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将他拿下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336 / 677 章33,275 字

第278章 将他拿下

亦失哈很多时候想撬开张安世的脑壳来看一看,这家伙到底脑子里装着的是什么。

因为他发现,这家伙的脑子是跳跃式的。

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的思维方式,在他身上都不适用。

当你在想着怎么从典故中寻找到解决办法的时候,张安世却永远都在另辟蹊径。

思维……

其实才是张安世与古人们有所区别的地方。

这个时代,尤其是最顶尖的那一群人,他们博览群书,或者情商高得可怕。

可他们解决问题的态度,永远都是想从祖宗们身上找到智慧以及方法。

这种崇古的心态已经深入人心,以至于在后世,这样的心态依旧留有不少尾巴。

比如治病,即便是江湖术士,都会打出‘古方’的旗号,或者自称老军医之类。

而张安世并不是不崇古,却知道,过去的社会形态已经改变了,必须得有新的思维方式,才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这在这个时代,属于离经叛道,大抵属爹娘恨不得生下来没把他溺死的类型。

张安世随即开始询问这宫里的情况。

宫中有多少宦官,十二监里哪一些地方的权力大一些,哪一些地方是宦官们都不喜欢去的。

亦失哈一一回答,随即道:“威国公真的相信宫中有人想要图谋不轨吗?”

张安世道:“不是相信,而是一定是如此。”

亦失哈皱眉,叹了口气道:“哎,都怪咱,咱没为陛下看好这个家。”

张安世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这宫中上上下下两万人,公公能盯住几个,那锦衣卫……我也不敢打包票,有谁的心里头没有图谋不轨的想法。”

亦失哈喜道:“还是威国公知道疼人。”

张安世:“……”

这人……变态吧。

张安世受不了亦失哈说话的口气,好在他很快定下神来,便又道:“你先陪我在宫中走一走,都介绍一二。”

亦失哈点点头,一面领着张安世四处游走,一面耐心地介绍。

其实朱棣的宫闱之中,倒没什么隐秘的事,不过是因为人多,而且又是天下权柄的中心,自然不会少得了许多的纷争。

张安世一面听,一面琢磨。

“怎么,威国公在想什么?”

张安世若有所思地道:“我在想,如果……宫里真有白莲教的人,那么这个人……会是什么样子,我得先作一个侧写。”

“侧写?”亦失哈很是诧异,道:“什么侧写?”

张安世道:“就是……心里有一些关于这些人的特征。打个比方吧,如果我要抓小偷,那么首先……就要根据小偷的习惯,对他的特征进行判断。”

“比如……小偷往往善于观察,所以街上若是那种眼睛不定的人,是否更有可能?其次,他们为了掩人耳目,一定穿着很普通。断不会光鲜亮丽的示人,引人注意。再者,他们的家境一定偏下,如若不然,不会以此谋生。”

亦失哈道:“可若是有人家里有银子,就爱这一口呢?”

张安世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道:“伱这不是抬杠吗?那我是不是还要说,有人家里殷实,还做了官,就爱做宦官,非要割了自己入宫?”

亦失哈急了,道:“这倒不是没有,当初五代十国的时候,有一国,曰南汉,那里有一个皇帝,只信任宦官,所以大家为了求官,或想让自己高升,这朝廷的大臣,纷纷阉割自己以求上进,以至这南汉朝堂,尽是阉人。”

张安世:“……”

这天是不是无法聊了?

亦失哈看他不吭声了,便关心地道:“威国公,你咋不说话了?”

张安世叹道:“我读的书少,多谢公公相告。”

亦失哈嘿嘿笑着道:“其实奴婢也没读什么书,之所以知道这个,是因为……这毕竟关系到咱们阉人的事,所以记了下来。”

张安世道:“我见其他的阉人,一说到阉人的时候,都显得忌讳,公公倒是对此不在乎。”

阉割对于宦官而言,本就是奇耻大辱,是伤疤,所以一般宦官都羞于提这档子的事,你若在他面前提,他就急,比如邓健。

亦失哈倒是和颜悦色地道:“已经发生的事,有什么可忌讳的呢?身上少了一样东西就少了,人要想开一些,若是心里处处存着这个忌讳,那个忌讳,反而是自寻烦恼。人活着都不易,咱这些阉人为奴为婢不容易,可这天下众生,又有几个活得自在的呢?只是有的苦,是藏在心里说不出罢了。”

张安世却是很不解风情地道:“好了,你不要扯开话题,说正经事。”

亦失哈这时候脸色不太平和了,入你张安世,分明方才是你先闲扯的,现在倒来怪咱了。

亦失哈道:“威国公有什么想问的,但问都无妨,咱什么避讳都没有。”

张安世道:“先等那边筛查吧。对了,伊王怎么还没来?”

伊王朱终于来了,他还穿着官校学堂的校尉服,不过官校学堂作为准锦衣卫机构,里头的学员,其实都已授予了校尉,算工龄的那种。

朱先去见了朱棣和徐皇后。

徐皇后一见朱,很是高兴的样子,朝他招手道:“我怕你在外头受苦,瞧一瞧你,瘦得跟猴精一样。”

朱便道:“苦是苦,不过里头的东西,学来挺有意思的。”

朱棣坐在一旁,板着脸,瞪着他道:“好了,好了,张卿叫你来的,去给他打下手,打完了继续回学堂读书,不要丢先帝的脸。”

朱本想说一句,你怎么敢这样跟自己兄弟说话?

可见朱棣脸有些骇人,便道:“是,皇兄,臣弟这便去。”

他乖乖出去,身后,听到徐皇后埋怨朱棣:“他还是个孩子,陛下怎的这样不通人情?哪有兄弟之间,如仇人一般的?”

朱棣道:“那小子你给他三分颜色,他就敢开染坊……”

朱去而复返,道:“皇兄,皇嫂,你们不要背后再说我了。”

朱棣:“……”

朱道:“我耳朵比较尖。”

朱棣挥挥手,无奈的样子:“滚吧,滚吧,不说了,不说了。”

朱去见了张安世。

张安世拍了拍他的肩,亲和地道:“在学堂里如何?”

朱道:“总教习,我各科都是名列前茅。”

张安世一脸欣慰地道:“很好!来,你跟着我,顺便讲一讲宫里的情况。”

亦失哈在旁道:“威国公……难道咱方才没有说清楚吗?”

亦失哈显得很失望,他和张安世说了这么多宫里的事,可谓是事无巨细,结果张安世却还要重新去问伊王,这显得对他不太信任。

莫非……张安世这家伙还怀疑了咱?

张安世却是笑着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宫里的情况,在不同的人眼光之下,是不一样的。你是太监,他是在宫中长大的藩王,角度不一样。”

张安世说着,在这御园里寻了一个石凳落座。

伊王朱道:“你想听哪一方面的事?”

“你知道哪一方面的事?”

伊王朱想了想道:“皇兄睡觉的事,你也要听?”

亦失哈脸色一变,连忙道:“殿下,可不能说,不能乱说。”

张安世怒道:“公公,我们这是在办正经事,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打断插嘴?”

亦失哈沉默了。

朱于是开始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

不过不得不说,亦失哈对于宫里的了解,多是一些关于宫里的规矩,各监的职责,还有一些宫里行事古怪的太监的观察。

可朱不一样,这家伙所知道的,多是各种八卦,以至于连宫中的对食情况,也是了如指掌。

张安世听得大呼过瘾,这时他不得不钦佩朱了,禁不住道:“人家关起门来的事,你咋知道的?不会是编的吧?”

朱神气地道:“当初我父皇还在的时候,对大臣说昨天夜里他做过了什么,将那大臣吓得半死,原来在夜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第二日,皇上便知道得一清二楚。我知道这些事,有什么蹊跷?我连谁的臀上长了一粒痣都知道。”

亦失哈听罢,震惊不已,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屁股,骇然地看着朱。

张安世倒是大喜道:“不错,不错,伊王殿下,将来要有大出息。”

亦失哈在旁苦笑道:“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若是宫里真有歹人……”

张安世道:“别急,快了。”

说着……张安世站了起来,道:“去司礼监吧。”

司礼监里头,数十个校尉正在忙碌。

陈道文清理着名册,将所有可疑的都圈点出来。

最后,一份名录送到了张安世的手上。

张安世见那名录上,第一个便列了亦失哈三字。

亦失哈还在那歪着头,想看看里头写着什么。

张安世便忙别过身去,不让他看。

张安世道:“亦失哈公公,你出去一下,我要与陈百户,还是伊王一起讨论一下。”

亦失哈摇摇头,便道:“那有什么吩咐,自管叫咱,不必客气。”

张安世很直接地道:“公公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客气。”

亦失哈:“……”

亦失哈出了司礼监,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

却在此时,突然张安世走了出来,一拍亦失哈的肩,笑着道:“有眉目了。”

“就有眉目了?”亦失哈道:“是何人?”

张安世道:“请公公帮个忙,给我召集一些宦官来,在大内抓人,锦衣卫的校尉来动手不好,我们只在旁看,还是你们这边动手。”

亦失哈便忙道:“好,咱这就去找人来。”

一会儿工夫,十几个年轻强壮的宦官便已待命。

张安世大手一挥:“随我来,噢,伊王殿下,你比较认路,你在前头带路。”

朱此时大为振奋,连忙在前头引路。

这大内占地极大,一般人进去,几乎是晕头转向,可朱却是熟门熟路,一行人穿行其中,最终在一处院落里停下。

亦失哈知道这是哪里,这是都知监,都知监的职责乃是掌握宫廷各监行移、关知、勘合,同时也担任皇帝前导警跸。

亦失哈立即开始想这都知监里的一些熟人,心里嘀咕,莫不是……还有人信奉那白莲教?

他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凝重起来。

张安世回头,看一眼亦失哈:“让人去问一下,这崔英浩是否在此处?”

崔英浩……

亦失哈对这人有印象,此人乃都知监的司书,也算是监里重要的人物了,平日里很老实,不太和人说话。

没想到是此人啊!

于是亦失哈连忙给一旁的宦官使了个眼色。

片刻之后,宦官去而复返:“回大公公的话,崔公公他……去了刘妃处……”

张安世:“……”

亦失哈道:“其实真要找这人,让咱知会一下,教他到司礼监来就行,这宫里大,宦官们的职责又不定,比如这都知监的崔英浩,他乃司书,负责的是宫里行移,还有关知的传递,人不定在哪里呢。”

张安世道:“没事,我只是怕他事先有察觉,跑了而已,走吧,去找他。”

亦失哈点点头,众人至一处寝殿。

只是到了寝殿之外,张安世等人便不能进去了,亦失哈体谅张安世,于是下令道:“去将崔英浩那奴婢,给咱抓出来。”

“喏。”

宦官就是如此,但凡有人撑腰,便觉得自己腰杆子挺得直,当下一群人如被阉了的虎狼,冲了进去,片刻之后,七手八脚地扯着一个宦官出来。

这宦官大呼着:“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你们好大的胆,好大的胆……”

他不断地呼救,等见到了亦失哈,便急道:“大公公,大公公,您救救我,救救我啊。”

亦失哈只冷冷一笑,看也不看他,却是轻飘飘地道:“但凡有本事的人,谁会入宫做奴婢啊!所以咱一直说,这宫里头别看有的人人五人六,可其实啊……都是窝囊废。咱是窝囊废,你们也是,如若不然,早在宫外头风生水起了,再如何,也能保住自己的卵子。”

“之所以咱们能人五人六,能体体面面,不是因为咱们有什么出息,而是因为……陛下只取了我们一样东西,那就是忠心。有了这忠心,哪怕咱们再怎么没本事,再如何烂泥扶不上墙,宫里也会给一口饭吃,管教他饿不着,冻不死。”

说到此处,亦失哈顿了顿,接着声音高亢了许多,道:“可有的人……吃饱了饭,人五人六了,便真以为自己有了本事,以为自己了不得了,以至于连这一份忠心都忘了,这样的人,咱也懒得去议论他的品行,却只知道,他离死也不远了。”

崔英浩听罢,便匍匐在亦失哈的脚下,不断地磕头:“奴婢若是犯了什么错,大公公您教训奴婢便是了,奴婢给您叩头,谁不晓得,这宫里头,只有大公公您最心善,自体恤咱们这些奴婢……”

亦失哈冷笑一声,道:“呵……可惜,你不是犯在咱的手上,求咱也没用,威国公,他就交给你了。”

崔英浩这才注意到了张安世,于是又忙磕头道:“万死,万死啊……奴婢没做错什么啊,奴婢……”

他说着,不断地给张安世磕头。

张安世冷冷地道:“不要做戏了,省着一点眼泪,到时候自然有哭的地方,老老实实回答吧。”

这边闹得很大。

以至于……就在那寝殿里的两个妃子,也走了出来,她们二人,前呼后拥。

一个是刘妃,一个是金妃。

这刘妃显得有些不悦,主要还是有人从她寝殿里捉的人。却是走近一些,到了几丈外,便踱步,却也不说什么,只将俏脸摆得冷若寒霜一般。

亦失哈则陪上笑脸,迎了上去,朝刘妃行礼道:“奴婢见过两位娘娘。”

金妃温和地朝亦失哈颔首点头,显然对亦失哈颇有敬畏。

可刘妃的脾气却不甚好,她道:“怎么回事?”

