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祝大家新年快乐!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437 / 677 章17,707 字

老虎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祝所有的书友,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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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是相信缘分的,能与各位书友在茫茫人海之中,在此相遇,这就是妙不可言的缘分。

老虎年轻的时候,对很多事都不在乎。

只有人近中年,才知道健康的身体有多重要,这是我们普通人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资本。

所以,一定一定一定保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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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普天同庆

张安世其实也知道。

他来到这个世上,这天下已有许多的改变。

或许那孙氏生下来的儿子,未必就如历史上的明英宗一般,折腾出一个土木堡之变来。

可这样的大事,张安世是不敢冒风险的!

朱瞻基虽然是他的外甥,可不客气的说,他这外甥对于天下人而言,就是一个工具人。

因为这个工具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哪怕是生下来的孩子,也关系到了天下人的福祉,冒不得任何的风险。

既然如此,那么最好的办法,还是将这孙氏排除出去,趁着这一切还未发生,先将张家的心思,扼杀在萌芽之中。

想到了这里,张安世感慨地看了朱瞻基一眼,心里不禁苦笑,随即道:“瞻基啊瞻基,你可知道阿舅可是为了你操碎了心。”

朱瞻基听得一头雾水,一脸狐疑地看着张安世。

张安世则又道:“将来你若是对阿舅不好,便真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了。”

朱瞻基道:“阿舅,伱为何什么都要管?”

张安世便道:“这是为了你好。”

朱瞻基的脑子转得何其快,立即就道:“可母妃说,她要管你,你总是不听劝,母妃难道就不是为了你好?”

张安世最恨的,就是朱瞻基每一次在他教训朱瞻基的时候,这小家伙总是能举一反三。

这举一反三的本事,这小子不用在学习上,却偏用在抬杠上。

张安世便虎着脸道:“这不一样,阿姐有我的睿智吗?阿姐她终究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许多事看不清,她糊涂啊。”

张安世说完,不等朱瞻基要飞奔着去告状,已是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朱瞻基一时挣脱不得。

张安世随即嘿嘿笑道:“又去告阿舅的状,你还有没有良心了?好了,我们不要相斗,不要教人看了笑话。”

朱瞻基便只好乖乖地点头。

张安世这才放开了他的袖子,随即叹了口气道:“阿舅近来心情可不好。”

“不好?”朱瞻基道:“这一次阿舅又惹了谁?”

张安世俊目一瞪,愤愤不平地道:“为何是我惹了人,你却不问是谁惹了我?”

朱瞻基抿抿嘴,只好道:“那是谁惹了阿舅?”

张安世便摸摸他的脑袋,却发现他长高了许多,已经不似从前那般顺手了,于是苦笑道:“哎……我预料要出大事。”

“大事?”朱瞻基疑惑地看着他。

张安世道:“修铁路,你知道吗?”

朱瞻基懵里懵懂地点点头道:“上一次随皇爷爷一道去瞧过,怎么啦,阿舅?”

“现在许多地方都要修了。”

朱瞻基更不解了,道:“阿舅修了,他们也修,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张安世摇头道:“阿舅能做的事,他们是什么东西,也配做吗?”

这话一出,张安世生怕朱瞻基不理解,张安世便道:“修铁路,可不只是修这样简单,所以我才料定,可能要出事。”

“出什么事?”

张安世幽幽地道:“可怕之处就在于,连阿舅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朱瞻基道:“既然如此,阿舅还有什么忧愁的,等出了事的再说。”

张安世挑眉道:“为何?”

朱瞻基想了想道:“我读书时,记的最清楚的一个典故,便是郑伯克段于鄢,这郑伯预料到要出事,非但没有担心,反而纵容这件事发生,只是自己却在暗中做好万全的准备。等到事发之后,再出来收拾残局。”

张安世诧异地看着朱瞻基道:“你这小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朱瞻基微微一笑,显出了几分得意,只是他毕竟还小,这笑容显得幼嫩,道:“我如何不知道?皇爷爷可是成日指教我的,其中他有一句话,令我最是记忆犹新。”

张安世更加诧异起来,他不知道朱棣到底给这家伙充塞了什么思想。

于是他道:“你说我听听。”

朱瞻基道:“不要做善战者。”

张安世古怪地道:“我没听明白。”

朱瞻基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也就是说,一个真正擅长战争之人,是不会让人察觉到他的本领的,因为战争还未发生,就已被他消弭于无形了。”

“这样的人,固然很有本领,且高瞻远瞩,可纵他有再大的本事,人们也见识不到他的手段,反而人们去轻视他,觉得他所做的事,不过尔尔,人人都觉得这样的人,自己可以取而代之。”

朱瞻基笑嘻嘻地继续看着张安世,道:“为将之人,当效白起、韩信,立不世功,静候天下有变,乘机而动,挥师百万,势如破竹,使这天下之间都无敌手,于是,天下人才会赞颂他,在他的淫威之下瑟瑟发抖,自此彪炳史册,人人敬仰。”

“阿舅既然会修铁路,可在天下人看来,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事,不就是把铁疙瘩铺在道路上吗?这其实和善战者没有什么分别,大家不会觉得阿舅有什么了不起的。若是此时,阿舅站出来,对别人说,这铁路只有阿舅修得,大家非但不会相信,反而会对阿舅冷嘲热讽,觉得阿舅不过是借此想要邀功。与其如此,阿舅不如效白起和韩信这样的人,潜伏爪牙,等待时机呢?等到事情发生之后,再收拾残局。”

张安世听得瞠目结舌,不禁道:“瞻基类我。你是怎样想到这些的?”

“这很容易。”朱瞻基道:“若是修铁路这样容易,那么为何天下间,是阿舅先修出来?既然修铁路不易,可许多人见阿舅成功,自然不免想要跃跃欲试,阿舅既然忧心忡忡,必然这其中肯定有许多的隐情,天下最熟知铁路的人莫过于阿舅了,阿舅说他们要出岔子,那么必定会出岔子。”

“我若是阿舅,我便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张安世苦笑道:“可若是这样,我担心……真会闹出天大的乱子。”

朱瞻基摇头道:“若是有乱子,尚且还好收拾。阿舅,这天下,你可知最怕的是什么吗?”

张安世显得惊奇起来,这家伙还这么小,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于是道:“你说我听听。”

朱瞻基道:“最害怕的是人心思乱,漂浮不定!人不吃眼前亏,不见了棺材,是不会落泪的。若阿舅阻止了他们,他们非但不会感激阿舅,反而会憎恨阿舅,到时……只怕惹出来的就是更大的事端。”

张安世皱眉道:“话虽如此……不对,你这都是哪里来的歪理?”

