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463 / 677 章13,678 字

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

2023年。

不知不觉,写书已经十三年。

尤记得十三年前,稚嫩的老虎写下第一本书《娇妻如云》,那种激情四射、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那时候,老虎是历史类最年轻的作者,大抵应该没有之一。

十三年来,写了许多书,良莠不齐,不过运气算好,基本本本都是起点精品的成绩,均订破万的小说也有六本之多。

这样的成绩真的很不容易,却都是读者们支持所致,各位衣食父母们,让老虎有了在这个世界的立身之本。

十三年过去,老虎也已经到了羡慕年轻作者的时候,羡慕他们如此年轻,却有这样的构思和文采,让老虎自叹不如,也悔恨自己十三年来,虽有长进,但是不多。

一个人一辈子只做好一件事,是十分幸运的。

汗颜的是,老虎码了半辈子的字,写的并不好,唯一侥幸的就是老虎尚还有读者们的支持,至少没有因为老虎书中的老套,以及词汇的匮乏而让老虎彻底丢了饭碗,因此老虎一直心存感激。

过去一年里,明朝败家子的影视版权已经售出,同时漫画也实体出版,而老虎也第十一次开新书,从上传第一章开始到现在,已有七个月,如今才堪堪两百三十万字。

似乎新书成绩也还不错,均订达到了四万五,勉强靠写书为生,吃上网文这口饭应该还是足够的。

幸运的是,在继明朝败家子在喜马拉雅大火之后,我的姐夫是太子在喜马拉雅名列新书榜里数一数二的成绩,这也意味着,这本书的渠道收入,可能也会比较喜人。

对此,不知该说什么好,因为老虎确实很惭愧,因为书写的还不够好。

批评的很多,有抱着明朝这个题材,一直吃烂饭的嫌疑。

过去的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让老虎一直处在焦虑的情绪之中。

写书的过程过于率性,身体也因为生病的原因,似乎没有以前精力充沛。

而现在,在新的一年里,老虎会更加的努力,不负所有人的期望。

同时衷心的希望所有的读者们在新的一年里,能够健康、幸福、家庭美满。

你们………真的要幸福啊!

老虎永远爱你们。

上山打老虎额敬上!

————————————2023年1月18日。

第399章 有杀气

大明门外,血腥弥漫开来。

可此时,这里静谧得可怕。

朱棣不吭声,因而此时谁也不敢做声。

朱棣的靴子被擦拭得干净,早已没有了血迹。

他踱步,在一个个大臣面前过去。

所过之处,人人战栗。

良久,朱棣道:“只一个区区的兵部左侍郎蒋臣吗?又何止是那江右所谓的大儒吴家?”

他突然这么一声大喝。

群臣之中,先见蒋臣直接被诛,已是胆寒,如今又提到了江右吴氏,已有人肝胆俱裂。

“区区这数人,如何敢有这般的胆量?呵……尔读书人也,行事必然缜密,岂会不给自己留后路?尔等要谋夺江山,想要教我大明社稷易色,怎区区这数人?”

这一番话,每一个字,都宛如一记重锤,击打众人的心魄。

张安世站在一旁,目光逡巡,想察觉出诸大臣的异样。

是的,陛下说的没错,这些人行事,一定会给自己留后路,敢弑君,就不只是在江西布政使司这个层面。

毕竟,若是陛下驾崩,那新君就是太子,可也是陛下的儿子,是张安世的姐夫,他们想要确保新君不彻查,那么必须在朝中,得有大量的人,能够给新君施加足够的影响和压力,使新君做出错误的判断。

朱棣冷笑着继续道:“尔等的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可最丧良心的,便是尔等。”

这话也不知是跟谁说的,只是群臣尽都惶恐。

杨荣等人叩首道:“臣万死之罪。”

“万死。”众人轰然道。

朱棣不屑于顾,目中沉冷,笑得却是更冷,口里道:“当然要万死,吴氏已灭门,徐奇以及同党,尽都诛杀,一个不留,还有这蒋臣……

说到这里,朱棣话语一顿,突的道:“张卿何在?”

被点到名的张安世忙道:“臣在。”

“拿他的家小,一并杀了。”

张安世道:“遵旨。”

朱棣接着道:“朕当然知晓,他们的同党还在这里,可事到了今日,还要隐藏吗?你们敢弑朕,难道还以为跑得掉?”

百官匍匐跪拜着,此时一字半句都不敢说,他们只觉得冷。

一种前所未有的凛冽,教他们浑身冰凉。

朱棣随即走向朱高炽,看向自己的儿子,眼中的冷意倒是缓和了几分,道:“这些日子,你受惊啦。”

朱高炽战战兢兢地道:“儿臣……儿臣……”

朱棣拍拍他的肩,见朱高炽嘴唇嚅嗫,说话结结巴巴。

当下温和地道:“你细细看着吧,这些一个个在伱面前温良的君子,许多时候,可没有这样简单!你切莫以为他们迂腐,以为他们老实,自来大奸大恶者,必是那温顺恭良的老实人。”

朱棣说到此处,拜在地上的杨荣侧目看了一眼一旁的胡广。

胡广大吃一惊,张口想要骂人,却又很快将话吞回肚子里去。

朱棣显然没有察觉到这些,照旧对朱高炽道:“所以,必要引以为戒!你是储君,会有人揣摩你的性子,投你所好。那些小人不可怕,他们不过是知道你爱美人,便给你进献美人。可真正可怕的,恰恰是那貌似忠厚之人,他知你想要做一个好皇帝,便一副爱民如子的模样,在你面前做一个谦谦君子,张口便是国计民生、百姓疾苦。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谄媚?看人识人,不要看他们嘴上说的是什么,也不要听他们夸夸其谈,这袖手清谈,实则自私自利者,从古迄今还少吗?”

