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杀无赦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540 / 677 章27,680 字

第473章 杀无赦

周举人此言一出,殿中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实际上,周举人并非不知道这些话是不能说的。

威胁朝廷?

你几斤几两!

可对周举人而言,他也是走投无路,因为……横竖是一个死,与其死无葬身之地,倒不如奋力一搏。

只是当这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周举人其实也自知,自己没有任何后路可走了。

他身后的一些士绅,此时跪地,也是瑟瑟发抖,似乎意识到这话说重了。

可与此同时,心里也不禁滋生出些许的希望。

他们屏着呼吸,等着陛下的反应。

朱棣没有立即做出回应。

他起身,踱步了几步,才道:“人心丧失,大乱将至……”

他沉吟着,突而道:“丘卿家……”

百官之中,有人踱步而出。

如今的丘福,年纪已经有些老迈了,不过此时步出班时,却格外的精神,虽是体力不济,却是振振有词地道:“臣在。”

朱棣道:“五军都督府所辖京营人马几何?”

丘福道:“回陛下,五军都督府所辖五军营,共七十二卫,计三十五万兵卒。三千营所辖精骑,计一万四千人。神机营中军、左右掖、左右哨等,人马计三万九千人。”

朱棣颔首。

又转而询问亦失哈:“卫军人马有几何?”

亦失哈忙道:“亲军下辖亲军诸卫,十二卫亲军,计十三万人。又有御马监所辖的四卫军,计七万。”

朱棣满意地点点头,而后又道:“模范营这边,计有多少?”

张安世便道:“陛下,模范营人数最少,只有万八千人。”

朱棣道:“少是少了一些。”

边道,他却边慢慢地踱步至周举人的面前,风轻云淡地道:“朕兵马多否?”

周举人一时难以回答,只觉得压力好像山一般朝他碾压而来,冷汗淋漓。

朱棣微微眯起了眼睛,定定地盯着周举人,道:“朕养兵千日,每日费的钱粮,马料,军械,火药无数,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你们要反,那便反好了,正好给朕试一试刀,朕杀了一辈子人,不妨再添一些便是。”

说到这里,朱棣眼中眸光闪动,犹如一把蓄势待发的利刃。声音却是诡异的平稳,道:“至于尔等,欺君罔上,大灾之年囤货居奇,这是万死之罪。来……所有人统统拿下,不可放过一人,明日午时,至城郊行刑斩首!”

这里里外外,可是两三千人之多。

原本周举人敢说出那样的昏话,其实也是仗着自己人多势众,认为至不济,皇帝也要注意一下影响。

可听到斩首二字,他整个人震了一下,几乎要昏厥过去。

骤然觉得眼前一黑。

须臾,却已有禁卫一哄而上,毫不客气地将他们按住。

这周举人十数人大惊之下,一个个惊恐万分地大呼道:“饶命,饶命啊!”

可惜无人理会,这一个个狼狈之人,很快便被一群虎狼押着,拖拽而出。

却在此时,朱棣淡淡道:“且慢。”

周举人听到这话,一口气提了起来,心里似乎又生出了一丝希望。

他心想,可能方才不过是皇帝吓唬他,此时皇帝恢复了理智,或可从轻发落,便大哭道:“陛下……陛下……”

朱棣眉一皱,却是慢悠悠地道:“尔等为非作歹,欺压百姓,这些年来,所牟之利,只怕你们的亲族享用的也不少。明日先杀尔等,到时厂卫自然去取伱们的家小。不过你们最好期盼你们的妻儿老小能够引颈受戮,倘若不服,还敢如你们所言,想要造反,到了那时,朕自有千刀万剐之极刑候着。”

周举人听到此,心已彻底地凉透了。想到自己的性命没了,而今……更是连累到一家老小,顿时心中发寒,说不出的悲凉。

他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后头押着他的禁卫一把捂住了嘴,便又生生地拖拽而出。

午门之外。

两三千人乌压压地跪在此,一个个如丧考妣,或发出悲鸣。

可就在此时,却突然一队队的人马轰然而来,有的乃是穿着鱼服的厂卫番子和緹骑,有的乃是穿着甲胄的御马监辖下卫军,一时之间,这跪在此地的士绅们见状,觉得不妙,便混乱起来。

当下,有人高呼:“你们是什么人,可知我们是什么人吗?”

“不得放肆!”

“这是阉贼和张贼的党羽。”

有人更是大呼:“我是读书人,我有功名!”

人声嘈杂之中,许多人的声音汇聚起来,愈发的混乱。

负责在此调度和宦官和军将捏了一把汗,都觉得一旦这数千人若是当真发狂起来,要闹出大动静,毕竟这里是皇城,一个不慎,不好交代。

可很快,他们松了口气。

因为虽然这里骂声不绝,可一旦如狼似虎的校尉冲进去拿人,竟没有丝毫的反抗,只是虽被按住,这些人依旧还在喋喋不休,或破口大骂,或拽着什么词。

反正也听不甚懂,很快,便将人统统拿下,一个不漏。

倒也没有出现什么溅血的事。

朱棣回到了文楼。

很快便有宦官将午门发生的事奏报而来。

朱棣只淡淡地颔首道:“知道了。”

陛下今日的心情,可谓是又喜又怒,亦失哈随在身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好在张安世也随驾而来,让亦失哈心里轻松一些。

朱棣沉吟片刻,道:“下旨给四省的人员,要让他们以防万一,切切不可马虎大意,要随时应对民变。”

张安世从容地道:“陛下,臣早已嘱咐过了。”

朱棣点了点头,却又想起来了什么,于是道:“除此之外,这铁路,何时可以修筑起来?”

张安世道:“现在路基,基本上已成型了,现在只差铺设枕木和铁轨,只要银子足够,各大作坊加大马力生产,时间不是问题。”

令张安世意外的是,朱棣居然很是大气地道:“那就不要爱惜银子,这一次不是说挣了许多的银子吗?朕要将铁路贯通进关中,越快越好。”

张安世心情舒爽,忙道:“是,臣遵旨。”

朱棣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却是语出惊人地道:“张卿真乃国士啊,哎……你若是朕的儿子,朕定要教你克继大统。”

张安世心头猛地一跳,脸色都变了,忙摆手:“不敢,不敢的。”

朱棣却是微笑道:“当初曹操,见了那孙权,发出生子当如孙仲谋的感慨,朕也不过是即兴感慨而已。”

张安世暗暗舒了口气,听到朱棣这话,倒也来了精神:“那孙仲谋算个鸟,不,陛下,臣不该在陛下面前失仪,臣只是觉得,这孙权,文不成武不就,不过是守成之军,曹操的几个儿子……”

朱棣却是摆摆手,打断他道:“朕是在用典,你不要效那些学究一般,总是抬杠。”

张安世张着嘴巴呢,却是只好把还没出口的话吞回去,乖巧地道:“是。”

朱棣则是沉吟着,想了想道:“河南与关中这两个地方……如今到了这样的地步,也是该推行新政了。”

他说着,低头踱步起来。

趁着机会,推行新政,对朱棣而言,显然是最好的结果。

可问题就在于,怎么推行,如何架构,又该任命什么人来主持。

张安世则默不作声。

这等事很敏感,对张安世而言,他是恨不得立即全天下都推行新政的,这些地方上的周举人,他早看不惯了。

可张安世也明白,诸省新政,其中最大的问题在于,谁来主持,谁来推行。

从前的百官,显然是不合适的,那么有此威望,却有此经验者,就只有张安世了。

这无疑是大大地增加张安世的权柄。

可张安世已辖制了直隶,若是再添加几省,说难听一些,即便陛下愿意,只怕张安世也担心有人借此来攻讦他。

所以张安世索性装聋作哑。

就在此时,却是突有宦官火速而来,惊慌失措地道:“陛下……”

朱棣抬头,却见只是一个通政司的宦官,只淡淡道:“何事?”

“陛下,河南、关中等地急奏……”宦官道:“兵部尚书得奏之后,祈求觐见,说是……说是……河南和关中……一夜之间,酿生大量民变,各府县都出现大量的恶徒,袭击官军……这些贼子……突然起势,声势不小,兵部疑心……只怕规模不在十万之数。”

十万对于人口众多的关中和河南而言,其实沧海一粟而已。

可这样的规模,对于永乐朝而言,依旧是不容小觑了。

即便是这个规模,还是张安世经过大量的赈济之后的数目。

朱棣听罢,冷笑道:“没想到,还真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教兵部尚书金忠不必来见朕,区区蟊贼,教他与五军都督府调拨军马,立赴河南、关中平叛,凡有叛贼,立杀无赦!”

说起造反,不,说起靖难,朱棣简直就是反贼们的老祖宗。

说难听一点,那一点伎俩,还敢在祖师爷面前班门弄斧,朱棣自己都觉得这些人不自量力。

得了命令,那宦官便又匆忙去了。

可谁知道,没一会功夫,这宦官却又去而复返。

这宦官道:“陛下,金公说……说……此事非要禀明陛下不可,请陛下切莫忘了,太子殿下与皇孙殿下,一个在河南,一个在关中……”

朱棣的脸色,微微一变。

张安世也立即注意到了朱棣的神色有变,刚想说点什么。

却见朱棣,慢悠悠地坐在了御座上,风轻云淡地道:“他们在,岂不是很好?叛贼猖狂,当地的军民,必定生畏,朕的儿孙们在,足以安军心民心,去告诉金卿,这些事,不必他去考虑,兵部的职责,乃是调拨人马,参预平叛事宜即可。”

宦官叩首,便又告退出去。

亦失哈在一旁,已是忧心忡忡,犹豫了一下道:“陛下……这……这……”

朱棣端坐着,双手搭在膝上,只是双臂微微有些颤抖,不过很快,他双手抓着自己的膝盖,人已定住。

他道:“朕十数岁的时候,便追随中山王留守北平,训练士卒,推行屯田,修浚城防,巩固边防。再长一些,便出击大漠。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亦失哈听了朱棣这话,心里却知,世上再没有人比陛下更关心太子和皇孙的安危了。

毕竟这可是太子,若是在洪武朝,这就是洪武皇帝的太子朱标。

关系到的,乃是大明江山延续的问题。

更别提,这父子和祖孙之情了。

只是朱棣这样说,他却也只好干笑一声,摆出一副从容之态道:“陛下说的是,太子与皇孙乃龙子龙孙,更是陛下的血脉,定如陛下这般的血勇。”