朱瞻基将下巴微微抬高,骄傲地道:“这是帝王之术,是皇爷爷教我的。怎么,阿舅说这是歪理?”

张安世顿时肃然起敬,忙道:“我说怎么这样有道理,原来竟是陛下言传身教。陛下真是深不可测,一下子便将治天下的道理统统阐述清楚了。你皇爷爷还教你什么?”

朱瞻基道:“这可不能随意对阿舅说的。”

张安世咬牙切齿,想说点什么,却陡然发现,此时的朱瞻基,已长大了。

他决心采用怀柔的策略,含笑道:“这么说来,阿舅现在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干,是对的?”

朱瞻基笃定地道:“对。”

张安世又道:“好,我拿笔记下,以后若是真出了天大的事,这便是你教的。”

朱瞻基方才还志得意满,沉浸在第一次令阿舅哑口无言的喜悦之中,此时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却见张安世已是认真地去做笔录了。

……

各省似乎都开始蠢蠢欲动。

其中最先有所动作的,竟是江西布政使司。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一方面是江西乃是鱼米之乡,天下最富庶的地方之一。

其二,便是此地的士绅极多,此时甚至可以不客气地说,这江西几乎可以算是半个京城,在这里做父母官,并不会比在京城做父母官容易。

因为你永远无法保证,随便哪一个村落里,就可能有某个子弟在京城担任官职。

正因如此,此地的读书人多,士绅更多,且影响极大。

几乎京城这边铁路的事一出来,便立即有京中的人修书送达江西各地。

许多人早已提前收到了消息。

大抵的情况就是,铁路这东西,别看耗资巨大,可带来的收益却是巨大……

很快,江西布政使徐奇,便得知了消息,他已收到了不少自京城来的书信了。

当下,这徐奇也振奋精神。

徐奇从前乃是户部都给事中,此后升任广东右布政使,两年之后,又升江西左布政使,如今已算是封疆大吏,主掌江西大小政务。

既是户部出身,他自信自己对钱粮的事还是精通的。而且朝中又有不少公卿修书,关心江西的军民百姓,希望能够促成铁路修建,泽惠江西。而徐奇与他们可谓是一拍即合,自然也巴不得,在直隶之后,修建铁路,得一桩实打实的政绩。

大抵的铁路修筑情况,他已心里有数了,不就是借钱修路吗?

这个他熟,在户部的时候,许多时候钱粮也都是东挪西借的,账目的事,好办。

于是他立即召来了本省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三司会晤,又命各知府以及诸县令来见。

徐奇的行动很迅速,只短短半月多的功夫,便拟定了一个章程,呈送朝廷。

江西这边的情形,总是能得到朝中大力支持的。

毕竟此时的永乐朝,无论是文渊阁还是六部亦或者是庙堂中的百官,江西籍的大臣几乎都占据了半数。

当下,朝廷立即下发了批文,准许江西设铁路司。

徐奇也不遑多让,为表决心,亲自兼任这铁路司的大使,而后发行公债,筹措铁路的修建。

又过十数日,一份更详尽的奏请,送到了朝中。

很快,张安世与杨溥被召入宫中觐见。

等张安世二人抵达文楼的时候,却发现,朱棣端坐,文渊阁诸学士和六部尚书、侍郎都已肃立。

此时,朱棣看着张安世,点了点案牍道:“张卿不必多礼,这奏疏,张卿与杨卿都看看。”

张安世很干脆,等宦官将奏疏送到他的面前,细细一看,却是一份详细的修建铁路的章程。

其中要修通的,乃是南昌府至九江府的铁路。

九江乃通衢之地,而南昌府乃布政使司的治所,亦是天下有数的大邑,此二处若是能铁路联通,其意义不在太平府之下。

而且其中如何发公债,如何招募人力,如何引商贾修建钢铁作坊,又如何让人探勘附近的铁矿和煤矿,教人开采。

可谓是详详细细!

张安世认真看过后,他不得不钦佩,这位布政使,确实是有本事的。

奏疏里所有的事,都考虑得十分周密,连张安世也不曾想到的事,这徐奇都已考虑到了。

难得可贵的是,里头每一笔账,这徐奇竟也进行了估算。

可见……此事是反复推敲出来,绝不是一拍脑门的结果。

张安世细细看了两遍后,并没说什么。

杨溥那边,也已细细地看过,亦默然无语。

朱棣便道:“张卿,杨卿,你看此奏可有什么不周之处?”

张安世道:“十分周密,臣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

朱棣看向杨溥,杨溥想了想道:“确实精细,难以挑剔。”

二人的话音落下。

一下子,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一旁的礼部尚书刘观笑起来,道:“陛下,徐奇此人,乃是能吏。他在户部其间,便以精干著称。此后任广东右布政使司时,也是政绩卓著。而后主政江西,亦是官声人望俱佳。臣见了他的章程,也不禁为之拍案叫好,这天下第二条铁路,看来就要落在江西了。”

朱棣也释然一笑,道:“诸卿都这样说了,朕也可以放下一些心了。不过这徐奇,确实是个人才,朕了解他的一些过往,确实堪称能吏部。既如此,那就明发旨意,教他筹建便是了。”

殿中许多人轻松起来。

这铁路确实利国利民,一旦建起来,便有无穷好处。

最紧要的是,修建这铁路的徐奇,也是大家满意的人选。

此公……为人不错,许多人都对他有印象。

何况现在连张安世和杨溥都挑不出毛病,那么事情就更加大有可为了。

刘观此时更是笑着道:“陛下,只要江西这边铁路贯通,到时这江西的铁路便可推行各布政使司,从此造福天下。”

他红光满面,作为主持铁路的大臣,此时自是觉得自己的腰杆子硬了许多。

朱棣自是龙颜大悦,又与诸臣议了一阵。

对朱棣而言,他对此也怀有巨大的憧憬,因此谈兴很浓。

到了正午,朱棣才放众臣散去。

张安世与杨溥一道出的宫。

杨溥边走边皱着眉,不说话。

张安世看他一眼道:“怎么不吭声?”

杨溥便道:“这徐奇,确实是能吏,短短时日,能有这样的章程,只怕是下官,也远远不如。此公雷厉风行,以我之见,这铁路可能还真能修成。”

张安世微微笑道:“若能修成,也算是好事。”

“可下官……”杨溥犹豫了片刻,脸上浮出几分忧心忡忡之色,道:“却又总觉得……好像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张安世道:“怎么,你想到了什么?”

