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人间乐土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552 / 677 章12,755 字

张安世此时笑吟吟地看着陈登。

尤其是这陈登大气凛然的样子,这种气势还是教他钦佩的。

面对陈登的指责,张安世一丁点也不生气。

张安世道:“陈公的情况,锦衣卫一直都有掌握……嗯……”

张安世一面说,一面朝陈礼瞥了一眼。

陈礼会意,立即从怀里取出了一份奏报来。

张安世拿过奏报,看向道:“陛下,这是陈公人等这大半年来的情况,锦衣卫俱都记录在案。”

说罢,张安世自顾自地打开了奏报。

而后,他慢悠悠地接着道:“永乐二十年七月十九,锦衣卫西城千户所校尉刘德记曰:礼部右侍郎陈登府邸,陈登与来客密议,来客有十三人,计有刘和、张三河人等,至午夜方回。”

张安世慢悠悠地念着,与张安世脸上的从容不迫截然不同的是,陈登的脸色,骤然变了。

永乐二十年,便是去年!

去年七月十九的许多事,他其实已记不清了,不过……对于这一场密会,他却还有印象。

也就是说,从去年的七月十九,他竟已被锦衣卫严密监控了。

可怕的是,他丝毫没有察觉。

张安世又道:“八月初五,陈登见鸿胪寺录事张涛,言宫闱事,张涛出府,修书四封送出,往四川布政使司、福建布政使司。”

张安世越往下说,陈登的脸色就越加难看。

张安世继续道:“八月十一,陈登托病,请求病休,却于府中书写三章三篇,于次日命其管事送出。”

陈登:“……”

张安世笑了笑,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即又道:“对啦,陈公,你那管事叫陈十二,此人有一个儿子,也在你陈家做事,负责管理一些田产,此人爱喝酒,所以嘴巴藏不住事。”

陈登:“……”

张安世道:“不过论起藏不住事,还得是你的小妾刘氏,刘氏因生了儿子,却因此子乃是庶出,心中颇有怨言。她与身边的丫鬟,可说了不少陈家的事,而这丫鬟,好巧不巧,又与你府上的马夫关系匪浅,这马夫喜在大油坊巷喝茶,与其他的车夫吹嘘一些事,啧啧……”

陈登:“……”

张安世接着道:“自然,其实比起你这小妾,你那位续弦的夫人王氏,才最是厉害的。”

陈登听到此,早已是色变,他紧紧抿着唇,只觉得心口有些堵得慌。

因为张安世所言,显然是将他一家老小的底细都摸清楚了,甚至一些稀碎的事也了然于胸。

他陈登知道的,张安世知道,他陈登不知道的,张安世也知道。

因而,张安世说出他的续弦夫人王氏时,陈登竟是下意识地道:“她如何?”

张安世这下子,神色却是显得有点复杂,摇头道:“算了,我不便说。”

陈登:“……”

可越这样说,越令人觉得耐人寻味。

杨荣等人……本是心中又惊又觉得张安世深不可测,本也好奇着想听下去,毕竟大家都是人,都有好奇之心。

亦失哈下意识地道:“郡王殿下,关系到了钦案,有何不可说的?”

亦失哈可谓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一个个直直地看着张安世,等着下文。

张安世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这位续弦的夫人王氏,因为年轻,且陈公的心思,都放在了家国天下上头,因而……不免在家……”

陈登顿时瞪着张安世,勃然大怒道:“你不要在胡言乱语了。”

张安世咳嗽道:“是,是,是,不说了,陈公,你现在可相信……锦衣卫对你的情况,早已摸排清楚了?”

顿了顿,接着道:“不只是摸排,实际上,早在半年多前,陈府的情况,就已完全掌握。还有刘和、张三河人等,无一不是早已查清了他们的底细。只是锦衣卫一直引而不发,正是因为……陈公等人所为,对新政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一个陈公,可以比得上十个我张安世呢!”

前头的话,众人已经再没有任何怀疑了。

可后头的话,还是让人感到一头雾水。

只是在张安世言之凿凿之下,这陈登等人的脸色,再没有方才那般视死如归。

朱棣的脸色,也从愤怒,转而变成了疑窦。

于是他定定地看着张安世道:“这样说来,反而是东厂,坏了张卿的事了?”

张安世这才苦笑道:“坏是坏了,不过好在东厂在大半年之后,才拿住了陈公人等。所以坏的事也不多,虽有遗憾,却总没有导致重大的损失。”

亦失哈在一旁无语极了,心里可堵得难受!

朱棣瞥了亦失哈一眼,随即道:“这陈登等人,立的又是什么功劳?”

这才是朱棣最为觉得好奇的。

“这……”张安世想了想才道:“陛下……臣只怕难以解释,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若是陛下想要得知真相……只怕……需要真正去实地了解。”

“实地了解?”朱棣双目掠过了一丝狐疑,于是道:“何处可了解?”

“和州……”张安世吐出这两个字。

和州……

一听到和州,朱棣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其他地方,倒也罢了,这和州,他孙儿朱瞻基就在那儿任知州呢!