亦失哈道:“抓了一个逆党。”

刘妃不满地道:“崔英浩出息了,竟成了逆党。既是拿了逆党,为何还有……”

她远远地瞥了一眼张安世这些人。

亦失哈道:“这是陛下的意思,那白莲教……实在可恨,竟是在宫里有人,陛下为了宫里头的安危,特许他们入宫来查办,这不也是为了娘娘们安心吗?”

刘妃道:“查来查去,真正的贼子没查着,倒是尽找老实人欺负。崔英浩这样勤快的人,平日里也忠厚,这一转眼,就成乱党了,不会是有人,盯上了他的都知监司书的位置吧。”

亦失哈笑嘻嘻地道:“娘娘,看您说的,这上上下下,谁敢在乱党的事上头开玩笑啊。”

刘妃显得愤恨难平,颇有几分要保崔英浩的意思。

一旁的金妃却是嫣然一笑道:“姐姐……算了,这是他们奴婢的事,由着他们去吧。”

刘妃道:“当然由着他们去,宫里的事,哪里轮得到咱们这些没见识的妇人做主?现在好了,男子都可以大摇大摆地出入大内,在我们面前晃荡了,哪朝哪一代,也没有听说过。”

亦失哈道:“元成宗在的时候,宫廷里头……便许大臣入内饮酒,有时甚至通宵达旦……”

刘妃:“……”

金妃却是笑了:“好了,姐姐……咱们还是回殿中去吧。”

另一边,张安世一直等这崔英浩嚎的嗓子哑了,慢慢止住了哭,却没有将他带走,而是看着他道:“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崔英浩摆出一副惊恐不已的表情道:“奴……奴婢没什么可说的。”

张安世道:“没有什么可说的?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难道非要下了诏狱,才肯将话都说清楚?”

崔英浩哭告道:“奴婢到底犯了什么事?”

张安世道:“勾结白莲教,谋害陛下。”

崔英浩如遭雷击,整个人几乎瘫下去,他拼命摇头:“这罪,这罪……奴婢可担当不起啊,威国公,您就饶了奴婢吧,奴婢胆儿小。”

张安世笑着道:“看来,得先用刑,你才肯说。”

却在此时,有一队人正往这头来。

原来这边动静大,吵到了远处徐皇后的寝殿,问明了缘由,说是张安世抓住了人,朱棣便立即兴高采烈地来了。

朱棣一到,亦失哈、刘妃和金妃都去见礼。

朱棣道:“好嘛,竟有这样多是人爱看热闹。”

刘妃道:“陛下……这…………哪有这样的啊。”

朱棣只笑了笑,没吭声。

刘妃便吓得再不敢多话了。

金妃道:“陛下,臣妾人等,先行告退。”

朱棣摆摆手:“既然喜欢看,就看看吧,这没什么不好,大内里头,怪冷清的,难得有热闹看。”

刘妃和金妃便伫立在朱棣一侧。

朱棣上前,见张安世也想来见礼,却压压手,示意着张安世继续。

张安世这才将目光又落回到崔英浩的身上,大喝一声:“崔英浩,你还想抵赖,是吗?”

崔英浩见还惊动了皇帝,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了。

他结结巴巴地道:“咱……咱……你凭什么说奴婢……”

张安世道:“很简单,你隔三差五地出宫,因为负责行移,有时也需去宫外头跑腿。”

“出宫的宦官多了去了。”

张安世道:“看来……你想抵赖到底了。看你是真不知我的厉害啊!原本还看你可怜,到时可给你一个痛快,可现在看,却是大可不必了。”

这崔英浩一脸六神无主的样子。

其实这都是板上钉钉的。

人家既然突然找到了他的头上,而且直接将他的罪行给直截了当说了出来。

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他匍匐在地上,起初还想抵赖一下。

可后来越来越害怕。

朱这时候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的道:“我奉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崔英浩面如死灰:“只说这些,就说咱通了白莲教,和白莲教有勾结……这……这……奴婢……”

张安世笑着道:“那我再给你一个提示吧,你三天两头出宫,确实可以说是公务,可你出入宫禁,应该还给守门的护卫,塞了银子对吧。”

崔英浩脸色一变。

张安世道:“一般的人,出入宫禁,为何要塞银子?一定是有些东西,不想被人搜出来。”

崔英浩道:“这……这也是常有的事,有时……要将一些宫外头的东西带进来,宫里有不少人这样干,这虽都是违禁之物,可依旧与白莲教无涉。”

张安世道:“那么赌钱呢,你在宫中,出手阔绰,输了几百两银子,眉头也不皱一皱,大家都说你出手大方,你这司书,也算不得肥差,这么多的钱,是哪里来的?”

崔英浩的脸色越来越差,下意识的道:“你怎么知道咱……咱……”

张安世怒道:“现在是我在问你。”

崔英浩面如死灰:“咱……咱贪墨来的。”

张安世笑着道:“若是贪墨,很好查,你只要交代谁给你送的银子,两相一对,就可露出马脚。”

崔英浩道:“是……是咱偷了宫里的东西,夹带出去……售卖……”

“更无可能。”张安世道:“有卖就有买,你说出任何一个买家,锦衣卫都可以顺藤摸瓜的人将人揪出来,何况,你在哪里卖,用什么方法交易……”

崔英浩脸色更差。

张安世道:“你说不出来了是吗?那好,还是我来说罢。”

张安世说着,取出了一块银子出来。

这崔英浩抬头,见这银子,一头雾水。

张安世道:“这一块银子,便是你塞给护卫的,还有……这一些,是从你的寝室里搜出来的。”

张安世又取一块:“这样的银子,你的寝室里,足足有半箱子……”

崔英浩道:“就是……就是卖……卖……”

张安世道:“银子和银子是不一样的,就比如你这银子,你看看这成色,表面有些许腐蚀的痕迹,你知道为何吗?一般情况,在我大明,靠海的地方,银子往往是如此。这是因为靠海,不少人难免会沾染一些海水,再加上海风的腐蚀,容易出现这样的情况。除此之外,你这成色的银子,多是山东那边造银的手艺,山东那边,有一个地方,叫做单县,此县的炼银技术十分出色,品相很好,成色也是一等……”

张安世笑着道:“而……白莲教那边,搜到的许多银子,都是他们搜刮了民财之后,再至单县熔炼,崔英浩……不会,这也是巧合吧。”

崔英浩哆嗦着,打了个冷颤:“咱……咱……奴婢……奴婢万死,奴婢该死啊,奴婢上了那些白莲教的狗贼当,奴婢……”

张安世笑了。

朱棣眼里也放光出来,他长长的松了口气。

可这时道:“不过……崔英浩,其实你根本不是白莲教的乱党,真正的乱党……其实就在这里……”

张安世说着,朝亦失哈道:“公公,再帮我拿个人。”

亦失哈:“……”

朱棣一愣,这时,他觉得自己脑壳疼。

第279章 不得好死

这崔英浩已是开始供认。

偏偏这个时候,张安世竟还要拿人。

这令朱棣刚刚悬下的心,重新又提了起来。

他眼眸似刀子一般,在众人面前掠过,却是不露声色。

亦失哈当着皇帝的面,哪里敢怠慢,慌忙道:“威国公,要拿谁?”

张安世道:“金妃娘娘……”

张安世一步步走向一直靠着朱棣的金妃。

金妃一脸茫然,似乎因为陌生男子的靠近,显得紧张,俏脸上掠过紧张之色,道:“威国公……不知这是何意?”

张安世道:“金娘娘……只怕……要委屈你一下了。”

金妃如受惊的小兔,慌张地看向朱棣,眼眶便微微红了:“陛下……”

一旁的刘妃见状,道:“陛下,方才还是打着抓乱党的名义,拿了一个奴婢。现在好了,竟连嫔妃也开始拿,陛下……臣妾们尽心侍奉陛下,陛下……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说罢,下意识地去扯一扯朱棣的衣袖。

朱棣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他虎目猛地凝视着金妃,而后目光又落在刘妃的身上。

亦失哈更是瞠目结舌,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牵涉到刘妃的身上,因此,方才他还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要协助张安世,可现在,十几个宦官看着他,他也一声不吭。

朱棣沉声道:“怎么回事?”

张安世咳嗽一声。

那伊王朱听罢,顿时会意,竟一下子冲上前来,将金妃与其他的区隔开。

张安世欣赏地看一眼朱,朱这个家伙,是懂他的。

张安世这才道:“陛下,臣有一定把握,此人乃是金妃。”

朱棣皱眉道:“为何?”

张安世道:“其实臣一开始……就猜到了她,只是她的身份敏感,所以……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臣不敢贸然动手,只好想办法,先清除她的外围人员,这也是为何,臣先去都知监里找崔英浩。可谁料到,崔英浩恰好在刘妃处,而金妃也在此,臣这边拿了崔英浩,就等于是打草惊蛇,臣担心,若是继续耽搁下去,这金妃趁机销毁证据,所以……这才斗胆当下指认。”

朱棣皱眉,他若有所思,瞥了一眼惊惶不安的金妃,这金妃在他眼里,不过是弱女子,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他将她和白莲教的匪徒联系起来。

最后,他勉强点头道:“你有多大的把握?”

“八成。”张安世笃定地道。

八成已不算小了。

只是朱棣此时只觉得好奇。

“朕记得,你说此事涉及到的乃是太监。”

“陛下,臣确实一开始疑心的乃是太监。”张安世继续道:“所以入宫之后,也是从这里入手的。”

“可为何会疑心到她的身上。”朱棣指着金妃。

这毕竟涉及到了朱棣的女人,不得不慎,若是搞错了,一旦从宫中传出去什么,丢人现眼的也是朱棣。

虽然朱棣是债多不愁,早被某些人变着样在外头流传着裸奔和吃x的传说,可女人对男人而言,无论是否在意,却也涉及到了体面的问题。

张安世深吸一口气,他也知道,这一次搞错和其他时候搞错不一样。

这一次若是搞错了,自己得吃不了兜着走。

而那一边,金妃却没有为自己辩解,却是眼泪滂沱,抽泣着擦拭着眼泪,我见犹怜,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她强忍着没有向朱棣辩解什么。

张安世这时才道:“臣起初的时候,也觉得这十之八九,勾结白莲教的乃是太监,可后来,等知道了大内的实际情况,却觉得方向错了。”

“方向错了?”朱棣若有所思地看着张安世。

张安世道:“但凡信奉这些玩意的,往往都必须得有一个私人的空间……”

“私人空间?”

“需要看经,需要‘修炼’,而臣所了解到,宫中绝大多数的宦官,都没有这样的条件,不只如此,宦官们大多都是结伙在一起,一人若是与白莲教有关联,不可能其他人没有察觉,尤其是在朝廷打击白莲教之后,也没有宦官向亦失哈公公奏报这件事。”

朱棣道:“是吗?”