杨溥摇着头,苦笑道:“就是因为这章程实在完美无缺,几乎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反而让下官担心。”

张安世大笑:“不要杞人忧天了,管他呢,你顾好直隶的铁路便是了。”

“是。”

…………

文渊阁内,喜气洋洋。

胡广今日的话头很多,最重要的是,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金幼孜,今日竟也难得露出了喜色。

虽然解缙去了爪哇,可如今文渊阁内,除杨荣之外,胡广和金幼孜俱都是江西人,此时家乡父老可以得铁路之便,军民百姓又可借助这铁路能如这直隶一般,得以安居乐业,对于他们而言,实乃万幸。

胡广兴匆匆地寻到了杨荣,喜不自胜地道:“杨公,徐奇此人,我看很好,我一直观察此人,此人确是人才。”

杨荣微笑道:“胡公可很少这样夸赞别人。”

胡广不吝夸赞地道:“这是当然,实是此人厉害,听闻他在户部的时候,就行事周密。在广东……亦是……疏通了珠江,实可谓是地方封疆大吏之中的翘楚。”

杨荣只笑了笑,却是没吭声。

胡广从他的神色似感受到了一点不一样,想了一下,便道:“杨公不高兴?莫不是以为福建布政使司不曾修这铁路,杨公自觉地对不住家乡父老吧?”

杨荣却是道:“我宁愿家乡父老们多等一等,也不敢让他们争这天下之先。”

胡广脸色微变,挑眉道:“你这是妒忌。”

杨荣道:“我这是谨慎。我总觉得……”

“好了。”

杨荣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胡广便急忙打断了,随即道:“杨公不要多言了,你这乌鸦嘴,总是说丧气话,若是再被你言中什么,怎么,你还要将我江西父老都给害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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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逆天

杨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胡广。

随即摇摇头。

而后,他哂然笑了。

此时,他竟说不出什么。

胡广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又不禁狐疑起来,道:“杨公,你到底想说什么?好吧,你说吧,我听着。”

人就是如此,你要说,他偏不让伱说,你真不想说了,他反而又不免想要听一听你的高见了。

杨荣沉吟了片刻,才道:“胡公,这朝野内外,我唯独最看不懂的人,就是你!”

“啊……”胡广一愣。

杨荣道:“若说胡公愚蠢,可愚蠢之人如何能窃据高位?可若说大智若愚,却又不像。我想……应该没有人可以像胡公一样装得这样像了。”

“你……”胡广一口老血要喷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杨荣。

杨荣则是沉吟道:“方才如你所言,江西布政使徐奇,确实是能吏,他的情况,我了解过,只是……”

说到这样,杨荣故意停了下来,深深地看了胡广一眼后,才又道:“可胡公啊,为何率先修铁路的乃是江西?又为何……满朝文武,无一不支持呢?”

“自然是因为此举,利国利民。”胡广捏着胡须,摇头晃脑地道。

杨荣微微一笑道:“说起利国利民……真正利国利民的,难道不是新政?新政的情况,你是清楚的,百姓终于可以吃饱穿暖,府库的钱粮也是暴增。我来问你,你读遍京史,可曾听说过,百姓竟都可以吃饱穿暖的大治之世吗?”

胡广一时默然。

杨荣笑了笑道:“即便是圣人之治的时候,也不过是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而已,却不敢说,路边无饿死遗骨,这新政有这般的好处,那么为何……朝野内外,却总是无法达成一致呢?”

“此番修铁路,令人深思之处就在于,它太顺利了,顺利到令人担心。你我乃是阁臣,面对这样顺利的事,难道不该警惕吗?”

胡广道:“不管再怎么样,只要铁路能修成,总是能造福一方百姓的。”

杨荣苦笑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其实我也希望这是我多虑了,最好……这一切都是杞人忧天。亦或者能如胡公所言,即便其中会有一些跌宕,可至少也能造福一方百姓。徐奇此人,确是人才,乃是干吏,希望他能够立下这不世之功。他若成功,圣人之学,或可延续。”

胡广此时好心情荡然无存,他虽觉得杨荣言过其实,可心里头却也开始变得不踏实起来。

想了想,他感觉心头更多了几分忧心忡忡,于是道:“要不,命人好生盯一下,都察院,刑部、大理寺,都委派人员……”

杨荣颔首:“可以。”

胡广接着道:“礼部尚书刘观,负责铁路事宜,也要请他一定要看重此事。”

杨荣却是幽幽道:“愿他们以大局为重吧。”

他的话模棱两可。

带着几分无力。

…………

永乐十四年开春,本是万象更新的好时节。

朱棣的身子却是渐渐有些不好了。

他当初征战太久,身上就免不得有一些旧疾。

张安世奉旨,入宫为朱棣检视了病情。

这都是旧疾,何况此时是开春,壮年的时候是可以忍受过去的毛病,如今年岁大了,便有些难忍。

张安世只让朱棣多喝热水,注意休息。

朱棣含笑地看着张安世,声音里也多了些温和,道:“朕当初壮年的时候,从不爱惜身体,如今到了这个年岁,方知当初的鲁莽,张卿也要多注意身体,人啊……还是身子紧要,其他的一概都是浮云。”

张安世笑着回应:“陛下,臣的身子好着呢。”

朱棣又道:“朕听闻,江西布政使司筹措了一大笔银子,铁路已经动工了,是吗?”

朱棣对铁路尤为看重,江西乃是鱼米之乡,一旦动工,这铁路修成,那么运输的损耗将大大的降低。

他年纪越大,就越关注自己手头的几件事。这铁路,也已成了他最关切的头等大事。

张安世道:“臣对此,所知不多,不过臣听说,这江西的情形,进展神速。”

朱棣便道:“是啊,满朝公卿,都对此极为期待,刘观卿家还上奏,说江西的进展……”

朱棣抬头看了张安世一眼,接着道:“比之太平府的铁路更为迅疾,那江西布政使司,无愧于能吏,说是此次铁路修成,理应召此人入朝。”

张安世笑了笑,只是这笑有点不达眼底。

张安世道:“陛下若是身边再多一些栋梁之材,何愁大事不成?”

朱棣却是定定地看着他的脸,道:“朕怎么瞧你面上有心事?”

张安世便收起了几分笑意,道:“臣只是有些担心。”

朱棣狐疑地道:“担心什么?”