这意义,对于朱棣而言,就大大不同了。

朱棣便道:“张卿的意思是……朕摆驾和州?”

张安世则是迟疑地道:“陛下乃千金之躯……”

朱棣脸一绷,一本正经地道:“少给朕来这一套,和州新政,关系重大,岂容小视?亦失哈,你去布置和安排,不必铺张,朕要及早成行。”

如今朱棣年纪的确大了,已无法鞍马劳顿,好在和州距离京城,不过区区百里,与京城隔江相望,若是用的是渡船,也不过两三个时辰的路程罢了。

朱瞻基已大半年没有回京,甚至过年也不曾回来见朱棣一面。

朱棣对于这个孙儿,自是格外关注的,既欣慰于朱瞻基勤政,可又担心这孙儿,毕竟年少,难以治理一方,就怕惹出什么笑话。

何况这一桩钦案,竟与和州有关,朱棣还坐得住才怪了。

于是一旁的亦失哈忙道:“是,奴婢遵旨。”

而百官尽都狐疑,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陈登等人,这眼神,总是有些怪怪的。

陈登此时却是羞怒,所谓士可杀不可辱。

他已犯下滔天大罪,大不了一死而已,至少他还了称得上是为了自己的道义而死。

可张安世这一番话,无疑是给他泼的一大盆脏水。

于是他厉声道:“呵……小人就是小人……如此颠倒黑白……”

张安世却不生气,只道:“陈公也可一道儿去嘛……反正,一看便知道了。”

陈登:“……”

朱棣急于成行。

亦失哈不敢怠慢,匆忙预备了车驾。

又挑选了诸多禁卫,朱棣又点选了大臣侍驾,至于陈登人等,一并押解去。

先骑马至夫子庙渡口,这儿早有闻讯的锦衣卫接应。

足足十数艘渡船,早已在江边候着,朱棣与张安世、亦失哈、杨荣、胡广、夏原吉登船,又有数个禁卫押着陈登、张三河寥寥几人同船而渡。

其余人等,则分别登上了各自的渡船。

这渡船一路行进,到和州渡口的时候,也不过一个多时辰。

朱棣站在船头,驻足而立,却见那和州的渡口,竟比沿途的渡口要繁华许多倍。

这里停泊了许多的渡船和货船,远处的码头,人声鼎沸,使人疑心,这不是区区和州的渡口,而是太平府的栖霞渡口,或者是应天府的夫子庙渡口。

“小小的和州,竟这样的热闹。”朱棣不由惊讶地道。

久在南京城的人,自然是听闻过和州的,和州绝对属于整个直隶最平庸的州府,甚至在计算直隶税赋的时候,和州每年的钱粮,都可忽略不计。

可现在眺望过去,却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无数的货物往来,人流如织,商贾似也云集于此。

张安世却不意外,笑了笑道:“陛下,臣去岁来此巡查的时候,这地方,还荒凉的很。”

朱棣颔首,他也曾来过和州,对这地方的印象,虽谈不上穷困,但与富庶是完全不沾边的。

朱棣的渡船,则是等了许久,才堪堪入了码头。

在码头停泊之后,却见后头的渡船,那些百官和禁卫们,尚还在码头外头等待接驳码头。

朱棣性急,懒得去等他们,当下上岸。

却见这里,人流如织,数不清的脚力,搬运着货物,诸多商贾,穿梭其中。

朱棣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心里已经积满了好奇。

杨荣等人,在后亦步亦趋,也不由得为之大惊失色。

等出了码头,却见此地道路平坦,这道路显然是新修筑的,都是用青砖铺就,很是宽敞。

沿途所过,尽是商铺,这林立的商铺,延伸出去。

此时,天色有些昏暗,可惊奇的是……几乎所有的店铺,早已是张灯结彩,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喧闹了。

朱棣愈发的心惊,因为这儿的铺面,分明是新建的,道路是新建的,码头也是新扩展的,还有林立的铺面,人们彼此用各种的乡音吆喝,却分明……这些人来自于天南地北。

张安世在旁道:“陛下,臣命人去请皇孙殿下来接驾……”

朱棣却是摆手道:“不必,待会儿朕自去寻他,且先在此好好看一看。”

张安世颔首。

朱棣走马观地边走边左右张望,却发现……此地的热闹,竟不在栖霞的市集之下。

当下,见有一酒楼,这酒楼打起了旗蟠,朱棣道:“朕乏了,去歇一歇。”

皇帝有令,大家自然不敢反对,于是朱棣领着众人进去。

杨荣和胡广,则面面相觑,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在天子脚下,竟是凭空出现了这么多一个热闹非凡的所在。

这……只怕是神仙,也无法做到吧。

当初张安世的栖霞,尚已算是奇迹,可毕竟也是费了数年之功,才慢慢地初具雏形。

可这和州,竟好像是凭空拔地而起。

此地距离州城的城郭尚远,也就是说,处于郊外,可这郊外……已是热闹得不像话了。

进入酒肆,这酒肆里头,竟已是客满,好不容易,伙计才寻到了一张桌子,请朱棣等人去,一面用生涩的官话道:“诸位客官,请。”

朱棣落座,其余人却不敢坐下。

朱棣却不想这么快就暴露身份,便淡淡道:“坐下罢。”

张安世这才乖乖坐到一边,杨荣等人有样学样。

唯有那被押解的陈登,则被几个禁卫按在了位上。

他此时虽是意识到自己大祸将至,可来到此地,却也不禁心中犯疑。

店小二上前,堆笑道:“诸位尊客,要喝什么酒,需什么菜?”