张安世却是久久皱着眉头,忙道:“陛下……臣……臣……”

朱棣却是叹了口气道:“皇孙这些年,也长大不少了,这几年,都拜张卿予以他言传身教,希望他能有所长进,不要辱没了天潢贵胄的威名。”

张安世张了张口,最后只好点头。

朱棣道:“好啦,你退下吧,去见一见你的姐姐,你的姐姐若闻此事,妇人家嘛……总是不免要慌了手脚。”

张安世只好道:“是,臣……告退。”

等张安世告退时,天色已有些晚了。

宫中的晚膳,朱棣只勉强地吃了几口,至夜深,亦失哈几次催促,朱棣却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肯睡下。

直到亦失哈又道:“皇后娘娘在大内,恐也难以入眠。”

朱棣听罢,这才起身,回到了大内。

这皇后的后宫,果然是灯火通明,徐皇后没有入寝殿歇息,只教人在院落里点了许多的灯笼。

宦官和女官们一个侍立着,纹丝不动。

却有稚嫩的声音,道:“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

远处,传出宦官的声音:“见过陛下。”

于是这稚嫩的声音,戛然而止。

朱棣背着手,大腹便便地踱步而来。

侧目看一眼,站在这背诗的孩子,正是张长生。

张长生一见到朱棣,立即吓得大气不敢出。

徐皇后已款款站起来,笑吟吟地道:“陛下,你瞧瞧你,总是生人勿近的模样,吓着了孩子。”

朱棣勉强笑了笑道:“他算个鸟的孩子,都已八九岁了,这孩子像他爹,是个鼠辈,见了什么都害怕。”

徐皇后只笑了笑。

夫妇之间,自是彼此心意相通,太子和皇孙的事,徐皇后也心知肚明,心里虽是万分忧心,不过当着朱棣的面,却绝不表露。

而朱棣自然也知她的心思,却也默契地绝口不提。

只有张长生,耷拉着脑袋,微微垂着眼眸,一声不吭。

朱棣此时正看着张长生,对他招了招手道:“来,到朕面前来。”

张长生的腿好像有千斤重,磨磨蹭蹭才到朱棣的面前。

朱棣捏捏他的脸,大概因为手感不错,脸色缓和了不少,随之打心底地透出了一抹浅笑。

朱棣温和地道:“能背多少诗词了?”

张长生规矩地道:“都能背了。”

朱棣道:“长进竟这样的快?”

徐皇后笑了笑道:“这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张长生的母亲,乃徐氏,而徐皇后又是徐氏的姑母,论起来,也是血亲。

朱棣却是突的道:“朕却听说,你在宫外头顽皮的很。”

张长生居然很老实地道:“是。”

朱棣依旧摆出一副随和的样子,道:“为何进了宫,反而好学了?”

张长生道:“进大内的时候,爹说若是不听话,陛下会打死我的,我有些怕死……”

朱棣不禁给逗笑了,不由道:“张卿与你玩笑的,朕乃你姑公,岂会打杀了你?”

张长生低头不语。

朱棣微笑,摸摸他的脑袋,道:“真是个乖巧的孩子啊,怎么,又不说话了,朕有这样的可怕吗?”

张长生微微抬头看了朱棣一眼,才道:“我不敢说。”

朱棣道:“说罢,说罢……”

徐皇后在旁看张长生脸上怯怯的神色,忙道:“好了,长生快去歇了吧。”

朱棣顿觉有异,却道:“不忙,你说来朕听……朕绝不见怪。”

张长生犹豫了一下,最后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道:“我爹说,这世上最可怕的人,是粪都敢吃的,姑公……陛下,你真的吃过吗?好不好吃?”

朱棣:“……”

徐皇后一把扯过张长生,朝宦官们使了个眼色,便有宦官一把抱了张长生便走。

徐皇后抚着朱棣的背道:“陛下,童言无忌,孩子什么也不懂,这个傻孩子……”

朱棣额上青筋曝出,磨了磨牙,老半天才道:“入他娘!”

徐皇后干笑:“陛下,时候不早,还是早早就寝吧,陛下年纪大了,早不是当初年轻力壮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自己的龙体。”

朱棣道:“回头让长生那小子,到朕身边来,朕要言传身教,不要总学一些人,教他一些歪门邪道。”

徐皇后道:“是,是,那孩子确实是见识太少,所以才这般糊涂。”

朱棣的脸抽了抽,微微张着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第474章 疯狂的朱瞻基

孩子总是容易让人轻易原谅的。

毕竟张长生还是孩子啊。

在朱棣看来,这孩子之所以长的这么歪,纯粹是没有受到良好教育的缘故,只要自己支棱起来,自然也就从歪瓜裂枣,变得眉清目秀了。

于是,次日……

朱棣清早起来翻阅奏疏。

张长生大气不敢出地跪坐在角落里,拿着一本《春秋》看。

朱棣看了片刻,最终长叹一口气。

这好像一下子让张长生有了喘息的机会,忙是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小脑袋:“陛下……叹息什么?”

朱棣道:“你一个小娃娃,懂个鸟?”

张长生道:“我是懂鸟的,我爹打小就教我……”

朱棣:“……”

张长生见朱棣面有异色,立即住口。

朱棣道:“朕真羡慕你,还是个孩子,无忧无虑。朕不一样,不过朕像你这样大的时候,也如伱这般,存着童心。”

“那现在呢?”张长生虽说有些害怕朱棣,此时还是忍不住好奇地看着朱棣。

朱棣苦笑摇头,道:“现在不同了,孩子成了男儿大丈夫,便是有苦也不能说出来,有泪也不能轻弹,有趣的事也要闷在心里。因为你身边的人都看着你,你的妻儿都倚仗于你。”

张长生似懂非懂地点头:“我明白陛下心里苦,可为什么苦呢?莫非……”

朱棣大概觉得张长生接下来有可能说的并不是令他高兴的好话,于是立马摆手道:“好了,住嘴,读书!”

张长生打了个哆嗦,便又忙心不在焉地低头看书。

一旁的亦失哈,一脸无语的样子。

他也算是服了张长生这个小家伙了,说他像他爹张安世,可张安世那一张伶俐的嘴巴,像抹了蜜似的。说他不像嘛,这嘴里总是能蹦出几句惊世之语,教人听着发慌。

亦失哈知道陛下忧愁着太子和皇孙的事,因而一直大气不敢出,心里却也不禁在想,太子与皇孙不知何时有消息来。

却在此时,朱棣猛地将手头的一份奏疏丢在了地上,道:“郑和的船队,听闻已至旧港,看来……差不多要返航了。”

这已是郑和第四次下西洋了。

此番下西洋,更是制定了航行更远的计划,只是一旦下海,天高海阔,海路上的情形实在难测,所以此番郑和会带来什么,却让人难以预料。

朱棣又道:“也罢,朕没心思看奏疏,长生,随朕来,朕教你骑马。”

张长生听罢,顿时抖擞起了精神,比起苦逼地跪在这里看书,他觉得愿意带他一起去骑马的朱棣都变得不可怕了。

将这春秋丢了一边去,兴冲冲的便随朱棣出殿。

朱棣教人取了他的宝马来,而后先将张长生抱上马去,自己也翻身坐在张长生的后头,先是教马踱步缓行,一面说了一些要领。

张长生很兴奋,却又忍不住吐槽道:“我爹就不教我骑马。”

朱棣微微一笑:“他忙于公务,自然没有闲情。”

张长生道:“这个我知道,若是我爹偷懒,陛下要杀他的头的。”

朱棣道:“也不尽然,朕岂有这样的可畏?你爹的嘴里吐不出……你爹这人,就爱胡说八道,你不可尽信。”

张长生点点头,脸上洋溢着笑容,一面抓着马儿的鬃毛,欢喜极了,感觉身后的陛下也变得亲近多了,身子小心翼翼地蜷在朱棣的怀里,道:“陛下说的是,我爹他糊涂。陛下为人可亲,他却总说陛下严厉。”

朱棣听罢,不禁莞尔:“朕严厉,也是没有法子。”

张长生仰起脸,回头看朱棣的下巴,道:“这是为何?”

朱棣想了想,此时他心情确实有些糟糕,心里担忧着什么,却道:“因为朕乃天子,朕有许多的臣子,可对待臣子,不可过于亲近,如若不然,便失了威仪。”

张长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朱棣道:“至于朕的儿子嘛……历来教育自己的儿子,不免需严苛一些,便是要严防他们滋长乖戾的脾气。”

张长生道:“我懂了,对儿子要严苛,对孙儿要亲近。”

朱棣摇头,苦笑道:“那也不成。”

“这又是为何?”张长生讶异地道。

朱棣便道:“就说朕的这些孙儿吧,长孙朱瞻基,你那表兄你是知晓的吧。”

张长生嘟了嘟嘴道:“他总欺我……”

朱棣道:“他是嫡长孙,身负社稷,朕虽疼爱,却也需适可而止。至于其他的孙儿……哎……都是朕的血脉,朕岂有不亲之理呢?只是……越是如此,越不可过分的亲昵,他们是天潢贵胄,朕担心……他们会有非分之想,只有显得疏远,才可让他们能够相安,守着自己的本份。”

张长生明白了什么,道:“越是喜欢,越要显露无情的模样。”

朱棣摸摸他的脑袋,道:“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啊。”

张长生此时却是露出了几分不解,道:“可是陛下对我亲近,我也是王世子呀,我将来要承袭爵位的,要身负张家的宗庙,这样也会教我乖戾,从此要坏了我爹的家业。”

朱棣感觉张长生是在找茬,本来就不怎么高兴的心情,似乎一下子更糟糕了几分,于是忍不住骂道:“休要啰嗦,你这么这样喋喋不休,和你说这些,不是教你在此举一反三,骑马……”