张安世自己都乐了,陛下伱自己就在宫中,是宦官们的主人,难道不知道……这些伺候你的人的生存条件吗?

张安世从亦失哈那边了解到,宦官多是同吃同睡的,低级的宦官,往往是睡通铺,十数人挤在一起。

高级别一些的宦官,才可能两三人挤一个屋子。

只有到了宦官的顶峰,到了类似于亦失哈这样的级别,才有资格自己住一个屋。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宫中的规模确实是大,可实际上,当初营造这里的时候,给宦官的住房却不多,何况从洪武到永乐,宦官的人数又增加了不少,可住的却还是这么大的地方。

对于绝大多数宦官而言,他们是没有任何私人空间可言的。

这也是张安世慢慢意识到,紫禁城的宦官,想要修习白莲教,且还不被人察觉的可能性,实在是少得可怜。

朱棣半信半疑地道:“只因为这个?”

张安世道:“当然不只是这个,这个不过是……改变了臣的思路而已。在臣心目之中,或许会有人接触白莲教,因为这白莲教会因为他们的身份,而愿意结交他们,甚至给他们好处,这样的宦官,臣相信有。”

张安世定定神,接着道:“这就好像,许多地方官员,收受别人的好处,这可能只是贪婪的本能,可若对方告诉你,你拿了我的好处,你得跟着我谋反,这……就绝无可能了。宦官也是如此,给白莲教提供方便可以,拿他们的好处也一定会有,可却因为这个,敢为他们冒着碎尸万段的风险,这种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朱棣点头:“你说的不错。”

那金妃还在一旁,擦拭着眼泪。

朱棣不禁瞥她一眼,还是觉得这样的弱女子,实在无法想象她与白莲教勾结一起。

张安世继续道:“这一点,我们清楚,宦官们也心知肚明,那白莲教匪,显然也清楚。既然他们打算在宫中动作,就知道绝对是指望不上宫中的这些的宦官的。而有什么人……才可以不管不顾,如此铤而走险呢?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他真信白莲教,对此虔诚无比,哪怕丢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朱棣立即想到,不久之前,因为佛父原形毕露,堂外那些崩溃的教众,哪怕是朱棣,想到这一幕,都觉得背脊发凉。

朱棣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一个极为虔诚之人,一个可以为之不要性命的东西,他能掩藏自己的喜好吗?或者说……能够让自己不去念白莲教的经,不三不五时地去拜那白莲教的许多佛像吗?”

朱棣骤然之间,头脑清明起来。

顿了顿,张安世接着道:“这是人的本性,一个人若是满心都是这个,是不可能做到完全对此无动于衷的。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偷偷‘修炼’,会想尽一切办法,每日诵经。他既信这东西,觉得有用,就不可能克制自己。”

“而这里头,又出了一个问题,九成九的宦官,都没有独处的私人空间和时间,就算偷偷地诵经,偷偷地拜白莲教的佛,也一定会被人察觉,也不可能宫里头不会传出什么消息。”

朱棣道:“那九成九之外的宦官呢?”

张安世苦笑道:“这些人,臣已进行排除了,有亦失哈公公,还有郑和等公公,他们已经排除在外。”

朱棣背着手,来回踱步,他脸色开始凝重起来。

不是宦官,那么……接下来,才让人细思极恐。

因为大内之中,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贵人,另一种是奴婢。

“所以你认为,问题出在了嫔妃的身上?”朱棣凝视着张安世。

张安世道:“是,问题可能就在这上头,所以臣斗胆,查了一下诸位嫔妃……”

朱棣面无表情起来。

那刘妃,原本冷眼看着张安世,可现在,似乎也觉得有些后怕起来,此时再不敢多嘴。

只有金妃,依旧还在哽咽,擦拭眼泪。

张安世道:“能够信奉白莲教,还不被察觉,这就意味着,她有完全独处的时间,而且长年累月,不必劳动。臣顺着这个线索,开始排查,得知陛下宫中,真正的妃子,有四十九人。”

嫔妃也是有区别的,在宫中真正能叫得上妃的,其实并不多,民间总是夸张地说什么后宫佳丽三千人,这其实多是宫女的数目,可宫女和嫔妃之间,其实却是天壤之别。

张安世继续道:“这四十九位妃子之中,臣又询问了一些情况,其中有三十多位可以排除的,剩下的……便又一一进行比对。要知道,后妃深处宫中,可居然信奉了白莲教,还可以接受来自于白莲教的指令,并且让白莲教的人深信她一定忠诚可靠,这就说明,这个嫔妃身边,一定有一个靠得住的人,为她对外传达消息。”

张安世道:“臣就顺着这个线索,了解了一下嫔妃们平日里身边都有哪一些宦官,这宫里的贵人,总有喜好,而宦官们也爱投其所好,正因如此,嫔妃和宦官的走动,也有不同。”

“不过一般的嫔妃,若是觉得一个宦官乖巧玲珑,若是觉得用得顺手,多会和亦失哈公公打一个招呼,司礼监这边当然是懂事的,自然而然,会将这个宦官安排到那嫔妃的寝殿去侍候。”

“唯独臣在金妃这儿,却发现了一件蹊跷的事。金妃一直对那崔英浩不错,不说赞不绝口,可平日里,若是给奴才们赏赐,都有他的份。而崔英浩,也时常会去金妃的寝殿那儿问安,照理来说,崔英浩在都知监只是负责跑腿,若是能调到金妃的身边侍奉,未必不是一件美事。可是金妃却对此绝口不提,除了对他亲近之外,却似乎依然愿意将他留在都知监里。”

此言一出,朱棣皱起眉,他虽不太在乎嫔妃和宦官之间的事,不过现在,却也渐渐回过味来了。

张安世此时却看向了亦失哈,笑着道:“亦失哈公公,我来问问你,崔英浩去了金妃的寝殿当值,是否比都知监好一些?”

亦失哈点点头道:“照宫里的规矩,一般给诸位娘娘们当值的,过了三五年之后放出来,保准要升一品内监的职,若是在都知监,这都知监其实就是跑腿送信的,指望在都知监里往上走,却是难上加难。”

张安世便道:“那你说,这奇怪不奇怪?这崔英浩好不容易攀上了金妃这一棵大树,却偏偏……金妃时常叫他到面前去说话,却又决口不向司礼监暗示,让崔英浩挪个位置。这在宫中,是经常出现的事吗?”

亦失哈道:“不太常见,即便是不能去寝宫里伺候,不过若是打个招呼,换一个肥一些的差事也是好的,除非……这宦官并没有得到贵人的喜好。”

张安世道:“那么是不是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金妃需要他留在都知监,负责书信的传递?”

听到这话,亦失哈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安世一眼。

这话他可不敢说,这要是答应,就等于是他也认为金妃有问题了。

亦失哈再如何位高权重,可在宫里,依旧还是奴婢,而金妃哪怕再不受陛下的宠爱,可也是贵人。

亦失哈可不敢做任何僭越的事。

张安世倒没有继续为难亦失哈,则看向朱棣道:“陛下,这也是臣为何敢说这事,臣有八成把握的原因,本来………再给臣一些时间,臣还能搜罗出更多的证据,可……现在时间来不及了,所以……臣才斗胆恳请陛下,立即下旨,搜一搜这金妃的寝殿……或许就可知道答案了。”

朱棣听罢,脸拉了下脸,再不犹豫,立即道:“来人……给朕去搜一搜……”

亦失哈得令,这才开始带着宦官们行动。

这时,却有一个声音道:“不必搜了。”

说话的,竟是金妃。

金妃始终都没有鸣冤,哪怕她做出了许多委屈的样子,很是柔弱。可现在,她却表现得比绝大多数男人都要硬气。

她一字一句道:“陛下,臣妾那里,确实有许多的佛经,还有一些佛像。”

“是白莲教的?”朱棣怒喝。

金妃却是道:“陛下如此为难白莲教,是会触怒上天的。”

此言一出,朱棣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想到枕边竟有这么一个人,他竟有些无语。

张安世在旁道:“陛下,臣等告退了。”

伊王朱听得津津有味,见张安世想溜,忙道:“别急,这才刚开始呢。”

朱棣此时瞥了张安世一眼,道:“随来的校尉,撤下去吧,张安世与伊王朱留下。”

校尉们行礼,纷纷撤下。

朱棣铁青着脸,他面色阴晴不定,冷然地道:“张安世,你来审问。”

张安世苦笑一声,这事可不兴问啊,用脚趾都想得到,问得越多,不该知道的东西就越多了。

可此时,他也没法说不,只好硬着头皮了:“金妃娘娘……”

朱棣不满地道:“叫金氏。”

张安世只好道:“金氏,你何时接触的白莲教?”

金妃看了张安世一眼,她却格外的冷静,甚至可以说,她显得很自信。

她道:“在北平府时。那时候陛下靖难,城外都是南军,日夜攻城……许多人都很害怕,那时会经常在王府里做法事,保佑陛下能够平安归来。”

张安世道:“做法事的和尚,可以接触北平王府的女眷?”

“是女尼。”

张安世道:“而后你便信了?”

金妃道:“这是正道,自从我学了这些之后,人也蒸蒸日上了,从小小的秀女,走到了今日,我每日都快活……”

张安世道:“你在宫外,有什么家人?”

金妃道:“我乃朝鲜国的秀女。”

张安世点头:“你是靠崔英浩与白莲教联络?”

金妃看了远处的崔英浩一眼,点头道:“我有许多不解的地方,都需他去询问。”

张安世道:“他们在外头,给你传达了什么命令?”

这时,金妃却是沉默起来。

张安世挑眉道:“你不肯说?”

金妃道:“我不会触怒上天,更不会出卖佛父。”

张安世道:“难道你认为你可以蒙混过去?”

“即便要受苦,那也是佛父的考验罢了。”金妃异常的平静:“这区区肉身,又有什么在意的?你们凡夫俗子,恰恰是过于看重这些,所以才这也怕,那也怕,可对我而言……这都是过眼云烟之物。”

朱棣:“……”

张安世道:“你所谓的佛父,已被拿了。”

金妃嫣然一笑:“不会的,你们不必多言了。”

张安世道:“这佛父,现在就关押在诏狱,你若要见,现在就可以去看看他的丑态。”

金妃依旧显得很自信地道:“这不过是你们鱼目混珠的把戏罢了,任何人都可以被你们指为佛父。”

张安世道:“他还有许多党羽,也都落网,只怕其中还有你当初在北平王府里的那尼姑。”

金妃却是平静得让人觉得可怕:“即便如此,那也不过是佛父的试炼罢了。你们杀不死他的,你们砍下了他的脑袋,他便回天上去了,佛父和佛母是为了拯救苍生,见不得我们凡人吃苦,才下了凡间。若世人不容他们,他们也照样在天上逍遥自在。”

朱棣:“……”

张安世感觉自己有些忍不住火气了,怒道:“你如何知道他们就是神仙?”

金妃反问道:“那么你又如何知道他们不是?”