朱高炽听罢,面容似有触动,忙道:“父皇教诲,儿臣铭记于心。”

朱棣原本铁青着的脸,这时候也缓解了,只是目光一转,看向那跪着一片的大臣,声音依旧冰冷,道:“至于这些乱臣贼子,一个也莫想跑了,今日起,京城内外,加强戒备,朝中五品以上大臣以及眷属,不得旨意,不得轻易出入京城!张卿,模范营暂驻各处城门。”

张安世道:“遵旨。”

朱棣随即又翻身上马去,嘴里咕哝着:“真是便宜了蒋臣这贼,竟是失手将他打死,如若不然,非要将他剥了皮不可。”

他面带懊恼之色。

只是这话,却更教人不寒而栗。

群臣依旧默然,一个个把头伏得尽可能的低。

朱棣则再也不看他们一眼,随即打马进紫禁城。

看着朱棣的背影,朱高炽长长地松了口气,见了张安世还在那蹦跶,喜出望外,故意驻足了片刻,等张安世在后随扈,他才慢悠悠地与张安世同行。

“出了什么事?”朱高炽压低着声音道:“你的阿姐要急死了,她身子本就不好……”

这话虽是在责备,张安世却是听得心里暖洋洋的。

张安世小声道:“姐夫,说来话长,总而言之,是有人想要谋害陛下。幸亏我尽心竭力,奋不顾身。如若不然,只怕真要出大事,当然,陛下……也没少出力……”

朱高炽听了一大通,但还是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张安世绘声绘色地说着如何手刃贼子,又如何布置,以逸待劳的诛杀水匪,接着奇袭南昌城。

朱高炽听得一愣一愣,不由道:“这样说,倒是幸赖有你。”

张安世偷偷看一眼前头打马而行的朱棣,低声道:“也不能这样说,陛下虽然年纪大了,可他的功劳也是不小的。姐夫,我们做子弟的,可不能把功劳都揽在自己的身上,若不是姐夫是我至亲之人,我断不会说实话,对外……我都说是陛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朱高炽深以为然的样子点点头道:“你这样做很对,看来你真的长大了,比从前稳重了。”

张安世道:“有陛下和姐夫言传身教,能不稳重吗?”

朱高炽沉吟着,此时想到这两日糟糕的情况,叹了口气道:“父皇乃万金之躯,实在不该四处私访,教这乱臣贼子有机可趁。方才父皇所言,莫非这朝中还有余党?”

提到这个,张安世的面色也凝重了几分,默默地点点头。

朱高炽道:“要彻查到底!这件事,必须你来查,不可假手于人。”

张安世点头:“明白。”

朱高炽这番告诫,也是有他的心思的,皇帝被刺,从利害关系而言,其实最终受益者,就是他这个太子。

这是历朝历代的问题,朱高炽年纪也不小了,做了十几年的太子,难免会有人揣测太子不甘只做潜龙。

所以对朱高炽而言,想要洗清冤屈,最好的办法就是查出所有的余党来,而且最好是自己至亲的张安世来查办此事。

现在针对宫中的流言蜚语,已是多如牛毛,尤其是针对陛下早年便谋夺皇位不成,恼羞成怒,回到北平王府便开始准备谋反,之后裸奔和吃粪之类的事,可谓是人尽皆知。

朱高炽自知,这样下去,必然会有更多的流言出来。

二人一路小声地说着话,到了文楼,才一前一后地走进去。

朱棣已先行去了大内,看望徐皇后了。

亦失哈则给太子和张安世斟茶,亦失哈显得苍老了不少,这一次去江右,他没有随扈,一直都在司礼监中当值,他伺候了朱棣一辈子,传出朱棣出事的消息之后,亦失哈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

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或许在外人看来,亦失哈这种心理症状乃是下贱。

可对亦失哈而言,他从记事起,便被人指定跟从朱棣,从朱棣还在燕王时,便伺候他的起居,对于亦失哈而言,朱棣就是他的一切,何况今日他拥有的一切,也是朱棣赐予他的,他或许未必读过许多书,了解许多的学问,却只知道,自己的人生,是与朱棣捆绑在一起的。

现在的亦失哈,倒是眉眼儿笑了。

张安世又绘声绘色地在亦失哈面前,讲起在九江府时,陛下如何神勇。

亦失哈心情很好,也愿意听,因而很佩服地发出啧啧啧的声音配合,好给吐沫横飞的张安世助兴。

张安世道:“那么大一个水贼,陛下一拳头过去,这拳头还未至,那贼便七窍流血了。”

朱高炽在旁,笑吟吟地喝茶静听,看着张安世的眼里,带着几分欣慰,安世真的长大了,可以不教人担心了。

亦失哈依旧用心地洗耳恭听。

倒是一旁奉茶的小宦官,见太子殿下还有威国公以及大公公都高兴,便冷不妨地道:“不是拳头还未至吗,怎么就七窍流血了?”