朱棣不吭声,其余人当然不敢说话。

却见朱棣道:“银子。”

亦失哈这一次比较专业,立即从袖里掏出了几枚银元,骤然之间,让那店小二眼睛一亮。

朱棣道:“这和州,怎的这样多的人?”

店小二笑面迎人地道:“尊客,这一年来,迁入者太多,从前怎么样,其实小的也不知道,小的也是两个月前,自湖北来此投亲的,被亲戚引荐来此。”

现在这酒肆中的生意好,许多的客人都需店小二去招呼,可店小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那几枚银元,哪里肯走,他心知朱棣乃是大贵客,当下自是乖乖地在此伺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朱棣道:“哦?为何有这么多人迁入?”

店小二立即就道:“这个……就不晓得了,不过小的……倒是听说了一些,说是有许多的豪绅,寄居于此,他们排场可不小呢,来的人,都是足足十几艘船的细软和家眷,在此购地建宅,出手很是阔绰。”

朱棣:“……”

朱棣觉得匪夷所思极了。

而杨荣等人心里却想,莫非是有人想要巴结皇孙,竟还携家带口来了?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便打消了。

这样的人肯定是有,可要巴结到皇孙,谈何容易!

何况……即便是有一些,却也无法解释这么多的人口迁入。

这店小二八面玲珑,显然已知道朱棣是外乡人,只怕也是第一次到和州,当下便津津有味地道:“咱们这和州啊,现在可热闹的很,小的敢说,整个直隶,最热闹的除了栖霞,便是这和州了。这地方……什么东西都应有尽有,客官若是来做买卖,那么……这地方就来对了。”

朱棣道:“是吗?只是,为何有人迁入此地,你若是能答的出……”

朱棣朝亦失哈使了个眼色。

亦失哈便默契地又从怀里掏出几个银元。

这店小二一看,顿时来了精神,于是便又搓着手道:“这……这……小的新来,可说不好,不过……不过……客官看到那儿吗?那位先生,听闻是半年前便搬迁来的,听说……身家还不小,是咱们店里的常客,要不,小的请那位先生……”

朱棣对亦失哈道:“银子给他。”

亦失哈便抓起一把银元,塞给了店小二。

店小二已是眉开眼笑,只怕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好挣的银子,当下千恩万谢,而后忙去了隔壁,与那穿着绸缎的人细语几声。

那人听了店小二的话,先是轻皱起眉头,狐疑地朝朱棣的方向看过来。

似有几分犹豫。

可这店小二却是巧舌如簧的,好似是将那人说动了。

那人才气定神闲,徐徐踱步而来,带着微笑,朝朱棣作揖道:“这位朋友……”

亦失哈立即先给此人让出一个位置来,请此人坐下。

这人倒也不客气,落落大方地坐下,目光落在朱棣的脸上。

“不知有何见教?”

这人说话,竟是文绉绉的。

朱棣道:“听闻先生,去岁便搬迁来了和州,却不知何故?”

这人没有立即回答朱棣,而是道:“朋友高姓大名?”

朱棣想也不想的就道:“姓张。”

这人道:“未请教名讳。”

朱棣道:“张安世。”

这人听到张安世三字,先是挑了挑眉,又端详朱棣一眼,却是不由苦笑:“张安世那贼,若是张兄年轻一些,学生几乎要误以为,张兄就是那恶名昭彰的张安世了。”

张安世坐在一旁:“……”

这样当着面被骂,他张安世本尊很扎心呀!

杨荣几人,则是连忙低头咳嗽,掩饰尴尬。

还是朱棣最有定力,依旧面无表情地道:“还未请教你呢。”

“鄙人吴同。”

朱棣道:“久仰。”

吴同这才道:“学生确实去岁就迁了来。”

朱棣又道:“不知是哪里人士?”

吴同道:“抚州府人。”

朱棣点着头道:“抚州是个好地方。”

“哪里……”吴同摇摇头,苦笑道:“自然是好地方,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只可惜……哎……”

朱棣道:“可惜什么?”

吴同叹气道:“大乱将至,免不得要生灵涂炭,如若不然,吴某人,又何至于举家迁于此呢?哎……”

说着,吴同一脸如丧考妣的样子,显然对于家乡,他是无限怀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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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居功至伟

朱棣反而有些疑惑了。

他看着这吴同。

似乎对于张安世的印象很糟糕。

对自己的故乡,也满是留恋。

可眼前这人,竟是举家迁徙于此。

这其中的种种矛盾,实在教人觉得匪夷所思。

于是朱棣怀着满腹疑惑问道:“大乱将至,生灵涂炭?”

