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陛下苏醒
第176章 陛下苏醒
可很快,就有宦官来。
一见有大内来的宦官,众人不敢贸然围上去。
他们虽然已有猜测,突然之间,宫中加强了卫戍,同时太子和皇孙火速入宫。
这种种迹象表明,大内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可越是这个时候,即便所有人不安,可是在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没有旨意之前,谁也不敢贸然打探。
当然,这里还是有例外的。
只有朱高燧上前道:“父皇与母后如何?”
宦官左右看了一眼,才道:“请赵王到一旁说话。”
这个口谕,他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
赵王朱高燧听罢,便与宦官来到一旁的耳室里。
宦官低声地将徐皇后的话复述了一遍。
原本还满怀期望的赵王朱高燧听罢,脸色骤然铁青。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宦官道:“母后何至如此厌儿臣?”
宦官不敢回应。
赵王朱高燧道:“本王问你,父皇怎么了……大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王殿下不必打听,也不必知道,娘娘只希望赵王速回赵王府。”
朱高燧的心就像要跳到嗓子眼里,他已渐渐可以证实自己的猜测了。
一想到在如此重要的关键时刻,自己竟成了局外人,他心中悲愤又不甘。
换做是谁都不甘,何况还是朱高燧这样自视甚高的人。
这时机可就在这眼前了,一旦错失,那么可能一辈子都要失之交臂。
于是朱高燧道:“你回去告诉母后,我是父皇和母后的儿子,这个时候……怎么能不在父皇和母后身边,恳请母后念在……”
宦官却突然打断朱高燧道:“殿下自重吧。”
“大胆,你一个奴婢,竟敢这样和本王说话?”朱高燧勃然大怒。
宦官道:“正因为奴婢心里敬着殿下,所以才出此言。殿下啊……娘娘一向宽仁……可是……”
这宦官顿了顿,而后抬头看一眼朱高燧,压低声音道:“可是她大事上从不糊涂。”
此言一出,宛如一下子将赵王朱高燧推入了冰窖里。
“现在娘娘心意已决,就算赵王殿下有什么话,奴婢也不敢去和娘娘说,这于殿下和奴婢都无好处。”
朱高燧心中郁闷,想到……眼下的局势,可能每一个时辰都会有变化,而自己却是无能为力,心头便升起一股焦躁,于是气愤地道:“滚,滚出去。”
宦官点点头,又行了个礼,便匆匆而去。
这宦官一走,朱高燧从耳房里阴沉着脸出来。
实际上,这文渊阁里的人精们,其实已经可以九成九的确定……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大家各自假装忙碌。
朱高燧心里却想:“这个时候,断不能贸然离开皇城,一旦离开……就连最后一丁点的机会都没有了。”
父皇到底出了什么事呢?是否有人谋害了父皇?害他的人是谁?
他越想……便不禁觉得细思极恐。
是不是皇兄?还是张安世?
那么……母后呢,母后为何还站在他们的一边?
无数的心思,纷沓而来。
杨荣早就钻进了自己的公房里,胡广手里拿着一本预备要拟票的奏疏进去,高声道:“杨公,这份奏疏……”
他合上门,继而压低声音:“大内有变。”
杨荣低头,整理着案牍上的奏疏,边道:“这个不是已经十分明显了吗?”
胡广忧心忡忡地道:“就是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实在急死人了。”
杨荣却镇定自若地道:“无论发生什么,我等臣子,只需做好一件事。”
“倒要请教。”
杨荣道:“不变应万变。”
胡广颔首:“是啊……可虽是如此,依旧还是有些担心,就怕一觉醒来,不知会是什么样子。再有……若是陛下当真有事,为何还不召大臣觐见?莫不是,大内出了什么变故?”
杨荣摇摇头:“不要去猜度圣心。”
杨荣顿了顿,脸色凝重地接着道:“且不说伴君如伴虎,大内的心思难测,我等都是读书人出身,只要克己奉公,做好自己该当的事,便是忠臣。”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冷静,如若不然……于伱我私人而言,必有灾殃。即便于国家于朝廷,亦无好处,倘若当真有个万一,天数有变,我等自当尊奉陛下遗命,奉太子为尊,安定朝局,便是一功。”
他想了想,似乎觉得自己还是讲得有些不够透彻,或者他对胡广有些担心。
于是压低了声音,又道:“从开国辅运,至奉天靖难以来,人们都视从龙为攀登高峰的捷径,多少一文不名之人,一朝一夕之间便得势,位极人臣。可是胡公……天下再经不起这样的事了,我等恪守臣节,越在关键的时刻,越要做好自己该当做的事,才可安定人心。而不是在这个时候去掺和,如若不然,一着不慎,必要遭反噬。”
胡广想了想,便一脸认真地道:“此亦我愿。”
当下,胡广漫不经心地夹着奏疏,回了自己的公房,再不理会外头的喧闹了。
……
而这个时候,解缙正在自己的公房中来回踱步,他眉头皱得极深。此时陛下似乎遭遇了不测,以他的聪明劲,其实已经清楚,可能要变天了。
他激动地等待着大内里的消息。
只是左右不见大内的旨意来,这令他变得沮丧起来。
听闻……张安世就在大内里。
独有张安世……
解缙不知怎么了,这张安世突然窜起,若只是一般的外戚得宠也就罢了,可解缙隐隐感觉到……自己被太子疏远,未来开始增加了许多的不确定性。
若是两年前,大内出现这种情况,他一定要喜不自胜不可,因为这就意味着,太子可能要克继大统了,而他这个天下第一的太子党,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可如今呢……
越想,他心里越发的不安起来。
没了太子这一张牌,他和其他的文渊阁大学士又有什么分别?哪怕是各部尚书,他们的资历,也远高于他。
朱棣的文渊阁,都是用资历较浅的翰林入阁为大学士,某种程度,也是一种权衡。
在焦灼之后,解缙突的信步出去,却见朱高燧正对一个舍人痛斥:“这是什么茶,拿这样的茶给本王喝?”
舍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解缙咳嗽一声,上前挥挥手,示意舍人退下。
那舍人如蒙大赦,连忙告退。
解缙随即笑吟吟地看向赵王朱高燧道:“下官知道殿下此时正是心焦,不过殿下还是镇定为好。”
朱高燧瞥了他一眼:“本王并不心焦。”
解缙四顾左右。
这个动作却也被朱高燧捕捉到了:“这文渊阁的茶水实在入不得口,本王进解公的公房坐一坐?”
“请。”
进了公房,朱高燧便大喇喇地落座,接着道:“解公现在还在票拟吗?倒是好雅兴。”
解缙道:“殿下何苦奚落下官。”
顿了顿,解缙又道:“方才宦官从大内带来消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这才是解缙最为关心的问题。
朱高燧深深地看了解缙一眼,却突然笑了。
解缙一脸镇定,却也跟着笑了笑。
“解公看来也很关心大内。”
解缙道:“大内的一举一动,牵动人心,为人臣者,尽忠为首要,谁能不关心君父呢?”
朱高燧笑了笑,只抿抿嘴,却没有跟他多说什么。
显然,他对解缙是有所防备的。
却在此时,一个舍人匆匆而来,一见朱高燧也在此,便立即低头不言。
解缙则不经意地踱步至舍人的身边。
那舍人这才在解缙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解缙颔首:“你下去吧。”
“是。”
解缙重新落座,才道:“殿下,下官得知了一个消息。”
他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中毒……”
朱高燧听罢,脸色骤变。
解缙道:“中毒之后,张安世负责救治,陛下也就移驾去了大内,到现在,已有三个多时辰了。”
朱高燧心里一凉,惊道:“张安世乃皇兄妻弟,他若有叵测之心,那父皇……父皇……”
解缙道:“下官能够体谅殿下的心情,若是陛下驾崩,从中牟取到最大好处的人……十之八九,就是张安世。他如何能安心救治呢?”
朱高燧焦躁地道:“可是……可是……既如此,那母后就真的糊涂啊。”
解缙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其实他开诚布公地将这事直接跟赵王朱高燧说,也是先抛出自己的诚意。
陛下中毒,不是在大内发生的,这消息迟早都要传出来,至于移驾大内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而赵王,或许掌握了一些大内的信息。
朱高燧本是对解缙带着戒备,可解缙直接和他开门见山,反而让他少了几分防范。
于是他径直道:“母后命本王回王府,安分守己。”
解缙听罢,意味深长地看了朱高燧一眼,却淡淡道:“那么殿下还留在宫中做什么?快尊奉懿旨,离开这是非之地。”
朱高燧道:“父皇不测,谁知是不是乱臣贼子作乱?我看……十之八九……是张安世……我乃孝子,怎可无动于衷?”
他这番话一出,解缙立即意识到了……这位赵王殿下的内心深处所谓的不甘了。
无论他找什么理由都好,什么母后被蒙骗,什么张安世别有所图。
可有一条却是可以预料的,那就是……赵王不想尊奉懿旨,只怕这赵王殿下,也有趁此机会,窥测神器之心。
解缙便道:“殿下可知道,一旦殿下不尊奉懿旨,会是什么后果?”
朱高燧似乎也捕捉到了什么,道:“事急,一切从权,父皇危在旦夕,为人子的,怎可安于家中坐以待毙?”
解缙别具深意地道:“那么就请殿下,定要小心谨慎……现在大内的消息不明,此多事之秋,先等等消息,切不可操之过急。”
朱高燧听了,生出异样的感觉:“解公以为,本王还有指望吗?”
解缙道:“许多事,只要肯争取,至少不留给自己遗憾,至于是非成败的事,却只好交给上天了。若是上天庇佑,纵是陛下,以区区北平一地,兵少将寡,亦可得九鼎君临天下。”
听了解缙的话,朱高燧打起了精神,口里则道:“虽是如此,只是大内禁绝了消息,实在让人不安。”
“那就等。”解缙镇定自若地道:“眼下除了等之外,没有任何的办法。”
顿了顿,解缙又压低声音道:“御马监的太监,已去了勇士营!可见……事情已经到了非常危急的地步。不过事在人为,宫中发生的事,实在诡谲,倘若……倘若天下人……都将今日之事,与当初隋炀帝杨广与隋文帝杨坚联系一起呢?”