亦失哈顿时恶狠狠地瞪了这宦官一眼。

宦官吓得忙要告罪。

张安世却道:“哈哈……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力气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有了暗劲,隔山打牛你听过吗?斗气化马你晓不晓得?”

宦官:“……”

亦失哈笑意盈盈地道:“张都督,他不懂事,没什么见识,你继续说。”

这时却有一个声音道:“说什么?”

正是朱棣从大内回来了,正慢悠悠地踱步进来。

众人忙行礼,亦失哈笑嘻嘻地道:“陛下,张都督在说陛下在江西那边除贼的事呢。”

朱棣大气地道:“区区蟊贼,有何夸耀的?”

张安世便道:“是,臣万死。”

朱棣摆摆手:“少来这一套。”

朱棣坐下,而后道:“朕方才诛了蒋臣,便是要打草惊蛇。”

此言一出,张安世心头微微一震:“陛下的意思是……”

朱棣道:“这些人……既敢做这样的事,如今事泄,又有这么多同党已被诛杀,必然会生出惶恐之心,朕就是要敲山震虎一番,锦衣卫这边,正好借此监视百官,且看看……他们言行举止!”

张安世一脸钦佩地看着朱棣道:“原来陛下已有如此谋划,陛下放心,臣这边,一面监视,一面顺着蒋臣等人的线索,继续顺藤摸瓜,这些人如今是瓮中之鳖,已不能长久了。”

朱棣点头,随即道:“朕所虑者,是栖霞啊。”

他说罢,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当初执意去江西,就是惦记着他的两百五十万两银子。

可现在,朱棣方才发现,自己现在损失得更多。

因为这些该死的乱臣贼子,引起了市场的动荡,整个太平府的行情直线暴跌,此前大肆扩张的势头已被打破。

只怕……接下来就是许多商户的资金链断裂,甚至是钱庄也要受到影响,整个商行的买卖,也要一泻千里了。

若真是这般,任由这样下去,损失的又何止只是两百五十万两,只怕两千五百万两都不够填这个窟窿的。

张安世听罢,却也知道,这一次可算是人为的经济危机了。

此前的欣欣向荣,让几乎每一个人都生出了错觉,那便是只好开作坊,就一定能挣银子,只要拿银子投出去,十之八九都能稳赚。

而如今,这种巨大的危机宛如乌云一般笼罩,想要破除人们心中的恐惧,并不容易。

朱棣看向张安世道:“依卿看,事情可以挽回吗?”

张安世沉着眉头想了想道:“若要竭尽全力保住商行,使其扭亏为盈,臣倒是有十足的把握。想当初的时候,臣就预想到了可能,所以这一年来都十分小心。可若想维持住整个太平府的大局,却需费更多的功夫了。”

“只是陛下,商行之所以能够如鱼得水,恰恰是因为太平府的繁荣所促成的,若是失去了太平府的繁荣,商行即便还能生利,其实也不过是无根浮萍。”

朱棣皱眉道:“那就想一想办法,无论是用什么办法,都要保住朕的……也要让太平府的军民百姓们安居乐业。”

张安世沉吟片刻道:“臣倒有一个办法,不过需要一些时日准备。”

朱棣眼眸一下子亮了几分,忙道:“许多多少时日?”

“半月。”张安世想了想道。

朱棣随即就道:“那就半月,这才是天大的事!有了乱臣贼子,统统杀光殆尽便是了,可若是太平府出了事,且不说内帑没了,这军民百姓也都统统失去生计,你要教这数十万人成为流民吗?”

看着朱棣激动的样子,张安世只好道:“臣……一定竭尽全力。”

朱高炽端坐一旁,却道:“父皇,臣在京城,也听说一些事。”

朱棣看向朱高炽,道:“但说无妨。”

朱高炽道:“江西的讯息传出之后,太平府内忧外患,似乎有不少人,都在暗中造谣生非,想尽办法,想要教这太平府……”

他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意思无非是,这可不只是铁路的问题,还有人推波助澜的结果。

朱高炽的言外之意是,这件事确实很难办,若是张安世办砸了,可不能怪罪于他。

张安世也一下子明白了太子的几分用意,只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姐夫。

倒是朱棣道:“太子怎么也关心起太平府了?”

