的事太不像话了。

现在是同仇敌忾,这朝中十之八九的大臣,无一不是支持蹇公,希望借蹇公之手,彻底戳破太平府的所谓‘神话’。

这一道奏疏送上之后,文渊阁却不好处理,拟票的时候,也只是请陛下裁决。

朱棣得了这份奏疏,不喜,直接留中。

留中的意思是,朕不愿管,也不想管,关朕屁事,关你屁事。

可这不留中倒还罢了,一留中,反而加深了百官的焦虑。

很明显的是,蹇公遇到了一些施政上的困难,需要朝廷解绑,蹇公要办的事,必是仁政,这仁政不能实施,这还如何力压太平府?

于是,有人急了。

次日,于是数十份奏疏,便犹如雪一般,飘入了文渊阁。

而后,皇帝下旨,命廷议讨论。

讨论的结果倒是很顺利。

大家都知道,张安世这个家伙,是不讲规矩的,他不按规矩来办事,可蹇公却是君子,君子行事,光明磊落,如此一来,君子必要吃小人的亏。

而要解决,就必须得让君子可以办事,也敢去办事。

在这一面倒的态度之下。

最终,一封超出了所有人原先想要讨价还价的大臣们所料想的旨意,终于横空出世。

这份旨意一出,几乎让人觉得,这是朝廷要在南直隶设立两个藩国。

不,某种程度而言,藩国还需按朝廷的律令行事,而宁国府和太平府,却显然在律令层面,也可自行其是了。

就这,居然还是满朝文武一面倒支持的结果。

朱棣显然更像是一个被大臣们所胁迫的角色,他先是留中,而后迫不得已地廷议,最后却是选择了妥协。

这一下子,莫说是胡广看不懂,连杨荣也看不懂了。

胡广倒是挺兴奋的,对杨荣道:“杨公,我看……蹇公是要准备大刀阔斧,要有大作为了。”

杨荣:“……”

看着杨荣抿唇不语,胡广奇怪道:“杨公为何不言?”

杨荣道:“蹇公历来认为祖宗成法,只要实施得宜即可,怎的突然有此动作?这一下,老夫有些看不懂了。”

胡广显得很高兴,捋须道:“君子行事,要先有大义的名分嘛。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也。”

杨荣:“……”

…………

宁国府府衙。

蹇义至此,已有数月。

这数月之间,他倒是十分关心宁国府的情况,开始清理当地的诉讼,从前在此积压的数百件积案,几乎都被他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清理掉。

一下子,人人都称蹇义为青天,士民百姓,深受鼓舞。

不少的士绅,纷纷建言献策,也愿慷慨解囊,愿意资助官府修缮学舍。

不得不说,蹇义这个吏部尚书,面子还是很大的。

据说不少读书人都蜂拥而至,还有许多举人,都希望能够成为蹇义的入幕之宾。

整个宁国府,虽是区区一个府,可此时可谓是群英荟萃,相比于朝廷百官的格局可能不如,可放眼天下,此地几乎可谓是人才济济。

蹇义行事,有板有眼,每日从早到晚,都不肯懈怠。

可就在此时,有人兴冲冲而来,带着喜意道:“恩府,恩府……大喜,大喜啊……”

来人乃是蹇义的一个幕友,其实较真地论起来,此人算是蹇义的一个门生,中过举人的功名,叫吴欢。

照理,举人是可以入仕的,只要你愿意,就可以去吏部选官,而明初的时候进士不多,就算是举人,也算是人中龙凤,不似到了明朝中后期,举人都如狗的情况。

可许多举人却都不愿意去选官,而是希望等到下一次科举继续去考进士。

在他们看来,举人选官,本就落入了下乘,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道路。

这吴欢得知自己的宗师在这宁国府,立即和一群读书人一道,兴冲冲地来此,随即成为了蹇义的入幕之宾。

蹇义此时正喝着茶,听闻了吴欢的声音,眼带温和,面上含笑道:“怎么,今日怎的如此孟浪?”

吴欢喜笑颜开地道:“恩府先看这邸报。”

说着,便将邸报送上。

蹇义一看,大吃一惊,禁不住讶异地道:“呀,朝廷……怎的……”

吴欢意味深长地看了蹇义一眼,恩府果然行事周密,那一边让御史上奏,请陛下授予全权,这边结果出来,却依旧好像与此事没有瓜葛的样子。

这一点,他真得要好好学,将来做了官,用得上。

于是吴欢乐呵呵地道:“恩府,现在好了,恩府正好可在宁国府施展拳脚。”

蹇义却是皱起了眉,他确实有点懵了,可细细思量,似乎事情并不坏。

他沉吟道:“事已至此,也只好接受陛下的旨意了。施展拳脚……嗯……推行善政和仁政,乃当务之急,老夫对宁国府的情况,也差不多摸清楚了,只是如何实施仁政,却还需斟酌。”

吴欢自信满满地道:“我看恩府一定已经成竹在胸了。”

看着吴欢一脸敬仰地看着自己。

蹇义略一沉吟,便道:“当请宁国府上下士绅和耆老们一起来商议。”

吴欢眼睛一亮,随即便振奋地道:“妙啊,妙不可言,恩府这一手,实是高明,这叫广开言路,如此,这宁国府岂有不兴之理。学生这就去请诸乡贤与耆老。”

蹇义微笑,颔首。

…………

而在另一头的栖霞,张安世跟其他人的反应,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连续看了好几遍的圣旨,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然后专门请了高祥来,让他看过了一遍,便皱着眉道:“这里头,是字面上的意思吗?”

高祥想了一下,便道:“圣旨很清晰,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张安世挠挠头:“见了鬼,怎么可能天上掉馅饼?我啥都没干呢,陛下就给咱们太平府瞌睡送来了枕头。这陛下莫不是我肚里的蛔虫吧!”

高祥连忙道:“公爷慎言。”

张安世便顿时惊觉起来的样子,立即道:“噢,噢,是我不对,哎……我这个人心直口快。”

高祥却喜欢这种感觉,张安世在他的面前,什么瞎话都敢乱说。

这是什么?这就是信任啊!

虽然每到张安世胡言乱语的时候,他都要很认真地纠正他,可纠正归纠正,心里还是觉得很自在的。

张安世此时却是一脸不确定地道:“这里面会不会有陷阱?”

高祥认真地道:“应该不会,下官看过两遍了,就是这个意思。”

张安世便道:“可是我听说,这是大臣们廷议的结果,不是我对百官有什么意见,只是觉得他们一向见不得我好。怎么会……对我这样好?”

他的顾虑是有缘由的,多点警惕也不是坏事。

高祥想了想道:“我听外头的传言,好像这与蹇公有关。”

“蹇义?”张安世若有所思地道:“这可能说得通。怎么,他在宁国府,莫非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就不得而知了。”高祥道:“公爷若要知道,让南北镇抚司打探一下就知道。”

张安世冷哼了一声道:“我才不稀罕打探他,而且……锦衣卫有规矩,尽力不去打探朝中的动向,对外……只对外的。”

张安世笑嘻嘻的说着,随即打起了精神:“可无论如何,有了这份旨意,优势在我,咱们终于可以干更多的事了。”

顿了顿,他乐呵呵地道:“我一早就说,陛下圣明。你看,这份旨意就是明证。现如今我等沐浴皇恩,又得如此信重,还有什么可说的?自当粉身碎骨,竭力报效!还愣着干什么,事不延迟,赶紧召集人,准备干事!”

高祥也抖擞起精神,忙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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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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