此言一出,朱高燧顿时身躯一震。
据传隋文帝生病,而杨广却在此时调戏了陈夫人,陈夫人便去隋文帝面前告状,隋文帝勃然大怒,痛骂说:‘这个畜生,朕怎么敢将天下交给他。”
这话很快便传到了杨广的耳朵里,于是大内突然封锁了一切的消息,不久之后,杨广派心腹进入了隋文帝的寝殿里,而后就传出了隋文帝的死讯。
许多人都认为,隋文帝是被自己的儿子杨广所弑杀,当然……是非曲直,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人们相信什么。
朱高燧脸上摆出几分忧郁,道:“不错,现在的情况,与当初何其相似,哎……上天不仁,难道杨家的事,也要落在我家吗?若如此,等这些人得势,本王必死。”
“殿下不必心焦……”解缙淡淡道:“群臣已有非议,何不如先传出消息,等人们都认为有人心怀不测,殿下却表现出孝子的样子,即便不能出入大内,也可在宫中时刻盼着消息。”
“表现出孝心,如此一来,岂不是高下立即判?至于其他的事……若是陛下要召入宫拟遗诏,我自当借机与诸大臣先去见皇后娘娘,痛陈利害,到了那时……或许事情大有可为。”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按照道理而言,这个时候朱高燧应该站起来,哭哭啼啼地朝解缙下拜行一个礼,口里说一句:“若无解公,我必死也。’
可惜……朱高燧没走这个程序,而是一下子眼睛亮了,惊叹道:“对对对,眼下也只有如此,才可死中求活。”
解缙心里略略有些失望,这朱高燧只顾着自己乐了。
失望归失望,可话已经说出去,解缙只能叮嘱道:“只是……这其中有太多的变故,不过无论如何,先走一步看一步。赵王殿下,成败只在旦夕之间,殿下定要节制自己,不要犯错。”
朱高燧笑道:“若事成,解公可为宰相。
宰相已经废除了,这不过是空头许诺。
不过对解缙而言,太子既然疏远了他,而将来张安世一旦上位,必然会排斥他,与其如此,不如另择明主。
做了选择后,他反而定下心来。
于是他气定神闲地道:“殿下,先过了眼前的难关罢。”
朱高燧道:“好。”
二人议定,便不再多言。
…………
崇文殿里。
纪纲与邓武二人,依旧还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方才发生的事,他们都看在眼里,眼看着陛下移驾去了大内,没人管顾他们,他们走不是,不走又不是。
二人的心思,各有不同。
只是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此时宫中诡谲,让二人的心都乱了。
“邓贤弟。”
“纪大哥。”
“我看要出事。”
邓武若有所思,叹了口气道:“真是没有想到啊。”
“事到如今,应该同舟共济为好。”纪纲深深地看了邓武一眼,接着道:“若是我等继续斗下去,锦衣卫就要分崩离析了。”
邓武心思复杂,含糊地应了一声:“大哥说的是。”
没多久,倒是有宦官来了,道:“有口谕。”
二人连忙躬身。
宦官道:“纪指挥使与邓同知火速回南北镇抚司候命!”
纪纲道:“此陛下口谕,还是皇后娘娘……”
宦官厉声道:“不要多问。”
纪纲脸色微微一冷,要知道,若在从前,没有哪个宦官敢这样和他说话。
可他依旧毕恭毕敬地点点头,再不迟疑,连忙转身离去。
…………
大内里。
已过去了三四个时辰,陛下依旧还是昏睡不醒。
张安世和伊王朱,还有皇孙,被安排去一侧吃了一些茶水和糕点。
这些茶水和糕点,已经过了再三的检验,可即便如此,张安世还是吃得有些小心翼翼。
据传明朝许多皇帝,都是疑似被人下毒毒死的。
以至于那位嘉靖皇帝,有十万分小心,对宫里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相信,当然,嘉靖多疑,不只对宦官不敢相信,他谁都不相信。
可偏偏,就这么一个疑神疑鬼的家伙,每天吃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丹药,居然寿命还算比较长,已经高于绝大多数的皇帝了。
朱瞻基还在呜咽。
张安世拍拍他的肩,安抚道:“不怕,有阿舅在。”
朱瞻基依旧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伊王朱也是一脸沮丧。
就这么默坐了片刻,三人又回了寝殿。
此时,朱高炽还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徐皇后则端坐着,殿中的气氛十分诡异。
张安世和朱瞻基三人乖乖地又在那殿中的角落里跪坐下去,也是大气不敢出。
许太医则是给陛下把了脉,他皱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道:“娘娘,脉象更微弱了。”
徐皇后脸色惨白,她深吸一口气,似乎这样才能找到一点力气,这才道:“你有什么建言?”
许太医哪里敢多嘴,这个时候,最好什么诊断都没有。
可现在被问到了头上,又有什么办法?毕竟只要开口说了话……就要为这话负责的。而且不是后世那种张口闭口就我为我说的话负责的那种,其实说这话的人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口嗨,负责个鸟。
可许太医的情况不同,此时只能怯怯地道:“陛下吉人自有天相……”
徐皇后皱眉道:“本宫要听的是真话,不是让你来给陛下验算命数。”
许太医吓得脸都绿了,便期期艾艾地道:“如此微弱的脉象,臣……臣以为……可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此言一出,徐皇后就如遭雷击一般,她虽是一直努力地克制,可此时万般的情绪,涌入心头。
许太医瑟瑟发抖,硬着头皮道:“娘娘节哀,或许安南侯真可妙手回春。”
前头说最坏的打算,后头又一句或可妙手回春,意思很明显,别找我,不是我治的。
徐皇后又深吸一口气,才又道:“人各有命,这命数是不讲道理的。”
说着,她朝朱高炽看了一眼,沉声道:“太子……你该拿主意了。”
朱高炽本就身体不大好,在此也折腾了这么久,此时显得十分憔悴,他哽咽地道:“儿臣全凭母后做主。”
徐皇后摇头道:“不,你是储君,是千万人维系所在,这个时候,不可推辞谦让,要拿出气魄来。”
朱高炽这时又看了看床榻上的朱棣,艰难地道:“儿臣……想再等等。”
徐皇后的目光也随着朱高炽的视线,落在朱棣的身上,眼中似一下子聚满了泪光,而后才点点头。
朱高炽幽幽道:“若是还不成,就只好召大臣侍病了。”
徐皇后叹道:“也只好如此。”
顿了顿,徐皇后看向张安世:“安世,你也来看看……”
被叫到的张安世,连忙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上前。
一旁的许太医如蒙大赦,终于没有自己的事了,立即退开了。
张安世看着朱棣气息果然很微弱,心里不由得想,自己至少已帮陛下排去了身上九成九以上的毒了,可……
不会吧,不会吧,就剩下这么一丁点的剂量,陛下也扛不住?
看来弓马娴熟和每日锻炼有个鸟用,还不如学嘉靖那样,每天吃点铅丸和汞丸宅在家里混吃等死呢
见张安世的脸色不好,徐皇后已是眼泪婆娑,只是她坚强地擦拭了落下来的眼泪。
张安世道:“奇怪,陛下怎么会脉象如此的微弱呢,会不会是哪里出问题?许太医,你是照着我的方法灌的肠吗?”
许太医听罢,整个人要跳起来。
他早防备张安世想将一切都栽在自己的头上了,果然……姓张的他缺了大德啊。
许太医立即道:“安南侯,都是照着你的方法办的,每一步都没有错,老夫行医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样的解毒之法,一直觉得匪夷所思,素来砒霜剧毒,无药可医……”
他立即又将皮球给踢了回去,别怪我,跟我没关系,冤有头债有主,而且当初是你要解毒,我许太医可是不同意的,只是你尊贵,才不得不跟着你胡闹。
张安世没往这一层去想……
只是觉得好像哪一个步骤错了。
就在张安世还在紧缩眉头的时候,朱棣的眼帘似不断地微微颤动。
他似乎极努力……方才很勉强地将眼帘撑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意识其实已经慢慢地回到了朱棣的身上了,朱棣只觉得自己很虚弱,前所未有的虚弱。
哪怕是想要张眼,也已费了自己全部的气力。
朕……已经驾崩了吧?
可是……为何会有这么多熟悉的声音?
砒霜剧毒,无药可医……
朕中的乃是砒霜?
朱棣觉得自己,如同一下子跌入了冰窖里,若如此,那就是必死无疑了。
更可怕的是……他还有许多事要做啊……
朕……不甘……
就在这不甘的怨念之间,猛地……那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的眼睛,居然陡然张开。
张得极大。
张安世还在若有所思呢,突然见状,顿时给吓得魂不附体,刚要开口呼救‘有鬼’,又连忙拼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呜呜呜……”
口里含糊地发出古怪的声音,与此同时,张安世的身子立即条件反射似地从榻前弹跳开。
众人大惊,纷纷看去。
却见朱棣眼睛依旧张得老大。
徐皇后娇躯一颤,竟是不知所措。
朱高炽直勾勾地看着榻前的朱棣,更是瞠目结舌。
许太医:“……”
还是张安世第一个反应过来了,这时又一下子扑了上前,道:“陛下醒了,陛下醒了,天哪……我早说过吉人自有天相。”
许太医:“……”
张安世抢上前,又惊呼道:“陛下脉象如此微弱,还能战胜病魔……由此可见……这是上天在庇佑着陛下呢……”
朱棣整个人只眼睛动了动。
嘴巴颤颤地想蠕动,可又好像发不出声音。
张安世听人说,如果女孩子起死回生,当她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男人,是最容易爱上这个男人的。
虽然朱棣不是女子,张安世对此也完全没有兴趣。
可这样表功的机会,千载难逢,当下自告奋勇,一下子冲上榻前,耳朵对着朱棣的嘴边,边道:“陛下……陛下有什么吩咐?”
朱棣极努力地不断颤着嘴,最后不知哪里来的气力,才勉强道:“入他娘……朕要饿死了!”
张安世:“……”
第177章 诛灭
此时,张安世倒是恍然大悟。
经历了洗胃和灌肠。
朱棣的胃中早已是空空如也。
又这么昏迷了好几个时辰,滴水未进,是谁都会脉象微弱的啊。
也亏得朱棣的身体好,换做是其他人,直接扑街都有可能。
他还是大意了,只记得解毒,却忘了想办法给朱棣进食。
于是张安世立即道:“快,快取粥来,取稀点的粥。”
这个时候,是决不能吃大鱼大肉的,这才经过一番折腾,脾胃正虚弱着呢,只能吃点粥水,填填肚子。
这一下子的,寝殿里又忙碌起来。
亦失哈见朱棣终于醒了,激动极了,亲自道:“奴婢去取。”
出了此事之后,亦失哈自觉得自己犯下了弥天大祸,因此现在是格外的积极。
徐皇后已是喜极而泣,含泪道:“陛下……”
朱棣躺在榻上,气息微弱,这可真饿死朱棣了,他只觉得胃里空空如也,整个人没有一丝的气力。
因而,也没有办法回应,只是……好在朱棣还有意识在。
朱高炽一下子也有了点精神气,又惊又喜地道:“恭喜父皇……”
这可是砒霜啊,砒霜的毒都可解,简直无法想象。
殿中所有人都抱着这个念头,更觉得匪夷所思。
这时,一声凄厉的声音道:“皇爷爷,皇爷爷……”
朱棣听到那嚎叫的声音,心要化了。
又听同样歇斯底里的喊声:“皇兄,皇兄……”
这两个声音,像是比赛一般,一个比一个嘹亮。
直到张安世都觉得受不了,道:“陛下需要休息,皇孙和伊王殿下快去隔壁休息吧。”
于是两个不情愿的人,终于少了表现的机会,不过此时,朱瞻基虽还挂着眼泪和鼻涕,却咧嘴傻乐。
只有许太医,看着眼前的一切,尴尬得不知所措。
他灰溜溜地站在角落里,似乎此时只想到这一切的惊喜和功劳,好像都和自己无关了。
没多久,亦失哈便取来了粥水。
随即,给朱棣一点点地喂下。
朱棣慢慢地开始恢复了一点气力,在众人的关切目光下,他居然开始坐起,好像是没事一般。
洗胃和灌肠确实很折腾,可那砒霜在体内的剂量,其实已经忽略不计了,所谓抛开剂量谈毒性就是耍流氓,就是这样的道理。
再如何剧毒之物,只要剂量不够,人体也有自我修复的能力。
何况朱棣的身体素质极好,吃掉了一碗粥水后,他直接趿鞋下来,终于开口说话道:“他娘的,还是饿,再取吃食来。”
亦失哈看向张安世,张安世笑着道:“再缓一缓,缓一缓再说。”
朱棣有些无奈,倒没有反驳,而是道:“朕中的乃是砒霜之毒?”