朱高炽道:“儿臣詹事府上下属官,其中有大半数,都下放至右都督府治下各州府当值办公,尤其是詹事府大学士杨溥,更是太平府的同知,专司铁路司的事宜,所以……几乎右都督府的动向,他们自会向儿臣奏报。”

朱棣听罢,不禁欣慰地点头道:“这才是太子该当做的事。”

只是随即,朱棣又皱眉起来,冷冷一笑道:“此事关系重大,关乎社稷兴废,不可小视,张卿尽力去办,朕授你全权!无论动用什么,又需节制什么,哪怕是朝廷六部,只要张卿需要,就让他们尽力听调。”

张安世道:“遵旨。”

朱高炽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朱棣已露出了疲惫之态,显然一路舟车劳顿,他这个年纪,能坚持到现在,已是十分难得。

朱高炽和张安世便都识趣地告退。

二人一口气走到了午门。

朱高炽气喘吁吁的,每一次步行出入宫禁,对他而言,都是一次折磨。

外头已有车驾等着了,朱高炽便看向张安世道:“先去东宫,见一见你的姐姐。”

张安世不免有些心虚,道:“我想了想,还是先回去见一见妻儿,他们一定很担心我。就劳烦姐夫替我跟姐姐报一声平安。”

朱高炽瞪了他一眼道:“那噩耗传来的时候,你的姐姐早就将她们接去东宫了,就怕她们伤心过度。”

见逃不过了,张安世试探地问:“姐夫,阿姐没有生气吧?”

朱高炽看他这怂怂的样子,倒是忍不住笑道:“你放心,她见了你,高兴都来不及,怎么还会生气?”

张安世松了口气,感觉一下子有了底气,当下道:“我这做兄弟的不是人,每每都教阿姐担心,我这便去见她。”

张安世兴冲冲地至东宫。

朱高炽一路宽慰,领着张安世至寝殿。

今日的东宫格外的清冷。

张安世随朱高炽入殿。

谁晓得一进去,顿见这殿中气氛格外的冰冷,左右宦官们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却见太子妃张氏似乎早就从宦官那儿得知了消息,知晓张安世要来。

一见张安世入殿,便指着一个宦官,却见这宦官抱着一个灵位。

张氏大喝一声:“跪下。”

张安世:“……”

张安世连忙抬眼去寻朱高炽,朱高炽已十分温顺地站到了一旁,而后默默地看着张安世,事不关己的样子。

张安世:“……”

第400章 帝王之心

张安世转眼,见到了朱瞻基。

朱瞻基站在角落里,今日他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安静的少年。

张安世也就匆匆看一眼,便立即拜下道:“阿姐,是陛下逼我干的。”

太子妃张氏显然很生气,怒目道:“早先怎么说的?早先说,但凡要去哪儿,都要招呼一声,你已是人夫,是人父了,你自己不将自己的性命放在眼里吗?”

张安世连忙道:“下次再不敢了,便是有圣旨下来,我也抗旨不尊。”

张氏显然更怒了:“不要东拉西扯,将父皇牵扯进来。”

张安世道:“总之,下次再不敢了。”

张氏却是眼一眨,眼里的泪珠就一颗颗的掉。

于是边擦拭眼泪边幽幽地道:“我倒盼着你游手好闲一些为好,又是锦衣卫指挥使,又是都督,咱们大明,万万的军民百姓,难道就伱这么一个能办事的吗?这天下,缺了你就不成了吗?现在憎怨你的人这样多,我成日提心吊胆的,教我一个妇道人家,本已做了人妇,却还要牵挂着你这个不成器的兄弟,我……倒不如死了,遂了你的意,免得生生见你成日铤而走险。”

张安世原先是想着好好认错,让姐姐别不高兴就行,此时直接吓了一跳,这话可比以往的重呀。

他是清楚自己的姐姐的,自己这姐姐说话,毕竟是太子妃,每一句话都会斟酌,每一个用词都有用意,颇有外交辞令的风范。

今日这用词,加重了至少两分,他这一次,怕是没这么容易脱身,但是看着姐姐哭的如此伤心,心头没有愧意是假的。

张安世努力擦拭眼睛,将眼睛擦红,眼里也泪汪汪地道:“阿姐,我错了,以后一定小心,绝不教你担心了。”

张氏没理他,继续哭哭啼啼的,只说要寻死。

朱高炽站在一旁,一动也不敢动。

朱瞻基倒是这时冲上来,一把抱住张氏道:“母妃,母妃……你不要再生气了,阿舅虽糊涂混账,可不还好生生的吗?”

张安世一脸无语之色,便见张氏指着那灵位道:“先父在的时候,为北平王府效命,性命都没了,这当然是他的忠心,男儿本就该忠孝。可张家子嗣不昌,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他在天有灵,晓得你这般每日玩火,能够瞑目吗?我是出嫁了的女儿,不能继承父亲的香火,我只恨自己是女儿身。”

她说得越发的激动,哭着哭着,竟微微抚额。

朱高炽一惊,忙道:“哎呀,可别气坏了身体,来人,来人,快去请御医来。”

张安世也急忙上前道:“阿姐,我来瞧一瞧。”

张氏道:“你走开。”

张安世:“……”

朱高炽忙是和宦官们搀扶着张氏准备去寝店歇。

张氏临行,则道:“看着他,让他好生跪在父亲的灵位前思过。”

于是没一会,数十个宦官,便一溜烟的入殿,里三层外三层将张安世围住。

张安世看着这阵仗,只好老老实实地在冰凉的地上跪着。

倒是没多久,朱瞻基去看过母妃后,又回来了。

他直接在张安世的身边蹲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安世。

张安世此时的心情也不好,瞪了这小家伙一眼道:“你走开。”

朱瞻基气咻咻地道:“是你惹母妃生气的。”

“与你何干。”

朱瞻基道:“哼,我和你不一样,我心疼母妃。”

张安世索性闭目眼神,对他置之不理。

朱瞻基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在旁继续絮叨道:“母妃为了你,操碎了心,你就不惭愧?”