“说不上来。”

朱棣便道:“其实朕也有一些担心,不过各地的奏报,还有朝中的一些情况奏报上来之后,也就安心了。朕其实也不指望这江西的进展能如太平府一般的顺利。所以……前日还下旨,为支持江西的铁路,朕从内帑之中,取纹银百万两,至江西布政使司,以资其铁路修建。”

张安世听罢,面上虽是平静,心里却在暗暗吃惊。

他已感觉到,朱棣对于江西的情况,已是十分的关心了,这种关心,承载了朱棣太多的期望。

这可是纹银百万两啊,且不说江西那边自行发行公债,再加上陛下的这百万两纹银,这江西的铁路修建,可以说是富裕仗都不为过了。

要知道,那内帑乃是陛下的私房钱啊,平日里可是看得很紧的,就算是平日赏赐东宫,几万两银子都要锱铢必较,有零有整。

好家伙,现在直接一百万两,大手一挥就丢了出去。

只是……听到朱棣这番话,张安世却不由得眼眶微微一红,心头有股说不出的酸楚。

他看着朱棣的脸,虽是威严之色悠然自生,可也爬着不少岁月的皱纹,那两鬓更是灰白。

因为身子不适,脸上显露出几分憔悴,更是显老了几分。

他们君臣相伴已有十年之久了。

朱棣的性情,他是再了解不过的,朱棣突然如此急迫,显然是希望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看到铁路能够贯通南北。

否则,绝不会如此舍得。

这显然是因为朱棣的身子有些不好,所以才开始有这样的念头。

朱棣见张安世的反应,似乎也看出了什么,便大笑道:“你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张安世道:“没想什么。”

朱棣道:“你不会认为,朕寿数不永了吧?”

张安世忙摇头:“不敢。”

朱棣道:“平日里你们都说万岁,可朕知道,世上没有所谓的万岁之人,朕身子是差了一些,可也不至如你想的这般。只是……”

顿了顿,朱棣接着道:“朕只是……希望在朕的有生之年,能给儿孙们造一些福罢了。”

张安世道:“臣明白。”

朱棣道:“你今日倒是沉默寡言了不少,全不似从前那般叽叽喳喳了。”

张安世道:“臣……”

若说世上还有人理解朱棣,张安世一定是其中之一。

他看出朱棣那渐渐垂垂老矣之后,希望重新振作的心态。

更看出朱棣对于铁路铺建的巨大期许。

张安世忍不住想告诉他,江西的铁路,极有可能出乱子。

可这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朱棣却是蒲扇一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张安世的肩头上,道:“有什么话,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哎,话说回来,朕现在有一些明白当初姚师傅的心思了,朕昨夜还梦见了他。”

张安世却是道:“说起姚师傅,臣想起一件事。”

朱棣道:“何事?”

张安世心里默默地念,姚师傅啊姚师傅,你可千万别有在天之灵,你的棺材板可要稳住啊。

可细细一思,姚师傅乃是火化,并非土葬,于是稍稍地安心。

于是张安世脸不红气不喘地道:“姚师傅曾夜观天象,说是……皇族之中,不得娶妻孙氏,如若不然,必有不祥之兆。”

朱棣深深地看了张安世一眼,却是道:“姚师傅从不观天象。”

张安世:“……”

朱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道:“有什么话,为何要托借姚师傅?”

张安世耷拉着脑袋:“臣万死之罪。”

朱棣欲怒,不过如今的他,居然脾气好了许多,最后摆摆手,叹道:“以后不可再犯了,你运气太好,未经挫折,总以为别人袒护你,是理所应当。若换做别人,你这般信口雌黄,早便掉了脑袋。”

张安世苦笑道:“是,臣……一定要谨记。”

“朕看你记不住。”朱棣摇头道:“即便是犯了错,也自会有人宽恕你,朕如此,将来太子如此,再将来……瞻基大抵也如此。”

张安世道:“臣已知错。”

朱棣没说什么,只是道:”去吧,去吧,过几日,再来给朕诊治。“

张安世于是告辞。

张安世一走,朱棣便道:“亦失哈。”

“奴婢在。”亦失哈宛如幽灵一般,蹑手蹑脚,悄然而来。

朱棣慢悠悠地道:“孙氏这件事,你记下。”

亦失哈微微皱眉道:“陛下……方才不是说威国公他信口雌黄……不足采信吗?”

“这家伙成日神神叨叨的,朕看他欲言又止,似想提醒,又不想说出真相,想来……一定有其原由,还是记下吧,皇孙的婚配,关系重大,不可试险。终归,张安世是不会害皇孙的。”

亦失哈便道:“奴婢遵旨。”

朱棣旋即叹了口气。

过了数日,张安世没来,一场新的廷议,却已举行。

这是因为礼部尚书刘观上奏,关于铁路的事。

朱棣振奋精神,至殿中升座。

刘观奏曰:“江西铁路的进展,可谓神速,听闻……只两月多的功夫,车站便已建成,此番征发民役十七万,布政使徐奇,更是日夜不歇……臣……却听闻,江西各处,听闻铁路修建,无不欢欣鼓舞,更有不少百姓,恳请加修铁路,此时军心民气正是可用之时,臣以为,当一鼓作气……”

他絮絮叨叨了一大通。

朱棣听到了弦外之音,于是道:“刘卿何不单刀直入?”

刘观便道:“启禀陛下,只怕尚还需一些银两……只是布政使徐奇,不愿继续发债,平增百姓负担,是以……”

朱棣听闻车站短短时间便已建成,四处的路基,也大抵完工不少,心中倒还算宽慰,可听闻又要银子,还是心里闷闷不乐。

朕的钱啊!

可深吸一口气,毕竟已拨付了百万两纹银。

而且这些年,商行上缴的利润早已让内帑的金银堆积如山。

于是沉吟之后,便道:“那再加一百万两,告诉徐奇,既是进展神速,朕不吝金银,朕要年前见着铁路贯通,若是修成,则大功一件。”

刘观听罢,长长松了口气,忙拜下叩首道:“陛下体念百姓疾苦,如此垂爱江西军民百姓,如今又加此恩典,百姓若知陛下苦心……”

朱棣挥手:“不必说这些闲话了,再告诉徐奇,此事关乎社稷,朕望他能竟全功。”

众臣纷纷称颂。

当下不提。

…………

右都督府里。

此时,陈礼将一份锦衣卫的奏报,送到了张安世的面前。

张安世看了奏报,眼睛轻轻眯起,皱眉起来。

他又细细看过几遍,才抬头起来:“消息属实吗?”

陈礼一种安静地站在一旁,听到张安世问话,忙道:“已核查过,应该不会有错。”

张安世深吸一口气:“这就怪了。”

陈礼不解地道:“不知都督……”

张安世却只道:“继续监视,除此之外,抄送一份简报,送至宫中去。”

陈礼道:“喏。”

张安世站了起来,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江西那边,还有一些什么消息?”

陈礼道:“许多消息都还零碎,不少的流言,卑下还未核实,所以也不敢奏报。只是觉得……有些古怪。”

张安世挑眉道:“古怪?”