这一下子,连张安世也觉得毫无办法了。

金妃道:“你们若要拿我出气,我自是甘之如饴,又或者是陛下垂怜我,想要给我一个痛快,我也绝不会有任何的怨恨,自然是愿意含笑去死。即便要教我遭罪,受诸多的苦,那也无碍,我不怨你们,也不后悔。”

朱棣忍了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此时显然再忍不住下去了,怒道:“亦失哈,亦失哈……”

亦失哈也急了,立即道:“押下去,押下去。”

数十个宦官,立马拖拽着金妃便走。

朱棣气得脸色发黑,道:“这都是什么鸟经,真是蠢妇。”

张安世叹一口气,道:“陛下,臣倒觉得,在这金氏这里,断然问不出什么。”

朱棣冷冷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亦失哈一眼。

亦失哈会意颔首道:“奴婢知道了。”

朱棣这时才又看向张安世道:“可是……他们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张安世很是淡定,道:“陛下别急,还有个崔英浩呢。”

朱棣冷哼一声,随即就道:“将这个奴婢的筋给扒了,朕要他给朕开口。”

那崔英浩,直接被人拖拽到了一处偏殿里。

到了这个时候,张安世可就不客气了。

在金妃的面前,张安世可是憋了一肚子的气,他原本以为,自己已有些癫疯,可见识了这位金妃后,才知道世上真有疯子。

亦失哈特意来做帮手,谁晓得这亦失哈下头的宦官们,论起用刑,可比锦衣卫竟还专业。

只一会儿的工夫,这崔英浩便已痛不欲生,他哀嚎着,因为痛苦,而颤着声音道:“招,奴婢都招……奴婢什么都招……”

说着,他磕头如捣蒜,却是边道:“奴婢并不信白莲教,却是随金氏一道儿受朝鲜国派遣,作为朝贡之用。奴婢和金氏,都被打发去了北平王府,本以为,这一辈子,大抵也就如此了。可此后,金氏越发的飞黄腾达,她在宫中地位水涨船高,那朝鲜国……自然与有荣焉。”

他看了一眼张安世,接着道:“因此,朝鲜国的贡使来京城之后,特意说,金氏的家人,已在朝鲜国受了厚遇,她的父兄,都做了官。还教奴婢,也要在宫中好好的侍奉金氏,还说……还说……我在国中的兄弟父母,自然也会受到照料。”

“此后,金氏总教奴婢去办事,奴婢自然清楚,自己在宫中,还有在自己的老家,都需仰仗着金氏,因此,一直尽心尽力。他经常教我去京城外头跑腿,每一次,都教我夹带各种经书还有一些书信出入,外头给奴婢经书的人,往往也对奴婢大方,动辄便赏赐奴婢许多银子。”

“奴婢从此办事,更加的卖力……”

张安世顿了一下,想到什么似的,突的定定地看着他道:“前些日子,你也送过东西吗?”

“送过。”崔英浩连忙道:“送了一个包袱。”

张安世眼眸微微张了张,道:“多大的包袱?”

崔英浩试图想要比划,张安世却道:“来人,取不同大小的包袱来,让他来指认。除此之外,教人搜一搜金妃的住处,是否有这样的包袱。”

崔英浩却很是笃定地道:“这包袱一定不在。”

“为何?”张安世步步紧逼地道。

崔英浩道:“金妃一向很小心,即便外面送了什么东西来,事后都会吩咐奴婢丢到皇城湖里去。而且奴婢每一次帮他丢的时候,都发现那里头的东西,其实都已烧得差不多了。”

张安世眯着眼,再不做声。

片刻,宦官取来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包袱。

崔英浩看着这不同的包袱,猛地指向一个西瓜大的包袱道:“那包袱就这样大。”

张安世继续追问:“还有什么特征?”

崔英浩认真地想了想道:“里头似乎是什么坛坛罐罐,其他的,奴婢……也不敢看,他们会在包袱的外头,贴一张符箓,这符箓只有金妃可以撕下,若是送到她的手里,便已撕开了,她便知道奴婢偷看了,奴婢哪里敢。”

张安世回头看亦失哈,道:“这些日子,金氏可有在内宫走动吗?有没有关于出行的记录?”

亦失哈思索了一下,便道:“还真有。”

当下,便吩咐宦官取来。

亦失哈道:“宫里不比其他的地方,这宫里的一举一动,都要记录在案的。”

“听说陛下去后妃那儿睡觉,那啥了几次,也有记录,是吗?”张安世好奇地道。

亦失哈咳嗽一声,翘起兰指,点着张安世:“威国公你真教人讨厌。”

身后的伊王朱却突然道:“这个我知道,我知道,问我,问我……”

张安世却正经起来,不理朱。

朱大为沮丧。

很快,便有人取了一个簿子来。

张安世低头,看着簿子,细细看过之后,才突然脸色更加的凝重起来。

他皱着眉头道:“我明白了,终于明白了,入他娘的李喜周,这混账王八蛋不得好死!”

说罢,张安世的表情越加的阴沉,他猛地看向崔英浩道:“你可知道,现在……你不但自己完了,便是你在朝鲜国的父兄,也要跟着你一道命丧黄泉!没眼色的狗东西。”

崔英浩听罢,顿时打了个哆嗦,忙惊恐地道:“奴婢……奴婢万死,奴婢万死啊……”

第280章 水落石出

张安世看也不看这崔英浩一眼。

他脸色依旧很凝重,深吸一口气之后,才道:“想办法让这崔英浩带人去湖里打捞,看看能不能打捞一些东西来。”

当然,这种办法太笨,张安世也觉得指望不上,当下又道:“金氏那儿,怕也要让人去想想办法,虽然不指望她能开口,可至少……但凡有一点机会,便争取一点机会吧。”

顿了顿,张安世接着道:“这个时候,看来我们还是要去觐见了,大伙儿一起去。”

亦失哈警惕起来,皱眉道:“威国公,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张安世指了指簿子道:“你猜呢,那包袱送进来之后,金氏去见了皇后娘娘四次,你不会认为她这样的人,会是想讨好皇后娘娘吧。”

亦失哈顿时脸色一变,带着几分惊慌道:“你……伱……威国公的意思是……威国公啊,你可别吓咱啊,咱可经不住吓。”

张安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对了,对了,你快出去打听,赶紧出去打听,有童谣,一定有童谣……”

亦失哈一愣,不明所以道:“童谣,什么童谣?”

张安世道:“我们这几日过于紧张,以至于疏忽了一件事。”

亦失哈还是有些不明白,于是继续愣愣地看着张安世。

“那就是童谣!”张安世道:“白莲教素来喜欢装神弄鬼,他们既然决心做什么事,必然会在这件事发生之前的某个时段,放出童谣来,只有这样,才显得他们高明。”

亦失哈的眉心快拧成一个川字了,他还是有些无法理解。

张安世道:“现在没有时间再跟你过多的详细解释了,公公,现在是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你最好立即派人出宫四处去打听,有了消息,就立即回来。”

亦失哈看张安世如此紧张的样子,也隐隐明白了这所谓的童谣必定很重要,于是再不迟疑,立即道:“好,我这就去吩咐,那这宫中就有劳威国公了。”

说罢,又吩咐了其他的宦官一切听从张安世的吩咐,便匆匆而去。

张安世便带着伊王朱去见朱棣。

这一路,脚下虽走得飞快,张安世倒是亲昵地拍着朱的肩,道:“在官校学堂习惯吗?”

“习惯。”

“有趣吗?”

“有趣!”

张安世眨了眨眼道:“好的很,待会儿去见陛下的时候,若是陛下震怒,你要挺身而出。”

朱想了想道:“为什么?”

“这是一场考试。”张安世道:“进了官校学堂的学员,无不是以智慧和德行并重,既有满腹才华,又得忠肝义胆。”

“噢。”朱点点头,显得有几分担心:“那我怕我考得不好,我怕皇兄。”

“所以才叫考试啊!”张安世理直气壮地道:“人要克制自己的胆怯心理,才可干大事。”

朱眼巴巴地看着他道:“可是总教习,你为何不做一个示范?”

张安世顿时就瞪了他一眼,怒道:“我看你心术不正。”

朱只好泱泱道:“那我试一试吧。”

他垂头叹息。

张安世鼓励道:“到时候别多想,就想着,大不了就是头点地,二十年后还是一条汉子。”

“噢。”朱有气无力地道。

张安世道:“抬头挺胸方才是真男儿。”

“嗯!”朱又应道。

张安世看了他一眼,有点不放心,便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在。”

再一次见到朱棣,却是在徐皇后寝宫的小殿里。

朱棣显然不想打扰徐皇后休憩。

张安世便一五一十地将审问的结果报上。

朱棣显得心烦意乱,他觉得很受伤,总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

朱棣叹道:“一个白莲教,就能搅得天翻地覆,那些无知百姓,还有那金氏,他们怎么就……就如此疯癫呢?朕有些想不明白。”

张安世道:“百姓们信奉,臣倒觉得情有可原,他们太苦了,总希望有一个盼头。可金氏……臣斗胆要言,这不过是此等女子平日里富贵享惯了,反而心里觉得空落落的,没滋味而已。恰恰是这样富贵享惯了,平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却又没什么阅历,不像其他人,为了挣个功名,亦或者建功封侯,拿自己的命拼。她这是得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古人说的德不配位,其实就是这样的情况。”

朱棣瞪张安世一眼:“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多鸟话。”

张安世讷讷道:“臣这是……在安慰陛下呢。”

朱棣脸色缓和下来,逐而道:“朕不需要安慰,不过你说的,可能也不无道理。”

说着,他略带几分感慨地继续道:“哎……所以啊,当初太祖高皇帝,送我们这些兄弟从宫中出来,去凤阳历练,又让我们去边镇打熬,这世上,哪里有平白享的富贵啊。”

张安世干笑道:“陛下说的对,太祖高皇帝自也是圣明,所以臣才一直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当然……这话对也不对,因为……绝大多数的时候,许多人吃了苦中苦,反而一辈子还是人下人。臣是不是有点啰嗦了。”

朱棣却是定定地看着张安世道:“你有话要和朕说?”

“这……”张安世干笑:“还是陛下了解臣……”

“说罢。”朱棣似乎有了一些预感,甚至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道:“你随便说,朕不会生气,你不必将朕看做是洪水猛兽。”

张安世犹豫了一下,期期艾艾地道:“那金氏得了一个包袱之后,去见了皇后娘娘四次……臣觉得……”

听到皇后娘娘四字,朱棣顿时就下意识地拍案而起:“你为何不早说?”

张安世惊得后退了一步,怯怯地道:“臣方才不是暗示了?”

“暗示了什么?”朱棣怒气冲天地瞪着张安世。

张安世努力道:“吃得苦中苦……方为……方为……”

朱棣站了起来,背着手,开始踱步,他声音急促:“你认为……这里头有什么图谋?”

张安世道:“首先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定是可以围绕着皇后娘娘的行动。可到底在这其中,使用的什么计谋……”

朱棣皱眉道:“你的意思是,需要问皇后?”

张安世摇头:“皇后娘娘未必知道,不过臣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

朱棣忙道:“办法在何处?”

张安世道:“亦失哈公公,很快就可找到答案。”

这也是为何张安世绕圈子的原因,亦失哈没来之前,既然不知道答案,那么就索性先绕一绕圈子。若是一开始就说,那接下来,他至少得有大半个时辰,都要面临暴风骤雨。

朱棣气咻咻地道:“金氏该死,他们都该死,下旨……下旨,金氏处死,立即处死。下旨朝鲜国,捉拿她的家人,朕要朝鲜国来年,将她的家人头颅统统都送来。还有与金氏有瓜葛的人,都一并处死,一个都不要留。”

朱棣说罢,又看向张安世:“亦失哈何时回来?”

“应该快了。”

看着朱棣气的不轻的样子,张安世觉得自己只能这样说。

伊王朱见皇兄这个样子,更是吓得在旁瑟瑟发抖,此时连呼吸好像都屏住了。

张安世迟疑了一下,还是劝道:“陛下先不要急,我看……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

朱棣沉着脸道:“张卿家,你说,朕能彻底铲除白莲教吗?朕方才见了那金氏,竟觉得……要统御天下之人容易,可要统御千千万万的人心,实在太难太难了。”

张安世道:“世上无难事,只要有心人,只要陛下能见着这白莲教的危害,坚持不懈的打击,同时……同时……这天下百姓……都可安居乐业,至少这白莲教的为何,可以降至最低。”

朱棣点头,道:“这世上的事真可笑,不揭开盖子,就是歌舞升平。真要将这盖子揭开来,便不知多少可怕的事。朕当初登基的时候,何等的雄心万丈,现在却发现,朕便是有三头六臂,这可怕的事还是一桩桩一件件的发生。现在遥想起来,当初太祖高皇帝,每日批阅奏疏,动辄兴起大狱,只怕……也是这天子做的越久,心里越寒吧。”

张安世道:“所以有一些天子,就喜欢做一些表面功夫的事,比如礼贤下士,比如发一些大赦的诏书,于是大家都喜欢他,对他歌功颂德,都说这是垂拱而治。”

“不过臣倒以为,这不过是将麻烦丢给后来人而已,太祖高皇帝治政虽急,处处用猛药,可他爱护子孙的心却是可见的,他不希望将麻烦留给后世。“

朱棣听到此处,颇有几分动情,眼眶微红:“哎,朕也欲孝太祖。”

伊王朱冷不丁地道:“父皇对兄弟可好了,他登基第一日,就将伯父封为南昌王,还给他修建陵墓。”

朱棣怒骂道:“父皇还将南昌王的儿子朱文正圈禁起来,幽禁至死。”

朱立即就不吭声了。

却在此时,亦失哈来了。

亦失哈走的很急,气喘吁吁的,一见到朱棣,正待要行礼。

朱棣立即摆手道:“休要多礼,你打听到了什么?”