张安世道:“好好好,你说的对,好了,我要好好思过。”

朱瞻基道:“我是代母妃在此盯看着阿舅,没我在,阿舅一定又要悄悄躲哪里去偷懒。”

张安世道:“你……”

一个多时辰之后。

朱瞻基竟盛了一碗饭来,饭上的菜肴堆得高高的,他举着筷子,蹲在张安世的面前,低头扒拉。

张安世此时饥肠辘辘,憋着气道:“你这像哪门子皇孙样,站没站样,坐没坐样。”

“母妃说啦,我得盯看着阿舅。”朱瞻基说完,又狠狠地扒了一口饭。

跪了这么久,张安世此时可谓是又累又饿,气焰也提不起来了,带着几分可怜巴巴道:“我也饿了。”

朱瞻基摇头:“阿舅,你忍一忍,过个十几个时辰,等母妃消了气再说。你是不知道,方才御医去瞧了病,说是母妃动了肝火,若是长久这样,会出人命的。”

张安世便不再吭声了,郁郁地叹了口气。

朱瞻基道:“我晓得阿舅想说母后妇道人家,不懂事。”

“我没说。”张安世咬牙切齿。

“阿舅心里是这样说的。”朱瞻基继续扒拉着饭菜,一面含含糊糊地道。

张安世道:“你污蔑我!”

朱瞻基道:“阿舅,我要饭后吃一根棒冰,你喜爱绿豆的还是葡萄的?”

张安世此时还是挺担心自家姐姐的,便心烦意燥地道:“别烦我。”

朱瞻基便站起来,对周遭的宦官道:“都下去,你们不必在此当值了,这里有我呢。”

宦官们不敢怠慢,只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朱瞻基又蹲回张安世的身边,捧着脸道:“我也烦恼极了,若是紧盯着阿舅,便是不义。可若是敷衍了事,又是不孝,自古忠孝难两全。”

张安世直接闭目,对眼前这家伙一脸嫌弃。

可跪了那么久,腿上不痛是假的,这腿就好似已不属于自己的了,疼的厉害。

朱瞻基依旧唠叨着:“阿舅平日里对我这样好,我不忍心见阿舅受苦。”

张安世这才睁开了眼睛道:“可是呢?”

“阿舅怎么知道有可是?”朱瞻基惊讶地道。

张安世:“……”

朱瞻基道:“可是我更心疼母妃,我不忍再惹她生气。”

张安世:“……”

朱瞻基压低声音道:“母妃前些日子,与彭城伯夫人谈及阿舅的时候,她可高兴了,说是阿舅有出息,扬眉吐气,就算不凭外戚的身份,凭着阿舅的功劳,也是世所罕见的,还说,阿舅是卫青。”

张安世道:“好了,知道了,知道了。”

“阿舅莫非还以为我在骗你?”

张安世依旧不做声。

朱瞻基深深看了张安世一眼:“阿舅,你真糊涂!”

张安世忍不住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平日里,我见阿舅挺聪明的,可今日怎么这样的糊涂。不,看来也未必是阿舅糊涂,而是这天底下,最了解母妃的人,不是阿舅,而是我。”朱瞻基说到此,不无得意之色。

“母妃堂堂太子妃,才不会因为你奉旨去办事,而责罚你呢。再怎么说,你这也是奉公,而且是护驾,怎么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这事情的轻重,全天下也没有几个人有母妃看的透,母妃今日这样干,其实……”

张安世禁不住道:“其实是什么?”

朱瞻基笑吟吟的样子,道:“这我可不能说,说出来,若教母妃知晓,必要骂我的。”

张安世道:“瞻基,你变了,你变得阿舅不认得你了,阿舅总以为你是乖巧的孩子,哪里晓得你现在对阿舅已经开始玩心眼了。”

朱瞻基嘟了嘟嘴道:“明日阿舅就知道了。”

说罢,朱瞻基站了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过一会儿,朱瞻基又捧着一根绿豆棒冰来,愉快地舔舐,津津有味的样子。