“布政使徐奇,确实是殚精竭力,每日都出现在工地上,也修建了不少的钢铁的作坊,还让人开矿,征募了大量的民夫。可是……可是……这些日子,江西却有不少百姓,或入山为贼,或下湖为匪……”

张安世皱眉起来,随即道:“这也抄送一份简报,呈送宫中吧。江西的事,我不便去说,送至陛下的面前,一切自有明断。”

陈礼拱手道:“卑下遵命。”

…………

刘观兴冲冲地来见朱棣,这些日子,他心情一直很愉快,作为礼部尚书,可谓是位极人臣,而如今,又得铁路大权。

只要死死抓住,这礼部的权柄,只怕要不在吏部之下。

至于那户部……

说难听一些,将来这户部手里流通的钱粮,未必有每年铁路的钱粮多。

刘观这一生,很多时候都有这种突如其来的幸福,分明自己什么都没干,可偏偏好运便送上门来了。

他这礼部尚书,如今可吃香不少,大量的职位空缺,无数的钱粮分配,令他一时之间,门庭若市,在朝中的风头,也渐渐变得开始变得一时无两。

说难听一些,从前那些转运使,一向都是肥缺。可现在,那些都算什么东西?

将来天下各布政使司和各府的铁路司、铁路局,那才是真正的肥差。

手中掌握着这样多的乌纱帽,他老刘家,只怕很快就要祖坟冒烟了。

此时,他恭谨地朝朱棣行了个礼。

朱棣手中捏着一份简报,却是瞪着他,怒斥道:“朕听闻,江西出了不少匪盗?”

“这……”刘观万万没想到,陛下此时竟会勃然大怒。

他忙道:“陛下,臣乃礼部尚书,不管匪盗之事,只怕此事,要问刑部尚书金纯。”

朱棣气呼呼地道:“朕是来问你!太平府修铁路,人人安居乐业,何以江西却是如此?”

“这……”刘观有点懵,老半天,他才深吸一口气,道:“陛下,臣听闻了一些不好的传言。”

朱棣道:“你说。”

“听闻……有人对修铁路十分不满。”

朱棣深深地看了刘观一眼,挑了挑眉道:“你说的不满之人,是何人?”

“杨溥杨学士,一直希望能够主持天下铁路司。他仗着自己修建铁路之功,便一直认为,天下铁路的修建,志在必得。只可惜,陛下圣明,没有如他所愿。所以这杨溥,四处说江西铁路的坏话……”

朱棣凝望着刘观,唇抿成了一直线。

说起来,刘观可谓是打王八拳的奇人。

他这一生之中,可以算是将永乐朝的大臣都得罪干净了。

吕振、陈瑛乃是奸臣,他得罪。

太子和围绕太子身边的杨荣、夏原吉、蹇义人等,他也得罪。

在他看来,这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刘观自成一派,打你是什么人,管你权势通天,打你们一顿,我照样升官发财。

而现在这一番话,剑指杨溥,可杨溥背后是谁呢?

是太子和威国公。

不客气的说,刘观这番话,叫做逆天,属实已属于斗气化马,恐怖如斯的范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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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彻查到底

朱棣似乎一下子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凝视着刘观道:“你的意思是,杨溥从中作梗?”

“正是。”刘观一派泰然自若之色,淡定地道:“现在流言四起,都说江西的铁路修不成。”

“陛下,这江西的铁路如火如荼,何以现今,人人都出此言?这岂是几个好事者即可闹出这样沸沸扬扬的风向的?”

朱棣背着手,来回踱步,微微低垂着头,像在思索着什么。

刘观继续进言道:“可见传播这些流言之人,身份绝不简单,杨溥负责铁路司……”

朱棣却在此时打断他道:“杨溥负责铁路司,就只因为记恨江西铁路修建,便敢说这样的话?依朕看,只怕这杨溥的心胸未必如此狭隘吧。”

“陛下。”刘观拜倒道:“有些话,臣本不敢言,只是今日陛下问起,臣不敢欺君,只好……斗胆尽言了。”

朱棣越发觉得蹊跷,他凝视着刘观,此时只抿着嘴,一言不发。

刘观道:“臣听说,原本杨溥是打算修建天下的铁路的,而且不少商贾也磨刀霍霍。”

朱棣一挑眉:“为何?”

刘观立即道:“太平府的商贾极多,当初修建太平府铁路的时候,多数订单都在太平府的各处作坊和商行那儿,不少商贾借此赚了大笔的银子,这只是区区一个太平府,陛下想想看,若是天下都修铁路,其中的利润何其巨大!臣敢说,这商贾所牟之利,要比此前多十倍、百倍。如此巨利,早已让人垂涎已久。而让杨学士来修筑,杨学士与他们合作早已行之有年,彼此熟络,那么许多的订单,便可落在这些商贾身上。”

“可陛下圣明,岂会让杨学士专断铁路?所以这铁路的差事,便落在了臣的身上,臣与江西布政使徐奇,也曾磋商过,认为与其让太平府的商贾提供钢材和枕木,不如九江府和南昌府自行督造,一来可以就地取材,二来,也是杜绝这些商贾牟取暴利,为陛下省下一些钱财。”

“可恰恰因为如此,那些商贾才含恨而去。陛下啊……商贾牟利,敢于铤而走险,如今臣与徐公二人,斩断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岂会不怀恨在心?所以市井之间,都在说江西的铁路必然要出事,更有人暗中在江西作梗,为的就是这江西的铁路修不成,到时那杨学士再出马,力挽狂澜,而那些商贾再尾随杨学士,趁机大发其财。”

“区区铁路,要修建何其容易,臣所虑者,乃是人心,徐公在江西谋划铁路,殚精竭虑,实恐不易,可有人伺机大造声势,又处处作梗,甚至……还在江西买通贼子作乱,臣敢问,他们这是要做什么?江西的铁路,事关天下,若江西的铁路能修成,即天下各省都自行修建,若是有人借机滋事,而使江西自行督造铁路胎死腹中,陛下……这是国家之福吗?”

刘观说着,落下泪来,接着叩首道:“现今陛下竟因这些闲言碎语来治徐公之罪,更要治臣之罪,臣与徐公万死不足惜,可一旦坏了铁路修建的千秋大计,使这铁路专断于杨溥为首的一群商贾之手……臣粉身碎骨,也难恕罪了。”

紧接着,又不断叩首。

朱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刘观。

说起来,没人喜欢刘观。

可刘观这番话听着,竟颇有几分道理。

最重要的是,朱棣不管此人之言是真是假,可朱棣至少相信这个人,并没有结党营私。

因为刘观这个人,朱棣是知道的,没人愿意和他结党。

朱棣沉吟着道:“此事,朕会令厂卫继续核实。”

“陛下。”刘观道:“臣倒以为,不必厂卫,臣亲自去即可。”

朱棣皱起眉头看着他,不解道:“你?”