亦失哈缓了一口气,才道:“是威国公教奴婢去打听的,说是打听什么童谣。奴婢一面让人出宫继续打听,一面查了一下,东厂这几日的记录在案的一些民间情况。果然,发现三日之前,就传出了一个奇怪的歌谣。”

朱棣带着几分紧张道:“什么歌谣?”

亦失哈显得犹豫地道:“都是小儿呓语。”

朱棣怒道:“说!”

亦失哈这才极不情愿地道:“大抵的意思是……因为陛下捉拿白莲教,已经得罪了天上的神仙,所以……所以上天要降下灾祸……要……要死龙子……”

他声音越来越轻。

其实亦失哈已经往轻了说了,若是原话说出来,天知道会如何。

朱棣直接气得发抖:“该死……”

张安世道:“陛下,臣终于全部明白了。”

朱棣看着张安世:“都明白了?”

张安世道:“妖人们见炸了中都皇陵没有起效,所以决定继续刺激陛下,因此,他们向金妃发了指令,让她在宫中行动,而宫中的行动……又是针对皇后娘娘……此后又在几日之后,应该是在金氏已动手的这些时间,传出这样的童谣,其实……是一箭双雕。一方面,他们继续触怒陛下,教陛下大开杀戒。而另一方面,事先就传出童谣,随着金氏行动的成功……那么这些童谣也就成真了,陛下,这天下的百姓,会怎么想?他们想的是,这些童谣竟是当真说中了,那么……童谣中的一切,也就是真实的。那白莲教的果然是真仙,而陛下……针对白莲教,乃是逆天之举。”

“陛下……如此一来,当所有人都深信这些,那么陛下就算如何大开杀戒,也无济于事了。因为白莲教的教众,即便是被杀死,被四处缉拿,他们也依旧深信,自己有神仙保佑。而这……才是最可怕的。”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

张安世道:“臣之所以让亦失哈公公从童谣入手,其实就想到,白莲教最擅长的就是装神弄鬼,他们既已行动,就不会错过这一次宣传的机会。”

朱棣道:“死龙子是何解?”

张安世看着朱棣:“陛下不要忘了,皇后娘娘……现在就怀有身孕。”

此言一出,朱棣脸色刹那之间苍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站稳了,而后道:“去看看皇后。”

朱棣再无犹豫,疾步领着张安世人等,去见徐皇后。

有宦官将正在安睡的徐皇后叫醒,徐皇后是了解朱棣的,若不是因为有紧急的事,绝不会打扰她休息的。

于是简单收拾了穿戴后,便匆忙出来。

看着朱棣的神色带着异样,她不由道:“陛下……这又是怎么了?”

朱棣却道:“金氏最近一段日子寻过了你四次是不是?”

徐皇后道:“是来走动过,她平日里性情冷淡,来往不多,可这些日子,确实来的勤。”

“她来见你,只是嘘寒问暖吗?”

“带来了一些吃的……”

朱棣道:“你吃了?”

徐皇后道:“臣妾自有孕之后,倒是一直馋嘴,再者说了,她送来的东西,倒是颇合口味,她见我喜欢吃,便常带来,与臣妾一道吃。”

朱棣的脸上愁容密布,他道:“宫里这些人,难道都死了,不知道……”

徐皇后道:“陛下切莫迁怒于人,同在宫里的,怎么可能……陛下,是那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朱棣叹口气:“你啊,也是不小心。”

“臣妾与她同吃的,再者,都在后宫,臣妾……”

朱棣道:“这不是毒药……”

徐皇后是何其聪明的人,到了现在,她也开始慢慢回过味来,她顿时觉得有些眩晕,连忙扶额,道:“难怪这几日,总觉得肚中隐痛……臣妾还以为只是……”

朱棣道:“张安世,你去看看。”

张安世道:“陛下,还是让……御医们来看吧,臣在旁指导,或者……”

朱棣道:“都火上眉毛了,你却还在此推脱。”

张安世道:“其实……其实……臣不擅把脉,还是得请御医一道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朱棣点头:“去请御医。”

张安世道:“叫许御医来。”

朱棣没反对。

一会儿工夫,便来了许多御医,大家望问切问之后,都觉得可能是流产的征兆。

可肚中的孩子如何,却也说不上来。

张安世这时道:“好了,你们都看完了吧,我来试一试,那个……那个,闲杂人等退出去。”

众御医便退出去。

张安世看着还站在那原地的伊王,道:“也包括伊王殿下。”

伊王朱不肯走,他眼圈已经红了,这天下只有皇嫂对他最好,便抽泣道:“皇嫂是不是要……”

朱棣踹他一脚,不过脚尖距离他咫尺距离的时候才停下:“滚。”

朱才恋恋不舍走了。

张安世郑重其事的在徐皇后面前,落座,很认真的道:“娘娘,是觉得隐隐作痛?我个人猜测,只是个人猜测,那金氏既下的不是毒,那肯定是在食物中混合了某些打胎的药物,譬如藏红之类,这些药物……多是能引起宫颈收缩,若是过量,就可能导致……胎位不稳。当然,我只是说了一下大致的意思,即他们用的不是毒药……”

张安世顿了顿,却又道:“娘娘……这是有孕多少周了?”

“周?”

张安世道:“几个月了。”

徐皇后道:“应该有六个半月了。”

六个半月……

张安世皱眉,他心里开始估算:“是太医查到喜脉到现在?”

徐皇后点头:“正是。”

张安世松了口气,我说呢……

古代的孕期和后世的孕期计算方式不一样。

一般古代的孕期是从查到喜脉开始,而后世的孕期来计算的话,应该是最后一次月事开始算。

因而,大抵这身孕,应该是在七个多月,甚至接近八个月了。

张安世咳嗽一声:“我……我……得确定一件事,所以……所以得先找一个工具来。额……有人能帮忙找一本书来吗?要轻薄的。”

片刻之后,有人寻了一本书来。

张安世将这书折成卷筒状,而后对一个宫娥道:“你拿这个,这边对着娘娘的肚子,另一边,对着你的耳朵,给我数一数跳动了多少下,记得,一定要留心。”

这宫娥一脸狐疑,却还是点头。

张安世便让人放下帷幔,自己站在帷幔之后,道:“我说开始便开始,准备好了吗?”

片刻,那宫娥道:“准备好了。”

“好,开始。”

张安世一声令下。

接着,张安世开始默数时间,心算到了六十秒之后,张安世大呼一声:“停,我来问你……胎心跳了多少?”

宫娥道:“七十三次。”

张安世听罢,皱眉起来。

朱棣在旁道:“怎么了?怎么了?”

张安世道:“陛下,别急,咱们继续来,这一次得换一个人来听。”

紧接着,又换一人,这人数了七十九次。

张安世还不甘心,让几个宫娥一个个听。

而得出来的结果,显然十分不乐观。

“陛下,这胎心……换了这么多人,至多的,也只是七十九次,臣以为………只怕……只怕……”

“你继续说。”

张安世道:“可能要出事。”

“出事?”

“若是正常的胎儿……应该是在一百次至一百六十次之间,这就好像我们成人的脉搏一样,其实胎儿在肚中,也是如此,若是偏低……就只有一个可能……”

朱棣凝视着张安世,道:“来人,去找一找看,是否有正常的孕妇,让这几个宫娥去听一听。”

亦失哈听罢,连忙点头。

朱棣努力的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让人揭开了帷幔,徐皇后此时也已开始愁容满面了。

徐皇后道:“张卿,这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张安世道:“臣……还是觉得,再观察一日,再做定论。”

徐皇后道:“哎……”

朱棣道:“那就再观察一日吧,张安世,你这边有什么交代?”

张安世道:“每隔一个时辰,继续让人听胎心,还是老办法,若是还有什么其他症状,也要及时救治,至于其他的……也只能等明日了。”

朱棣本想大怒,痛骂什么,可碍于徐皇后在场,又担心她更心烦意乱,便努力平静道:“明日清早,你就入宫来,不要耽搁。”

张安世道:“是,臣告退了。”

从殿中出来,伊王朱不断追问:“皇嫂如何了,皇嫂如何了,没有出什么事吧。总教习,你不要不理睬我,你说话呀。”

张安世道:“现在还说不清,不敢下定论。”

朱便红着眼睛:“完了,皇嫂只怕要出事了,总教习都说不敢下定论,一定是中毒甚深。”

说罢,他急的去撞路边树干,拿脑袋磕着树干道:“都怪我,我不敢去官校学堂,我该留在宫里,有我在,什么宵小也害不到皇嫂。”

第281章 千刀万剐

张安世领着伊王朱出了宫。

张安世边走边道:“这几日,你也别先回官校学堂去了,这几日出入宫禁,你都给我搭把手。”

朱点头,噢了一声。

他显得垂头丧气。

张安世安慰道:“走,我们该去见一见那罪魁祸首了。”

罪魁祸首……

朱露出疑惑之色。

张安世一路至栖霞,随即在陈礼的引领之下,进入了诏狱。

诏狱之中,关押的人已是人满为患。

既是拿到了名册,那么……锦衣卫便开始按图索骥,搜查其余的骨干。

寻常的教众当然是不必捉拿的,可一些骨干人员,却非要抓到不可。

至于将来如何处置,却是两说的事。

李喜周早已是遍体鳞伤,他一脸狰狞,被人吊起来,人悬在半空,喃喃自语着,好像是在念经。

也不知怎的,只要这家伙一念经,张安世就想笑。

伊王朱抬头看着李喜周,口里道:“总教习,他在念什么?”

“应该是诅咒我们吧,怕不怕?”

伊王朱很实在地道:“我只怕皇兄的拳头。”

张安世让人搬了一把椅子来,而后在这李喜周的面前落座。

他看着这早已是奄奄一息的李喜周,皱眉道:“怎么这样狠,可别将人打死了。”

站在一旁的陈礼汗颜,忙道:“是,卑下下次一定注意。”

张安世道:“若是有什么生命危险,一定要及时叫上好大夫,也要及时用药,无论多少代价,人也要救活回来。”

陈礼道:“这诏狱里的大夫,都是最好的,卑下不是吹牛,宫里的太医都不如他们。”

张安世便骂:“你是好的不学,偏要和坏的比?”

陈礼一脸无措地道:“啊……这……”

张安世随即看向李喜周,便问伊王朱:“案情,伱已大抵知道了吧。你来说说看,眼前这个人……该怎么让他开口?”

朱却道:“总教习,你别卖关子了。”

张安世笑了笑,背着手,走了一圈,才道:“李喜周,你还认得我吗?”

李喜周努力睁着已经被打肿了的眼睛,看着张安世道:“化成灰也认识。”

张安世道:“宫里的事,你交代不交代?”

李喜周摇头,他歇斯底里地道:“我是不会说的,时间快来不及了,你们若是放了我的家人……或许……还有机会……”

张安世却是微微一笑道:“你的家人……是不可能活下去的。”

李喜周道:“那么就同归于尽吧。”

张安世嘲弄地道:“同归于尽,你拿什么和我们同归于尽?你以为靠那金氏,就有资格同归于尽?”