恍惚之间,张安世才意识到,这个当初连走路都不稳当的小家伙,已经长大了。

可惜,张安世并不觉得欣慰,却只觉得心累。

看吧,长大的孩子,一旦成人,就没有那么可爱了,这家伙浑身上下,都有一股油腻气息。

………………

徐皇后身子一直很羸弱。

毕竟年岁大了,再加上从前有旧疾,自打朱棣的噩耗传来,受了一些惊吓,身子便更羸弱了几分。

朱棣索性也暂时不理外朝事务了,只在大内作陪,人到老了,就不免容易回忆起往日的许多事来。

谈及从前在北平府的事,谈及三个孩子,亦或者,谈及自己的孙儿。

如此一来,夫妇二人,不免百感交集。

他们从起初的时候,就从不曾是寻常百姓家的夫妻,可人性却是相通,并非因为你是王侯,所以情感会比寻常人更觉得矜贵。

或许是因为太祖高皇帝的缘故,让朱棣小小年纪,便送去了凤阳中都学习农耕,体尝人间疾苦。

又或者,是当初就藩北平,奉太祖高皇帝的旨意,出击塞外,长年累月的军旅生涯之中,处在那茫茫的大漠之中,即便是当时贵为藩王,乃天潢贵胄,也依旧要体验人间百态,还有那种难掩的思家和孤独。

朱棣唏嘘着,他一辈子经历太多太多的事,正因为这种远超寻常人的阅历,在尔虞我诈以及刀剑争锋中经历过的岁月里,他才格外的珍惜徐氏在旁,自己与之对坐,说一些家事。

此时的他是最轻松的时候,可以放下对一切人性阴暗的防备,也不必担心有人对自己的图谋而产生的紧张心理。

徐皇后笑着道:“不知老二和老三在外头如何了,见了他们的奏报,倒是都好好的。”

“他们还年轻,巴不得人在外头,没人管束,关起门来做小霸王呢。”朱棣笑了笑道:“等他们也老了,只怕就要想念南京城,想念朕和你了。”

徐氏颔首:“那等他们老了,陛下准他们回来吗?”

朱棣叹道:“既然在外头扎了根,就好好的在外头吧,这是帝王家……回来做什么呢?朕从前也在想,当初皇兄在时候,皇考为何对他如此喜爱,而对诸子却这般的疏远,分封在外,便几乎不再过问,却将所有的父爱,统统都给了皇兄。”

朱棣说罢,目光幽幽:“朕当时在揣测,觉得是不是因为诸子都不如皇兄,亦或者只是因为……他是长子。可现在,朕才算真正明白了,这是因为皇考他只是想绝了诸子的念想。他是害怕,表现出喜爱,反而给了其他兄弟其他不该有的盼头。”

“想必皇考当初在南京时,每日一定是也如今日朕和你一样,在想念着塞外的朕和宁王,也在念着湘王、周王。可他是天子,他不只是人父,也是人君。所以啊……天子无情,不是因为做皇帝的,非要刻薄寡恩。而是正是因为有情,才需无情,也正因当初皇考爱诸子,这才只钟爱皇兄,疏远诸子,这是为了防止兄弟相争,骨肉相残。”

徐皇后听罢,默然。

朱棣眼里竟微微含泪下来,似乎在想着某些往事,亦或者想到了曾经那自己百般表现,却总是冷漠以对的严父,禁不住的,他深吸一口气。

外头传出脚步声。

朱棣脸色一冷,那本是隐约带着雾气的眼眸,一下子锋利起来。

“陛下。”有人在殿外拜倒道。

“何事?”朱棣语气不再似方才那般饱含情感,多了几分冷漠。

“太子妃娘娘……病了……太医院,请了许多御医去诊视。”

朱棣听罢,脸色一沉。

徐皇后也不由道:“好端端的,怎么病了?陛下,会不会前两日,因为陛下和张卿……”

朱棣道:“进来说话。”

宦官蹑手蹑脚地进来,又拜下:“回皇后娘娘的话,听说是……张都督去了东宫,太子妃娘娘动了怒,说……说……”

朱棣道:“无妨,你细细说。”

“说张都督总是做危险的事,教她担心,张家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当初太子妃娘娘的父亲,便亡于靖难,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可张都督却四处得罪人,惹来天下人的怨愤,又总是将自己置之危险的境地……还说张都督胡闹倒也罢了,偏生还怂恿陛下,陛下若有个什么好歹来……张都督便真真是不忠不孝了……”

朱棣听罢,一时唏嘘,竟说不出话来。

去江西,是朱棣的主意。

这是不能责怪到张安世身上的。

张安世护驾有功,至于惹得天下人的怨愤,那也是因为张安世效忠皇帝,矢志不渝。还有历经了危险,要说这个,那也是朱棣带的头。

所以理论上,无论如何,这也怪不到张安世的头上。

可太子妃是他的儿媳妇,当然不能怪他这个皇帝公爹,因为担心,而迁怒于张安世,却也情有可原。

这换做任何女人,怕都要如此。

朱棣老脸一红,抬头道:“御医诊视过了吗?”

“已经诊视了。”

“如何?”