呼……

朱棣一夹马肚,座下健马如箭一般窜出,除了呼呼风声,世界清净了。

…………

长安县。

关中的情况,比之河南更甚,因为距离京城更远,所以赈济比之河南的情况更差一些。

再加上关中多盗贼,一夜之间,许多盗贼和反贼,突然聚集一处,直接袭击关中与京城的粮道。

各府县告急。

在此率人探勘地势,预备铁路工程的朱瞻基所在的营地,立即有些人心浮动。

毕竟随来的不少铁路司文吏,平日里只负责铁路的情况,不曾遇到过这样的凶险。

好在随来的,还有两三百随行保护的模范营校尉。

作为铁路司副使的朱瞻基迅速成为所有人的重心。

关中地势平坦,四面又有崇山峻岭,士绅和土匪聚在一起,他们有大量的马匹,来去如风,而且迅速的壮大。

朱瞻基这儿,已有锦衣卫来示警了。

而此时,这里许多人进进出出。

显然情况已到了十分紧急的地步。

这可是皇太孙,万万出不得任何的闪失。

唯一让人安慰的是,无论是哪里来的人,是锦衣卫的某百户官,还是抽调来此的文吏,亦或者是模范营的某队官,甚或栖霞钱庄或者商行的掌柜。

他们见到了朱瞻基,朱瞻基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叫出他们的名字。

然后,大家一下子心头一热,接下来才开始掏心窝子说话。

朱瞻基在太平府的历练是很有效果的。

他负责过招商,与许多的掌柜都很熟络。

又负责过管理治安的都尉工作,因而和不少锦衣卫以及模范营的人有过联络。

他还负责过水利,又与不少的文吏打成一片。

甚至还协助过不少商贾的贷款事宜,许多手续和审批都经由过他的手。

可以说,这太平府,但凡是有一点名号的人,都是他的熟人。

即便是有不熟的,那也没关系。你在哪里效力?在模范营的第三营?模范营的步兵第三营营官周利你认识不认识?呀?是你的师兄?本宫和他很熟。

这可不是客套,因为朱瞻基真的和人家很熟。

甚至……他还曾有一段时间,短暂地负责过教谕的工作,与官校学堂、算学学堂等等知名大学堂,都打过交道。

因而,哪怕是某个初出茅庐的小吏,他没事了,他能拉着你东拉西扯老半天,询问你,你哪个学堂毕业的,师承何人。

至于他现在负责铁路司的工作,看上去,这铁路司好像专业性更长,可作为铁路司的副使,实际上……他的工作内容反而更加全面。

毕竟铁路乃是直隶的大动脉,直隶各府县在修建铁路,或者设站,亦或者铁路与当地有什么纠纷时,往往都会有人与铁路司进行洽商。

至于各大商行,当然也不免要与铁路司进行交涉。

再有锦衣卫,经常也需在各处站点或者干线上设卡,或者是追缉,也需铁路司协助。

甚至模范营某些演练,也需与铁路司合作。

因而很快,这一大批从四面八方,负责不同职责的人聚集在了长安县的城郊,大家既是焦急,却又很快与朱瞻基融洽起来。

情况确实很糟糕,各处盗匪的情况十分疯狂,关中历来都有马匪,现在又与不少士绅的人厮混一起,这些士绅人家,本就有不少牛马,如今这些人聚在一处,彼此联络,沆瀣一气,不只四处伏击各处的粮道,而且还攻击了不少的营地。

有不少的营地,倒也能支撑,可有些因为疏忽,损失惨重。

最可怕的还不只于此,而在于……各府县的官吏,似乎都不值得信任,有暗通马匪的嫌疑,要知这些官吏,原本当初就对士绅们囤货居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也自知到时朝廷可能秋后算账。

不少士绅去京城状告,未必会有什么效果。

眼下唯一求生的希望,反而是这些马匪们闹凶一些,弄出关中士绅们寒心之后,局势大乱的样子,使朝廷不得不顾忌一下大局,最终选择妥协。

可以说,眼下是外有强敌,内有祸患,这内忧外患的局面,随时可能教局势更加的恶化。

“殿下,眼下当务之急,是卑下人等,立即护送殿下出关,殿下且先回京城去……”

朱瞻基道:“回个鸟,我若是回了京城,这关中的局势便彻底地崩坏了。”

“殿下乃千金之躯啊!”另一边,乃是一个司吏帮腔:“天下可无学生人等,却不可没有殿下,何况……芜湖郡王殿下……”

朱瞻基沉吟着,半响后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现在这关中,眼下只有我们自己苦撑,我思来想去,就算是现在返回,沿途也未必没有危险。眼下当务之急,是立即平贼,否则这贼子猖獗一日,关中就要生灵涂炭一天,关中已经历了天灾人祸,再也耗不起了。”

说着,朱瞻基站了起来,接着道:“我思来想去,眼下这个局面,未必没有破贼之法。”

“却不知殿下的意思……”

朱瞻基道:“阿舅和我说过,狗急了还咬人,现在他们将我逼急了,就不能坐以待毙!”

众人顿时无语,堂堂皇孙,将自己喻为狗,这……

不过朱瞻基却不以为意,他在太平府和人打交道多了,实际上绝大多数人,没这么多文绉绉的话,大家都在做工人和过日子的人,此时他早已深刻的明白。

为何他那接受皇家教育的皇爷爷,每日动辄就要入人娘。

因为你真正想要和丘八和正经的百姓打交道,没几句这样的话,还真未必能够好好地沟通。

至于那些斯斯文文,张口知乎,闭口者也的话,不过是用来糊墙的遮羞布罢了。

朱瞻基道:“马匪是势大,可他们可怕的在于来去如风,四处袭击,教各府县的营地,防不胜防。可在我看来……实则他们人虽不少,却都是一时聚集起来的人马,各怀鬼胎,心思各异,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他们这些人,若是有一百人聚集一起,则战力颇强,一千人在一起,实力就要大打折扣,可若是万人在一起,则不过是一群只会龇牙的败犬。”

“其中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还未形成一个有力的统御之人,可以将他们凝聚一起,所以……这就是我们的好时机,得想办法,将他们纠集一起,再击而破之。”

众人细细地听着朱瞻基的话,大家都是历练丰富之人,此时慢慢冷静下来,不禁陷入思考。

朱瞻基道:“可我们不同,我们的人越多,战力越强,现在在长安县,我们这里有三四百个模范营校尉,有七十多锦衣校尉,又有数百个壮丁护卫,若是这个时候,下令长安县附近各府县的人马,向我们方向集结,若是能凑足六七百甚至上千的模范营校尉以及两三百锦衣校尉,再加上上千壮丁护卫,那么……就有胜算了。”

顿了顿,他接着道:“太平府的人,尔等扪心自问,你们一个个都算是干吏,可真出门在外,真能如你们自己所想的那样很有作为吗?我看不是,你们之所以能有今日的干练,在于你们的背后是太平府。一个模范营的校尉,若是在外,即便身强体壮,能击倒两个壮丁,可若是三五个壮丁,他能击倒吗?我看也未必。模范营战力之所以强大,源于一个个校尉凝聚起来,发挥出寻常人难以预料的实力。”

“所以现在,下我的命令,现在开始,周遭府县,都由我接管,所有人像长安县集结。还有……打出我的名号出来,我要教关中三五日内,都知晓我朱瞻基就在长安县,那些贼子,杀戮百姓没有用,可若是能教我束手就擒,那才叫真本事,我朱瞻基一人,对于皇爷的价值,可以与整个关中相比。”

“……”

这个计划,简直就是疯狂。

等于是朱瞻基拿自己当做靶子,吸引关中各府县的马贼和乱党。

自然有人想要劝朱瞻基:“殿下……”

朱瞻基却是板起脸来,认真地道:“这里现在我说了算,我这是照阿舅说的行事,怎么,你们连阿舅的话也不听了?”

朱瞻基大多时候比较随和,但是严肃起来的时候,那身为皇孙与生俱来的威严一下子就显露无遗。

一旁一个锦衣卫百户却是吓了一跳,连忙道:“殿下,可不能这样说,这传出去……对芜湖郡王大为不利啊。”

皇孙要铤而走险也就罢了,居然还打张安世的招牌,这要是出了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张安世的授意。

若是如此,真有个什么好歹,芜湖郡王不是打着边炉唱着歌,忽而天上掉下一口锅了吗?

朱瞻基知道,谁都不会敢拿他的安危冒险,但是他阿舅的名号现在是最好用的,于是他镇定自若地道:“现在就不要再去想其他的事了,无论如何,这就是阿舅的意思。现在起,一切听我行事!周司吏,你立即带人,修筑防务工事。刘百户,你教緹骑,发出我的命令,同时,想办法刺探乱党深浅。张队官,现在起,我暂任模范营临时营营官,你召集所有的人马,枕戈待旦,随时收编附近投奔来的其他的各队官兵,对所有的官校,重新整编。”

说到这里,他认真地想了想道:“还有……铁路司的人,勘探地势,要寻几处可与贼子决战的好地方。”

朱瞻基一面交代,一面又道:“无论如何,不能再拖延了,半月之内,彻底平定关中之乱!干成了,我保你们五十年富贵,干不成,我与你们同死。”

…………

今天晚上还有第二更!

第475章 一个比一个狠

一封封的快奏,快马加鞭地送到了京城。

张安世这些时日,总觉得自己的眼皮子总是在跳,跳的他心头莫名心慌。

河南布政使司的情况似乎已有好转的趋势了。

可关中的情况,却有些让人担心。

当然,在这个时候,张安世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他可是在朱瞻基的身边派驻了三百人,有这三百人马,只要及时出关,护送朱瞻基回京,并不成问题。

只是……现在推行新政,却让张安世犯难。

一方面,陛下没有下旨让张安世接手河南、关中各省。

另一方面,张安世又隐隐觉得,到时迟早,这各省还是需要他出力。

就在此时,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陈礼匆匆而来。

张安世作为郡王,几次上书,请求辞去锦衣卫指挥使之职,朱棣终于恩准。

而这新任指挥使,自然也就落在了陈礼的头上。

虽说交卸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差事,不过这锦衣卫,依旧还是暂归张安世节制。

此时,陈礼拿着一份快报,神情焦急,气喘吁吁地道:“殿下,殿下,不妙。”

看着陈礼着急万分的样子,张安世皱眉道:“慌慌张张做什么,不要这样激动。出了什么事?”

陈礼狠狠地吐出来口气,终于缓上气来,接着忙道:“关中长安县的急奏,说是皇孙不肯离开关中,号令周遭府县的锦衣、模范营校尉集结,要与贼军一决雌雄,他打出皇孙的旗号,贼子们便如闻到了腥臭的苍蝇一般,开始聚集……人数不少……”

张安世眼一瞪,顿时大骂道:“什么叫闻到了腥臭的苍蝇!岂有此理,本王自己的亲外甥,能有什么腥,有什么臭?”