张安世道:“是。”
朱棣惊叹道:“砒霜的毒也能解?”
张安世道:“这是因为陛下吉人自有天相,还有太医院的许太医的功劳,臣没做什么。”
于是朱棣的目光落在了许太医的身上。
许太医:“……”
朱棣脸猛地阴沉下来:“你来。”
许太医战战兢兢地上前,他有丰富的被揍经验了,所以此时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朱棣冷然道:“你对朕做了什么?”
当时,朱棣虽已中毒,可意识尚在。
许太医忙道:“陛下……陛下……臣是按安南侯的方法……”
朱棣抬腿,口里骂:“到底你是太医,还是张安世是太医?伱这样的庸医,除了口里说张安世,还能说什么?”
他只是作势要抬腿。
其实此时的朱棣身体虚弱,根本没办法一脚飞出。
可毕竟许太医是专业的,如果挨揍也可以考证的话,许太医好歹也能考个一级挨揍师出来。
因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朱棣的脚还没挨着他,他已啊呀一声,然后身子像炮弹一样弹开,最后整个人落地,接着开始发出杀猪式的嚎叫,在地上抱着脑袋打滚着道:“疼,疼死了……”
张安世:“……”
朱棣:“……”
朱棣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中毒,而产生了错觉。
明明自己还没沾着他,他就已好像承受了千钧之力一般,见他在地上拼命打滚,哀嚎,求饶……
朱棣满脸黑线,最后吐出了一个字:“滚!”
这个字,就像一个开关一般,许太医顿时一轱辘翻身起来:“臣告退。”
一会儿功夫,就没影了。
朱棣这才看向一直静静地注视着他的徐皇后,脸上的神色也肉眼可见地变得柔和了许多。
朱棣上前拍了拍徐皇后的手背,安慰她道:“辛苦你了。”
徐皇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含泪道:“陛下无事便好,臣妾……”
她本想说什么,可这么多小辈在,便起身道:“臣妾见陛下好转,也就放心了,陛下一定还有大事,臣妾先行告辞。”
朱棣不由得感慨,最懂自己的,还是他的这个发妻啊。
徐皇后一走,朱棣这才背着了手,脸色阴沉。
亦失哈此时便趁机跪下道:“奴婢有万死之罪。”
朱棣道:“敌在暗,我在明,千日防贼,防不胜防,宫中的人,好好地梳理一遍,将下毒的人给朕揪出来。”
亦失哈惴惴不安地道:“奴婢遵旨,奴婢定要将此贼碎尸万段。”
朱棣只颔首,下毒的人……现在反而不重要了,按着张安世的排查法,不久就可找到,这也不过是个棋子而已,朱棣根本不关心。
他所关心的,乃是大事!
这时候,朱棣看了一眼朱高炽:“你起来吧,朕看你脸色不好看。”
朱高炽这才站了起来,因为跪得久了,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晃,幸好张安世就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总算是站稳了。
朱棣此时感慨地道:“朕几乎要驾崩,幸赖张安世相救啊。”
这里头有两层含义。
一层是张安世算是救了命。
而另一层意思是,张安世乃是太子的妻弟,从朱棣的角度看,他若是驾崩,太子就要克继大统,假若太子和张安世稍有一丁点的私心,哪怕只是不救,不但不会有后果,反而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朱棣不吝表赞道:“太子是有孝心的。”
朱高炽真挚地道:“父皇若能无事,儿臣死也甘愿。”
这些话,朱棣从前不信,现在却可信几分。
朱棣笑道:“哈哈……想那李世民,也有一点不如朕,他的儿孙们,不如朕也。”
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可以慰藉的地方,朱棣大喜。
张安世连忙道:“姐夫一直教导我,做人要有孝心,姐夫说他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
“好啦,好啦。”朱棣道:“你不说,朕也知道。朕与太子,乃君臣父子,你不说,朕也知他。”
说着,朱棣似乎有些疲倦,落座,边道:“大内之外如何?”
这才是朱棣,到了这个时候,刚刚摆脱了危机,最为关心的,恰恰是这江山社稷的问题了。
朱高炽道:“父皇,事情发生之后,母后和亦失哈已禁绝了大内的所有出入口,同时……禁绝了所有消息,只是……只怕朝野也看出了一些端倪,儿臣在想,是否下旨……以安外朝之心。”
朱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脸色变得诡异难测起来:“那个徐闻呢,徐闻……在何处?”
张安世道:“在宫中收押。”
朱棣点头:“他的消息,走漏了吗?”
“应该没有走漏。”
朱棣再次点头:“那就太好了。”
张安世不解道:“陛下的意思是……”
朱棣淡淡道:“依旧禁绝消息。”
这一下子,朱高炽和张安世面面相觑。
朱棣平静地道:“有人知道朕中的乃是砒霜之毒吗?”
张安世道:“应该传出去了,中毒的地点乃在崇文殿……那儿……只怕消息容易走漏。”
朱棣颔首:“这样说来,也该朕下棋了,这外朝的人,都认为朕中了砒霜之毒,他们会怎么样?”
“只怕朝野要不安。”朱高炽忧心忡忡地道:“所以儿臣才认为……”
朱棣摇头:“他们安与不安,都翻不起什么浪来!在朕的眼里,都不算什么!可朕所虑的,乃是代王啊。代王谋反,他在大同,这大同边镇,只怕不少军将被他所笼络,朕要拿他,就少不得要与他兵戎相见,可一旦兵戎相见,不但成了天下人眼里的笑话,且战事一起,便要耗费国力。朕更担心代王丧心病狂,若是狗急跳墙,当真勾结鞑靼人,引狼入室,固然朕身经百战,倒也不觑他们,可……刀兵一开,北地就要遭殃了。”
朱高炽诧异地看了朱棣一眼,他一直认为,父皇是个战争狂,但凡有一点发动战争的机会,都不会放过。
可没想到,在对付代王的问题上,竟如此的谨慎。
只见朱棣接着道:“既然如此,那就将错就错吧,大内继续封禁消息,什么消息都不要透露出去,让那个徐闻,给代王修书,告诉代王,刺驾已经成功,他也已勾结了朝中的禁卫和联络了一些大臣,就说宫中滋生了大变故,需要年长藩王,火速入京来主持大局,让代王立即入京。”
张安世道:“陛下,那代王会上这个当吗?”
朱棣冷笑道:“你是不知朕的这个十三弟,这个家伙,历来目中无人,自视甚高,刚愎自用,目无王法,!说到底,就是你口中所说的,被身边人宠坏了的混账。他的身边,多是一群溜须拍马之人,每日赞颂他,只怕这个家伙,都要自比自己是尧舜了。”
张安世心里说,在这方面,朱棣和他那五弟朱高煦都算是比较谦虚的,他们都只自比李世民而已。
朱棣道:“若非如此,他怎么会滋生异心呢?还有那个徐闻,只稍稍鼓动,他便让徐闻为他谋划,牟取大位,可见现在的他,已到了目空一切的地步。而且他野心勃勃,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是绝不会错失任何的机会。”
“所以,我们必须透出两个消息。其一,就是朕真的出事了,这朱十三所忌惮的人里,朕算一个,现在朕出了事,宫中禁了消息,他一定认为是秘不发丧。再者,徐闻若是肯写书信,他让徐闻在京师潜伏这么久,有这么多的党羽,甚至在宫中也安插了人,想来他也信任徐闻的能力,只要徐闻请他火速入京,这对他而言,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朱棣幽幽地接着道:“谁不想……轻而易举地占一个大便宜呢?”
张安世思量着,道:“陛下所言甚是……不过……臣有一个疑问,如果只是这样,他一定还有疑心,毕竟……这是天大的事。怎么样让他相信,他进京城之后,有很大的胜算窃取神器,他才可能孤注一掷。”
“这一点不用担心。”朱棣老神在在地道。
有时候,朱棣像个莽夫,可要说到谋反心理学,他似乎满腹经纶一般。
朱棣淡淡道:“亦失哈……”
亦失哈忙道:“奴婢在。”
“今天夜里……以皇后的名义,传一道懿旨出去。”
亦失哈诧异,不过依旧低头道:“请陛下示下。”
朱棣慢悠悠地道:“就说赵王赤胆忠心,让他暂时节制羽林卫以及应天府。”
此言一出,亦失哈脸色一变:“陛下……”
朱棣慢悠悠地道:“听命行事。”
张安世听到这里,骤然明白了什么。
大内突然没了消息。
太子又在大内。
而赵王节制了羽林卫,还有应天府,这怎么看,都是京城发生了大变故的迹象。
除此之外……在别人看来,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赵王一下子有了可以抗衡太子的资本。
要知道,赵王可是带了一队赵王卫入宫的,又有羽林卫在手,何况暂时又节制了应天府这样的要害衙门。
这不是摆明着……皇子之间,可能内斗吗?
在别人看来,这只是徐皇后在关键时刻,想依靠自己的两个儿子。
可在有心人看来,却是徐皇后糊涂了,这样做,只怕会引发一场围绕皇权的争夺。
那么远在大同的代王朱桂,又会怎么看待呢?
这当然是最好的时机,京城里,有徐闻这个杀手锏,朱老四已经死了,他的两个儿子随时火拼,不足为惧。
若是此时,他以王叔的身份,突然出现在了京城的时候,等这太子和赵王两败俱伤,然后迅速地利用徐闻的力量,收买重要的大臣。
这大位,不就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吗?
朱高炽担心地道:“父皇,若是如此,三弟……”
朱棣淡淡道:“事急从权,只略施手段,就可轻取代王,免一场刀兵之祸,这等好事,还有什么犹豫的。太子啊,你是储君,切切记得,不可妇人之仁,朕取天下,杀了多少人,尸山血海之中,才有今日。朕真担心,你们后世子孙们,竟不知这大位是靠什么得来的,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这些话,是说给别人听的,为人君者,只要坚守基本的忠孝即可,万万不要指望,此等道德之物,可以解决问题。”
张安世来了劲头,也跟着劝:“是啊,只要对父母孝顺,对妻弟爱护,臣以为,陛下说的对,只在乎身边的人,叫做小仁,而为了免去数十万人生死的兵祸,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才叫大仁。”
朱高炽点头,便没有再说什么。
朱棣大笑:“张安世类我也。”
于是朱棣起身:“无论如何,朕就在大内,坐视一切,太子和皇孙也留宫中。刘永诚是可信的人,他掌着勇士营,可以稳住大局。至于徐辉祖……有他这个都督在,京城乱不了,张安世,你押徐闻来。”
张安世会意,当下便去提了徐闻。
徐闻见了张安世便冷笑:“如何?”