吴同见朱棣一脸狐疑,却又不由得苦笑:“看来张兄是不了解时局啊,你可知道……如今这天下,早已是干柴烈火,只需要有一个火星子,便要大火熊熊?”

朱棣虎躯一震。

张安世则只是勉强笑了笑。

“你听何人说的?”朱棣冷声道,却尽量收敛住自己的怒气。

吴同道:“人人都在说!我在抚州时,当地的教谕就大谈此事,而且……还有许多宫中和朝中的秘闻,这张安世……实乃混世魔王,张兄也不想想,那河南和关中,杀了多少人,真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吴同说罢,不断摇头:“还有一位叫庐山闲人的文章,不知张兄可曾拜读?”

“庐山闲人?”朱棣挑了挑眉,觉得有印象。

张安世和亦失哈,都身躯一震。

这一桩钦案之中,以陈登为首的这群人,就是打着庐山闲人,亦或者是某山中人的名义,写下许多的文章,四处传播,引的人心惶惶的。

亦失哈便在朱棣耳畔,低声嘀咕几句。

朱棣:“……”

朱棣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随即,朱棣便看向吴同道:“虽未拜读过他的文章,不过……似乎也有耳闻,只是不知这庐山闲人……文章中都说了什么?”

吴同眼中不自觉地透出了几分愤然,憋着气道:“天下的百姓,受了张安世等人的蛊惑,已开始不安分了,可谓是蠢蠢欲动,这张安世以新政来诱使那些不肯安分守己的百姓耕种土地,以至一些有志气自食其力的百姓,也开始对富户滋生不满。”

他说着,脸上的愤然渐渐变成凄然:“放眼天下诸省,迟早……是要有大变,到时……那些刁民……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哎……想我吴同,百年的家业,哪怕当初元末天下大乱时,这家族的基业也不曾动摇,可如今……竟要做这丧家之犬。”

说到此处,吴同开始垂泪。

朱棣直接瞠目结舌。

不过在角落里被人包夹着的陈登,却是另一副表情。

朱棣道:“既如此,那么为何要举家来此呢?”

吴同苦笑摇头着道:“怎么能不来?你若是知晓,天下即将要生变,人头要落地,伱还敢在家乡中待下去吗?哎……那庐山闲人的文章,我拜读过许多,越读越有道理,这新政真是害人,是要挖我们的根,是要教我们死无葬身之地啊!”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几分悲切,继续喃喃道:“我吴某人,或许未必拍死,可是……我有家有业,家中数十口人,总不能坐以待毙,留在家乡,任人宰割和杀戮吧?我可以不在意自己,可是我不能不在意我的家人。”

吴同垂下泪来,擦拭眼泪。

朱棣觉得有理,这道理还真没有错。

就像当初的他,说实话,若不是朱允炆逼得急了,哪怕只是让他做一个富贵闲人,或是做一个富家翁,他也不可能将一家老小的脑袋系在自己的裤腰带上去拼命。

张安世在旁冷不丁地道:“真可怜。”

陈登在一旁,却是如遭雷击一般。

他愣在原地,一言不发,脸色却难看极了!

因为……那个庐山闲人……就是他的化名,他的许多文章,都是通过庐山闲人的名义发出去的,为了论证新政即将要教天下的士绅和读书人绝迹。

他这个礼部右侍郎,仗着自己在庙堂中的高位,可是在不少宫中和朝中的秘闻摘出来添油加醋,为的就是让世人警惕新政的危害,同时……为反新政而积蓄力量。

在他看来,天下士绅十数万众,掌握无数钱粮和田地,更握有无数的人口,只要大家能够众志成城,必可使这新政胎死腹中。

可是……

吴同此时道:“在抚州的时候,我每日拜读这些文章,又听到一些亲戚故旧们每每谈及此事,真是五内俱焚,夜不能寐,每每半夜都要惊醒,实是惨不忍言……”

陈登:“……”

陈登的文章,效果确实达到了。

只是……

只听吴同继续道:“就这般数月不到的功夫,我便已觉生不如死,后来听闻附近乡中有一故旧,竟是举家迁徙去直隶,我便再也坐不住,待在乡中,如坐针毡一般啊。”

陈登此时暴怒,冷声道:“所以你来直隶?”

吴同看着他脸上的怒气,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下意识地道:“不来直隶,天下还有何处可去?去西洋吗?西洋那鬼地方,水土不服,又要远过重洋,更听闻,那诸藩王,更是歹毒,人去了那儿,就成了他们的牛马。”

吴同说着,痛不欲生道:“天下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呢?都说人离乡贱,我吴家累世家业,若不是不能立足,为何还要出走避祸?”

朱棣这时候,大抵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

你说这事荒唐吧,它确实很荒唐。

可你要说他不合理吧,它居然很合理。

朱棣道:“那么为何要来这和州?”