陈礼忙道:“卑下万死。”

张安世也有些急了,这可是自己的亲外甥,自己看着长大的,是张家未来的希望啊!

张安世急迫地道:“然后呢,然后呢……其他人就这样同意?该死,锦衣卫,还有模范营那些家伙们……就任由他这样胡作非为?他只是铁路司的副使,大家就甘心听他节制?”

陈礼苦着脸道:“皇孙说了,这是殿下您授意,是您要他这样干的。”

张安世眼睛都瞪大了,立即挥舞着大手,激动地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陈礼:“……”

只见张安世咆哮道:“这是我至亲的外甥,怎会将这事推诿到本王的身上!本王看着他长大的,这孩子是闹腾一些,但是绝不会这样没有良心。消息核实了吗?”

陈礼用一种悲戚且同情的眼神看着张安世,一字一句地道:“不是核实,而是……卑下所接到的,就是皇孙的亲笔奏报。殿下您看,这奏报里说……一切照殿下您的命令,已经集结了人马,打出了旗号,吸引乱臣贼子,只等一决死战,誓要保全关中百姓,倘若有失,有死无生。殿下,您看,您看,这确实是皇孙亲笔,已经查验过……绝不会有错。”

说着,陈礼将书信塞到张安世的手里。

张安世的脸色,骤然像发胀的猪肝一般,他一挥手,打开了书信,却道:“本王不看,本王不相信,这一定是假的。”

陈礼耷拉着脑袋,再不敢吭声。

良久,张安世终于冷静下来,叹息道:“罢了,此事需立即奏报,我这便入宫。”

转眼之间,张安世立即入宫觐见。

等见了朱棣,将奏报送到朱棣的手上。

朱棣看完奏报,居然出奇的平静,而后道:“瞻基这样做是对的,若是出关,则人心大失,贼子乱关中,岂有弃地遁逃的道理。”

张安世忧心忡忡地道:“陛下,是臣……”

朱棣道:“瞻基是学了你,那也没错……你不必为自己争辩,兵家之事,本就生死由天,此番关中的贼势如何?”

张安世犹犹豫豫的样子,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朱棣定定地看着他道:“你但言便是。”

张安世这才道:“关中的贼子不少,主要是积少成多,而且关中的民风本就彪悍,臣听闻,不少士绅看家护院之人,大多都弓马娴熟,那里马多,所以不少人都骑马,一旦聚众,臣担心,只怕骑兵可有上万。”

朱棣点头:“大明的马政,其中这关中就负担了不少……”

明朝为了培养骑兵,采用了马政,如洪武六年二月,定养马之法,令民共养马匹,并规定了养马的数量与孳息数。洪武二十八年榜示:“江南十一户,江北五户……”

不过起初的马政,多是在直隶一带进行,曾下诏令应天、太平、镇江、庐州、凤阳、扬州六府,滁、和二州民牧”。

但直隶皆为长江下游的农耕区,牧地狭窄,又无专业牧民,仅以农民兼营,其数量远不足以供军事之需甚明。随着战事北移,直面装备精良的蒙元骑兵,朱元璋对战马的渴求更加迫切。

关中既是北方,距离大漠不远,就近养马,可以免去许多损耗。另一方面,北方本就有养马的传统,所以,这马政开始从直隶不断的北移。

譬如在关中,当地的官府,便会将马驹和战马下发给百姓,让他们负责喂养,到了战时的时候再进行征用。

只是寻常的百姓,连养活自己都难,如何养得起。最终这些战马,都是士绅们进行喂养,而官府给一些草料银。

现如今,关中大乱,何况大乱者,本就是这些士绅和豪强,他们不但有看家护院之人,马匹也是不少。

何况关中的马贼,久已有之,现在突然生乱,等于是一下子,平白给乱兵送了一支骑兵。

朱棣又问:“皇孙身边,有多少人马?”

张安世如实道:“陛下,真正可战的,只怕只有三四百人。”

朱棣皱眉起来:“他太鲁莽了。”

张安世道:“是啊,太鲁莽了,臣……可没有授意……”

朱棣摆摆手,忧心忡忡道:“好了,不必多言,想办法……去驰援吧,尽一切办法。”

张安世忙道:“是。”

说是驰援,可怎么驰援呢?这奏报送到京城,只怕已过去了好几天,再加上那些马贼速度极快,可能这个时候,差不多就要对长安县进攻了。

张安世知道陛下此时心中烦恼,便乖乖告退。

他细细地思量着,以模范营的实力,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问题就在于,模范营散驻于各地,又没有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统兵大将,所以胜负未知。

长安县……

一场大战,已箭在弦上。

一得到了命令,附近府县的模范营便发疯似的朝长安县集结。

居然短短数日功夫,就来了七八百人。

甚至有一队人马,竟是日夜兼程,日行了一百四十里抵达于此,等人抵达的时候,便几乎倒头便睡,足足睡了七八个时辰,方才醒来。

这可是皇孙啊,出了事可不是好玩的。

驻于各地的模范营队官,几乎下达着同一个命令:皇孙有失,芜湖郡王殿下必要人头落地,不能及时驰援,大家自己看着办吧。

对于校尉们而言,这简直就是巨大的动力。

且不说芜湖郡王殿下本就是模范营的主心骨,这营中的校尉,哪一个家里不是在太平府,仰仗着芜湖郡王殿下,才有今日?一旦芜湖郡王没了,谁知道以后会如何?

那些分发下来的土地,从前可是有主的。

家里的买卖,说是自己攒下的,可从前那些做买卖的人,哪一个不是区区一个小吏,就可教伱灭门破家?

何况从入营开始,每日除了操练,他们所灌输的便是建功立业,而今,功业就在眼前。

可即便如此,能聚集来的人也只有这样多。

毕竟……整个关中,也不过驻扎了三千模范营,其他各队,实在太远太远了。

好在补给还是足够的,虽是运输的粮队经常被袭,可暂时还不缺粮食,弹药也充足。

所有人厉兵秣马,重新开始进行整编。

朱瞻基则一个个见那些从各府县赶来的队官。

锦衣卫那边,则如斥候一般,放了出去。

铁路司的人,勘探到了长安县一处高地。

准确的说,是两处高地,呈现了掎角之势,在两个高地的中间位置,恰好有一条水流经过。

借助高地,可以减缓骑兵的冲击力,有河流,就意味着能补充淡水,两座高地,可以相互驰援,彼此呼应。

当然,这种地方,也可以称之为死地,因为一旦陷入高地,被团团围困,就可能有被困死的风险。

而这一点是朱瞻基不考虑的,因为他觉得只要在此坚持半个月不成问题,而至于半个月之后,这就更不成问题了,只要自己在此,一定会有源源不断的官军,想尽办法来驰援。

而此时,数不清的叛军,已开始集结了,他们的马快,得知消息,果然火速来此集结。

对于他们而言,朱瞻基确实有足够的吸引力,只要拿下了朱瞻基,那么……无论如何,对他们而言,都是一场巨大的胜利。

朱瞻基已开始在高地上,观察着贼军了。

数目不少,且马匹极多。

紧接着,到了次日。

交战开始。

数不清的骑兵,开始朝着高地发起了冲击。

随后,火炮自高地上发射,这些算学学堂的高材生们,一个个都是打炮的好手。

只可惜,火炮并不多,除了进行一些杀伤和震慑之外,效果有限。

只不过……当骑兵冲近前时,终于,火铳声响起,而后便是哒哒哒的机枪声音。

这密集的火网,瞬间将冲在前的骑兵如收割麦子一般的倒下。

“殿下,不可再浪费弹药了,这机枪的弹药浪费实在惊人。”

“我心里有数。”

朱瞻基没有在高地的顶点上,而是出现在校尉们不远的地方。

他道:“阿舅说过,要审时度势,且先看看试一试他们的深浅,大家比的是耐力。”

锦衣卫们没办法阻拦得了朱瞻基的行动,只能团团将朱瞻基护住,极为小心。

朱瞻基却是按着腰间的刀柄,看着远处一个个倒下的贼人。

不过……似乎贼人们早已预料到模范营的实力。这很显然……是有人给他们提供了模范营的情报。

因而,在一队队骑兵倒下之后,居然很快,又有一队队骑兵冲杀而来,他们似乎在相互鼓气着什么,只是这一次,他们的队形散的很开,使者火铳、火炮和机枪的杀伤力锐减。

朱瞻基道:“我们的弹药数目,还有什么人知道?”

“这……外人应该不知……不过……若是根据咱们当初运输的数量,也不难猜测……”一旁的百户想了想,继续道:“若是有人暗中通贼,那么就更不难猜测了。”

朱瞻基的脸色冷了几分,道:“关中的诸官尽都该杀。”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死死地盯着冲杀而来的骑兵。

这骑兵好似接力一般,源源不断,主要还是人数太多,却又因为散的开,所以虽杀伤了不少人,可后头的人,依旧还在再接再厉。

每一队骑兵上阵,远远都可看到有人在为之助威,仿佛是在说:到了今日这个地步,若是不拿下山上的人,大家都要一家老小统统被杀光殆尽,今日到了这一步,为了妻儿老小,定要死战。

朱瞻基皱眉起来,他依旧纹丝不动。

双方鏖战,从正午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高地下的骑兵,已不知进行过多少次的尝试!

不过很明显,他们的数目众多,且不知什么缘故,居然毫不气馁。

颇有几分,誓要拿下高地的样子。

而对于高地而言,机枪浪费的弹药是大问题,已经有许多次,不得不让对方杀近前来才进行开火了。

因而也有好几次,险象环生。

“天要黑了。”朱瞻基身边的一个校尉担心地提醒道。

朱瞻基则依旧淡定从容,眼眸镇定自若地看着不远处,口里道:“莫急,他们接下来一定会竭尽全力,发起冲锋。传令下去,接下来,不必吝啬弹药,给我狠狠地打。”

果然,声势浩大的贼人们,漫山遍野而来,他们踩踏着尸首,有人步行,有人骑马,一窝蜂的朝着朱瞻基的高地杀奔而来。

铳声大作。

这一次杀伤力更为惊人。

漫山遍野的贼人……甚至开始学会匍匐卧倒不断的朝山丘上攀爬,还有人……举着门板和桌椅当做盾牌,藏在其后,缓缓向前。

“我们的人还是太少了,又要守着这么大的地方,火力并不密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殿下,还是撤出第一道防线,至第二处防线去去吧。”

朱瞻基皱着眉头,只紧紧地抿着唇,不说话。

他只看到许多人倒下,又突然有许多卧倒之人突然冒出来。

此时,他整张脸是紧绷着的。

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将他当孩子一般的看待,他的皇爷爷也是如此。

这世上,只有一人真正将他当做男子汉。

那便是他的阿舅。

而现在,他心里何尝不紧张万分,不害怕的很?