此言一出,李喜周脸色一变,他打了个寒颤,猛地盯着张安世:“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张安世轻蔑地看着他道:“你那点小伎俩,怎么可能瞒得住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看,现在你和你家人身上的罪,又多了一条。”

李喜周浑身不由自主地又抖了抖,自来了这里,反复的上刑,他心里依旧还有执念,只觉得……只要自己还掌握着什么,或许还有一线可能,朝廷会对他妥协。

而现在……连这最后一丁点的底牌也没了。

他落泪下来:“哎……既生瑜何生亮,怎么会到这样的地步。”

他的声音越来越悲戚,继而咬牙切齿,又突然绝望地长叹一口气:“哎……”

他一声叹息。

张安世看着他的样子,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丝好奇,道:“我一直很奇怪,为何……你靠在区区的小县里,便可以对天下这么多白莲道人发号司令?你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你身边的人,当真相信吗?”

李喜周……似乎因为心理上的防线已是崩溃,此时已万念俱焚,只是断断续续地道:“不是因为人们是否相信,是天下许多人,希望有一个这样的人。”

张安世凝视着李喜周,他沉默着,屏息等候他继续说下去。

李喜周道:“就好像,当初元末的时候,那韩山童和刘福通一样,难道许多人不知道他们在装神弄鬼吗?他们埋下石人,宣扬什么莫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当真所有人都相信吗?呵………其实……其实不过是大家想反而已,因为人人想反,于是有人装神弄鬼,因而天下人纷纷影从,对他们的话深信不疑。”

张安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下,而后道:“你未免太高抬自己,你和刘福通和韩山童这样的人相比,实在差得远了。他们或是装神弄鬼,是为了反抗,而你不过是敛财。”

李喜周道:“路数是一样的,就算是韩山童和刘福通活在今世,用他们当初的手段,未必也能号召多少人谋反。同样的道理,若我在那个时候,只以此宣扬,我这白莲教,只怕也远远不如他们所传的白莲教更得人心。”

张安世道:“倒是有几分道理。”

李喜周接着道:“我也不过是合了人心而已,寻常的百姓,通过节衣缩食,供奉了他们的财物,送给我,换来他们的安心。而天下各州县的那些白莲道人,他们正愁自己手底下的佃户们,总是不满佃租,或者其他缘故,而滋事。”

“因此,有了这白莲教,这些地方上的豪强,赠我钱财,我便让他们来做这白莲道人,有了这个身份,下头的佃户们,便没有怨言了。不但不敢计较佃租,哪怕是逢年过节,还要节衣缩食,将他们的财物送到这白莲道人的家中,以示虔诚。”

李喜周顿了顿,继续道:“说到底,不过是你们那些四书五经的东西,为了显得自己与别人不同,所以故作高深,这四书五经所犯的,不过是和当下的禅宗、道宗一样的毛病,故步自封,将这些高深隐晦的东西,当做自己区别世俗人的本钱。别看官府平日里说什么教化教化,可士绅与读书人之乎者也的话,寻常的百姓,却是一句都听不懂,甚至连说话都费气力。”

李喜周此时拼命咳嗽,他似乎是周身疼痛极了,脸上皱成了一团。

缓了缓,他才又道:“这样固然可教人……沾沾自喜,洋洋自得,可坏处却是,百姓们总是不安分,不肯安分下来,就难免让人不安。我这白莲教,就是说给那些无知百姓听的,百姓们相信,那么那些地方的豪强和富户,甚至还有士绅和读书人,便也愿意得一个白莲道人,轻松省力,还有好处,何乐不为?”

“至于那些地方官府,本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此……即便没有我,没有这白莲教,也照样会其他人,会有其他的东西出来。”

张安世勾起了一丝冷笑,道:“真是好算盘,没想到区区一个所谓白莲教,却是将所有人的人心都算到了。这样说来,那些地方父母官,还有地方上的学政,都是酒囊饭袋,竟是连你们这些骗子都不如。”

张安世不得不承认,这李喜周绝对是玩弄心术的专家。

李喜周的脸色难看极了,却坚持着道:“这不一样,那些人……靠四书五经做了官,教化百姓与否,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可我们不同,我们一无所有,若是没本事让人相信我们的话,便什么都不是了。”

张安世道:“这倒有几分道理。”

说着,张安世站了起来,却是很是平静地道:“你罪大恶极,而今总算也说了几句人话,我之所以来此,就是来告诉你,你现在什么底牌都没有了。未来三年,你会遭许多的罪,等三年之后,再将你凌迟不迟。你方才说了这么多的话,可见你是一个极聪明的人,可一个人聪明的过了头,却将这些聪明,用在了这等罪大恶极的事上头,那么……就必须承担后果。”

说完最后那番话,张安世走出刑房,一面交代道:“现在开始,下手要有轻重,别弄死。”

说罢,才头也不回地出了囚室。

站在囚室外,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之后,伊王朱出来,张安世道:“知道为何要带你来这里吗?”

朱摇头。

张安世道:“看过之后,什么感觉?”

“吓人。”朱老实回答道。

“当然吓人。”张安世道:“可既是锦衣卫,就要面对这样的事,人不可能一直处于温室的。这世上,总有人直面黑暗。不是你,就是其他人。这官校学堂,你还读不读了?”

朱一点迟疑也没有,就道:“读。”

“为何?”

这家伙这么干脆,张安世显得有些意外。

“虽然很吓人,但是也很刺激。”朱道。

张安世:“……”

张安世随即道:“官校学堂毕业之后,你打算进锦衣卫吗?”

“我?”朱一脸诧异,而后道:“只怕皇兄不许。”

张安世道:“只要你一意孤行,陛下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他还能打死你不成?”

朱道:“那我去和皇兄说,总教习很欣赏我,希望我留锦衣卫。”

张安世顿时就瞪大了眼睛,骂道:“你不配做我的学生。”

朱便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地道:“我愿意留下,我喜欢在学堂,将来也希望能和同窗们一样,留在卫里。”

张安世道:“那到时再说吧,不过……我之所以给你看这些,还有一个缘故,你见了此人,是怎样想的?”

“他害皇嫂,我自然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张安世带着几分戏弄的意味看着他道:“我给你一把刀子,你真的肯将他碎尸万段吗?”

朱很认真地点头:“真的。”

张安世却也认真起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将人碎尸万段,是会让人上瘾的。”

“上瘾?”

张安世道;“一个人,经历了血腥之后,就会越来越暴戾。”

朱显得不解:“可锦衣卫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锦衣卫是匡扶天下,诛杀不臣,岂是干这个的?”张安世气咻咻地道:“若是将锦衣卫当做暴戾的机器,那么这就与纪纲没有任何分别了,不过是用来排除异己,最后暴戾会掩过理智,会越来越不分是非黑白!”

“你希望,最终这锦衣卫变成这种样子吗?”

朱立即摇头,却道:“可这也没法子啊。”

“既要让人直面黑暗,也得让人有光明的一面。”张安世语气渐渐平和起来:“所以我有一个打算,要在卫里还有官校学堂,推广一些兴趣爱好,让人都参与,譬如踢蹴鞠,还有下棋,或者是其他的文娱活动,如此一来,紧张杀戮之后,难得放松下来,可以缓解这样的暴戾。可是万事开头难,总要鼓励大家这样干才好……”

张安世顿了顿,继而道:“我左思右想,要在卫里还有学堂里举办一些比赛,譬如棋赛,又如蹴鞠赛,亦或者是举办一些卫里人的书法展,除此之外,还要设一个内部的刊物,负责搜罗一些卫里人的事迹,撰写成文章,既有褒奖的,也得有批评一些现象的,也愿意去收卫里和学堂里的人投稿,总而言之,就是要培养兴趣,要将血腥的工作和平和的兴趣分开来。”

“噢。”朱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张安世道:“你耳目灵通,可以在学堂和卫里帮我打探一下,大家都有什么其他的爱好,当然要健康的爱好。”

朱想了想,却问道:“什么叫健康的爱好?”

张安世耐心道:“就是好的爱好。”

“我明白了,总教习为何不早说,交给我吧,我能办得妥妥当当的。”朱拍着胸脯道。

张安世道:“好了,回学堂吧。”

朱哦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却突然驻足,回过身来,这一刻,他眼泪婆娑:“总教习……”

张安世道:“什么事。”

“皇嫂……不会有事的,对吧?”

张安世嘴唇嚅嗫一下,却没有立即回答。

朱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少,他看着张安世,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转身便走了。

…………

张安世打道回府。

眼看着同样身怀六甲的徐静怡,张安世不禁后怕地道:“哎……所以我一直说,做人一定要小心为上,看来我这些年来谨慎小心是对的。”

徐静怡已到了待产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将要为人母,整个人似是更显得温柔随和。

她听了张安世这没头没脑的话,便奇怪地道:“怎么了?”

张安世摇头,并没有将宫里的事说出来,怕她担心,便岔开话题道:“这几日,你要多加小心,孩子应该要出生了,不过……我这几日可能会忙碌一些,到时……就怕顾不上。”

徐静怡温和地笑了笑道:“夫君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再说身边还有这么多的人看着呢。”

张安世忍不住道:“真是虎父无犬女啊。”

徐静怡道:“什么?”

张安世忙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到泰山大人了。”

一夜无话,到了次日,张安世入宫觐见。

人一至午门,便看到宦官在此等着。

那宦官一看到张安世,急匆匆地道:“威国公,陛下有口谕,威国公直入大内。”

张安世很默契地点点头,火速赶往大内,小跑着到了徐皇后的寝殿。

寝殿外头,许太医翘首以盼,一直等着张安世来。

“如何?”

“还是那个样子。”许太医道:“这一夜,都在听胎心……可一直都是八十次上下……娘娘也觉得身子有些不适……”

许太医压低声音。

实际上,他现在已不算是大夫了,而是医官,也就是,管理天下的医馆,

可现在,该来还得来,每一次来宫里给贵人们看病,他都觉得心惊胆战,只有见着了张安世,才安心一些。

张安世点点头,随即与许太医一起进入寝殿。

朱棣见了张安世,道:“你来,其他人退下。”

那许太医如蒙大赦,又忙与其他的宦官和宫娥退出殿去。

张安世上前,先行了礼,便道:“娘娘还好吧?”

朱棣叹口气,低声道:“她刚睡下。”

说着,偷偷瞥了徐皇后一眼,声音更轻:“她也觉得肚中的孩子……你说说看,现在的情况,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张安世道:“最坏的结果,是大的和小的,都保不住。”

此言一出,朱棣倒吸一口凉气,脸上也霎时的白了几分。

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依旧轻声道:“好一些的结果呢?”

“想办法……保住娘娘。”张安世道。

朱棣听罢,喉结滚动:“孩子保不住了吗?”

张安世只能沉默。

朱棣苍凉道:“哎……老年得子,她受了这样多的苦,好不容易捱到了现在,不知该有多伤心。”

张安世道:“其实臣也担心这个。”

“你说。”

张安世道:“娘娘乃至情之人,如今受了这样的打击,必然精神不振,再加上……救治的过程中,身子怕也不好,这双重打击之下……”

他没有说下去,可这意思不明而喻了。

朱棣背着手,他下意识地点头,他当然清楚张安世的意思,徐皇后的身体本就不好,再加上丧子之痛,心中郁郁,这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朱棣便道:“无论如何,你想办法……拿出一个章程出来,朕……望她……”

朱棣说到此处,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朕望她好好的。”

“咳咳……”

一声清咳,却是打断了朱棣和张安世的话。

张安世和朱棣俱都看向远处的凤榻。

“陛下,臣妾有一言。”徐皇后突然说话了。

原来她根本没有睡,之所以‘睡下’,是害怕朱棣担心,实则从张安世入殿,到与朱棣的嘀咕,她都听了一清二楚。

朱棣便忙上前道:“怎么了?”

榻上的徐皇后朝张安世招手,她坐起,靠着垫枕,凝视着张安世道:“张卿家,孩子能保住吗?”

她问得极认真,朱棣在旁看着,脸色骤然之间变得难看起来。

朱棣是最了解徐皇后的,徐皇后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平日里都说朱棣脾气倔,可一旦徐皇后打定了某些主意,便是朱棣也拗不过她。

张安世忙低头,不敢去看徐皇后的眼睛。

徐皇后道:“张卿家,你直言,不必有什么避讳。”

张安世只好硬着头皮道:“孩子月份还小……而且……这个时候……已经在腹中有危险了,臣……臣……”

“也就是说,并非没有希望?”