张安世道:“不如何,跟我走吧。”
徐闻大笑:“朱棣定是已死了,你纵是将我碎尸万段,也已无用。可惜我徐闻天纵之才……”
张安世直接给他一个耳光,随即带着朱勇,提着徐闻至寝殿。
徐闻口里还在叫骂:“等到代王殿下……”
他一进寝殿……却见熟悉的人端坐在那,骤然之间,徐闻打了个冷颤,仿佛见了鬼一般。
朱棣起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怎么样,你还有什么伎俩呢。”
这一次,徐闻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好像一下子成了小丑。
自己苦苦经营这么多年,结果竟都成了无用功。
朱棣道:“你的家人还在大同吧,还有代王……你有没有想过,朕没有死,若是朕发兵大同,将这大同团团围住,只需数月,从那朱十三,到你满门,朕都可以屠戮殆尽。你不会认为……朕会心慈手软吧。”
徐闻一下子瘫了下去,他最后一点骄傲,在这一刻,也被击的粉碎。
他疯了似的摇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张安世自后踹他一脚,骂道:“凭你那点小伎俩,蜉蝣撼树,螳螂挡车,你这自觉地自己聪明的蠢货。”
一声蠢货……彻底让徐闻破防。
即便是在被锦衣卫拿住的时候,他也没有绝望。
他自以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而已,而且自己还有后着,虽然死了自己一个,可至少代王和自己在大同的族人……
可现在……
朱棣默默的看他,那种轻蔑的眼神,让徐闻感到刺骨。
“区区砒霜之毒而已,朕受命于天,这样的小毒,也想害朕性命吗?”
徐闻喃喃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砒霜无药可解……无药可解……”
朱棣没理他,继续道:“朕一声号令。接下来就是踏平大同,朕在想,你犯了如此大罪,你全家老幼,该怎么处置呢?”
徐闻彻底的崩溃了,引以为傲的智商,被人不知用什么方法,直接碾压,他只疯了一般,呢喃道:“完了,完了……怎么会到这一步,怎么可能到这一步……”
朱棣道:“朕和你做一个交易如何?朕诛你全族几百口,但是可以许诺,没有车轮高的孩子,可以免死!”
徐闻错愕的看着朱棣。
朱棣叹道:“朕已是十分宽仁了,朕是如何对付逆党,你想来比朕清楚。而且,朕还可许诺,让你和你的族人死的痛快一些,嗯,至少不必……碎尸万段,不必五马分尸,不必置入鼎中烹煮……”
徐闻失魂落魄,这个时候,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失去了。
他苦笑道:“真没想到,会到这一步啊,我满腹才学,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又学了这么多奇谋,没想到,天不佑我。”
朱棣站起来:“看来你是不愿意接受朕的条件了?”
徐闻道:“事已至此,如今已是案板上的鱼肉,还有什么可说的,请……请陛下……开出条件吧。”
朱棣与张安世对视一眼。
朱棣道:“取笔墨来,朕来念,你来写,给代王修书,告诉他,教他火速入京。”
徐闻何等聪明的人,一听……便立即明白了什么,苦笑道:“哎……万万没有想到……”
朱棣冷冷道:“这对你对代王而言,都有好处。大同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只是这代王是束手就擒,还是被朝廷的军马踏破大同,最后杀死罢了。这一点,你应该比朕清楚。”
跟徐闻这种人打交道,坏就坏在这个人诡计多端,你永远不知道他何时咬你一口。
可有一个好处就在于,当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时,便也清楚,无非是死法的区别而已,代王已经一丁点可能也没有了,与其如此,那么干脆……让自己死的舒服一些。
当下,他也没有犹豫,直接修书一封。
朱棣低头一看,似乎是害怕徐闻在书信中暗藏玄机,通风报信,又交张安世看了一遍。
徐闻道:“不必检视了,我是聪明人……自然知晓利害。”
朱棣道:“你们传送书信,是什么人传出去。”
“用急递铺。”
“急递铺?”朱棣盯着徐闻。
徐闻道:“最危险的地方,恰恰最是安全。”
朱棣将书信交给张安世:“火速发出去。”
张安世抖擞精神:“臣遵旨!”
………………
文渊阁。
此时有宦官火速至此。
“赵王何在,赵王何在?”
这突如其来的宦官,立即让这文渊阁里的人又紧张起来。
显然,大内又有消息,只可惜又是来找赵王的。
赵王朱高燧死赖在此不肯走,此时听到有宦官来,于是上前:“怎么,母后……”
“皇后娘娘有懿旨。”宦官道:“赵王听封。”
朱高燧紧张的道:“儿臣听旨。”
当着众目睽睽,宦官道:“曰:赵王朱高燧心系父母,至孝也,今多事之秋,赵王火速节制羽林卫、应天府,以备不测,钦哉!”
这简短的懿旨,让朱高燧狂喜,朱高燧道:“多谢母后……多谢母后……”
他激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文渊阁里的大学士和舍人们表情各异。
解缙面上含笑,却又回自己的公房去了。
胡广凑热闹出来,脸色却是阴沉,因杨荣没有出来,他忙疾步往杨荣的公房去。
朱高燧惊喜的道:“请转告母后,儿臣一定好好稳住京城,绝不教任何的宵小得逞……”
他本想大笑,可又想到,可能自己的父皇当真出事了,此时不该表现的过于喜悦,于是又悲恸的道:“儿臣……儿臣……呜呜呜……”
他哭的比笑好看。
宦官道:“奴婢自会回禀娘娘的。”
朱高燧道:“大内里头……怎么了?”
这显然才是朱高燧最关心的问题。
宦官深深的看了朱高燧一眼:“赵王殿下就不要打听了,这岂不是为难奴婢吗?奴婢若是多说一字,便要全家死绝……就请赵王殿下,好生用命吧,娘娘说,她知道殿下是有孝心的,所以才托付你重任。”
朱高燧便又呜呜的道:“母后这般待儿臣,儿臣敢不效死力吗?”
说罢,便开始哭,直到那宦官走了,朱高燧却是拿着旨意,一溜烟的去了解缙的公房。
“解公……解公……你看,你看这是什么?”
解缙气定神闲,抬头看着赵王,他内心也有几分喜悦。
很明显,大内出大事了,而且这事……连徐皇后都已经惊慌失措。
他深深的看了赵王一眼:“赵王殿下是有福气的人啊。”
朱高燧恨恨道:“定是皇兄和张安世害死了父皇,母后偷偷教人传出密诏,好教我这孝顺儿子勤王……”
解缙摇头:“这不像,殿下……这个时候,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下官觉得这里头有蹊跷,不过……殿下现在通过羽林卫,可以掌控紫禁城的北门。又可通过应天府,节制京城,这对殿下而言,实乃一份大礼。眼下殿下一定要忍耐,先冷静的观察事态的发展,再做决断。”
朱高燧深吸一口气:“就怕张安世在大内之中……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哼,本王可不是杨勇和李建成,不会坐以待毙。”
一听朱高燧的话,解缙十分难受,他是一个饱读诗书的人,熟知经史典故,这杨勇和李建成都是太子,最后被人害死。可现在,朱高炽才是太子,你才是不够格的那个啊。
不过此时的朱高燧,眉飞色舞,已是踌躇满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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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天罗地网
朱棣很饿。
或者说,他总觉得自己永远都无法满足自己的胃口。
所以在吃过了米粥之后,没过一个时辰,便如饕餮一般,疯了似的开始吃。
那大猪蹄子,被朱棣啃得就像骨架子。
这可苦了尚膳监。
因为陛下即便在大内,也依旧还是‘未醒的’,这当然是朱棣的保密需求,知道此事的人不多,寥寥十数人而已。
而这些人,无一不是心腹中的心腹。
可现在……寝殿那边,突然对食物的需求暴增。
内膳房的人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要知道,一天下来,寝殿那边几乎没有吃的需求,虽然有十数人在那里,可没有人有什么食欲。
而且宫中贵人的饮食,他们早就摸的透透的,如今……却突然要供应各种肥腻之物,什么羔羊肉,什么肘子……
这是亦失哈亲自来点的食物,内膳房不敢怠慢,那领头的老宦官便干笑:“大公公……咋的一下子……贵人们……”
“你别多问,这也不是宫里的贵人们吃的,是……”亦失哈顿了顿,脑子很灵光地冒出了一个名字,便立即道:“是那安南侯,他饿了。”
老宦官‘娇躯’一颤,这安南侯,怎么跟饕餮一样?
亦失哈不理会老宦官满脸的震惊,他也没办法,陛下的事是肯定不能说的,贵人们的食物都是定量的,大家心里都有数,这事儿又不敢栽在太子殿下和皇孙的头上。
思来想去,相较而言,也就只有安南侯张安世适合背这口黑锅了。
亦失哈亲自传菜进来,朱棣还在大快朵颐,咕噜噜的又喝了几杯水酒,哈了一口气,才一脸舒坦地道:“入他娘,真痛快,朕许久没有饿过了,上一次这样饿的时候,还是在靖难的时候,被贼军围困,冲杀了一夜才解困的时候。”
张安世在旁看的目瞪口呆,却不敢吭声。
这刚刚病愈的人真心不适合这样大鱼大肉,可对方是皇帝,他拦得住吗?
这时,朱棣道:“事情都处置好了吗?”
这话是对亦失哈说的。
亦失哈躬身道:“已经处置了,赵王殿下那边接了旨意。”
“接旨之后呢?”
亦失哈道:“奴婢没有让人去盯梢……”
朱棣皱眉。
亦失哈连忙解释道:“这个时候,大内应该是乱做一团,若是宫中这边还有人盯着赵王殿下,倘若被有心人察觉,可能会觉得蹊跷。”
朱棣颔首点头:“朕的文渊阁大臣们,还有各部尚书们,都如何了?”
“看上去是心急如焚,现在不敢出宫,随时等候传见。”
朱棣淡淡地道:“这些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灯,鬼的很。”
顿了一下,朱棣又道:“尚膳监下毒的人,查出来了吗?”
“有四个最为可疑,已经统统都拿下了。”亦失哈面无表情地道:“找到下毒之人前,这四人谁也别想活着出来。”
朱棣道:“彻查清楚。”
“是。”
朱棣这才看向张安世,慎重地道:“太子和皇孙要留在宫中,至于张卿,还是要在宫外头,你与朱勇,不可泄露任何的消息,在宫外头给朕布置好,知道了吗?”
张安世道:“臣遵旨。”
随后,张安世去和朱瞻基告别。
朱瞻基的伤心来的快,去的也快,此时已一脸得意地指挥着伊王朱帮他捶背了。
张安世大骂:“他可是你的亲叔公,伱怎敢叫他做这样的事?”
朱瞻基理直气壮地道:“叔公是自愿的呀。”
朱嘟着嘴道:“不,我不是自愿的,我不高兴。”
张安世上去摸摸朱瞻基的头,耐心地道:“不要欺负你的叔公,知道了吗?做人要有良心,好啦,阿舅要出宫了,你乖乖在此,不要想念。”
朱瞻基噢了一声,一点留恋的意思都没有,却是抬头问朱:“宫里也有冰窖吗?”
张安世感觉自己受伤了,也懒得再理他,匆匆出了宫。
带着朱勇从宫里出来,张安世却发现,当他走出大内的时候,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无论是出入宫禁的大臣还是宦官,都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张安世,既想上前打探消息,可同时,又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在他们目送之下,张安世才从午门出去。
张安世伸了个懒腰,吐出了一口浊气,才道:“哎……老二,咱们现在可不能歇着,还有许多事要做呢,先和三弟、四弟会合,接下来要干一票大的。”
朱勇噢了一声。
张安世不禁道:“你为何也不问问咱们干什么?”