可不知是骨子里的倔强爆发,还是渴望着什么,他眼看着那些贼子,已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甚至已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个人的面容时。

突然,朱瞻基拔刀高高举起,透着丝丝寒意的刀尖直直地指向前方,他大呼道:“入他娘,随我来,杀他娘的!”

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周遭的锦衣卫,还有后队的数百护卫,一个个目瞪口呆。

可很快,所有人激动起来,一旁的锦衣卫也随之拔刀。

朱瞻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狠狠地道:“跟我来,活了建功立业,死了阿舅养你们的妻儿父母。”

一声大喝之后,居然在这一刻,高地上的人,一窝蜂的冲杀而下。

模范营的校尉听罢,也纷纷拔刀,大呼一声,一个个人跃出来。

高地下的叛军,本是冒着巨大的伤亡,在这地狱中缓慢爬行。

他们比任何人的心里都要恐惧,当他们围困这里的时候,大多数人方才知道,这一次自己是真的反了,原来这高地上,所围的竟是大明皇帝的嫡长孙。

就好像每一个曾只想耀武扬威,只希望跟着豪强们欺男霸女的歹人一般,他们本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更大的耀武扬威而已,直到他们察觉自己被人裹挟的走上了叛乱的道路。

可现在,没有选择了,他们想活下去,就只有这么一条路。

何况高地下,早有人督战,因而,他们冒着枪林弹雨,一直拼命坚持。

原以为,很快就要杀至这些模范营校尉的面前,便可与之短兵相接,这些只晓得远远躲着射火铳的家伙,一定不济事。

哪里想到,对方比他们更凶。

此时,他们抬头,看着那乌压压的人,手持利刃,犹如猛虎下山。

这好不容易压制的恐惧,骤然之间释放出来。

勉强提着的一口士气,顿时一泻千里。

是夜。

天色昏暗,霞光万丈之时,朱瞻基率军冲杀,贼乱,四处奔逃,相互践踏者不计其数,连夜追杀四十里,血流成河!

…………

第二章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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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

老虎拜谢,爱你们。

第476章 给朕剐了

一场厮杀进行了一夜。

次日,一宿未睡的朱瞻基依旧精神奕奕。

这一战实在是石破天惊,不过眼下,他已没了多大的兴趣。

却只命人继续追索残敌,务求除恶务尽,自己却是领着一队人马,直接出关去了。

这关中之地,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了吸引力,反而此时少年心性,不免好大喜功,倒是盼着立即回京去,给皇爷爷和阿舅一个巨大的惊喜。

张安世近几日都不敢出门,其实这也可以理解,毕竟现在对于这位未来的国舅,可是弹劾四起。

这倒不是因为赈济的事!

皇孙的教育,一直都是百官们最关注的问题。

可自从皇孙去了太平府,就不读四书五经了,每日干的却是寻常小吏的事,这不免令人担忧。

既不学四书,又不学帝王之术的资治通鉴,这样的皇孙,将来能做一个好皇帝那才怪了。

此番,张安世将皇孙安排去了关中,又传闻张安世将皇孙置之危险的境地。

不少早已积蓄了不满的朝中大儒,不免饥渴难耐,一面担忧皇孙的安危,一面气恼不已地弹劾张安世陷皇孙于险地,是为不忠。

尤其是从关中传来的消息,皇孙可是言之凿凿,说是得了张安世的授意。

那关中如此的危险,张安世简直就是丧心病狂,这是将皇孙不当天潢贵胄了。

于是群情汹汹,上奏痛斥的御史一个接一个。

其中以国子监祭酒邹缉言辞最为激烈。

邹缉此人,是接任了胡俨之后的新任国子监祭酒,素来以耿直著称。

在抨击了几次张安世之后,锦衣卫那边也查过他几次,不过最终的结果,却是这家伙为人确实不错,几乎没有什么污迹,而且这邹缉也不只成日对着张安世骂,人家主要的痛斥对象是皇帝。

从皇帝好大喜功,再到浪费民力,再到注重奢侈享受,反正逮着什么骂什么。

于是张安世被邹缉干沉默了。

实际上,永乐朝多的是对朱棣各种痛骂的人,譬如侍讲罗汝敬等人就因为当面骂朱棣,被逮捕下狱;而又有御史郑维桓、何忠、罗通、徐瑢,给事中柯暹人等,直接被朱棣贬官。

由此可见,朱棣这个人,可不是轻易让人批评的。

唯独这个邹缉,朱棣却似乎对他的痛斥无动于衷。

张安世其实是知晓一些内情的,朱棣的性子和他张世安很像,嫉恶如仇!

倘若当真是没有什么缺点的人,你骂了也就骂了,至少大家只是理念不合,却也知道你没有私心。

可若是像是侍讲罗汝敬等人,这就不同了。

你们自己什么德行?真以为平日里伱们背着人干的缺德事,厂卫查不出吗?用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却用圣人的标准要求别人,不收拾你,收拾谁?

张安世怕就怕邹缉这样的人,因为这种人对自己的道德标准本就要求很高,而且就事论事。更何况此人骂人,很有特点,总是能谈古论今,引经据典,教你辨无可辨。

面对这样的人,你没法儿,也只好躲着一点走了。

一连数日,张安世大门不出,甚至以为自己还要继续躲些日子,没想到有宦官来了,请张安世入宫觐见,参预军机大事。

张安世无奈,只得乖乖入宫。

到了崇文殿,只见朱棣早已升座,而殿下都是重臣。

一个个重要人物几乎齐了,除文渊阁,再到六部,以及九卿,还有国子监、都察院、翰林院等。

张安世行礼。

朱棣今儿的脸色明显的不甚好。

他此时眯着眼,只朝张安世颔首。

张安世这才感受到了殿中剑拔弩张的气氛。

原来今日要讨论的,乃是关中与河南的问题。

两地发生了叛乱,太子在开封,似乎稳住了局势,河南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不过关中的情况,却很不妙,皇孙现在暂也没有什么消息。

朱棣自是忧心忡忡,只是此时,又不好表露。

而今日要议的重点就在于,对于叛贼,该用什么政策。

以杨荣为首,甚至是胡广也尾随其后,主张的是竭力进剿,务求除恶务尽。

不过也有不少大臣,认为此次叛乱,乃是朝廷某些政策失当之处。何况……

这么多的贼子,难道能尽杀?倒不如剿抚并用,眼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迎出皇孙,以免皇孙遭受侵害。

朱棣此时心中杂念丛生。

想要亲征,又担心贼子们狗急跳墙,反而会更加急迫于攻破长安县。

可若是招抚,这显然又大大的不合他的心意。

最终,朱棣的目光落在了张安世的身上,道:“张卿有何主张?”

张安世本想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此时也只好站出来,想了想道:“陛下,臣听闻太子殿下,已布置兵马,至潼关一线。臣担心皇孙的安危,也希望能够往潼关,亲讨贼子,以迎皇孙……”

朱棣点头,道:“这样说来,张卿与杨卿、胡卿不谋而合。”

张安世道:“叛贼敢于作乱,若是朝廷受他们要挟,那么人人都要效仿,将来会如何呢?只要军马进展的速度足够快,臣有把握……”

“芜湖郡王殿下!”

一道显得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有人站了出来。

众人看去,正是那国子监祭酒邹缉。

邹缉正一脸怒色,瞪大着眼睛看着张安世道:“到了现在,还说这样的话,一味的进剿,才使皇孙置身险地,朝廷已诛关中来此的众士绅,这关中不乱才怪,现在殿下怂恿皇孙剿贼,而皇孙迄今生死未知,再奢谈进剿,这不但贻误军机,且还要成为千秋罪人。”

张安世看了一眼邹缉,沉默了。

这一次算是被人抓住了软肋了。

他很想解释,他压根没有授意朱瞻基进剿,他又不是傻瓜,拿自己的外甥去冒险。

更想解释,这都是我那外甥自己拿的主意,他什么性子大家不知道吗?这家伙变了,已是六亲不认,缺大德了。

当然,他很糟心,因为这些话不能说。

朱棣的心情是愈发的沉重。

纵是他这般果决之人,现在也开始举棋不定了。

“已过去了多少日子了?”朱棣显然是询问亦失哈的。

亦失哈道:“陛下,已有八日了。”

八日之前,接到了皇孙的奏报,而现在……也没有什么消息。

这更令朱棣心事重重。

其实……这也不是说关中没有消息。实际上,作为朝廷,还有厂卫而言,关中那边每日都会有数十上百个消息来。

问题坏就坏在,这些消息太多,有的说贼子们散去的,有的说贼子们集结往攻长安县的,有的说皇孙败退至岐山的,有的说贼子有十万众,有的说有贼八千。甚至还有说长安县已被攻破,大量长安县的流民扶老携幼的溃逃。

总而言之,消息越多,就等于是没有消息,因为几乎所有的消息,都真假难辨,毕竟所有的奏报,都是盲人摸象,每一个人所能接收到的讯息都是片面的。

朱棣深吸一口气,道:“八日……八日……”

他喃喃念着。

众臣飞快地看了一眼陛下阴沉的脸色,此时都大气不敢出。

只有那邹缉却是不忿,道:“陛下,当初请皇孙去关中的乃是芜湖郡王殿下,如今……又授意皇孙击贼,一旦皇孙有失,则社稷动摇。此滔天大罪,难道陛下可以姑息吗?”

朱棣沉眉,对邹缉的话,却像是充耳不闻。

他是老将,此时正天人交战,想着在长安县可能发生的一切情况,希望从中能够做出判断。

张安世其实心里也是忧心不已,此时只好道:“臣确实有些鲁莽……恳请陛下恕罪。”

朱棣猛地抬头,咬牙切齿地道:“皇孙若伤分毫,乱臣贼子,朕尽诛其三族,要教他们灰飞烟灭,传旨,朕要亲征,再下诏书,敬告关中众贼!”