“是说肝火盛,再加上积忧成疾,需好好将养。”

朱棣叹息道:“她一个女人,也不容易啊。”

徐皇后道:“她的感受,臣妾再清楚不过了,当初陛下出兵塞外,臣妾在北平王府,也是日夜担心,此后陛下靖难,九死一生,那自不必言了。”

宦官便又道:“因此,太子妃娘娘还责罚了张都督,让他跪了一日思过,滴水未进呢。”

朱棣唏嘘:“这也不能怪张安世,他是忠孝难两全,夹在中间,也是难为啊。”

徐皇后蹙眉起来:“臣妾倒也听说外间对张卿怨愤者,数之不尽。此次在江西,有人竟敢对陛下动手,陛下尚且如此,何况是张卿了。”

朱棣道:“还是你与太子妃想的周全,朕竟没有想到这一点。”

徐皇后道:“他乃太子和太子妃的至亲,更是朱瞻基的舅舅,这天下这么多的臣子,有本事的人,难道只缺张卿一人吗?陛下怎好什么危险和得罪人的事,都教他去做?”

朱棣听着,心里也翻江倒海,于是眼睛阖起来,似乎也在思索。

“现在离不开他。”没多久,朱棣便猛地张目,斩钉截铁地道:“如今在最关键的时刻,离了他还真不成。天下确实有才能的人不少,可有几人有他这样的担当?人人都晓得这是出力不讨好的事,谁做的来?”

“再者说了,这新政,还真非这小子不可,朕也不是没有想到这个,只是……说起来,天下既懂经济之道,又能竭力推行新政,且还能执掌锦衣卫者,又有几人?”

顿了顿,朱棣继续道:“最紧要的是,这小子他是真敢干,聪明的人,朕见的多了,可许多人只将聪明搁在明哲保身头上,每日琢磨的,乃是所谓处事之学,这等聪明,要之何用?张卿可是敢拼命的。”

徐氏听罢,不由惋惜。

朱棣却又道:“可太子妃的担心也有其道理,朕思来想去,倒是想起了一事。”

“何事?”

“朕看啊,此事是到火候了,此前,朕就命人去各藩王那儿让他们拿一拿主意,也教人查阅过一些典册,只是一时还举棋不定,总怕因此而坏了祖宗之法。可现在看来,却是势在必行。”

徐皇后是极聪明的人,听朱棣这般一说,似乎也颇有醒悟:“陛下的意思,臣妾明白了,只是外间会不会有流言蜚语?”

朱棣眼珠子一瞪,一听到流言蜚语四字,他便暴怒:“朕受的流言蜚语还少吗?入他娘的,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口无遮拦的好事之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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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封王

一说到流言蜚语四字,朱棣便气不打一处来。

偏生在徐皇后的面前,朱棣极尽努力,总算是憋住了满腔的怒火。

于是又道:“这事看来是势在必行了,名不正则言不顺。”

徐皇后颔首道:“此事依陛下而言,如何办才好?”

徐皇后已经明白了朱棣的意思,可她想来也明白,这事不小,问题关键之处就在于,事情要办,也要办的漂亮。

古人是最讲名正言顺四字的,但凡有一丁点教人诟病的地方,都难免会让人生出非议。

朱棣微微一笑道:“这个好办,只要有两个人,这件事便成了,而此二人……朕看火候也到了。”

他智珠在握的模样。

徐皇后听罢,便也不再追问。

别看朱棣有时候鲁莽,可在许多地方,心却细致得很,他既觉得有稳妥的办法,那么这事准是能成。

没一会,却见朱棣又一脸忧心的样子,幽幽地道:“朕现在担心的,反而是太平府的问题,听闻是百业萧条,哎……”

徐皇后道:“这几年,内帑充实,与这太平府,确实也不无关系,如今出了岔子,陛下确实应该留心。”

朱棣凝视了徐皇后一眼:“怎么,你有什么话说?”

徐皇后温和地笑道:“我是妇道人家,没有什么高见,能说出个什么来?只不过……陛下,常言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眼下那些人竟干弑君,可见这些人,已是丧心病狂!正因如此,他们狗急跳墙,却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以我这妇人之见,眼下这太平府出了事,就更难保没有人暗中使绊子了。”

朱棣听罢,深吸一口气,又颔首:“朕也早料定这个,这些人……呵……”

朱棣露出不屑于顾之色,冷冷道:“若是不能将这些人统统一网打尽,我大明永无宁日。”

徐皇后嫣然一笑,道:“陛下,从前靖难时,再难的事,不也这样过来了?若是往好里去想,至少……陛下和张卿想要做的事,已成了大半,如若不然,这些人又怎会狗急跳墙到这样的地步呢?”

朱棣道:“这话倒没有错,若不是当真刺痛了他们,倒也未必有这样的胆子,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新政卓有成效。”

徐皇后道:“臣妾这些年,虽久居宫中,却是知道,人心是最难为的,为了蝇头小利,甚至只是一个职衔,宦官们要争斗,后宫的嫔妃们也要争斗,就如陛下方才所言,太祖高皇帝为了杜绝诸子争位,甚至不得不去疏远诸子,也是深知,一旦不如此做,断了人的念想,便要兄弟阋墙,历朝历代,父子相争,兄弟相争,大臣相争,哪一次不是你死我活?这样的事,还少了嘛?陛下不应为此而介怀,更不必愤慨。”

朱棣恨恨地道:“朕厚待他们,他们竟敢如此,怎能不恨?”