“会有危险。”张安世道:“而且就算能出生,也不能确保……”

张安世觉得这话很残忍,他再也说不下去。

徐皇后闭上了眼睛,沉思片刻,才道:“静怡现在还好吗?孩子应该这个时候要生了。”

张安世点头。

“哎,你们是不知道做母亲的感受啊,若是静怡,一定能明白我的心意。”

张安世只耷拉着脑袋,好像在受训斥。

徐皇后接着道:“我早年为陛下生下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如今……最小的孩子,也都已经长大成人了。如今……又有身孕,许是年纪大的缘故,所以……总觉得这一次怀胎,格外的辛苦。可无论再辛苦,我也没有抱怨,这是因为,这些日子,我总盼着,能见一见这孩子……”

朱棣显得难过,道:“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哎……”

徐皇后道:“张卿家是有本事的人,倘若……这孩子有一丁点活下来的可能,也请张卿家,不要放弃。”

她竟一下子伸手,将张安世的手握住,慈和地道:“我希望张卿能体谅我的感受。”

张安世慌忙道:“是,是。”

徐皇后随即松开张安世的手,笑了笑道:“张卿是子弟里,最有出息的,所以……该说的我也说啦,终究还是张卿来拿主意吧。”

张安世道:“臣……臣先去想一个章程来。”

说着,给了朱棣一个眼神。

朱棣起身,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殿。

一出来,朱棣道:“这是妇人之仁,张卿……”

张安世道:“陛下……臣……在想……”

朱棣安静下来,叹口气道:“说罢。”

张安世道:“臣在想……一旦孩子没了,娘娘是否能扛得住,历来……她身子不好,精神也不甚好……”

朱棣难得的显得很无力,叹了口气道:“那你说怎么办?”

“可能会有一些危险。”张安世道:“而且臣其实也没太大把握。”

朱棣微微张眸道:“你为何不早说?”

张安世道:“陛下自己方才说……”

朱棣压压手,忧心忡忡地道:“你就说几成把握?”

“五六成。”张安世道:“不过娘娘的危险,也加了几成。”

朱棣凝视着张安世,却是犹豫不决地:“朕其实现在也拿不定主意……”

他显得焦虑。

于是,虎目顾盼之间,朱棣看到了角落里,试图想要隐身的许太医。

朱棣道:“你来。”

“是。”许太医隐身失败,吓得连忙上前,行礼:“臣……”

朱棣道:“话你听见了,你以为如何?”

许太医道:“臣……臣……”

朱棣道:“你乃大医官,连这样的主意都拿不出吗?朕要你何用。”

朱棣一声大喝。

许太医下意识的抱住自己的脑袋。

这不抱不要紧,一抱,反而让朱棣绷不住了。

张安世连忙道:“陛下,算了,算了,这时不是干这个的时候。”

朱棣深吸一口气,道:“那你来想办法。”

张安世咬咬牙:“那就试一试吧,若是娘娘当真出了事,大不了……臣来担罪。”

朱棣道:“既然你有了决心,那就试一试……”

他沉默了片刻:“这罪也轮不到你来承担,教这个鸟人来担着就好了,有什么差错,朕剐了他。”

朱棣手一指。

这指头奇迹一般,点在许太医的身上。

许太医只觉得眼前一黑。

“既如此,那么就要迅速做准备了,陛下……臣……”

朱棣道:“宫里的人,都听你的差遣,还有这些太医……”

朱棣顿了顿:“生孩子的事,朕不懂,只好指望你了。”

张安世道:“是。”

张安世深吸一口气,眼下,其实也没有办法,那就是提前进行生产。

而提前生产……至少在这个时代,是很危险的事。

若在后世,解决办法很简单,直接剖腹产就好了。

可剖腹显然在这个时代,过于危险,这毕竟不是割阑尾,若是给张安世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其实还是可以一步步在技术上解决的。

当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走另一条路了。

张安世朝许太医使了个眼色。

许太医还愣在原地。

张安世咳嗽一声:“许太医……”

许太医这才回过神,于是,他慌忙跟着张安世,到角落里。

“威国公,你真的有办法吗?”

“有一个办法,有点危险,而且还有一个天大的难题。”张安世道:“就是有点犯忌讳,你想想看,咱们是两个大男人。”

许太医深吸一口气,而后凝视着张安世道:“这个倒不担心,威国公,准确的来说,老夫其实也不算男人了。”

张安世:“……”

许太医低着头道:“老夫……不能人道已经很多年了,你也知道……年纪大了嘛。”

“可我看你好像才年过四旬。”

许太医咳嗽:“我们先不纠结这些,别说了,别说了。”

第282章 母女平安

张安世和许太医嘀嘀咕咕了许久。

双方还是很有默契的。

毕竟是老伙伴了。

虽然一般情况,张安世负责治病,许太医负责挨打。

不过很明显,这一次若是出了事故,许太医会被打得很重。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

朱棣出了问题没关系,可徐皇后出了问题,会比较麻烦,尤其是朱棣那火爆的性格。

许太医一直追问:“威国公,你说一句实在话,到底有多少把握?”

张安世道:“五六成,不是已经说了吗?”

许太医便叹息:“大夫真的不是人干的,尤其是没有后台的大夫。”

他一脸幽怨,像极了一个痴情怨妇。

张安世安慰道:“好了,别抱怨了,干活吧,老规矩,你在宫中守着,我去做一些准备。”

张安世又嘱咐几句。

而接下来……张安世写下了一个方子,一看到这方子,许太医脸色骤变。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照着方子去抓药。

很快……

便有御医到了朱棣的面前。

“陛下。”

朱棣心情不好,焦虑不安,看着这御医,道:“何事?”

“许医官从臣这儿取药。”

“嗯?”朱棣显然好奇,只是取药,为何还要找到他这个皇帝的头上来。

“是吗?抓的是什么药?”朱棣下意识地道。

这御医道:“其中一味,有藏红,而且药量很重。”

这御医一脸担忧:“这藏红,对孕妇大为不利,甚至……可以说是……毒药啊。”

朱棣虽不懂药理,不过这些常识却是知道的。

他凝视着御医,也是大惑不解的样子:“是给皇后的药?”

“是,是给皇后娘娘用的。”

“知道了。”朱棣点点头。

这御医却急了:“陛下……难道……”

“下去吧,朕知道了。”朱棣依旧平静。

御医有些不甘。

显然……这太医院里,不少人并不太服气许太医。

按照朱元璋所定下的制度,大抵上,一个萝卜一个坑,太医的儿子是太医,同样的道理,医官的儿子……也是医官。

可这位许太医,却因为灌了几次肠,一下子成了天下医官之首,这放在后世,可大抵是卫生部的部长,还兼任了医药管理局的局长啊。

虽说在大明,百官们并不看重这个职位。

可对于大夫们而言,就不一样了。

最重要的是,许太医做了院使,那么原来那院使的儿子怎么办?

朱棣道:“朕说,朕知道了。”

这御医听罢,显得有些不甘心,却忙是去了。

徐皇后吃了药,自是觉得身子越是不适。

御医们看诊之后,越发的觉得情况开始有些不对。

可此时,张安世却已拉扯着许太医,开始寻觅产妇。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大家都没有接生的经验,此时……便需一次次地尝试。

这种情况,是指望不上稳婆的,只能让许太医来,而这许太医因为和自己的性命攸关,倒也踏踏实实的。

问题就在于,产妇很难找,没有人有兴趣,让张安世和许太医接生。

张安世先是钱,让人想办法。

又让各处医馆,去寻那些有问题的孕妇。

可效果都不好。

张安世只能一次次地向人解释,许太医其实和太监没有多少分别,不信可以试一试。

许太医备受屈辱,因为……似乎满京城都知道……他好像有点不太行。

此时的许太医,只好忍辱负重。

每一次,张安世向男女主人们绘声绘色地说到许太医的隐痛,对方都露出狐疑的眼光,张安世道:“不信,大可以试一试。”

说罢,请那男主人到一边,压低声音说着,说着,又凑上去,偷偷取出一些金银,往对方手里塞:“倘若察觉他没有问题,这银子便是你的。”

那男主人收了银子,则道:“公爷伱自己说的,非是小人信不过公爷,实在是……”

张安世道:“不必如此客气,尽管去试。”

于是那男主人带着许太医进了侧房,随去的还有一个雇来的风尘女子。

小半时辰之后,男主人满意地出来:“公爷果然说的没错。”

“我早说了。”张安世道:“这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这是太医,有他接生,最好不过了……若出了什么差错,我再赔一笔银子。”

好不容易有了几次经验之后,许太医已经麻木了。

张安世安慰他道:“你有什么心得?”

许太医垂头丧气地道:“从前只是身子不行,可心里总还有一些念想,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不但身子不行,接生了一些孩子,便连心里也不想了,想到女人就恶心,想吐。”

张安世:“……”

“公爷怎么不说话了?”

张安世只好道:“我想问的是……你觉得自己的手艺如何?”

“还不错,起初还生疏,现在反而熟练了。”

张安世满意地点头,而后道:“那东西用的如何?”

“习惯了。”

张安世再次点头:“但愿这一次不会出事吧。”

许太医却是定定地看着张安世半响,表情真挚地道:“若真出了什么事,公爷记得照顾我的家小。”

“我会的。”张安世想也不想的就道。

许太医叹口气,幽幽道:“我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做大夫。”

张安世安慰他:“你往好处想一想,你这辈子不受这个罪,说不定下辈子还是大夫。”

许太医道:“也有道理。”

“我再让人去找几个来……”张安世道:“能都练就多练,别到关键的时候失了手。”

许太医只好应下。

不过好在,许太医名声在外,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到了后来,有人肯主动登门,因为许太医接产的成功率高,而且现在都已深信,其实许太医就是个太监,没了心理负担,反而有人趋之若鹜了。

张安世挑选的,多是一些身子孱弱的孕妇,为的就是提高难度。

可过不了两日,宫里却已来人了。

有宦官匆匆而来,寻到了张安世,急令张安世和许太医入宫。

二人自是不敢怠慢,火速入宫,而此时,太子朱高炽以及许多命妇却已到了。

张安世有些紧张。

因为他的药,有一定的风险,甚至可以说,风险很大。

他不知道,接下来迎接自己是不是噩耗,可能还未开始生产,就已经出事了。

张安世快步到了寝殿,朱棣早已在此等着了。

此时,朱棣凝视着张安世,深吸一口气,显然,朱棣比张安世还要紧张得多。

“陛下……”

朱棣道:“出事了。”

张安世吓了一跳,立即往后悄悄退一步,让许太医微微挡在自己的面前。

朱棣道:“羊水破了。”

张安世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向前一步,道:“臣……这就动手,只是……陛下……孩子最好不要在宫中生产。”

朱棣挑了挑眉道:“为何?”

张安世如实道:“这儿卫生条件不好,臣在宫外头,与许太医一起,搭建了一个产房,专门用来生产。”

朱棣听罢,一愣,随即就道:“你为何不早说?现在送去,会不会迟了?”

“不迟。”张安世道:“至少可以增加一些把握。”

朱棣点头,立马吩咐人去安排。

没多久,乘辇便到了,有人扶着徐皇后进了乘辇,众宦官健步如飞,由许太医引着出宫。

张安世则急得擦了擦汗,可此时,他却不得不让自己镇定下来。

朱棣一面走,一面问:“朕听闻,你的药中,下了许多藏红?”

张安世坦然地道:“藏红对孕妇而言,会引起宫缩,陛下知道宫缩是什么吧?”

朱棣摇头。

张安世道:“这宫就像一个房子,宫缩的意思是,孩子所处的房子变小了……于是……就会把孩子挤出来,一般这种药……其实让孕妇吃下,会容易导致孩子……早产夭折……”

朱棣这才反应过来,但是他信任张安世,相信张安世不会做伤害许皇后的事,于是点点头道:“既如此,那么用这药是何意?”