朱勇道:“俺懒得去想,太累了,大哥说啥,俺做啥便好了。”
张安世感慨道:“二弟是有大智慧的人啊,诚如那姚先生一样,所谓无思、无念,方才身心能够愉悦,生命可以达到大和谐。”
说着,张安世痛苦地道:“大哥就惨了,大哥有许多的烦心事,杂念太多,操碎了心。”
朱勇眼中浮出了怜悯,认真地道:“大哥,俺心疼你。”
张安世大手一挥:“好了,别啰嗦了,回栖霞去。”
与张軏、丘松几人会合,那陈礼也来了。
大家都翘首以盼着,张安世看了众人一眼,便红光满面地道:“你们抓住了乱党,立下了大功,不过大家不要高兴得太早,大内出事了,你们也不要多问什么,陈礼……”
陈礼一听出事了,反而不震惊。
反正没出事,陛下是天子,跟着张安世不吃亏。
若真出了什么大事,太子克继大统,张安世更是大赚,他这个跟着张安世混的,当然就更不吃亏了。
于是连忙道:“卑下在。”
张安世道:“给我监视赵王府一举一动,还有应天府和羽林卫。”
“啊……”陈礼略显惊讶。
张安世气定神闲地道:“遵命行事就好,不要啰嗦。”
陈礼连忙收起吃惊的表情,便道:“是,卑下这就布置人手。”
张安世便又看向张軏几人道:“你们守在模范营,要求做到枕戈待旦。所有人,一日十二个时辰,必须人不解甲,马不卸鞍,手不释剑,随时候命!若有异动,我要求一炷香能集结出击。”
张軏道:“大哥,这样严重吗?陛下……是不是已经成大行皇帝了?”
张軏有些悲伤,他对朱棣还是很有感情的,陛下对他很好,处处嘘寒问暖,现在看大哥的意思,这不是摆明着……陛下出事的征兆吗?而且极有可能,大行皇帝已经驾崩了。
张安世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軏一眼:“不要有什么杂念。”
即便是兄弟,张安世也是能隐瞒就隐瞒,不是因为张安世不愿意相信张軏他们,只是不相信他们的智商,若是被有心人套出什么话来,那么这个计划,就功败垂成了。
吩咐定之后,张安世便到了自己的书斋里。
在桌案跟前坐下,便见这里堆积着大量的书信。
其中最多的,还是安南那边朱高煦送来的。
这书信极多,大抵都是安南的情况,里头对于张安世的称呼,容易让人产生各种不适。
什么‘爱兄亲启’、‘爱兄敬启’之类。
现在的朱高煦,很让人放心,且不说兄弟之间的情感问题,他几万人马在安南,此后四卫的亲眷也开始移居安南诸州。
这一直都是大明的方略,比如在云南和贵州,就建立大量的卫所,同时命他们的亲眷前往屯田。
这么一大家子人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四处都是不放心的安南人,唯一能镇住安南的,凭借的就是他们的战斗力,以及远远强于本地土人的火器。
没有商行源源不断地将大量的物资运送去,安南总督府,是根本没有办法有效地维持统治的。
所以朱高煦每一次修书,都是来问物资。
什么火药短缺,什么新建了一支土人的保安营,也缺一些军械,诸如此类的话。
所以朱高煦难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也就免不得要说上些各种肉麻的话了。
再加上朱高煦这家伙,现在都在安南的边境挑起各种事端,动辄去与暹罗挑衅,显然……是在为接下来将商行的影响力渗入暹罗做准备,此时急需商行的支持。
当然,张安世对于这种边界上的摩擦,不甚关心,他关心的是安南的治理。
杨士奇已抵达了安南,就任副都督!
他这个副都督其实才算是安南真正的一家之主,因为朱高煦每日想的都是制造摩擦,操练将士,这安南的民政、通商、律法的担子,就几乎落在了杨士奇的头上。
对杨士奇而言,当务之急是加强犯难与内陆之间的联系,因此……广建港口和码头,希望借助海运,先加强安南与广东、福建布政使司的往来。
除此之外,修通往内陆之间的道路也是重中之重,紧接着便是在安南各州府,平衡当地土人贵族以及州县官之间的利益,使他们能够相互制衡。
这一点对于杨士奇而言,可谓是小菜一碟!
他在这方面,有着天然的学习能力,很快便开始上手,并且借助商行,充实总督府的实力。
于是大量商行的人员,招募进了总督府,尤其是朱金送去的一百多个落第秀才,这些人也被利用了起来。
而杨士奇现在干的,就是对安南的各个部族进行甄别,尤其是大力的笼络当地的汉人,这些汉人多是流入安南的大汉遗民,人口大致占了安南的一成左右,至于安南北方,几乎已经汉化了的土人,也成了借重的力量。
其中最大的举措,就是进行文教。
在这方面上,朱高煦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他对儒学很排斥。
而杨士奇则不同,他自知文教才是未来稳定整个安南的重要力量,因此广设学堂,宣扬四书五经,并且下达所有贵族、官吏的子侄,都需入学堂读书,并且设立了一个较为初级的考试,只有考试合规之人,贵族才可继承爵位,地主才可继承家业。
当然,题目并不难,都是最粗浅的考试罢了,只需能读写常用字,默写下几首汉唐诗词。
张安世看过杨士奇的书信之后,大为赞赏,忙是叫人去请李希颜来。
李希颜之前口里总是念叨自己是将死之人,行将就木之类的话。
可最近的精神越来越好,在图书馆里可谓是如鱼得水,偶尔在图书馆里讲讲学,或是写写文章,精神饱满,大有向天再借五百年之感。
二人见了礼。
李希颜先是担忧地道:“听闻宫中出了变故,是真的吗?”
张安世叹息道:“哎,别提啦,师弟一提,我便伤心。”
李希颜便也叹息:“既是大内有变故,为何不召大臣入大内呢……”
张安世道:“大内的事……罢了,还是不说了,我伤心得很。”
李希颜摇头,他认为朱棣八成是不成了,不管如何,他和朱棣还是有师生之情的,心里多少有点难过。
一番唏嘘之后,张安世便直入正题,道:“师弟啊,我思来想去……总是在想,孔圣人弟子三千,才有今日儒家的盛况,我张安世作为大儒,不,作为孔圣人门下走狗,对于兴盛儒门,光大门楣的事,十分上心!”
“我心里愁啊,这文教了天下数千年,可天下的儒生,虽有增长,可终究教化天下的事,还是踟蹰不前,若是孔圣人在天有灵,知道咱们后世的弟子们如此不成器,现在一定痛哭流涕,棺材都想掀了。”
李希颜诧异得说不出话。
只见张安世接着道:“宣扬礼教,我辈义不容辞,所以……我才来找师弟商量,我有一个计划,要不……请李先生写一些文章,还有以后在图书馆讲学时,不如讲一讲……让这儒生们,志在四方,为光大儒门,请读书人……能有鸿鹄之志。”
“就说安南吧,安南那边的许多土人就不知教化,这孔圣人的东西这么宝贵,咱们不能暴殄天物啊,所以安南打算大肆宣扬文教!不只如此,还给予儒生们奖励,只要肯去,无论是开设学堂的,还是去游历的,都提供衣食,师弟,你先写一篇文章,谈一谈这个事,到时我将这文章,刊载在邸报上。”
李希颜对此倒是有兴趣,儒家的本质是什么?就是教育!
这是深入骨髓的,之所以儒家数千年来基础无法动摇,就是他有一整套的教育体系,并且对于教化天下的事,十分热心。
于是李希颜露出了几分微笑道:“这是好事,老夫来写,过几日请师兄过目,除此之外,老夫在图书馆,倒也有不少弟子,老夫可以倡议他们去安南,无论是游历也好,还是在那地方扎根讲学也罢,总之……能去一个是一个。”
张安世赞赏地看着李希颜,点头道:“师弟不愧和我一样,都是孔圣人最忠诚的弟子,不像某些人,读圣人书,只为求官和考功名,这样的人,还敢奢谈自己是圣人门下!我看……这些人狗都不如。我们一定要对这些假读书人口诛笔伐,决不能让这些卑鄙小人们得逞。”
…………
大同。
一封书信,火速送入了代王府。
代王朱桂,孔武有力,如今正在壮年,他和朱棣的喜好差不多,也爱弓马和骑射。
因此在代王府,有专门的跑马场。
今儿骑着爱马在王府里的跑马场走了一圈,朱桂便驻马,而后便有宦官在马下跪地,弓起身子来。
朱桂踩着宦官的背下了马。
一旁的代王府佐官们一个个喜滋滋地迎上去道:“殿下好骑术,这等骑术,真是世间少有。”
又有人道:“太祖高皇帝也是弓马娴熟,殿下方才跃马,竟有高祖气象。”
朱桂接过了宦官递来的巾帕,擦了额上的汗,开怀大笑道:“本王哪里比得上皇考,尔等不要妄言。”
“太祖皇帝之下,便是殿下了。”
朱桂不无得意地道:“嗯……众兄弟之中,本王的骑术最好。”
“相比于骑术,殿下行军布阵,治理民政之事,也非常人所及。”
朱桂笑道:“哈哈……尚可,尚可……”
“殿下如此谦虚,下官……呜…呜呜……下官能得遇殿下如此明主,此生无憾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精神抖擞,只恨不得将朱桂比喻为尧舜一般。
朱桂虎目顾盼,却也有些飘飘然。
此时,有人匆匆而来,到了朱桂的跟前道:“殿下,有徐闻公子的书信。”
一听是徐闻,朱桂立马打起了精神,接过了书信,拆开信封,低头一看,脸色骤然变了。
“大内……有变……皇兄中了砒霜之毒。”朱桂看过书信之后,猛地抬头。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每一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缓了半响,才有人道:“不知公子……可还说了什么?”
“这是徐闻的手笔。”在朱桂身边的,都是他的心腹,朱桂畅所欲言:“中毒之后,大内立即断绝了外朝的联系,太子入宫觐见,迄今没有从大内出来,可皇后……那娘们,又下旨令赵王节制羽林卫与应天府。”
站在这朱桂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
一听,在这里的人就骤然明白了。
“我看,要宫变了,就是不知是太子,还是赵王……”
朱桂脸色冷然,他眯着眼道:“可徐闻的意思是……此乃千载难逢的时机,朱高炽和朱高燧,算是个什么东西!在本王看来,本王立下不世战功的时候,他们还在玩泥巴呢。现在朝中百官已经群龙无首,徐闻在京城,已在百官和宫中,还有军中都布置了棋子……他希望本王立即秘密入京,主持大局。”
众人听罢,个个瞠目结舌。
“殿下,太冒险了。”
“是啊,殿下……若是孤身入京,一旦出事,则悔之不及。”
朱桂听罢,火热的心稍稍有些凉了,他背着手,来回踱步,显得有些焦躁。
只是内心显然有着不甘,他绷着脸,喃喃道:“若错过了这个机会,一旦朱高炽或者是朱高燧登基,那么一切就都迟了。”
“即便要动手,以大同数万精兵,也未必能顺利杀入京城……朱老四做天子也就罢了,难道还要教本王对朱高炽和朱高燧这样的黄毛小儿俯首称臣吗?再者说了,徐闻在京城干的事,说不准迟早要暴露,到了那时,朝廷加罪……”
说着,他摇摇头,叹息。
此时,有人站出来,却是王府中的长史刘俭,刘俭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代王朱桂看向刘俭。
刘俭道:“这正是殿下即大统的好时机啊,想那汉朝的时候,吕后被诛,京城大乱,有人请汉朝的代王刘恒入京克继大统,刘恒犹豫再三,其他人也纷纷劝说代王刘恒不要冒险,只有代王府的中尉宋昌力排众议,认为刘氏江山稳固,不必有所顾虑。于是,刘恒听从了建议,成为了汉文帝,立下了千秋的功业。”
“殿下,论弓马,代王刘恒不如殿下万一,论才能,刘恒更不能与殿下相比!至于京城之中的朱高炽和朱高燧之辈,更不过是土鸡瓦狗,只要殿下出现在京城,定是天下宾服。”
“同为代王,刘恒可以做出如此功业,殿下为何还要犹豫?以我之见,眼下绝不能迟疑,应该立即入京,趁那朱高炽和朱高燧二虎相争时,借助徐闻,以及殿下的名望,克继大统,这样才不辜负太祖高皇帝。”
他顿了顿,又道:“这些年来,国家动荡不堪,黎民百姓苦不堪言,当初的建文……年幼,信任奸佞,如今皇帝又驾崩,这朱高燧和朱高炽,不啻是建文一样的人,国赖长君,百官与军民百姓也希望似殿下这样的人出来主持大局,若是殿下不出,只怕要教天下人失望,恳请殿下,立即成行,不要犹豫。”
这番话,直听得朱桂心潮澎湃:“众兄弟之中,本王与太祖高皇帝最像,刘长史说的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太祖高皇帝一介布衣,尚可以取天下,本王还有什么可迟疑的!”