吴同便道:“直隶这儿……毕竟是天子脚下,又是张安世这些贼子们在此,这皇家和张家的家业,还有不少和张安世沆瀣一气的商贾,他们的家业,尽都在此。所以我听人言,天下再乱,也乱不到此。可要教我去应天府,去栖霞,我却不肯。栖霞和京城,实在看不过,不忍去见张安世和他的党羽那猖獗的模样。再者说了,听闻那儿,伤风败俗,人人只谈钱和言利,世风败坏。”

“后来,又听人说,现在京城和栖霞,地价高昂,若要置办宅邸,销巨大,我吴家人丁不少,实在不愿这冤枉银子。”

顿了顿,他接着道:“倒是这和州,也在天子脚下,此地必不会有是乱子,且地价便宜,至少比京城和栖霞宜居不少,何况,皇孙殿下,虽也受那张安世蛊惑,可至少……总还算是招揽了当初的国子监祭酒邹缉人等在州中,总还教人安心一些!”

说到这里,他幽幽叹气道:“哎……其实当初,我也不忍离乡,只是身边的亲朋故旧,举家迁徙者越来越多,这才痛下决心,等到了此地,方知……这天南地北,不知多少似我这般的人迁徙于此。”

吴同说着,露出哀伤之色:“若非是张安世,我等何至沦落到这个地步,如今……是有乡南回,只好在此置产,这辈子寄居于此……”

陈登整个人懵了。

而杨荣和胡广坐在一旁,则是面面相觑。

这事的逻辑,细细思来是有道理的。

对陈登而言,他不断地渲染张安世的恐怖,渲染新政所带来的破坏,某种程度而言,其实就是系统性的在对天下的士绅和读书人们贩卖焦虑。

士绅和读书人都是聪明人,聪明人就容易想的多,再加上这种舆论的渲染,令他们如坐针毡,这其实也情有可原。

对于陈登等人而言,他们认为这样之后,必然会引发全天下反新政的浩大声势,而后他们悄悄在朝中,以天下各地的士绅和读书人为援,借此不断的打击新政,或许……真能阻止新政的蔓延。

可他们偏偏想错了。

因为对于吴同这样的士绅而言,他们当然是恐惧,可恐惧之后呢?

他们是有家有业的人,河南和关中已经杀了一批,陛下又是滥杀之人,地方上的百姓,又被张安世的新政所吸引和笼络,每天再读陈登等人的文章,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于是……他们下意识的,会去寻找安全的栖息地。

指望他们和活不下去的百姓一样,拿着武器来反抗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们赌不起这个输的后果!

他们要的是继续维持他们锦衣玉食的生活,而此时……和州这边,正给他们打开了一个口子,他们自然而然,也就蜂拥而入了。

朱棣觉得吴同这些话,后劲实在太大,而后,他瞥一眼这酒肆周遭。

此地,依旧还是热闹非凡,虽是入夜,还是灯火通明,置身这样繁华的所在,朱棣也有点消化不过来。

就在此时,外头突然传来大量的车马声。

紧接着,有人激动大呼:“快……护着这酒肆……”

酒客们察觉到不对劲,一个个四处东张西望,脸上下意识带着几分紧张。

却见此时,这酒楼之外,却有一少年,领着这和州上下的文武官吏匆匆而来。

为首的少年正是朱瞻基。

朱瞻基焦虑地逡巡着四周,终于看到了朱棣。

他眼中眸光顿时一亮,忙是上前来,拜下道:“孙臣朱瞻基,见过皇爷爷,皇爷爷……您怎么突然来了?”

此言一出,这酒肆之中,霎时雅雀无声。

就坐在朱棣对面的吴同,更是像见了鬼似的,眼睛张的大大的,人已吓得要瘫过去。

只见他身子摇摇晃晃,却被人一把搀住,却是张安世搀扶住他,道:“小心一些,可不要摔坏了。”

吴同这才稍稍定了定神,感激地看了张安世一眼,条件反射一般,轻声道:“多谢贤弟,贤弟尊姓大名……”

张安世年轻俊秀的脸上,给人很是亲和的感觉,此时,他憨厚地道:“我叫张安世,别误会,我就是那个真的张安世。”

吴同听罢,整个人愣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定下来的心神,骤然之间,又开始紊乱。

他身子开始打摆子,眼睛开始上翻,脑袋后仰,双腿抽搐。

张安世立即抱住他,低呼:“来人,赶紧来人将他抬走,他再受不得刺激了。”

几个禁卫一脸无语之色,匆忙将人抬走了事。

虽是经历了这小小的插曲,可这酒肆之中,迅速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不发一言,方才还喧哗的酒客们,现在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其他人怎样,此时的朱棣顾不上,他的眼里,却只有朱瞻基。

朱瞻基的个头,高了不少,脸上精神头不错。

朱棣看到朱瞻基开始,方才的那些不愉快像是暂时消失了一般,他上前,一把将朱瞻基搀扶起来,愉悦地道:“瞻基啊,可否挂念皇爷爷?”