张安世道:“胎儿的胎心不稳,这说明……他在里头,已是出现了大麻烦,正因如此……所以必须赶紧让他出生!臣算过了,他现在是七个半月又四日,虽是此时生出来很危险,可总比继续留在肚里……最终成为死……”

张安世说到这里,话却是戛然而止,现在说这些……好像有点不吉利。

朱棣立即明白了张安世的意思:“这样小……不会出事吗?”

张安世道:“只要小心的护理,未必不能活下来……所以还是有一定的危险,而且此药,也可能对娘娘的身子有影响,这算是以毒攻毒,可娘娘爱护肚里的孩子,臣也只好……尽力而为了。”

其实张安世一开始也很犹豫,可是即将为人父的他,还是能理解许皇后的渴望的,所以他最后选择了拼一把。

此时,朱棣颔首道:“哎……真难为了你,担着这样的干系。”

其实这个时候,张安世已经赌对了一半,因为……至少徐皇后早产了。

孩子在肚子里,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一直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夭折。

既然如此,倒不如索性早产出来再说。

而至于早产出来,孩子能不能活,这就涉及到的……是命运还有护理了。

此时的张安世,没心思继续解释。

不久之后,便到了紫禁城外的不远处。

朱棣却发现,这儿一处宅邸已被清空,竟早有不少的校尉,在此卫戍。

而这里,似乎经过了重新的修缮。

朱棣道:“这是你这几日准备的?”

张安世道:“是,这是臣尽力打造的。”

“难道比宫里还好?”朱棣有些奇怪。

张安世没办法解释。

他道:“陛下,请随臣来。”

入宅,进入了一个厢房,这厢房经过了改造,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子酒精味。

朱棣已习惯了这个。

张安世道:“陛下,请去沐浴一番吧,待会儿用酒精冲洗一下。”

“为何?”朱棣一愣,甚是不解地道。

张安世道:“因为陛下也需随臣与许太医去。”

朱棣更不解了,便道:“这等事,朕也有用?”

张安世微微点头道:“陛下至少可以搭把手,如若不然,臣和许太医……”

朱棣道:“若能救下母子,这也不算什么。”

当下,沐浴,消毒,而后进入了‘产房’。

这产房处于一个密闭的空间,最重要的是……这儿的屋顶,竟是玻璃的。

这种专门烧制的玻璃,唯一的好处就是采光,而之所以选择用玻璃采光,却是因为……张安世不敢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而且大量擦拭了酒精的地方,点上蜡烛。

蜡烛一点,只怕大家一起都要玩完。

因此,张安世准备了两套方案,若是白日,则用这玻璃屋顶采光。

若是夜晚,就让人在这玻璃之外,点上无数的灯火,让外头亮如白昼。

相较于采光而言,消毒在张安世眼里,才是天大的事。

古代的产妇夭折率高,尽都因为如此。

当然,古人们虽然不知道细菌的概念,不过却也有消毒的办法,就是用热水。

不过……这种办法过于原始,也只是稍稍地进行消毒罢了,其他的,就全看天命了。

除此之外,这厢房里,朱棣一进去,便觉得有些热,这里的室温,显然比外头要高一些。

朱棣很快意识到,这里应该烧了地龙。

所谓地龙,就是在房子的下方,挖一个洞,而后加入炭火来燃烧,用一种较为原始的方式,来保持室温。

这种地龙,南京城的紫禁城没有,不过朱棣在北平的时候,却知道元朝的大都,也就是现在的北平,皇宫中就有这个。

张安世特意道:“陛下,臣躲在屏风后头负责指导,而许太医……陛下,许太医……他……”

“许太医是阉人?”朱棣道。

张安世道:“陛下圣明,果然什么事都知道。”

朱棣很实在地道:“满京城都知道了。”

朱棣瞥了许太医一眼。

许太医也不知道到底是喜是忧,只是缩着脖子,在一旁用镊子将酒精中的其他的器皿取出来。

张安世道:“那臣去屏风后了。”

朱棣叹口气,道:“躲在屏风后……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办?”

“其实臣也不会这个……”张安世汗颜道:“臣对这个不熟,只能做一些指导,实际操作还是得许太医来。”

说着,张安世上前,看着徐皇后,行了个礼道:“娘娘不必慌,不会有什么事的。”

徐皇后却显得很镇定。

这一点令张安世佩服极了,一般的女子,只怕这个时候早已哇哇叫了。

可徐皇后此时,竟比张安世几个还平静得多。

她虽开始觉得吃痛,却依旧抿嘴一笑,道:“你们也不要慌,真出了事,陛下不会责怪你们的,这是本宫坚持己见。”

说着,她又看向许太医:“许太医,本宫知道你,你是一个稳妥之人,不必害怕。”

许太医本是战战兢兢,这时不禁感动起来,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没人安慰他,不是说要将他千刀万剐,就是有人叫他想开一些,这不是还没死吗?

此时,他带着几分感激地忙道:“臣遵懿旨。”

徐皇后这时才看向一直站在一旁定定看着她的朱棣,浅笑道:“陛下,你的脾气要改一改了,若真有什么好歹……告诉赵王和汉王……叫他们不必奔丧,路途遥远,他们又悲痛,本宫怕他们……身子吃不消。还有……”

朱棣吸了吸鼻子:“好了,好了……”

徐皇后似觉得越发的腹痛。

而此时,张安世已识趣地躲到了屏风之后。

他微微提高声音道:“应该差不多了,许太医,全看你了,流程你还记得吧。”

许太医道:“记……记得……不过请公爷,一定好好提点一二。”

足足一个多时辰,终于……徐皇后开始发作了。

张安世开始紧张起来,口里大呼一声:“许太医……”

许太医深吸一口气,他开始娴熟地使用器皿,先进行了消毒。

紧接着,开始观察。

这时候,反而是不能急的,越急越不妥。

徐皇后的年纪大,且又身子孱弱,很快便开始吃不消了。

朱棣急得满头大汗,他非但帮不上忙,反而自己想要找人帮忙。

此的时他,恨不得将屏风后闲坐的张安世直接像鸡仔一样拎出来,教他好好干活。

不过显然,朱棣还是克制住了这种情绪。

许太医突然道:“宫口开了……已超过了四指。”

张安世道:“别慌,慢慢来……”

许太医却在此时带着几分慌乱道:“我忘了该怎么做了,威国公,你别吓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也有些慌,等我想一想……”

又过了不知多久,宫口终于开了。

只是……显然似乎卡住了什么。

这时,朱棣的脸色已经变了,他慌张地道:“是不是难产了?”

许太医惊慌地道:“可……可能……”

朱棣:“……”

许太医道:“卡住了……卡住了……”

张安世也很急,忍者冲出去的冲动,忙道:“混蛋,用那产钳啊,不是交代过无数次吗?”

许太医方才从慌乱中镇定下来。

产钳的熟练运用,是最重要的一点,一方面因为是催产,所以徐皇后的宫缩特别厉害,再加上年纪大,腹中的孩子本来在肚子里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生产本就是一个冗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之中,且不说徐皇后能不能熬得住,若是按照正常的方法来出生,只怕这孩子在生产的半途,便要夭折。

张安世是询问过不少稳婆的,这种情况在这个时代极为普遍,在这个夭折率几乎高达两成以上的时代,稳婆们早就见得多了。

而产钳的作用,就是大大的加快生产的过程。

也就是……拿一根钳子,直接掏进去,夹住胎儿的脑袋,直接将他夹出来。

这种方法,可谓是简单粗暴。

朱棣一看到……许太医拿出了一个大家伙……这东西,好像是有两根扇叶的火钳,眼珠子都直了,口里下意识的道:“入你娘……你……”

许太医道:“陛下……这是威国公叫我做的。”

张安世道:“娘娘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可见她身子已有些不济,要加紧。”

朱棣这才住口。

此时他比任何人都要焦急,可接下来,他却见到了匪夷所思的事。

这许太医又小心翼翼的,给这产钳浇了一遍酒精,而后……取了剪子,开始剪开一些开口。

朱棣眼珠子张大,瞳孔开始收缩。

这许太医哪里像个大夫,简直就好像一个屠夫。

接下来的事,朱棣已不忍去看了。

他忙是别过脑袋去。

可许太医,却还在擦拭着汗,继续忙碌。

在确认了开口没有问题之后,他小心的开始探出产钳……

…………

屏风后的张安世,屏住了呼吸。

徐皇后已觉得自己的身体已不属于自己了,长时间的宫缩和疼痛,再加上身子的虚弱,已让她再没有半分的气力。

而疼痛还在继续,可怕的是……她连叫喊,也已没有气力去喊出来。

作为一个生了许多孩子的女人,徐皇后知道,若是这样下去……只怕……一切都要完了。

可她想要用尽全身的气力,却觉得身子软绵绵的,此时的她,只想昏睡。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她甚至想到了生死,想到了自己的一个个的儿子和女儿,甚至还有陛下,乃至……还有她已过世的父亲徐达,以及当初教导她的马皇后。

这念想,不过是刹那的事,却让徐皇后意识到了危险,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这是女人的知觉,一个生过许多孩子的女人。

就在她筋疲力尽的连思考都没有了的时候。

骤然之间,一声婴孩的哭啼,骤然响彻起来。

“呜呜呜呜……”

不是那种呜哇呜哇清亮的嚎叫。

又或者是杀猪似的。

而像一只小猫,发出有气无力的呜呜声。

朱棣本是将脑袋别过去,听到了这动静,他忙是转头,于是……他看到……那巨大的钳子,夹着一个大老鼠一般的婴儿的脑袋出现在自己的眼帘。

“朕入你娘!你死定了。”

许太医:“……”

“陛下……母子平安吗?”屏风后的张安世,也已筋疲力尽,他觉得这个过程,比自己生娃还痛苦。

片刻之后,却听朱棣道:“母女平安。”

………………

查资料耽误了很多时间,下次会注意更新时间,以后不敢了!

继续向下阅读
我的姐夫是太子
336/677
书详情
我的姐夫是太子 共 677 章
4 / 7 书籍详情
第244章 请君入瓮第245章 死无葬身之地第246章 财源广进第247章 喜从天降第248章 一举成名天下知第249章 天大的喜事第250章 论功行赏第251章 献宝第252章 张安世的宝贝第253章 价值连城第254章 人间至宝第255章 一锅端第256章 大功告成第257章 大喜第258章 册封第259章 国公第260章 卷王之王第261章 大赚特赚第262章 加封第263章 百年基业第264章 宝贝第265章 狭路相逢第266章 不堪一击第267章 加官晋爵第268章 神兵利器第269章 借你头颅一用第270章 委以重任第271章 石破天惊第272章 一桩天大的功劳请假半天第273章 贺喜陛下第274章 一网打尽第275章 真相来了第276章 原形毕露第277章 万死之罪第278章 将他拿下第279章 不得好死第280章 水落石出第281章 千刀万剐第282章 母女平安第283章 双喜第284章 帝心难测第285章 挡我者死第286章 一击必杀第287章 大局已定第288章 张安世出击第289章 官升一级第290章 亡天下第291章 天文数字第292章 龙颜大悦第293章 人人有赏第294章 不敢奉诏第295章 杀心骤起第296章 血流成河第297章 大大功臣第298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第299章 天下无敌第300章 给你们开开眼第301章 射光殆尽第302章 贺喜陛下第303章 皇恩浩荡第304章 天上真的会掉馅饼第305章 大权在握第306章 杀鸡儆猴第307章 至宝第308章 臣不密则失身第309章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第310章 大功告成第311章 震惊四座第312章 告祭太庙第313章 大恩大德第314章 普度众生第315章 宫中震怒第316章 立地成佛请个假,明天三更还债第317章 事情败露第318章 谁有异议?第319章 血债血偿第320章 一个不留第321章 千秋罪人求月票!第322章 秋后算账第323章 功德无量第324章 开天辟地第325章 成王败寇第326章 反杀第327章 诚实做人新的一月求月票!第328章 大丰收第329章 好多好多的粮第330章 杨荣的杀招第331章 我孙儿为太平天子第332章 绝不可能第333章 杀人诛心第334章 我要看血流成河第335章 开太平第336章 替罪羊请假!第337章 升官发财第338章 重赏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