…………

栖霞。

朱勇数人,依旧还在模范营中操练校尉。

大量的校尉进入了河南和关中,可又一批新校尉入营,这朱勇三兄弟,当初自然没有兴趣去赈灾,依旧在此打熬新卒。

不过得知河南和关中大乱之后,三人可谓是后悔不迭。

早知如此,自己就该去赈灾啊,谁能想到,这赈灾赈着,竟还能赈出贼来了。

朱勇早已长大了,他已开始会想事了,对于关中的情况,他略有耳闻之后,倒也不禁为之担心。

听闻现在大哥的压力很大,可能皇孙要折在关中了。

一想到朱瞻基那个家伙,朱勇便不由叹息,大哥跟着太子和皇孙,至少三世富贵,他跟着大哥,不也有三世富贵吗?

可惜……以后大哥的路,可能要靠他自己了。

而他朱勇的路,似乎也要靠自己。

失去了依靠的感觉,真的很糟糕,这等于是强迫朱勇开始动起他的小脑筋。

他还是喜欢从前不需动脑的日子,反正听大哥的便是了,大哥说啥便是啥,多轻松自在啊!

只是眼下时局的发展,已不是朱勇三人所能左右得了的了。

他们只能枯燥地在此继续操练。

就在此时,有人匆匆而来,大呼道:“将军,将军……外头有人,要寻将军。”

朱勇本就心烦意燥,不免勃然大怒,气呼呼地道:“甲胄在身,哪里有什么私谊?这个时候,除了游手好闲之人,谁会来寻俺?教他呆着。”

这人脸一下子白了,结结巴巴地道:“是咱们营里的……护着……皇孙殿下回来了。”

朱勇听罢,一愣,他先是露出不可置信之色,而后一把提过对方的衣襟:“你说啥?”

“皇孙……”

朱勇顿时精神一震,猛张大着眼睛道:“我早就说,大哥神机妙算,怎么会有事,快,去瞧瞧。”

此时,营门外。

来了一群风尘仆仆之人。

为了赶路,所以所有人统统轻装,朱瞻基勒马在辕门外,带着数十人,浩浩荡荡地入营。

脚步匆匆跑出来的朱勇,连忙上前行礼道:“殿下……你这是……”

“别说了。”朱瞻基脸上布满着倦色,道:“快,准备吃的,听说你们这儿的伙食不错。”

紧接着,朱瞻基便到了炊事房里,饭菜还没预备,不过却是一些早餐的残羹冷炙,还未加热。

大概是真的饿狠了,他也不嫌弃,便当先捏着一块生冷的蒸饼,开始大快朵颐。

朱勇三人团团围着他,丘松道:“就知道吃!”

张軏立马捂着他的嘴,将丘松拖拽出去。

朱勇赔笑道:“殿下……不是在关中……”

朱瞻基边往嘴里塞东西边含糊地道:“本宫连夜赶回来,沿途几乎没有休息,哎呀……饿死了……说起来,你们模范营的人体力真好……幸好我也不差。”

朱瞻基一脸骄傲之色,他们都处于身体的巅峰期,怎么折腾自己的身体都好像转眼就能恢复一样。

朱瞻基继续一面狼吞虎咽,一面继续道:“这一路,总算是回京了,只是从镇江乘船来,途径栖霞,便想着,来都来了,不如吃顿好的,再继续走。哎呀,可把本宫累坏了。对啦,我阿舅呢……”

朱勇道:“这……我叫人去找找看。”

朱瞻基道:“本宫还指着先见阿舅,再回宫去复命呢,随扈的校尉们都说,阿舅最关心的就是模范营,隔三差五就会来的,没想到竟不在营中。怎么样,我阿舅还活着吗?”

朱勇:“……”

朱瞻基努力地喝了一口热腾腾的茶,才长呼了一口气,又道:“罢了,既然阿舅不在,我还是入宫去见皇爷爷,皇爷爷一定很担心本宫,等见完了皇爷爷,本宫还得赶着去见母妃,母妃一定愁死了。对啦,借你几匹马,我那马……一路行来,快承受不住了。”

朱勇自告奋勇道:“殿下,我来安排,俺朱勇最忠心,最有情有义的,俺大哥一定没少在殿下面前说过这些吧。”

朱瞻基摇摇头。

朱勇哈哈一笑,道:“大哥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喜欢这样自谦,他自己谦虚,也教我们要谦虚,殿下,卑下护送你回宫。”

对于这个,朱瞻基倒没有反对。

一路疾行,实在辛苦,当下吃饱喝足,倦意也像是一下子消除了许多,便由朱勇等人护送,飞马入京,随即朝着紫禁城去。

到了午门。

朱勇难得耀武扬威的样子,居然生生骑马至午门外头,大呼道:“快,快去奏报,皇孙殿下……”

他话音刚落,却见朱瞻基骑着马,甚至不等守卫在此的禁卫反应过来,已是提马,嗖的一下冲入了那午门的门洞里。

“他娘的!”朱勇看着绝尘而去的朱瞻基,忍不住嘀咕:“宫中走马,掉脑袋的!”

这结果令朱勇沮丧,他原本的预想是护卫朱瞻基去见驾。可皇孙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打马入宫,扬长而去,他朱勇可没有胆子骑马跟上去。

倒是这午门外头的禁卫们惊慌失措,只觉得眼前一,便见有人飞马入宫。

他们倒是听到皇孙二字,却更加失措,不知该拦还是不拦,可就在这犹豫的功夫,朱瞻基早已去远了。

朱勇下马,骂骂咧咧地道:“王法没有啦,王法没有啦,入宫不奏请,宫中都走马啦……”

禁卫:“……”

朱勇手指着禁卫:“回过头陛下就砍你们的脑袋!”

禁卫:“……”

随即,便见朱勇气愤难平,气咻咻地走到皇城根下头,身子蹲下。

唉,且先等一等,观望一下风向。

…………

崇文殿里。

金忠不得已站了出来。

陛下下旨亲征,他这兵部尚书,便需奏报关于钱粮和兵马的情况了。

此时,金忠道:“若要亲征,可调度的,最好是北平诸卫兵马,只是即便如此……”

朱棣实则心有些乱,实际上他自己也清楚,即便亲征,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不过是亡羊补牢罢了。

倒是此时,那邹缉却突然道:“陛下,何不进行招抚……”

张安世却道:“决不可招抚……”

又有人道:“芜湖郡王殿下……事情因你而起,如今皇孙生死未知,殿下怎可再生非议!”

毕竟关乎到了社稷国本,所以今日崇文殿中的情势火药味很浓。

朱棣心中越发的烦躁,脸色阴沉如墨,怒道:“都住嘴!”

殿中这才稍稍地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安静,却突然……有一种奇怪的声音传来。

哒哒哒……哒哒哒……

这声音……朱棣就再是熟悉不过了。

可正因为熟悉,才觉得不可置信。

朱棣脸色骤变。

这是宫中,在这宫中,除了他这个皇帝可以骑马之外,没有人敢坐在马上。

何况听这马蹄如此急促,显然是飞马骑行,这就更加是罪该万死了。

本就烦躁不安的朱棣,此时闻听此声,顿时暴怒,怒不可遏地大喝道:“何人反耶?”

亦失哈已吓得脸色白了几分,不过细细想来,敢在宫中骑马,这还真和造反没有任何的区别,当下,他忙拜倒道:“奴婢……奴婢这便……”

朱棣气愤难消地道:“将那贼拿下,给朕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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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圣孙

亦失哈听罢,哪里还敢犹豫?立即匆匆而去。

实际上,其实他自己都犯迷糊。

这可是皇宫,宫中规矩森严,哪一个人敢如此的胆大包天?莫说陛下正在气头上,即便是陛下心情再好的时候,也绝不会饶恕这样的事。

想到这点,他也不免气恼,一溜烟地出了殿,一脸的杀气腾腾,正待要教人捉拿。

远远看去,果然有一人飞骑而来,后头还跟着不少小跑着的宦官。

亦失哈朝一旁当值的禁卫道:“快,拿下。”

禁卫们也有些失措,毕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当下,便个个按着刀,迎面快步冲上前去。

可神奇的事发生了。

这些禁卫一靠近那人,居然立即松开了腰间的刀柄,随即毫不犹豫地拜倒在一旁,而后这人便勒着马,继续前行。

所过之处,竟无人敢挡。

亦失哈拼命地眺望,这时,他才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骤然之间,心里一惊,已顾不得朱棣的旨意了,忙是小跑着上前。

而这时,朱瞻基已至殿门不远。

亦失哈眼里含泪,纳头便拜,臀部撅的老高,脑袋深深埋下,道:“奴婢见过殿下,殿下您……”

朱瞻基一身甲胄,整个人风尘仆仆,不过却是精神奕奕,只朝亦失哈点点头,这时终于下马,随即雄赳赳地虎步而行。

竟是按刀,长身入殿,所过的宦官,纷纷拜下,大气不敢出。

朱棣在殿中,听到马蹄声停了,心情却没有丝毫的好转。

他扫视了众人一眼,阴沉着脸道:“今日酿生祸端,在于朕御下不严,宫中如此,河南与关中也尽如此,以至区区蟊贼,竟敢如此猖獗。至于当地州县官吏,毫无作为,甚至疑有人与贼沆瀣一气,今大臣左一口要招抚,右一句要三思,朕的孙儿……尚危在旦夕,还有什么招抚,还三思什么?”