朱瞻基也笑着道:“孙臣在和州,无一日不挂念着皇爷爷。皇爷爷,你怎么……摆驾来此,也不打一声招呼?孙儿好去迎驾。”

朱棣慈和地看着他道:“朕来此,只是看一看,瞧一瞧你,看一看这和州,你呀,大过年,也不肯回京来见驾。”

朱瞻基便露出几分歉意,道:“孙儿也甚是想念皇爷爷。只是孙儿在此,忙碌的很呢,这千头万绪的事,都需孙儿做主。”

“千头万绪?”朱棣喜笑颜开地看着朱瞻基。

朱瞻基道:“对呀,不说其他的,单单这半年多,和州就迁徙来了百万人口,孙儿这边,若是不能尽力安置,可是要出乱子的。”

“百万人口?”朱棣脸色微变,心里惊诧极了。

虽知道迁来了许多人,可这百万人口,却实在让朱棣吓了一跳。

哪里来这样多的人口?这和州,其实不过区区一县的规模,这才百年的时间,这样说来,这小小一个和州,虽不及京城和栖霞,也绝对算的上是直隶第三大城了。

朱瞻基笑吟吟地道:“起初的时候,迁徙来的……不过是几万户人而已,都是一些士绅人家,可他们……大多却是拖家带口,扶老携幼,皇爷爷是知道的,此等富户,可不是寻常百姓人家,寻常百姓,一户不过数口人,再多,也不过十几口而已,可他们,却是动辄数十人,多的,上百口也有。就这样,便有了数十万人。”

朱瞻基侃侃而谈,显得兴致勃勃的样子,继续道:“这些人安顿之后,这和州,可就大大不同了,别看他们只有数万户,数十万人,却殊不知,这些人……都极殷实,女眷要用上好的胭脂水粉,男子需要大量的车马,穿的乃是绫罗绸缎,总而言之,这衣食住行,一年下来的开销,就是寻常人家的十倍百倍。皇爷爷你想想看……就说这酒肆,寻常的百姓,一年到头,给人做工,可能也到不了这样的酒肆里吃几顿酒。可对这些富户们而言,他们出入这酒肆,却如家常便饭一般。”

“正因如此,许多的商贾,一下子就瞧见了商机,皇爷爷可别小看这些人的销能力,像这样的酒肆,和州就有上百家,而且几乎每日都能客满,供不应求,还有各种丝绸,笔墨纸砚,各色珠宝、胭脂水粉……这商贾来做什么买卖,都能挣个盆满钵满。因而……许多的商贾,也趁机涌入,疯了似得招募人力,这码头上的脚力,客店里的伙计,负责采买的掮客,不说其他,单说这厨子,整个和州就需雇请数千人,且因这富户们天南地北,口味各有不同,单这个就不知养活了多少人。”

“正因如此,现在和州的工价,竟不在京城和栖霞之下,皇爷你想想看,这陆续涌入的人……还能少了吗?这至少又是二十万户人口。这前前后后,说是百万……都算是少了。”

朱棣认认真真地听完,直听着目瞪口呆,可想到沿途所见,还真非虚言,当即道:“那你如何安置?”

作为你好皇帝,他自然对此乐见其成,只是朱棣现在是既震惊,又好奇!

“这一点,阿舅早就料想到了。”朱瞻基瞥了张安世一眼,得意洋洋地接着道:“阿舅当初就对孙儿说,咱们是遇到了贵人了。”

“贵人……”朱棣满脸狐疑。

“噢……”朱瞻基道:“就是那些……偷偷写文章的那些人……阿舅说……有了这些贵人相助,阿舅和孙儿,可算是捡到了宝。”

亦失哈在旁一愣,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忍不住道:“皇孙殿下说的那些贵人,总不会是刚刚抓获的钦犯,四处写文章,妖言惑众的礼部侍郎陈登人等吧。”

朱瞻基遗憾地道:“怎么,他们已经被拿下了?啊……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将人拿了。他们文章写的这样好,即便是妖言,也能这样蛊惑人心,皇爷爷,他们是孙儿的贵人啊。”

陈登在一旁,脸色越加难看,其实隐隐已觉得不对劲了。

可现在听了这话,原本杀身成仁之心,早已荡然无存,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羞耻。

朱瞻基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有人用匕首捅他的心窝子一般。

还不等他缓过劲,这时又听朱瞻基道:“也真就是多亏了这些贵人,不然怎会有今日?和州能有今日,新政能够一日千里,他们居功至伟!”