徐皇后摇头微笑:“因为不能生恨,人有了恨意,就不免会被愤恨蒙蔽了心智,做出不理智的判断。”

“而陛下是要成大千秋大事之人,任何时候,都要比天下人更冷静,任何时候,也需做出更好的选择,九五之尊,手握天下的权柄,本就是万千人瞩目,人人既敬畏,又不免会有野心勃勃之人觊觎这大位,若是连陛下,都被愤恨所蒙蔽,那么怎么可能成就大业呢?”

朱棣听着,神色一愣,旋即哑然失笑道:“你说的对,朕不该动辄怒火焚心,任何时候都不可易怒和冲动,如若不然,反而要坏大事。”

本来心情糟糕的朱棣,被徐皇后这么一番安慰,便也舒心开来。

当下,他悠悠然地道:“去传亦失哈,朕有事吩咐。”

………………

一封密旨,很快地送到了江西布政使司。

礼部尚书刘观在这里已经杀疯了。

甚至连陪同他一起办案的锦衣卫千户陈道文,都觉得这家伙有点不可理喻。

这哪里是查办钦案,这是杀人如麻。

所有牵涉铁路之人,统统抄家,拿着账簿,一个个比对,先下了驾贴,人叫了来,随即便连夜审问,次日就有锦衣卫开始抄家。

以至于这南昌府的大狱根本不够用,索性,将所有的衙署,统统变为大狱。

反正这南昌府的衙署,绝大多数的官吏,也都被清扫了个干净,正好腾出了地方。

刘观对于锦衣卫极为不满,他总觉得锦衣卫太过客气,刘部堂是与罪恶不共戴天之人,他受不了锦衣卫这种下驾贴,审问再抄家的风格。

于是他对着陈文道不满道:“太慢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将此地的妖祟们清理干净?陈千户,伱们锦衣卫做事太古板,直接照着那吴氏手里搜抄出来的簿子全数拿人便是。客气个什么?现在狱中业也是人满为患,在这样下去,哪里还有地方,安置这么多的囚徒?以老夫愚见,还是快刀斩乱麻为好。”

陈道文一脸复杂地看着刘观,却还是道:“锦衣卫有锦衣卫的规矩。”

刘观便两眼微微一张,一脸嫉恶如仇的样子道:“这些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不给他们一点厉害瞧一瞧,他们还以为朝廷软弱!你是不知道他们贪婪到了什么地方,更不知道他们猖狂到了何等的地步,你晓得不晓得,他们猖狂的时候,礼部尚书也未必放在眼里,只要钱!”

陈道文道:“刘公息怒。”

刘观叹了口气,道:“现在的年轻人啊,没当初的心气了,想当年,太祖高皇帝在的时候,哪还管这些。”

陈道文一时无言以对。

“刘公。”

就在此时,行辕的文吏快步而来,行色匆匆。

刘观见了,不禁奇怪,便道:“何事?”

文吏道:“宫中有旨来。”

刘观先是一怔,随即觉得整个人都麻了,他现在最怕宫中有什么旨意!

为什么?

他担心陛下秋后算账啊!

只见这文吏又道:“是密旨。”

刘观忙道:“还不快请天使进来。”

“已安排在书斋了。”文吏道:“说此事,还是避着一点人为好。”

刘观不敢怠慢,连忙举步而去,匆匆来到了书斋。

随即,在这等候的宦官便给了刘观一份旨意,等那宦官告辞,刘观才小心翼翼地挑灯,取了旨意,细细地默读了一遍。

而后,刘观的眉头一皱,口里忍不住嘀咕道:“在江西的时候,老夫没得他们一文钱的好处,反而差点被他们拉去垫背。到了宫中,也没给老夫半分的好处,如今却又教老夫作挡箭牌?”

他唏嘘了一阵,甚是无言。

…………

张安世被罚了一日,很快满血复活,此时杨溥却来东宫觐见。

杨溥显然是专门为了张安世来的,当然,他同时也是詹事府的属官,本也可借着觐见太子的名义出入。

朱瞻基高坐,张安世陪坐一侧,杨溥所带来的,却是一个簿子。

簿子里都是表格。

记录下来的,乃是太平府的情况。

杨溥的表情凝重,他看着张安世,不发一言。

而张安世则低头看着各项的数据,脸色微微不悦。

“情况竟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各府县的数据或许会有出入,会有不准确的地方,可是铁路司这边的数目,却是实打实的,每个月运载的货物几何,一清二楚。可现在的情况,令人十分忧心,不只如此,从前与铁路司长期合作的不少商行,现在也不景气了。下官曾亲自去拜访了几个,不容乐观。”

张安世道:“这也不急,咱们恢复即可。”

“可下官有一点担忧。”杨溥看着张安世,脸上是明显的忧色,此时沉吟着道。

张安世道:“这里并无外人,你但言无妨。”

杨溥想了想,便道:“下官认为,眼下百业萧条,乃是大势。可这大势的背后,却更像是有人在故意滋事搞鬼。现在太平府内部,有不少人煽风点火,闹得也颇厉害,现在本就人心纷乱,再加上有人故意如此,那便更加的雪上加霜了。”

张安世神色也不免认真了几分,道:“都是些什么人?”

“读书人居多,可只些许读书人,或只是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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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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