说话的时候,朱棣咬牙切齿,虎目圆瞪,杀气尽显。

此时,便传出脚步的声音。

朱棣瞬间警觉,浓眉深深皱起。

朱棣是何人,久在军中,对此最是敏感。

宫中的宦官只穿布鞋,而且行走无声,生恐发出声音,惊扰圣驾。

可有一种靴子,在殿中与铜砖磕碰,会发出特有的声音,而这靴声,恰恰是军靴发出的。

这个时候,竟有人穿军靴而来,且脚步急促,让朱棣预感来者不善。

朱棣下意识的,虎目之中掠过了一丝精光。

他虎目抬起,目光如剑般看向殿门。

却在此时,竟见一个陌生的身影,穿着一身甲胄,出现在了殿门前。

眼前这人,一身戎装,也堪称是虎背熊腰,肤色略显黝黑,面目紧绷,细细看之下……

须臾间,朱棣竟好像身躯一下子定格了。

来者的面目,实在过于熟悉,何尝不像年轻时候的朱棣?只是这人更有朝气,一双眼眸,尤有一种说不出的虎气。

百官觉得诧异,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因而个个错愕地看过去。

要知道,少年人的面貌可谓一年一个样,尤其是朱瞻基经历过一些事之后,那从前白皙的肤色,如今却灰头土脸,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至于许多人只觉得此少年的面容甚是熟悉,却又一时认不出是何人。

就在此时,朱瞻基朗声道:“孙臣见过皇爷爷。”

朱棣:“……”

殿中猛然间安静极了。

张安世则是在见着朱瞻基后,顿时心怒放,激动得浑身战栗。

只见朱瞻基行礼如仪地拜下,叩首道:“孙臣想念皇爷爷,贸然闯入宫中,实在万死之罪。”

朱棣那因为连日来担忧而紧绷的面容,像是在徒然间放松了下来,这时方才发现眼前的一切并不是在做梦。

而百官已是哗然。

朱棣猛地想张口说什么,可老眼里不禁眼眶湿润,喉咙间像一下子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他一步步下殿,似乎是惧怕眼前之人会突然消失,眼睛一下都不敢眨,直勾勾地看着朱瞻基。

便连行走时,步伐也有一些蹒跚。

直到行至张安世身边的时候,朱棣突然大喝一声,朝张安世道:“做什么事,要有轻重缓急,入你娘,做事没有一丁点分寸!”

“啊……这……”张安世有点发懵。

杨荣等人,冷眼看着失措的张安世,只有杨荣却一脸了然之色。

倘若皇孙有失,张安世或许不会遭受责罚,因为陛下心里有数,皇子皇孙,本就该镇守一方,当初皇帝是燕王的时候,也是镇守北平,若是有贼来犯,是绝不会妥协的。

所以本质上,皇帝认为张安世做的对,无论其他人如何弹劾张安世,陛下也绝不会责备。

因为一旦陛下责备,那么百官必然会认为有机可乘,到时墙倒众人推,必使张安世陷入绝境。以陛下素来对张世安的维护之心,是绝不愿如此的。

可现在不同了,现在皇孙平安归来,那么性质就变了。

既然皇孙回来,危机解除,那么担惊受怕了这么多日子,以陛下的性情,你张安世这个脑子缺了一根筋的家伙,莫名其妙教皇孙一个铁路司的副使去击贼,你这是不是脑子进了水?

这个时候,当然想骂就骂!骂了伱也得受着,反正危机解除,也只是挨骂而已。

可张安世委屈啊!

他耷拉着脑袋,很想争辩,告诉朱棣,这是你那缺德的孙儿干的……

可最终,他不敢说,只能一脸委屈无比的样子。

朱棣骂过之后,却是疾步走向了朱瞻基,站在朱瞻基的跟前,定定地看了好一会,才一把将朱瞻基搀扶起来。

又仔细地端详了一番,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来,可最终,到了嘴边,只一句:“瞻基,你竟回来了?”

“是,皇爷爷,孙臣回来了。”朱瞻基一脸虎气,斩钉截铁地道。

朱棣此时早已没有了当初靖难藩王,大将军的样子。就如同所有爱护自己儿孙的老人一样,抓着朱瞻基的手臂的手不禁颤颤,嘴唇嚅嗫,湿润的眼睛上下打量朱瞻基,视线舍不得移开一点,心里似不知有许多的欣慰。

随即他带着几许心疼的口吻道:“好,好,能回来就太好了,这一路从贼众之中逃出,只怕不易吧。”

朱瞻基道:“回来的时候倒是容易,不过杀贼的时候,确实有些辛苦。”

“杀贼?”朱棣错愕地看着朱瞻基。

朱瞻基道:“孙臣得阿舅授意……”

张安世眼一张,打了个寒颤,幽怨地看一眼朱瞻基,他恨……

我张安世蹉跎一生,唯独之重情义,对自己的外甥,更是当做自己的亲儿子一样看待,谁料最终,竟还要为他背这黑锅。

岂有此理,这家伙说谎竟不脸红。

朱棣则是眉一挑道:“而后呢……”

朱瞻基道:“关中军马百姓,已遭天灾,又遭人祸,好不容易过了没几日安生日子,更遇贼乱。那贼子猖狂,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孙臣便照着阿舅的暗中授意,招募人马,打出孙臣的旗号,以此来吸引贼人关注。”

“这些贼人,也知道自己不能长久,一旦朝廷的大军一到,必定要摧枯拉朽,到了那时,便是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正因如此,孙臣打出了旗号,反而教他们看到了求生的希望,他们必然认为,只有攻破长安县,拿下了孙臣,才有要挟朝廷的筹码。”

朱瞻基说的娓娓动听。

可朱棣和百官们却听得惊心动魄。

理是这么个理,可拿自己当做赌注,来吸引关中的乱贼,这一份胆魄,却是一般人不敢去想象的。

朱棣认真地听着,他久在军阵,自然能分辨出朱瞻基话中的真伪。

朱瞻基又道:“为了保境安民,孙臣趁此机会,暗做准备。”

朱棣道:“做什么准备?”

朱瞻基道:“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天时且不待言,孙臣以逸待劳,占据了地利。而孙臣所领军民,无一不希望将贼子击溃,使关中以及他们的妻儿老小平安,这便是人和。孙臣判断,首先……贼军远来必然疲惫,可是他们却又不得不仓促发起攻击,因为时不待他,一旦延误了时间,朝廷的援军一到,他们便必败无疑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个巨大的弱点,那便是这些贼子,仓促之间聚集一处,可实际上,并未整合,若是顺境还好,一旦到了逆境,就极容易分崩离析。”

朱棣听罢,不断地点头。

这些判断是对的!他看着小小年纪的朱瞻基,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能一眼看出贼人们的弱点。

朱瞻基正说的兴起,便继续道:“了解了他们的弱点,就要知道他们的长处。他们人多,尤其是战马不少,来去如风,所以可以迅速集结起来,且人数是孙臣是十倍。何况……他们知道自己无路可走,就形成了破釜沉舟之势,一旦发起攻击,必定竭尽全力,毕竟……拿不下孙臣,他们便要失去一切了。”

“孙臣便趁着以逸待劳的功夫,借助地势,选中了决战的地点,又号令所有的军民,组织起来,修筑工事,孙臣的兵马虽少,可模范营有强大的火器,且军纪严明,当然,坏处就是弹药的消耗只怕难以为继。”

“到了那一日,贼军发动攻击,他们的气势确实不小,而且人数众多,一直鏖战到了即将天黑时,眼看弹药消耗越来越大,而贼军似乎也知自己没有退路,竟依旧不断攻击……”

朱棣听罢,皱眉起来。

其实行军打仗,最害怕碰到的就是这种没有退路的敌人。两军交战,败退者尚可以逃之夭夭,大不了逃回己方的国境,可这些贼子,某种意义来说,形成了所谓兵家常言的所谓破釜沉舟的效果。

而一旦只要让他们在某处防线有了突破,这些人便可仗着人多的优势,迅速地突破。

到了那时候……彼此胶着一起,火器的用处就反而不大了。

此时,朱瞻基却道:“孙臣却抓住了时机。”

朱棣显然给提起了浓厚的兴趣,忙道:“什么时机?”

朱瞻基道:“他们还吊着最后一口气,且天色渐晚的时机。”

朱棣听罢,沉吟着,抬眸,此时的朱棣,像是一个棋手,用沉重的心情,与对弈之人进行攀谈:“那你会选择如何做?”

朱瞻基从容不迫地道:“趁此机会,一鼓作气,直接反冲锋!”

朱瞻基斩钉截铁道:“孙臣带头,可以保障士气,模范营令行禁止,必然争先恐后,其余的军民受到鼓舞,定是气势如虹。反观贼子,他们鏖战了一日,已是身心俱疲,且伤亡极大,此时对他们而言,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再坚持一下,突破孙臣的防线而已!”

“而一旦反冲锋,他们首先猝然无备,其次,士气必然跌落谷底,势必会出现逃亡,地理上,孙臣在高地,形成了猛虎下山之势,他们如何抵挡?”

朱棣听罢,不禁猛地心情欢畅起来,不断点头,一面道:“对,该当如此,只是……说来简单,做来却是不易,此前是贼子们破釜沉舟,可这一举之下,就成了官军破釜沉舟、势如破竹之势了。”

朱瞻基道:“孙臣这样做,并非只是想要胜这一场,而是根据敌情来判断的,孙臣方才说过,贼子们虽是势大,却不过是一群没有退路的乱贼凝聚而成,尚没有明确的统领,分为许多的部众,说起来,他们实则只是一群没有退路,妄图依靠一场死战来求活的乌合之众而已。这一次反冲锋,无论对方人马多少,也足以定鼎胜局了。”

“果然,这些贼子开始出现了败逃,而后,彼此之间,开始争相践踏,根本无人约束,一个个如惊弓之鸟,孙臣则带人一路追杀,不出一夜,他们便灰飞烟灭。”

朱棣深吸一口气,他无法料想,朱瞻基竟有这样的谋虑。

要知道,要做出分析容易,可要做出判断却很难,更难的是做出分析判断之后,竟还可以利用这些,果断地去贯彻执行,这就已经具备了一个将军的必备因素了。

朱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起自己的这个孙儿。

在朱棣眼里,朱瞻基虽已长大不少,可毕竟……依旧还是将他当做孩子看待。

虽然从前的有些时候,朱瞻基也会说出一些有道理的话,可这对历经了世事的朱棣而言,依旧不过是孩子学到了一些知识而已。

可如今,他却发现,自己的这孙儿……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于是朱棣道:“你如何判断,贼人们就吊了一口气呢?”

朱瞻基道:“这个容易,只要了解他们即可。”

“你又如何去了解?”

朱瞻基道:“人见的多了,也就了解了。”

朱棣:“……”

朱瞻基微笑道:“这就是阿舅常说的所谓阅历。孙臣在东宫的时候,根本不去考虑,别人会怎样想,身边的人……每日思虑的是什么。”

朱瞻基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可在太平府,无论担任什么职事,就不能如此了,因为要交涉,因为要洽商,若还是目空一切,妄自尊大的话,哪怕贵为皇孙,也可能遭遇敷衍。这时,就必须在想,这件事,他们的利益得失是什么,做这些,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坏处。他们能拿出几分劲头来,为什么会有推诿,又怎样可以让他们能够尽心竭力!”