居功至伟四字出口。

陈登突的脸一白,只觉得喉头一甜,紧接着,下意识地吐出嘴里的腥臭,一口血痰喷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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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听了朱瞻基的一番话,已是大喜。

此时,他终于明白了什么。

不由道:“张卿留着陈登等人,原来竟是因为如此,这东厂……实在是混账。”

亦失哈听罢,脸一怔,慌忙道:“奴婢万死。”

亦失哈的内心是绝望的,好不容易有一次露脸的机会,却是差点坏了皇孙殿下的事。

张安世却道:“陛下,其实到了现在,火候也已差不多了,即便是东厂不捉拿人,锦衣卫这边,这两月也打算收网,毕竟这些人妖言惑众,而愿意搬迁的士绅,也都已携家带口成行,那些不肯走的,自然岿然不动,陈公人等,也已无了用处。”

亦失哈立即给张安世一个感激之色。

朱棣颔首道:“往后东厂有什么行动,一定要事先通气,不要只想着争功。”

亦失哈沮丧地道:“是,奴婢有万死之罪……”

朱棣摆摆手道:“罢罢罢……”

亦失哈也就松了口气,知道陛下不愿继续深究。

朱瞻基则笑吟吟地道:“皇爷爷来的正好,如今这和州日新月异,不妨行在就在此驻几日,用不了多久,这和州的钱粮,大都督府也要命人来盘查了,至于这和州的情况如何,皇爷爷自然也就知晓。”

朱棣听到钱粮二字,不由得多看了朱瞻基一眼。

这事儿虽是张安世的主意,可明显,和州完全是在朱瞻基的治理之下,到底政绩和成效如何,朱棣却是满怀期待。

倘若当真有卓然政绩,那么不但意味着大明三代都将连出圣君,这大明的基业,却不知会到何等地步。

这其二,出于个人私情而言,朱棣最宠爱的便是这个孙儿,见他如此勤政,又能有效地治理一方,也不禁为之欣慰。

朱棣于是含笑对一旁的杨荣道:“杨卿……朕的孙儿如何?”

虽说这是问杨荣,可脸上已掩盖不住得意之色。

杨荣含笑道:“这个……臣还不敢下定论。”

这话很是大胆。

可杨荣继续道:“还需等钱粮的数目核实之后,再行定夺。”

此言一出,朱棣不禁哈哈大笑。

杨荣这番话,倒是深得他的心意,若只是一味说圣明,谁能信服杨荣的话呢?这不过是溜须拍马的常态而已,这些话一丁点也不新鲜。

可若是说且看最终政绩如何,至少现在摆在台面上的政绩就已不小,又显得杨荣并非只是一味吹嘘,更显得杨荣说话谨慎。

朱棣颔首道:“如此,也好,这和州……朕倒想好好地看一看。”

当即,朱瞻基便命人去布置行在,自己则陪着朱棣,先至贺州州府衙廨舍歇息。

陈登这边,已是万念俱灰,不过张安世却不打算轻易地将此事揭过去。

当即令和州的锦衣卫百户所将其关押,连夜审问。

陈登和张三河等人,一个个面如死灰一般。

他们就像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的精神气,只无力地坐着。

不久之后,张安世徐徐踱步进来,打量着陈登,道:“陈公乃礼部右侍郎,大好前程,奈何为贼!”

此时的陈登,再没有了今日天子殿前那般的振振有词,只是灰头土脸地道:“时至今日,也无话可说了。”

张安世道:“我看不尽然吧。”

张安世笑了笑,接着道:“陈公忝为礼部右侍郎,突然即兴,开始书写这么多的文章,又泄露出了这么多宫闱之事,难道竟如此单纯到……以为搅乱了人心,便可阻止新政?”

张安世说着,站了起来,围着已上了木枷和镣铐的陈登来回踱步,边道:“其他人这样想……或还说的过去,可你乃朝中重臣,绝非是那些只知脑子一热的翰林。你说……本王说的对吗?”

陈登眼睛瞥到其他处,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张安世直直地盯着他道:“你心虚了。”

陈登依旧不言。

张安世接着道:“那么……不如本王来进行一些猜测吧。你和其他人写这些文章,并不只是纯粹的指望靠书写一些文章就可祸乱天下,而是……一定有人与你同谋!搅乱人心,乃是你们的第一步,否则……以你的性情,断不会如此幼稚。”

陈登冷笑一声:“呵……殿下的话,陈某人一句都听不懂。”

张安世道:“你当然听不懂,亦或者,你是故意不懂装懂,无非就是以为凭借这些……就可掩盖事情真正的真相。可惜……你却忘了,本王和锦衣卫,不是吃素的。”

陈登的目光就在这一瞬里不再那般如死灰一般,而是警惕地看了张安世一眼:“殿下说的如此言之凿凿,那么只凭这些推论吗?”

“当然不只是这些。”张安世道:“我了解过你的底细,建文二年,你曾至福州募兵,就是为了勤王保驾,救援建文帝。此后……陛下定鼎天下,于是你和许多大臣一样,选择了臣服,到了永乐三年,你担任了大同知府,因政绩卓然,又历任了兵部郎中,到如今……成为礼部右侍郎。”

陈登抿了抿唇,不自觉地又露出了沮丧之色,却依旧不发一言。

张安世道:“似你这样出身的人,也算是宦海浮沉,历经了不少的世事,现在却要教本王相信你不过是冲冠一怒,亦或者是,只寄望于靠着些许的文章,就可陷天下于动荡的境地,只怕连陈公自己都不相信吧?”