刘观板直了腰身,大义凛然地道:“臣奉旨督促铁路事宜,江西乃京外第一条铁路,关系重大,臣怎敢袖手旁观?”

朱棣又来回踱了几步,才道:“也可。”

于是刘观道:“臣明日动手,陛下……臣请陛下……无论听到任何闲言碎语,切切不可有疑,这江西的铁路……必能成功……”

朱棣心里恨恨,入他娘,朕已砸进去了两百万两银子,都是朕一两一两攒出来的,眼下……似乎也只有姑且信之了。

刘观又道:“至于那杨学士……陛下如何处置?”

朱棣侧目,双目似利刃一般在刘观的身上掠过。

刘观大惊,忙拜下叩首:“臣多言,万死之罪。”

朱棣大手一挥:“朕只要铁路建成,其他事,朕不过问。”

“是。”

刘观出了殿,冷不然地擦了头上的冷汗,心里不禁痛骂:“好端端的,怎么会闹出贼来呢?”

虽这样想,刘观却依旧大喇喇的样子,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他是一个天生的乐天派,世上没有啥坎是过不去的,我刘某人,躺着都能一生富贵。

此去江西……正好散散心吧。

只可惜,没有整垮杨溥那个小子。

他心里有点遗憾。

若换做任何人,去整杨溥,只怕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可刘观不一样,刘观属于那种管你是谁,我都敢碰的人。

反正得罪了任何人,都能升官进爵。

根据多年的经验,他得罪的人越多,才有平步青云的希望。

不多日,刘观愉快地抵达了南昌府。

在此处,徐奇听闻,那里敢耽误,慌忙地领着上下官吏相迎。

刘观愉快地握着徐奇的手腕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陛下命我来,乃是督促铁路事宜,怎么样,如何啦,听闻车站已修成……不妨带老夫去看看?”

徐奇却是脸色青黑,支支吾吾的样子。

根据刘观多年欺上瞒下和贪墨的经验,他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于是他脸拉下来,随即道:“怎么了?”

徐奇一脸迟疑地道:“刘公……车站是修好了。”

“修好了为何不去看?”

“只是铁轨未铺。”

“铁轨呢?”

“铁还未炼。”

“那赶紧建作坊啊。”

“作坊还未修。”

“既是未修,可先对外购置一些钢铁,用来应急,陛下催促得紧,不可怠慢。”

“没银子如何购置?”

刘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顿了顿,镇定地看着徐奇道:“银子呢?陛下拨付两百万两,尔等发行公债,不是也筹措了三百万两纹银?”

徐奇抬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刘观:“没了,都没了。”

刘观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要昏死过去,他大惊失色地道:“本官还未贪占一文半两,这银子怎么就没了?”

此言一出,顿觉失言。

当下便怒道:“这是为何?”

徐奇道:“下官已备下薄酒,还请刘公进廨舍细谈。”

刘观气得发抖:“伱可害苦我啦,我前几日还为你作保,不成,我立即回京复命。”

徐奇忙惊慌地拉住刘观道:“若刘公这般回去复命,只恐要出天大的事。”

徐奇的眼神,很奇怪。

刘观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他猛地想到了什么,道:“入内去说。”

说着,屏退左右,与徐奇密谈。

刘观整个人痛心不已,事情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最重要的是,他都还没有来得及占便宜呢!

却还要跟着这徐奇一起承担如此大的干系。

一夜过去,次日,快马直往京城。

张安世这些日子,倒是清闲不少。

如今都督府也算是人才济济,当然,这些人才若放在直隶之外,未必算是人才,可这些他一手栽培起来的人,如今在自己的岗位上,却都已得心应手。

他们固然不是什么进士,不是什么举人,却大多经过磨砺之后,已经能轻而易举的处理职责内的突发情况了。

张安世并不爱揽权,见状之后,自然是将事情交给这都督府上下之人,自己乐得清闲了。

至于什么铁路的事,还有新政推行。

虽然这些紧要,可又和他张安世有什么关系?一群靠新政牟利的人已经培养出来了,人天然会去捍卫自己的既得利益,哪怕这些人的实力还很弱小,可张安世却也不打算一直拿他们当做未断奶的孩子,日夜操心。

还不如和几个兄弟鬼混自在一些。

只是那杨溥却是找上了门来。

“张都督。”杨溥先对张安世行了礼。

只是,他眉头轻轻皱着,看着忧心忡忡的样子。

张安世便道:“怎么啦,愁眉苦脸的样子。”

杨溥叹了口气。

张安世坐下,微微笑道:“听闻你现在在朝中被人攻讦,许多人说你勾结商贾?”

杨溥道:“些许闲言碎语,并不算什么,只是……下官所虑者,乃是因为下官,而牵累了太子殿下和张都督。”

张安世则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牵累就牵累吧,反正我债多不愁,至于姐夫……被人说勾结商贾总不是坏事。”

杨溥:“……”

张安世笑吟吟地接着道:“其实你也不必愁眉苦脸,船到桥头自然直嘛。你若是对自己的事都不自信,将来如何能辅佐好姐夫呢?”

所谓旁观者清,杨溥听罢,倒是心中稍安,于是道:“都督也认为,江西的铁路修不成?”

张安世语带笃定地道:“断然修不成。”

杨溥道:“都督既有如此把握,那么就该……”

张安世一脸从容地道:“我既有把握,却也不能全天下嚷嚷。不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张安世勾结商贾,想牟取暴利呢。不过……既然预测此事不成,这该做的准备,却还是要做的。你放心,我已布局好了,到时……就等着瞧热闹吧。”

杨溥听罢,心里只是唏嘘,却又长叹了口气。

张安世便道:”杨学士还在为自己的际遇担心?“

杨溥摇头,幽幽地道:“下官所虑者,非是自己,而是……”

他一言难尽的样子,眼睛微微的红了。

一时之间,竟有些潸然泪下:“下官也是读书人,寒窗苦读,下官出身的,也是耕读人家,读圣贤书,立下了扶苍生社稷的志向。可如今真正宦海浮沉,所见的却是当初的恩师、同年、同窗们,虽都曾立下匡扶天下的志向,如今却都因循守旧,不知变通,哪里有半分为苍生百姓为念之心?下官在想,到底是大家读书读歪了,还是入朝之后,利益熏心。”

张安世无法理解他的感受,因为四书五经里,他只读过春秋。

之所以读春秋,是因为在四书五经里,春秋是由许多小故事组成的,不似《论语》、《诗经》、《尚书》、《礼记》那般生涩难懂,或是充满了说教。

张安世甚至怀疑,关二哥之所以每日捧着春秋来读,而不是捧着《礼记》、《尚书》,大抵也是和他一样的原因。

张安世看着杨溥悲痛的样子,收起了思绪,劝道:“好啦,你不必伤心,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就如我一般,明明我有一生富贵,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可我有玩物丧志吗?我心心念念的,都是苍生百姓,可见人之好坏,不取决于读不读书,或者读的是什么书。”

“你们这些读书人,竟将读四书五经当做一个人德行高下的标志,实在读书读的自己脑子都坏了!若不是因为天下能读书的人少,天下人只能受你们这些读书人骗,谁他娘的在乎你们这些胡言乱语?”