朱瞻基道:“皇爷爷,你别看孙儿在太平府做官吏,可实际上,这几年,孙儿可没少吃苦头,没少遇挫折。这都是在差事里头,自己慢慢体悟和琢磨出来的。譬如那些贼子,他们恐惧什么,他们期盼什么,如何利用他们的弱点,去击溃他们,怎么抓住时机,凡此种种,若是不预先谋划,怎么可能将事情办成。”

朱棣听罢,竟是瞠目结舌。

朱瞻基的一番话实在令他感到意外。

却也是令他感到庆幸。

此时连朱棣也意识到,一个治世之才与一个昏聩之人的区别了。

道理……大家都懂,说实话,历朝历代,能做皇帝和公侯的,哪一个不是受过天下最好的教育,懂得别人所不知的道理?

可细细想来,这些人之中的区别,可能就在于此。

朱棣好像一下子,有了某种明悟。

他热切地看着朱瞻基,随即道:“而后呢?”

朱瞻基道:“孙臣破贼之后,也没有点验战果,不过……杀贼七八千,总是有的!至于其他蟊贼,固然已是逃之夭夭,却已是风声鹤唳,不过一群丧家之犬,已经不足为虑了,命各府县追缉即可,于是孙臣害怕皇爷担心,便擅自回京来了,自然……善后的事,孙臣也有一些安排和布置……”

朱棣不断地点着头,欣喜得几乎湿润的眼睛要落下泪来,几乎是手舞足蹈,骄傲地道:“朕有此孙,是社稷和天下军民百姓的福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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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加官

朱棣的欣喜是有道理的。

独当一面说来容易,做起来实在太难。

这么多的人,如何让他们心悦诚服地听从你的安排,如何抓住时机,如何最终做成一件事,这种种的事,说来容易,实则却比登天还难。

寻常的人,莫说是数千上万人马,便是让他管理十个人,莫说做什么事,不掉链子都难。

最紧要的是……此战非但看出了朱瞻基别具一格的眼光,还有一种寻常人所没有的魄力。

而这一切的一切……

都证明眼前的这个少年,即便现在克继大统,也绝不会比寻常的帝王要差。

所谓帝王之姿,料来就是如此吧。

百官则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朱瞻基,就像从新认识了这个从小看到大的皇孙一般。

虽然朱瞻基并没有学过多少帝王之术,可不得不说,这小子还真是……恐怖。

以至于在这一刻,许多人竟不敢再将朱瞻基当做是少年来看待了。

此时,只见朱瞻基道:“皇爷爷,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这都是阿舅的教诲,下头的将士勠力而已。”

朱瞻基的回答,更令人满意。

这也是朱瞻基最大的优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在关中的时候,他就不断地在强化这个优。

即:你们都好好地跟着我干,干成了就有功劳。可我跟所有人最不同的是,我绝不会和任何人争功。

因为这天底下,若是有人完全不需要功劳的话,那么就是我朱瞻基。

这些功劳,对于朱瞻基而言,不值一提,他生下来就是天潢贵胄,所有的功名,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的用处。

这也意味着,只要跟着他一起效力,大家得了一分功劳,便都算是你自己的,绝不用担心有人跟伱争功。

对于任何一个群体而言,这绝对是一桩极大诱惑的事!

因为古往今来,对于寻常人而言,功劳被打折扣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只是有的打个五六折,有的直接给你砍到脚裸。

朱棣甚是欣慰,却在此时,眼睛飞快地扫过一个人身上,才道:“方才邹卿抨击张卿,言张卿祸害皇孙,有滔天大罪……”

朱棣慢悠悠地说着,声调居然很是平和。

邹缉却是脸色微变。

朱瞻基的表现,说实话,即便是他这个再正统的读书人看来,也绝对可称得上是惊为天人的。

虽未读四书,却知晓利害,不读资治通鉴,却深谙御人之术,这满朝文武,只怕没几个人可以与之相比。

邹缉忙是拜下,这个一向以刚直敢言的国子监祭酒,竟是道:“臣……失察,实在罪该万死。”

朱棣含笑看着邹缉,道:“邹卿也以为,朕孙得张卿教诲,已有气候?”

邹缉沉默了片刻,虽然一点也不想承认,却还是叹口气,道:“这般的年纪,有此见识,能这般的雷厉风行,实是教臣叹为观止。”

朱棣颔首,颇为骄傲,人老了,有什么比自己的子孙争气更教人舒畅呢?

何况老朱家对别人的好坏值得商榷,可对自己的后代,却总有一种老农特有的护犊心理。

朱棣还是摆出了点严厉道:“往后议事,定要三思而行,不可凭空捏造是非,朕若是轻信邹卿之言,岂不要酿成大错?”

邹缉此时羞愧得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棣道:“这一次……朕且赦卿无罪,不可再有下次。”

邹缉连忙谢恩。

百官俱都被干沉默了。

朱棣随即喜滋滋地看向了张安世,道:“张卿啊……”

一改方才的恶劣态度,转眼之间,如沐春风。

张安世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忙道:“臣在。”

朱棣道:“朕方才说话大声了一些,你不要见怪。”

张安世:“……”

皇帝这话实在是……他能说见怪吗?

只见朱棣又道:“朕老了,有时也会有不明之处,你是晚辈,切不可将这些惦记在心上。安世赈济河南、关中等地,救活无数百姓,此番平贼,你也是有功劳的。”

后面这话,倒是令张安世觉得中听。

于是张安世谦和地道:“臣不敢居功,从赈济到平贼,上至太子与皇孙,下至下头的将士和文吏,都是居功至伟,臣岂敢窃取他们的功劳?”

朱棣微笑,却也没有继续在这上头争辩,只背着手,道:“无论如何,你们都是劳苦功高。”

说着,一步步地走上了大殿升座,虎目环顾百官,道:“湖广暂且不论,可这关中和河南之地,如今先是天灾人祸,如今又遇兵灾,生灵涂炭,惨不忍睹,而今……如何处置?”

朱棣认真地看向百官。

这事可是关系重大,毕竟涉及到了两个省,上千万的百姓。

于是有人率先道:“陛下,臣以为,朝廷该派遣良臣……”

所有人看过去,只见说话的,乃是户部尚书夏原吉。

只是他话说到了一半,朱棣却道:“谁是良臣?”

“这……”夏原吉道:“不如廷推之后……”

朱棣微笑,却转而看向了一旁的杨荣,道:“杨卿可有什么建言?”

一般情况之下,有人已经向皇帝提出了自己的建言,而皇帝转而询问其他人意见的时候。基本上就已确定,朱棣对于夏原吉的建议并不满意了。

杨荣面带浅笑,徐徐站出来,他道:“臣子的良莠,自在陛下的心中。臣料想,陛下已有成见,既是陛下有意,臣子遵照去做便是。”

谁也没有想到,杨荣竟是这样的回答。

而朱棣笑吟吟地看着杨荣,似乎也察觉到,这个杨荣,似已看出了他的心思。

当然,杨荣也有心思,他没有迎合皇帝,说出陛下的心思,反而表现出无比的恭顺,言外之意却是说,天下是大明的,大明的皇帝便是陛下,陛下何须要在这种事上四处询问呢?不如直接下旨,彰显皇威,反正陛下任何旨意,臣等都奉旨而行。

这其实也是一种表态。

朱棣颔首道:“杨卿所言,朕合正意!不妨就这样吧,右都督府,升设为大都督府,节制直隶,及河南、陕西二布政使司,这大都督的人选,就以张卿任之,诸卿以为如何?”

百官哑然。

这……权柄可就太大了。

这等于是设立了一个超级的机构,而这个机构,相当于占据了天下五分之一的人口和土地。

朱棣目光逡巡,观察着群臣的反应。

哪怕是张安世,似乎也显得很诧异,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进行拒绝。

反观杨荣,却是气定神闲之态,似乎早就猜测到了圣意,并不觉得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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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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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水落石出第435章 难以想象的财富第436章 说出来都吓死你第437章 太平府的大爆发第438章 天文数字第439章 有钱就可为所欲为?第440章 龙颜大悦第441章 税赋大涨第442章 大功第443章 好大的阵仗第444章 真相大白第445章 天下第一功第446章 全天下的希望第447章 大加封赏第448章 加恩第449章 谢陛下恩典第450章 脱胎换骨第451章 真汉子第452章 大获全胜第453章 谜底第454章 赏赐第455章 敬天法祖第456章 加恩第457章 死无葬身之地第458章 无价之宝第459章 惊人数目第460章 你敢想吗?第461章 不可放过一人第462章 张安世出击第463章 暴利第464章 张安世的毒计第465章 张公子请客 诸公买单第466章 丧尽天良第467章 断脊之犬第468章 反杀第469章 御前问审第470章 一网打尽第471章 龙颜大悦第472章 杀无赦第473章 杀无赦第474章 疯狂的朱瞻基第475章 一个比一个狠更新计划兼月初求月票!第476章 给朕剐了第477章 圣孙两章送到,求月票!第478章 加官第479章 再造太平府第480章 坏人心术第481章 钦犯落网第482章 大功于朝第483章 人间乐土第484章 居功至伟第485章 千载难逢的机遇第486章 大明的希望今天只有一更!第487章 万世太平第488章 只在今日!第489章 富可敌国第490章 你敢想吗?第491章 赚大了第492章 得悉真相第493章 震惊第494章 揭穿真相第495章 大买卖第496章 双喜临门第497章 秘密武器第498章 斐然政绩第499章 两全其美第500章 满门富贵第501章 入朝的大动作第502章 解缙的三板斧第503章 一通乱杀第504章 位极人臣第505章 一箭双雕第506章 双喜临门第507章 敬鬼神而远之第508章 陛下圣明第509章 水落石出第510章 真相反转第511章 帝心难测第512章 遗诏第513章 矫诏第514章 帝心难测第515章 后发制人第516章 好戏开场第517章 瓮中捉鳖第518章 大行皇帝在此第519章 彻底的清算第520章 一网打尽第521章 再发一遍财第522章 赚疯了第523章 连根拔起第524章 位极人臣第525章 入值文渊阁第526章 赶尽杀绝第527章 猛虎出笼第528章 搞钱第529章 搜刮殆尽第530章 破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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