说罢,他又咬牙道:“立即收拾出发,沿途只带数百护卫,要星夜兼程往南京,王府之中刘俭最贤,可随本王左右。”
这代王府上下,有人激动,有人难眠,也有人惶恐。
尤其是不少代王朱桂的近臣,他们每日吹嘘朱桂,不是因为朱桂当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其实只是讨口饭吃而已!
这朱桂什么德行,大家难道不知道吗?
如今朱桂居然膨胀到要轻骑入京夺大位,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范围了。
因而……连夜……有人逃之夭夭。
…………
这些天,赵王每日都在宫中,徐皇后虽然让他节制羽林卫和应天府,可他很清楚,这些终还是虚的!
想要成为胜利者,就必须控制大内。
可很明显,这大内还是在他那太子皇兄的手里,这令赵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于是偷偷地,赵王又来寻解缙:“为何父皇在大内,还没有消息?难道连遗诏……也……”
“嘘,殿下慎言。”解缙皱了皱眉道:“这些话可不能胡讲。”
朱高燧火了,道:“父皇生死未知,奸人把持了大内,我是孝子,如今父母生死都不知道,难道还不能说吗?哎……我若忍气吞声,便是大不孝……”
解缙意味深长地道:“那张安世出宫了,殿下可知吗?”
“知道!”朱高燧道:“我看……一定是太子让他出宫的,想要借此……控制京城。”
解缙颔首:“所以啊……殿下,你看他们一步步在布局,只有殿下在此口不择言。”
朱高燧垂头丧气地坐下,气咻咻地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解缙道:“做一个儿子该做的事,每日来宫里一趟,请皇后娘娘准殿下觐见,就算被回绝,也不要在意,至于应天府和羽林卫,殿下一定要死死地掌握住,以备不测,还有张安世那边的动向,也要好好地盯着,绝不要让他钻了空子。”
朱高燧突然道:“倘若……本王闯入大内呢?”
解缙猛地脸色一变,惊道:“什么?”
朱高燧眯起了眼,眼眸里透着精光,道:“父皇吃了砒霜,必死无疑,大内之中……母后一定被太子挟持了,我要救母后,闯入大内。”
解缙吓得脸色一下子白了几分,他看着朱高燧,像看一个怪胎一般。
这时候,解缙有点后悔了,他怎么就跟这么一个玩意厮混一起了?
不靠谱啊!
朱高燧看解缙只盯着他不吭声,便道:“解公为何不言?”
解缙努力地平和自己的心态,深吸一口气,才道:“殿下,陛下只是生死未卜,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切切不可轻举妄动。”
朱高燧却是满眼不甘,咬牙切齿地道:“砒霜毒发,一日之内必死!什么叫做生死未卜?皇兄就是秦二世,张安世就是赵高和李斯!可怜我这扶苏公子,难道非要等到他们假传圣命,赐死我才后悔吗?”
第179章 血债血偿
解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说这个人蠢吧,他居然还懂得引经据典,一套一套的。
可你若说他聪明吧,可他……
解缙只好道:“殿下……眼下还不是最好的时机,请稍做忍耐。”
朱高燧看了看解缙,最后只好长叹一口气道:“也罢,这一次听解公的,请解公随时为本王关注朝局。”
解缙笑了笑道:“自然。”
当下,二人彼此告别。
不过陛下这么多日子,没有任何的音讯,确实已引发了朝野内外的猜疑。
如今一个消息流传了出去,说是太子调戏后妃,被陛下撞见,于是……陛下中毒,如今大内又被封锁了消息。
百姓们其实最害怕的是阴谋论,因为阴谋就意味着动荡,意味着自己太平的日子,可能朝夕不保。
可与此同时,大家最津津乐道,恰恰又是阴谋。
毕竟这玩意听的过瘾,而且逢人就可来一句懂的都懂,不懂的我也不多说了,细细品吧。你也别来问我怎么回事,这里面利益牵扯太大了,说了对伱我都没有好处,你就当不知道就行了,其余的我只能说这里水很深,牵扯到很多东西……云云。
如此一来,流言蜚语疯狂地传播,连各部堂都开始将信将疑起来。
……
“杨公……”胡广匆匆进了杨荣的公房,这几日他见朱高燧总去见解缙,心里不禁狐疑,便越和解缙疏远。
杨荣抬头:“何事?”
胡广一脸忧心地道:“外头的流言,你听说了吗?”
“什么流言?”
“太子殿下……”胡广的声音越来越低。
杨荣道:“太子不是这样的人。”
“可三人成虎,人人都这样说。”胡广跺脚道:“再这样下去,天下人都要生疑,皇后娘娘和殿下应该火速召大臣入大内……如若不然……迟则生变啊。”
他是气得跺脚。
杨荣倒是冷静地道:“我看这事不简单……”
他深深看胡广一眼,道:“先坐下说。”
胡广这才坐下,直直地看着杨荣:“不简单,如何不简单?”
杨荣道:“倘若陛下当真……出了事,以太子殿下的性情,定会立即召我等入见,绝不会见疑,何须秘不发丧?可若是皇后娘娘的主意,皇后娘娘又为何要如此?”
胡广便道:“所以大家才笃信太子殿下他……”
杨荣道:“胡闹,这些话当然不可信。”
胡广皱着眉头道:“可信者恒信,我方才去翰林院,有几个翰林编修和修撰也在那说得吐沫横飞。”
杨荣沉吟着:“胡公,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陛下……还好好活着……”
胡广大惊:“这怎么可能!”
杨荣道:“陛下深不可测,既有太祖高皇帝的决断力,可同时,却又不似太祖高皇帝那般一味手腕刚硬。陛下行事,变化多端,有刚有柔,让人难以猜度,像这样的事……突然诡谲,我越发觉得像陛下的手段。”
胡广瞠目结舌:“可大家分明见他中毒。”
杨荣若有所思地道:“是啊,所以老夫才觉得事情匪夷所思,可匪夷所思在何处,这关键地方,却还没有想到。说到底,是你我掌握到的信息不全,这整个天下的人,都在盲人摸象。有人摸到了象鼻,有人摸到的乃是象尾,可老夫却觉得……这事……透着古怪,正因如此……才教胡公不要惊慌,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沉得住气,你看……现在大内出了事,天下的奏疏,都积压到了咱们文渊阁,这个时候,我们不赶紧为陛下分忧,却还每日去关心大内的事,这岂不是贻误了军机大事吗?”
胡广听罢,默默不语,最后叹了口气道:“杨公所言乃至理也,反而是我糊涂了,都怪那些家伙,每日传出各种流言蜚语,我听了心痒难耐,总不免生出浮想。”
杨荣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没有这样的浮想吗?只是努力克制自己罢了。”
胡广道:“那待会儿,我将昨日的奏疏都票拟好,呈送解公那里去。”
杨荣点头:“你若当真为解公好,那就多让他做一些事,好让他这个时候安分一些。”
“怎么?”胡广脸色微微一变:“杨公对此,是有什么预感吗?”
杨荣叹了口气道:“每一个人的心性各有不同,有些时候,人的性情,真似人之命数一般。”
他说的玄而又玄,显然不想将事情说透。
胡广也沮丧道:“罢罢罢,我等做好自己的事吧。”
…………
“侯爷……侯爷……”
朱金脸色惨然地寻到了张安世的跟前。
张安世看朱金这不对劲的样子,便道:“又咋啦?”
朱金此时居然有些哭笑不得,道:“糟了,糟了,侯爷听到外头的传言了吗?”
张安世显然是不知道的,便道:“什么传言?”
朱金便低声说了一遍:“现在满京城都在流传这样的消息,小人听的心惊肉跳,侯爷……咱们……”
张安世顿时气了,大骂道:“这群混账,敢这样侮辱我的姐夫,真是岂有此理!我与他们,势不两立。”
朱金道:“现在该怎么办呀?”
张安世想了想道:“你也传出一点消息去。”
“传消息?”朱金眼睛一亮,忙道:“小人懂了,小人这就去给太子殿下和侯爷您澄清,太子殿下绝不会干这样的事,咱们侯爷更是天性纯善,乃当世君子……”
张安世瞪他一眼:“谁让你传这个?你娘的,你这什么意思?”
“啊……”
张安世气定神闲地道:“就说……不只是太子谋害陛下,还有我……我张安世……平日里为非作歹,还有……欺君罔上……擅自弄权!”
“弄权,你懂不懂?比如……我偷偷私藏了大量的武器,意图谋反。再有……我奸淫妇人……还有……算了,你等等,我给你拿笔列一下,我怕太多了,你脑子蠢,记不住。”
朱金瞪大眼睛,心里无数个草泥马奔过。
只听说有人造谣别人的,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人……专门造谣自己的。
侯爷难道是疯了,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张安世此时提笔,开始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可惜他是善良的人,哪怕是想象,也无法想出一个人恶贯满盈到何等地步。
于是便道:“哎……我只列了二十多条,思来想去,还得去请教一下陈礼,问问他,还有啥十恶不赦之罪,他是专业的。”
当即,果真去将陈礼叫来,陈礼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这样的请求,一时有点绷不住。
不过还是乖乖地给张安世提建议:“还有一条,这个罪大,淫乱宫中……”
张安世顿时就骂他:“入你娘,这个不成,换一个。”
陈礼道:“要不,勾结鞑靼人如何?”
张安世眉开眼笑:“这个好,这个好,这个我加上,还有呢?”
陈礼道:“侯爷,你对男人有没有兴趣?”
见张安世脸又拉下来,陈礼忙道:“啊……这个……这个……哎,卑下又有了,蓄养宦官,怎么样?”
张安世道:“这个也是罪?”
陈礼点头道:“这也是大罪。”
张安世便道:“好,又多了一条,还有没有?”
陈礼道:“盗铸钱、私煮盐、诽谤、妖言、不孝、卑尊奸、禽兽行……”
张安世顿时又气了,道:“不孝?我入你娘,我爹都死了,你跟我说这个,你是不是笑我没爹!”
陈礼忙道:“不敢,不敢。”
张安世道:“尊卑奸、禽兽行是啥意思?”
陈礼一脸尴尬的样子,很是迟疑地道:“这……”
“你说,我不怪罪。”
陈礼道:“尊卑奸是奴仆与家中主母通奸……”
张安世皱眉道:“这个不成,禽兽行呢?”