张安世这话说到后头,显然就有点变味了,杨溥没有得到安慰,反而被张安世阴阳怪气的连着他一起,骂了一通。

于是更显得失魂落魄,平日里他都是沉稳和冷静的人,心志也很坚定,可或许因为被人暗中攻讦,使他此时心理较为脆弱,一时百感交集,心中触动极大。

当下,他苦笑道:“哎……好就好在读书,坏也坏在读书……”

说罢,摇了摇头,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到了月底,张安世奉旨入宫觐见。

此时已至初夏。

这时候,天气已是炎热,张安世给自己设计了一个短袖的汗衫,颇为凉快,可惜入宫却不能穿,待衣冠齐整,便觉得燥热得不得了。

等从宫门走到了文楼的时候,已是一身的汗水。

可这刚走进去,却见朱棣脸色颇为不悦。

更见大臣来了不少,大家都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张安世行礼道:“臣见过陛下。”

朱棣直直地看着张安世道:“江西那边,铁路的进展,又是神速,已修建了各处的站点,路基铺设得差不多了,不过……这刘卿家与徐卿家上奏,又要银子,他们倒是张得开口,九江至南昌府的铁路,不过区区数百里,如今前前后后,了多少银子?”

张安世这一听,顿时震惊,随即就道:“陛下,臣心里有过报价,照理,三四百万两银子,就可完工,可他们已发了这么多银子的债,按理来说,已经足够了,陛下的内帑,又拨付了两百万两纹银过去,资金已经足够充裕,怎么还要银子?”

“这就是朕找你来询问的原因。”朱棣一脸心疼地道:“这铁路,怎的造价如此昂贵?”

“这……”张安世觉得这问题真是难到他了,于是苦笑道:“臣怎么说的明白?”

朱棣便看向夏原吉:“夏卿,你是户部尚书,你来说说看?”

夏原吉此时也是一头雾水,他只是户部尚书,不管这个的啊。

可是陛下问起了,总不能什么都不说,于是想了一下,就道:“会不会是因为赶了工期……”

“赶了工期也不至如此。”朱棣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目光便落在另一个人身上,道:“吴卿家,你来说。”

这被点了名,站出来的,乃是工部尚书吴中,吴中毕竟负责修宫殿还有皇陵,有工程的经验,只是此时,他也有点糊涂:“陛下,臣只是工部尚书……”

朱棣顿时怒了,气呼呼地道:“这上上下下,无一人为朕分忧吗?”

张安世道:“陛下,先不要急,我看……不如……委一钦差,好生查问便是。”

朱棣皱眉道:“委谁去为好?朕已派去了礼部尚书,再派什么人有用?”

张安世思索了一下,便道:“成国公朱能,或许可以。”

朱棣听罢,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这家伙倒是适合呢!

朱能乃是武臣,和朝中还有地方上并无瓜葛。

最重要的是这老东西平日里算盘打的精,别看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精明得很,算账的事,他再清楚不过了。

于是朱棣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便道:“再拨五十万两纹银吧,再多就没有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耽误了工期,成国公朱能……明日拟旨他,让他速往南昌府……”

朱棣气过一顿后,倒是渐渐冷静了下来,他猜测了许多的可能。

不过细细想来,他这个皇帝如此看重的事,虽然可能会出现一些意外,但是应当不会出什么大的差错吧。

他之所以震怒,终究还是因为费实在巨大,而且的还是他自己的银子罢了。

朱棣说罢,又回过头去。

大手一挥:“诸卿退下吧。”

说着,却又道:“张卿留下。”

众臣颔首,纷纷行礼告退。

张安世便留在了原地。

朱棣却不吭声,他端坐着,一言不发。

直到大臣们散去,似乎宦官们也识趣地纷纷退下时,唯有亦失哈在旁,不需朱棣吩咐,竟给张安世端了一盏茶来。

这时候,朱棣猛地抬起眸子,一双眸子里,带着若有若无的锐利。

前些日子,朱棣的身子不好,神色不免有几分憔悴,可在这一刻,这眸子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冰寒。

那杀气腾腾的朱棣又回来了。

“此事有蹊跷!”朱棣沉声,斩钉截铁地道。

张安世听罢,便道:“是,臣也察觉到了蹊跷,事情到现在,令臣有许多疑惑的地方……一来,这费实在太大,其二……”

朱棣却是打断他道:“朕说的不是这个。”

朱棣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案牍,边道:“而是………此事从头至尾,都有一种令人说不清楚的感觉,似乎有人在背后谋划!”

张安世一听,大吃一惊地道:“是吗?臣……臣要不命锦衣卫查一查?”

朱棣摇头道:“不必查了。”

朱棣站起来,幽幽地接着道:“这只是朕的一种感觉罢了,靠这个去查,要查到什么时候?”

张安世则是不解地道:“既然陛下觉得有蹊跷,可为何……还拨付五十万两纹银去?陛下难道不担心,肉包子打狗……”

朱棣的脸色阴晴不定,他一双眸子时不时隐现出几分让人难以捉摸的危险气息。

他慢悠悠地道:“五十万两银子,安一下他们的心,有什么不可?朕两百万两银子都出了,还缺这一点?”

张安世骤然明白了什么,于是道:“陛下的意思是……这五十万两银子,只是故布疑阵?”

朱棣道:“何止是五十万两银子,便是成国公朱能奉旨彻查,也是故布疑阵。”

张安世是了解朱棣的。

朱棣这样小气的人,舍得拿这么多钱出来,这些钱,真比他自己的孩子还要珍贵。

既然将自己的亲骨肉都祭献了出来,那么……一定是有更深的图谋。

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张安世心下的好奇心更重了,于是道:“请陛下明示。”

朱棣道:“这大半年来,自开始修建铁路,江西那边,只是不断地催银,先是三司的人去巡视,此后又是礼部尚书,可江西那边送来的却都是好消息,一分半点的坏消息都没有。”

朱棣顿了顿,深深地看了张安世一眼,才又道:“朕在想,区区一个徐奇,他若当真有什么不轨,何以满朝都在包庇他?”