“我张安世从不会相信……一个这样的人,会如此幼稚,做这样的无用功!那么思来想去,唯一的解释……就是这背后一定还有所图谋,你所做的,不过是为人铺陈而已,这只是你们计划中的第一步。”

陈登哈哈大笑道:“殿下也未免太看得起陈某了。”

张安世道:“不是看得起你,而是至少不会觉得你如此幼稚。”

陈登叹道:“殿下大可以去询问其他人,锦衣卫不是捉拿了这么多人吗。”

“其一。”张安世从容不迫地道:“人不是锦衣卫抓的,是东厂抓的,像你们这些有用的人,锦衣卫才舍不得抓,从始至终,锦衣卫都将你们当做宝贝。”

陈登听到这话,脸色又青又白,只觉得气血翻涌。

这话不说还好,每每一句,陈登都感觉在扎他的心。

“其二。”张安世接着道:“依本王所料,真正牵涉到此事,知道这机密的人,只怕少之又少,所谓不密则失身,此等事,必为极少数人所知,至于其他人,不过是像你这样的人,打着所谓道义的名义,糊弄来的替死鬼和走卒而已!因而,本王不问别人,只问你。”

陈登笑了起来:“或许殿下的判断错了。”

张安世道:“本王一直坚信,人与人是不同的,一个聪明的人,他可能会一时热血上头做一件蠢事,但是,他绝不会一直孜孜不倦的去做一件愚蠢的事。若是你只是写了几篇文章,借此发泄,或许我会相信你的话,可这大半年来,陈公却从未懈怠。”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这过程中,陈公一直保持着理智,陈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自己所为承担什么风险,会带来什么后果。一个人如此冷静和头脑清明,那么陈公……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你若是本王,你会相信这些话吗?”

陈登道:“事已至此,无话可说,只求速死。”

张安世勾起一抹冷笑,道:“想死容易,可想在锦衣卫手头上去死,怕是要难如登天。多想一想你的家人和亲族,想一想你自己吧。”

陈登闭上眼睛,道:“看来,是免不了这酷刑了。也罢,久闻锦衣卫的手段,非同一般,今日……陈某倒想领教。”

虽看不到他的眼睛,可他脸上尽然决绝之色。

张安世脸色微变,他沉吟片刻,却什么也没有再说了,而是匆匆地走出了牢房。

牢房外头,正灯火通明,影得人的眼中眸光闪动。陈礼与本地的锦衣卫上下等人,早已在此恭候。

“殿下……”陈礼上前。

张安世道:“诈出来了,这个案子,果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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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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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水落石出第435章 难以想象的财富第436章 说出来都吓死你第437章 太平府的大爆发第438章 天文数字第439章 有钱就可为所欲为?第440章 龙颜大悦第441章 税赋大涨第442章 大功第443章 好大的阵仗第444章 真相大白第445章 天下第一功第446章 全天下的希望第447章 大加封赏第448章 加恩第449章 谢陛下恩典第450章 脱胎换骨第451章 真汉子第452章 大获全胜第453章 谜底第454章 赏赐第455章 敬天法祖第456章 加恩第457章 死无葬身之地第458章 无价之宝第459章 惊人数目第460章 你敢想吗?第461章 不可放过一人第462章 张安世出击第463章 暴利第464章 张安世的毒计第465章 张公子请客 诸公买单第466章 丧尽天良第467章 断脊之犬第468章 反杀第469章 御前问审第470章 一网打尽第471章 龙颜大悦第472章 杀无赦第473章 杀无赦第474章 疯狂的朱瞻基第475章 一个比一个狠更新计划兼月初求月票!第476章 给朕剐了第477章 圣孙两章送到,求月票!第478章 加官第479章 再造太平府第480章 坏人心术第481章 钦犯落网第482章 大功于朝第483章 人间乐土第484章 居功至伟第485章 千载难逢的机遇第486章 大明的希望今天只有一更!第487章 万世太平第488章 只在今日!第489章 富可敌国第490章 你敢想吗?第491章 赚大了第492章 得悉真相第493章 震惊第494章 揭穿真相第495章 大买卖第496章 双喜临门第497章 秘密武器第498章 斐然政绩第499章 两全其美第500章 满门富贵第501章 入朝的大动作第502章 解缙的三板斧第503章 一通乱杀第504章 位极人臣第505章 一箭双雕第506章 双喜临门第507章 敬鬼神而远之第508章 陛下圣明第509章 水落石出第510章 真相反转第511章 帝心难测第512章 遗诏第513章 矫诏第514章 帝心难测第515章 后发制人第516章 好戏开场第517章 瓮中捉鳖第518章 大行皇帝在此第519章 彻底的清算第520章 一网打尽第521章 再发一遍财第522章 赚疯了第523章 连根拔起第524章 位极人臣第525章 入值文渊阁第526章 赶尽杀绝第527章 猛虎出笼第528章 搞钱第529章 搜刮殆尽第530章 破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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