陈礼咳嗽:“侯爷养过马吗?”
张安世大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道:“你的意思是……人与兽……”
陈礼忙摆手道:“不不不,侯爷,卑下的意思是……这想要养出纯种马来……就得……”
张安世陡然明白了,勃然大怒:“你完了,你完了,你等着瞧吧,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陈礼忙道:“侯爷说了不怪罪……”
张安世摇摇头,列了四十多条,才道:“这些……应该勉强够了,陈礼提的几个,可不能填进去,这陈礼真是卑鄙无耻的小人,脑子里都不知在想些什么,实在可怕。”
说着,将这字条交给朱金,吩咐道:“给我好生传播出去,这里头的事,都不要遗漏,传得越广越好。”
朱金期期艾艾地道:“侯爷自重啊。”
张安世道:“你休要啰嗦,照我说的去做,如若不然,我可要对你禽兽行啦。”
朱金立即将想要劝说的话统统塞回肚子里,一脸认真地道:“小的一定广而告之,教满京城的人都知道。”
………………
“陛下……”
亦失哈匆匆进入了寝殿。
朱棣高坐,他此时就像一头随时要撕咬猎物的猎豹,耐心地潜伏着自己的爪牙。
“何事?”
“外头有许多的流言蜚语。”亦失哈低声道:“奴婢觉得事关重大,所以……”
“都有什么流言?”朱棣稍感兴趣。
亦失哈道:“奴婢不敢说,都记在这簿子里。”
说着,亦失哈将簿子呈送到朱棣的面前。
朱棣细细看去,先是见到太子的事,顿时火了,忍不住大骂道:“真是卑鄙无耻,真是卑鄙无耻之徒,这些人想干什么?如此造谣太子,这背后,一定是有人别有图谋,可恨,可恨!”
亦失哈低着头,吓得大气不敢出,因为他知道,后头的事,更可怕。
朱棣果然继续看下去,这一看,脸都有些绷不住了。
他眼珠子瞪得有铜铃大,而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可怕,可怕……真是人言可畏,这些人……是想将张安世置之死地,他们一点也见不得张安世好啊。”
猛地,将这簿子摔在了地上。
朱棣长叹道:”太子和张安世,为了朕……受委屈了啊……他们如此忠心耿耿,又有如此功劳,可那背后的卑鄙小人们,为了私利,对他们这样的造谣,这是恨不得太子,尤其是张安世……去死啊。“
亦失哈很是认真地低声道:“奴婢看过之后,也觉得匪夷所思,这绝不像是寻常百姓自发出来的谣言,只怕这背后一定有人……”
朱棣点头:“世上哪里有空穴来风的道理,朕看……这是有人耐不住了,他们真以为朕驾崩,所以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朕所恨者,是这些卑鄙小人,不敢堂堂正正站出来,却行此小人行径,真是猪狗不如,可恨之极!”
亦失哈道:“陛下,奴婢给锦衣卫递条子……让他们……”
朱棣摇头:“这个时候,不要打草惊蛇,一切等代王入京再说。”
“这代王……真能入京吗?”
朱棣淡淡道:“一定会的,你不会明白,一个人猖狂起来,是什么样子。”
朱棣又忍不住捡起簿子,细细去看,这一次他再不是勃然大怒,似乎是在想,这谣言是何等的可怕,竟是可以这样的颠倒是非黑白。
…………
一队人马,抵达了西安门。
“什么人……”
一看来了大队人马,门吏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询问。
可马上的人,根本就没有下来,倨傲地道:“代王在此,尔等何人,竟敢阻拦,不要命了吗?”
一听竟是亲王入京,这门吏大惊失色。
他本想盘问,毕竟藩王不得旨意,不得入京,西安门这边,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
可对方的人马,却已是径直进来,对他一点也不理睬。
浩浩荡荡的马队,拥簇着代王朱桂。
朱桂风尘仆仆,有些疲惫,随来的长史刘俭道:“殿下……为何不见徐闻?”
朱桂道:“徐闻一定有大事在身,何况此次来的匆忙,也来不及知会,他书信之中说,教本王入京之后,便宜行事,他已布置妥当,自然会见机协助。”
来的时候,朱桂和刘俭可以说是信心满满。
可真正的到了京城,他们开始心里没底起来。
刘俭犹豫地道:“殿下,我看这京城还算太平,会不会……”
朱桂道:“表面太平而已,实际上,暗地里已是暗波汹涌了。”
刘俭听罢,便道:“殿下说的对,殿下众望所归,只要到了京城,登高一呼,自是……从者云集。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做?去鸿胪寺?”
朱桂冷笑道:“去鸿胪寺做什么!鸿胪寺乃是接待藩王的所在,我看,现在太子和赵王已经斗的两败俱伤了,此时本王再不出来残局,更待何时。”
刘俭心头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于是道:“这样会不会太鲁莽?”
朱桂深深地看了刘俭一眼:“刘长史,我们已经来京城了,藩王擅自离开自己的藩地,本就是滔天大罪,如今在这里露面,你认为……还有侥幸之理吗?”
刘俭定定神:“是,是下官孟浪了,既然如此,下官建议,此时立即往紫禁城,先夺门再说。”
朱桂道:“正是,先去紫禁城……让天下人知道,我朱桂已君临京城,那徐闻在军中、宫中、朝中都有人,到时里应外合,大事可定也。”
说着,毫不犹豫地打马便往紫禁城狂奔。
沿途的百姓,避之不及,一时鸡飞狗跳。
其实也就是表面上的气定神闲,而朱桂心里还是有些没底的。
这跟他进京之前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此时京城已经乱成一锅粥,甚至还可能,各路军马已经开始厮杀。
可现在看来……事情没有这样坏。
不过现在来都来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断没有回头之理。
于是,策马扬鞭,火速至紫禁城外头。
沿途倒有巡守的五城兵马司官兵见状,想要拦截,可对方人多,且都骑马,突然呼啸而过,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两炷香之后,这一队人马居然神奇地抵达了大明门。
这大明门历来紧闭,只有皇帝和皇后出行,才可打开。
现在突然多了一队人马。
城头上的人一见,大吃一惊。
随后,便听朱桂得意洋洋地道:“城上的人听了,本王听闻皇兄驾崩,特来奔丧,速速开门,放本王入宫,如若不然,立杀无赦!”
城上的禁卫瞠目结舌,一个个竟说不出话来。
很快……宫中震动。
“赵王殿下……代王入京……”
“杨公,代王带人入京……就在紫禁城外……是大明门……”
“金部堂……”
说实话,现在京城确实暗潮汹涌,大家各打自己的算盘,可是代王入京,却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
宫内……狼烟升起。
栖霞待命的模范营一看到狼烟。
张安世立即磨刀霍霍:“出击!”
说着,集结了所有人,当众取出一份旨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代王谋反,即令模范营出击,断其后路……”
“出发,出发……”
张安世宣读了旨意,翻身上马,激动得脸颊都红了,口里大呼:“勤王的时候到了,都给我赶紧的!”
这模范营上下,本就人不卸甲,马不下鞍,迅速集结,随即……飞骑出发。
…………
“代王……代王叔怎么来了……”赵王朱高燧听到消息,真是吃惊极了。
“殿下……”解缙突然眼里放光:“机会来了。”
朱高燧愕然道:“什么?”
解缙便道:“代王进京,实属谋反,殿下应该火速集结羽林卫,前往大明门击之。除此之外,还可下诏,令应天府紧闭京城各处城门。羽林卫这边……击贼之后……或可趁乱……进入大内……到时……大事可定。“
“若是没有机会,殿下也不要鲁莽,立即将人撤下,殿下要牢记,殿下这是平乱……”
赵王咧嘴一笑:“这个道理,本王懂,就和父皇靖难一样的意思,本王也要奉天靖难!”
解缙脸抽了抽:“……”
赵王略带激动地道:“本王这便去召集人马,解公,一旦事成,解公便是头功。”
解缙道:“不敢,不敢!”
…………
“陛下……”
亦失哈跌跌撞撞的到了寝殿。
他一脸吃惊的样子:“大明门奏报……代王至大明门外……带了数百人马来,说是来奔丧……”
朱棣这时,早已养足了精神。
这十几日来,他在这寝殿里算是憋坏了,于是杀气腾腾:“朕就知道,这代王一定会来,只是朕没有想到,他能顺利进京,而且能顺利抵达大明门,这京城的防备实在太稀疏了。”
“代王来的急,只怕各方都没有做好准备。”
“给朕披甲,朕正好,去会一会朕的那个好兄弟。”
亦失哈不敢怠慢,忙是让人取了甲胄,给朱棣披戴。
朱棣身材魁梧,甲胄在身,说不出的英武。
此时……角落里的朱瞻基道:“皇爷,皇爷,我也想去,我也想去……”
朱棣瞥了他一眼:“你去个鸟,这是你能看的吗?”
可说到了这里,朱棣猛地心思一转,道:“走,皇爷也带你去,你在城楼上,待会儿好好看着,瞧一瞧皇帝该怎么平叛,又怎么收拾那不成器的兄弟的。”
说到这里,朱棣又道:“来人,去传伊王那个臭小子来,教他也跟着朕身边,让他也开开眼,看看代王的下场。”
朱瞻基大乐,眼睛放光,这样的热闹,往日可瞧不见的啊!
那伊王,也灰头土脸地被人拉扯了来,他此时耷拉着脑袋,一副兔死狐悲的样子。
朱棣道:“你跟在朕的左右,知道吗?”
伊王吓得战战兢兢,只道:“知道了。”
朱棣又道“可以离远一点,免得血溅你身上。”
伊王吓得脸都白了:“噢,噢,臣弟知道,臣弟……尊奉皇兄旨意。”
朱棣这才满意,随后又道:“命刘永诚急调勇士营来,还有,将那徐闻也押来,张安世的模范营……足以截断他们的后路了,今日……定要一网打尽,这笔血债,是该算一算了!”
亦失哈连忙应下。
…………
这大明门依旧紧闭。
城楼上的禁卫,似乎对于代王……没有丝毫的反应,好像将他当做空气一般。
代王朱桂耐心消磨了个干净,可他又没办法下令攻城,就凭他这点人,实在不够人家杀的。
朱桂这一次,毕竟是来智取紫禁城。
又不是来打打杀杀。
他急躁的道:“徐闻在何处,怎的还不见徐闻前来,他布置的棋子呢,还有襄助本王的军马呢……要迎奉明主的百官呢?”
长史刘俭也有点慌了:“殿下……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胡说。”朱桂道:“本王的贤明谁人不知,朱老四若是活着,或许还可勉强与本王有一战之力,如今他都死了,谁敢阻拦本王。你再去叫门,让个他们不要不识抬举。”
刘俭听罢,打起精神:“是。”
当下,便带着几个人,又去叫门。
那大明门的城门高两丈,咚咚的拍打,纹丝不动。
刘俭驻马,在原地团团的转,此时正午的烈阳当空,他大汗淋漓。
刘俭去而复返:“殿下,还是没有动静。”
朱桂怒骂:“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乃太祖高皇帝血脉,他们安敢如此?”
说罢,气的要亲自策马去撞门。
刘俭拦住他,低声道:“殿下,依下官看……”
正说着……城门居然缓缓的打开。
咯吱……咯吱……
朱桂和刘俭一惊,纷纷抬头去看。
便见一个人,率先踉踉跄跄的从城门洞的缝隙先出来。
朱桂眯着眼睛一看,这不是徐闻是谁?