张安世皱眉道:“这是锦衣卫失察之罪。”

朱棣摆摆手:“锦衣卫能做的,只是緹骑和刺探而已,就如同门头上的锁,只可防君子,不可防小人。若是有人诚心勾结,暗中谋划,单凭数十个外派的緹骑,如何能查知真相?至多,也不过是查到一些出现盗贼的皮毛……”

张安世道:“陛下的意思是……这是有人蓄谋已久?”

朱棣沉吟道:“若当真有什么差错,一个徐奇,没有这样的本事。”

张安世道:“陛下莫非是怀疑那礼部尚书……”

朱棣不屑地道:“刘观?他是个什么东西?”

啊……

张安世道:“其实……江西修铁路,臣当初……也觉得该试着看一看的态度,虽然知道……可能知道会出现大大小小的问题。可臣在想,陛下对此事看得如此紧,这江西布政使,还有礼部尚书人等,一定不敢胡作非为。当然……差错可能会出的,可要说他们胆敢在陛下面前如此胆大包天,臣实难相信……”

“朕当初也不相信。”朱棣沉着脸道:“可现在看来,事情比想象中,还要可怕。”

张安世道:“只是陛下……还有什么打算。”

朱棣道:“朕不是说过了吗?五十万两银子,乃是故布疑阵。而成国公朱能,也是故布疑阵。朱能心细,可他办不了这样的大案,他没这个本事。”

朱棣顿了顿,接着道:“可朕下了这个旨意,才会让人安心,教他们这个时候,做好迎接朱能彻查的准备。只有让他们的心思,都放在朱能的身上,朕与张卿暗度陈仓,或许……这件事才可能水落石出。”

张安世听罢,这才恍然大悟,于是道:“臣大抵明白了,那么此事就交给臣,臣想办法……”

朱棣摆手道:“朕亲自来,他们拿的是朕的银子。”

说到银子二字时,朱棣的牙槽几乎都要咬碎,眼中更是聚满了戾气。

朱棣压下心火,随即道:“朱能去南昌府,你我暗中往九江府,九江府距离京城走水路,也不过朝夕功夫。他们的重心,一定是在朱能的身上!”

这显然太出乎意料,张安世大惊道:“陛下要去九江府?”

“对。”

“何时成行?”

“就是现在。”

张安世忧心道:“陛下若是走漏了消息,臣恐……”

朱棣道:“所以,亦失哈会留下,朕与你朝发夕至,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有的随扈,统统用你挑选的模范营精锐和锦衣卫緹骑,宫中禁卫,一个不调用。”

张安世此时忍不住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说实话,他无法理解,为何那些人,居然敢骗陛下的钱。

连我张安世都不敢。

张安世沉吟着道:“陛下……若是大规模抽调人手,一定会引发人的警觉,所能抽调的人,至多一两百人,再多,可能就……”

朱棣泰然自若地道:“足够了。靖难之时,朕率数十人马,抵近南军十万大军的大营斥候,也是稀松平常的事。”

张安世还是犹豫了一下,道:“陛下,臣觉得这样还是不妥,不如就让臣去?”

朱棣一挥手:“朕非去不可!朕丢的银子,该有一个交代。”

张安世看朱棣不容置疑的样子,只好无奈地道:“那臣去安排。”

朱棣颔首点头。

张安世便站了起来,刚要走,朱棣却是突然道:“回来。”

张安世驻足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朱棣道:“将你那三个兄弟一并带上,除此之外,还有锦衣卫的一个千户,是姓陈,叫陈道文吗?”

张安世便道:“是,是有一个陈道文。”

“此人当初有功,人也年轻干练,应当可靠。”

张安世道:“是。”

“还有从商行里,带上几个掌柜,要精通账目的,有些东西,我们外人瞧不出来。”

“是。”

朱棣这才一挥手道:“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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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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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好东西给你看看第340章 帝心难测第341章 唐虞之治第342章 君臣相见第343章 贤王出击第344章 杀人还要诛心第345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第346章 身败名裂第347章 狠人还有文化第348章 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第349章 无双国士第350章 功在社稷第351章 干一件大事第352章 经天纬地之才第353章 秘密武器出击第354章 朕的好孙儿第355章 灭国第356章 捷报入宫第357章 大肆封赏第358章 皇孙威武第359章 天大的喜事第360章 赚翻了第361章 一夜暴富第362章 一锅端第363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第364章 揭开谜底第365章 真相中的真相第366章 涨势喜人第367章 不要不识抬举第368章 孝顺的皇孙第369章 我和夏公很熟第370章 天大功劳与万死之罪第371章 文臣皆可杀双倍求月票!第372章 自取灭亡第373章 罪魁祸首竟是他老虎祝大家新年快乐!第374章 普天同庆第375章 逆天第376章 彻查到底第377章 帝心难测第378章 滑稽的真相第379章 他们在打劫朕第380章 斩草除根之法第381章 斩草定要除根第382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第383章 图穷匕见第384章 屠戮殆尽第385章 什么叫马上天子第386章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第387章 陛下来算账了第388章 朕在此第389章 你的嘴利,还是朕的刀利第390章 真凶伏法第391章 狼心狗肺第392章 尽诛第393章 清算第394章 太子至孝第395章 生杀夺予第396章 你也敢代表太子第397章 朕即国家第398章 朕诛之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第399章 有杀气第400章 帝王之心第401章 封王第402章 权势滔天第403章 震古烁今的赏赐第404章 动手第405章 破釜沉舟第406章 天下人之心第407章 杀人见血第408章 血流成河月底求月票!第409章 谋逆大罪 无所遁形第410章 斩草除根第411章 一网打尽第412章 张安世的杀手锏新的一月,求月票!第413章 水落石出第414章 此乃阎王殿第415章 天下第一才子第416章 赵王有疾第417章 说最软的话 做最狠的事第418章 礼贤下士的赵王殿下第419章 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第420章 往死里坑第421章 吃不了亏 上不了当第422章 死了都要糊弄第423章 重获新生第424章 功不可没第425章 生财有道第426章 暴利第427章 人中龙凤第428章 奉旨拿人 一网打尽第429章 他们都是自愿的第430章 天大的事第431章 富甲天下第432章 挫骨扬灰第433章 大变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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