“徐闻来了,大明门也开了。”朱桂狂喜:“有徐闻在,大事可定,哈哈哈……”
刘俭一听,顿时觉得不是滋味。
分明自己与代王生死与共,结果……殿下器重的还是徐闻,这若是殿下得了天下,这徐闻岂不是功要远高于我。
朱桂快马上前,口里大呼:“徐闻……你的人……就位了吗?宫中情势如何?”
徐闻跌跌撞撞的到了朱桂的马下,抬起头来,而后用一种同情又悲哀的眼神看着代王,深吸一口气:“殿下……真自投罗网了?”
朱桂大惊:“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徐闻,你的人在何处,快说,你宫里的人……就在里头接应吗?”
就在此时……
那洞开的大明门里,呼啦啦的一个个人影鱼贯而出。
他们全副武装,犹如乌云压顶一般,一团团的踩着靴子,如奔涌的河水。
咔咔咔……咔咔咔……
朱桂抬头一看,惊讶的道:“这……徐闻……这是何方人马,是你布置的人吗?”
徐闻:“……”
紧接着,又一队大汉将军,身穿飞鱼衣,拥簇着一人出来,马上的人气定神闲,老神在在。
朱桂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对徐闻道:“徐闻……你做了什么?”
徐闻叹息道:“殿下……我们完了。”
朱桂道:“是朱高炽,还是朱高燧?”
徐闻一字一句地道:“是朱棣……朱棣候你多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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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你也配谋反?
朱桂听到朱棣二字,人已大惊,连忙远眺,却见那被人拥簇着,浑身甲胄的人……不是他那四哥是谁?
朱桂脑海霎时间空白了。
像见鬼似的。
他不由自主地喃喃道:“他怎么没死……他怎么没死?”
后头的王府护卫,个个战战兢兢,手足无措。
长史刘俭,也已吓得魂飞魄散。
此时,徐闻道:“殿下,大势已去也。”
朱桂打了个冷颤,险些要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不禁咬牙切齿地道;“徐闻,你竟要害本王?”
刘俭整个人都显得失魂落魄,道:“无力回天了,无力回天了,殿下多说无益……”
正说着……
却见对面的军阵之中,朱棣竟是径直打马而来。
后头的禁卫想要尾随,朱棣鞭子一拦,呼道:“此朕家事,尔等莫动。”
说着,竟是单人独骑,长驱直入。
单枪匹马一人,直接打马到了代王朱桂的面前。
朱棣驻马道:“朱桂,你来做什么?”
这一声大喝,犹如晴天霹雳。
朱桂竟吓得打了个哆嗦。
朱棣勒马在原地打转,可身子挪动,眼睛却如电一般射向朱桂。
“尔等……来此,莫非要反吗?”
这一声质问,更如晴天霹雳。
这随朱桂来的百来个代王卫,来时还想要为代王效命,杀入大内去,夺了鸟位。
可现在……面对近在咫尺的朱棣,却早已吓得魂飞胆破。
哐当……有人手中长刀直接落地。
有人拼命勒着受惊的战马。
马声嘶鸣,可马上之人,个个大气不敢出。
在朱棣的面前,却仿佛眼前这上百壮士,竟无一人是男儿。
有人直接滚下马来,却是代王府长史刘俭,刘俭拜倒在地,身如筛糠地道:“臣万死之罪!”
说罢,五体投地地匍匐在朱棣的马下。
朱棣看也不看这刘俭一眼,只盯着朱桂,厉声大呼道:“是谁要反?”
朱桂抬头,想要直视朱棣。
朱棣就在面前,只要他……
可虽这样想,心里却突然毛骨悚然,身子竟颤抖得厉害。
朱棣死死地看着朱桂,眼带不屑地勾起冷笑。
朱桂在这一刹那之间,一下子,那什么刘恒之类的事,统统都抛了个干净。
竟是滚下了马,边道:“臣弟万死之罪……”
朱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你不是要反吗?”
“臣弟……”朱桂破防,那自以为的英姿消失得无影无踪,居然嚎啕大哭起来:“臣弟被奸人蒙蔽了。”
长史刘俭大惊,连忙道:“陛下,是代王要反……臣等被他胁迫……”
哐当……
马上的护卫,一个个丢弃了武器,纷纷下马,拜倒在地,痛哭流涕地道:“代王胁迫我等。”
朱桂听罢,只觉得两眼一黑,恨不得一口老血要喷出来。
这些平日里个个夸赞他英明神武的人……如今竟一个个的……
朱棣道:“伱要反?可你自己看看,你配吗?你朱桂是什么东西?”
朱棣高高坐在马上,面上更是不屑:“你若要反,朕就在你的面前,你捡起刀剑来,今日朕与你决一雌雄。”
朱桂早已失去了最后一丁点的勇气,诚惶诚恐地道:“臣弟不敢……”
朱棣勃然大怒:“废物,太祖高皇帝,怎的生下你这样的窝囊废。”
当下,直接扬鞭,狠狠一鞭子朝朱桂的脑袋抽下去。
那鞭子犹如黑蛇,在虚空舞动,这一鞭下去,不但将朱桂头上的翼善冠打烂,连朱桂的脑壳也多了一道血痕。
朱桂吃痛不已,抱着脑袋,嚎啕大哭着道:“饶命,饶命!”
朱棣下马,依旧甩着鞭子,又一鞭下去,边道:“你这畜生,还敢有这样的痴心妄想?你以为你是谁?朕看你是兄弟,你便是藩王,镇守一方。朕当你猪狗,你便要在牛棚猪圈里吃糠咽菜。你以为你的富贵,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一鞭鞭下去。
没一会,朱桂便浑身鞭痕,那鞭痕入肉,触目惊心。
以至朱棣手中的马鞭,竟也殷红了,鲜血淋漓。
朱桂哭天抢地:“饶命,饶命啊……皇兄……臣万死……”
“万死?”朱棣冷哼道:“那你便去死好了。”
说罢,又是一鞭子下去。
远处……伊王朱已吓得魂不附体,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牵着朱瞻基的手,不禁颤抖。
朱瞻基则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眼睛一眨都不肯眨。
哒哒哒……哒哒哒……
远处的街道,大量的马蹄声传来。
随即便见一身甲胄的模范营出现。
当先一个,正是张安世。
张安世其实很清楚,区区桂王,对于造反小能手朱棣而言,不过是小儿科罢了,却还是率先冲来,远远地便落马,让模范营的人原地待命。
他穿着一身麒麟衣,腰间也配了一柄刀,按着刀柄,显得英姿勃发。
这个高光时刻,怎么可能少得了我护驾小能手张安世!
张安世疾步上前,气喘吁吁的,走近了,便见地上如血葫芦一般的朱桂。
又见朱棣轻描淡写地抛掉了手中染血的鞭子,朱棣还在骂骂咧咧:“这畜生,连造反都如此可笑,竟还痴心妄想。”
张安世上前道:“臣护驾来迟。”
朱棣道:“来的正好,将乱党统统拿下。”
张安世便朝远处的模范营招呼一声。
于是模范营呼啦啦地上前,将代王和代王卫的人统统制住。
朱棣这才道:“走吧,该去见见朕的大臣们了。”
张安世道:“遵旨。”
于是朱棣回大明门,带着禁卫往崇文殿而去。
迎面而来的,却是得知了消息的文渊阁大学士……还有一直留在文渊阁里的赵王。
赵王朱高燧突然听闻代王竟是出现在京城,大惊失色,不过他的主意是……正好可以借此试探一直待在大内的皇兄是什么反应。
他打着如意算盘呢,先让他们两败俱伤,他再渔翁得利。
谁晓得……这鱼倒是真钓上来了,还是一条鲸鱼。
朱高燧远远看到了自己的父皇,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
却见朱棣举止如常,龙行虎步,顾盼自雄,沿途的宦官纷纷拜倒。
解缙几个……也忙跪在了道旁,口呼:”吾皇万岁!”
朱棣看也没有看他们。
眼睛却猛地落在了朱高燧的身上。
朱高燧做贼心虚,吓得魂飞魄散,冒着一身的冷汗,慌忙拜下道:“儿臣……恭迎父皇,父皇无恙……儿臣喜不自胜。父皇……”
朱棣驻足,淡淡地看他一眼道:“你的事,朕听说了,你是个孝顺的儿子,这几日,朕看你心急如焚,急得如热锅蚂蚁一般……”
朱高燧只觉得后襟冰凉,心惊胆跳地道:“儿臣……儿臣听了外头的流言蜚语。”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却见朱棣的甲胄上,竟还染着斑斑血迹。
朱棣眯着眼,凝视着他:“是啊,三人成虎,朕看……有人是见不得朕好。”
朱棣说着,竟不再看朱高燧一眼,匆匆领着张安世和禁卫继续往崇文殿而去。
后头的伊王朱则牵着朱瞻基跟着。
朱瞻基兴致勃勃地道:“叔公死了吗?是不是被打死了?”
一听叔公二字,伊王又吓得打了个哆嗦。
朱瞻基道:“皇爷爷生气起来,真是可怕,谁要是惹了他,准没有好下场,我太钦佩皇爷爷啦,以后我也要做这样的人。”
朱瞻基随即,挺起胸膛,骄傲的口吻道:“幸好阿舅是个欺软怕硬的人,不会招惹皇爷爷,倒是让我安心。”
伊王朱却一直耷拉着脑袋。
朱瞻基便奇怪地看着他道:“叔公,你咋也不高兴?”
朱道:“我劝你这时不要招惹我,不然就不帮你捶背了。”
朱瞻基道:“皇爷爷为什么要用鞭子呢?我看该用狼牙棒,可以节省很多气力。”
“完啦,叔公肯定死啦,呜呜呜……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叔公,我得哭一回。”
朱瞻基觉得牵着自己的朱,手心冰凉冰凉的。
……
另一头,朱棣走后,朱高燧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这一次受了极大的惊吓,他与解缙对视一眼,二人彼此无语,此时都大气不敢出。
而胡广则钦佩地看了杨荣一眼,却也和杨荣交换眼神,杨荣微笑,信步随朱高燧和解缙一同随驾往崇文殿。
到了崇文殿,朱棣升座。
百官入见,朱棣虎目逡巡百官,吓得百官个个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出。
朱棣道:“卿等这些日子,可还安分?”
这一下子,更是吓得百官一个个魂飞魄散。
主要是大家已经接受了朱棣驾崩了。
现在这打心里以为已经不在了的人,却又在自己的面前活蹦乱跳,是人心理上都遭不住啊。
朱棣自是将众人的表情和反应看在眼里,他站起来,背着手,道:“朕听说了外头有不少传言,有人竟诽谤宫中,说朕驾崩了,可有此事?”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此时,朱棣看向赵王朱高燧道:“赵王,你是朕的儿子,你来说。”
赵王朱高燧默默地抖了抖,才道:“儿臣……儿臣只惦记着父皇……”
朱棣笑了笑,目光一转,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道:“解卿家乃内阁大学士,一定有所耳闻吧。”
解缙大惊,他是极聪明的人。
其实很多时候,若是愚蠢一些,索性就说自己不知道即可。
可偏偏聪明人心思多,第一个反应不是回答问题,而是心里细细琢磨,陛下为何这也问我?
第二个疑问是,是不是陛下知道了一点什么,故意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