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尽诛之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281 / 677 章24,785 字

第225章 尽诛之

纪纲道出了位置。

朱棣站了起来。

他紧紧地看着纪纲,道:“朕说话是算话的。”

说罢,拔出了陈礼腰间的佩刀。

很干脆利落地一刀插入了纪文龙的后背。

随即,这刀在纪文龙身上贯穿而出。

纪文龙只闷哼一声,随即气绝。

纪纲见状,泪流满面,不断地磕头:“臣……谢陛下恩典,谢陛下恩典。”

朱棣随即道:“只是你,想要好死却不容易,凌迟吧,不必当众凌迟,就在此处进行,寻京城里最好的刀手。”

说罢,朱棣再无多言,信步而出。

从纪纲的囚室里出来,朱棣长出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张安世道:“那些党羽,一个不留。”

张安世道:“臣遵旨。那些瓦剌的使节呢?”

朱棣道:“杀。”

他的声音不大,可是听在张安世的耳里,却是掷地有声。

朱棣此时又道:“让陈礼,还有那个朱金,带钱庄的账房还有内千户所的校尉,火速去那庄子,封锁当地,立即给朕搜抄。至于你……”

朱棣瞪了张安世一眼:“入洞房去吧,这深更半夜的,别再在外头晃荡了。”

张安世道:“臣……臣知道了。”

朱棣道:“这好好的婚礼,竟是搅成了这个样子。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朕走了。”

张安世道:“臣送送陛下。”

朱棣摆摆手:“不必送啦,也没什么可送的。”

……

张安世回到了张家。

张家这儿,早有人翘首以盼。

深更半夜的,新郎官带着人杀气腾腾的跑了,这是人干的事吗?

就算是徐静怡没有见怪,这张家来吃酒的宾客们,有不少可都是徐家的亲戚。

再加上有人在这里拱火。

惹得徐家的许多亲戚很是不快。

便听姚广孝道:“贫僧吃过这么多席,没见过这样的人,这要是传出去,我都不敢说贫僧和魏国公是熟人,丢不起这个人。”

金忠道:“是啊,是啊,一点也没将魏国公放在眼里,徐家的那女娃娃,以后有苦头吃喽。”

姚广孝道:“罢了,罢了,与我们何干呢,我们是外人,你看徐家人都没有提刀去斩那张安世,我们说三道四做什么,所谓因果就是如此,有什么因,种什么果。”

“和尚……”金忠毕竟老实,低声道:“伱这也太狠了,你还怂恿人家去砍新郎官。阴阳怪气几句,差不多得了。”

姚广孝低声道:“他张安世就成这一次婚,下一次看成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放心,那魏国公还是稳重的,不会乱来,姓张的要堵住我们的嘴,说不准还给寺里上一点香油钱。”

金忠:“……”

这时,张安世终于骑马回来了,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有人大呼:“新郎官回来了。”

于是,众人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方才还气咻咻的人,现在却满是惊喜,一个个拉扯着张安世道:“快,快送洞房里去。”

张安世给拉得东倒西歪,只能无奈地叫着:“别拉扯,别拉扯……”

闹了一夜。

张安世睡到了日上三竿。

细细回味一番,虽然入洞房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情愿,毕竟大庭广众之下,总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如今的感受,却是……真香。

愉快地起来。

徐家的几个陪嫁丫头们便进来,伺候张安世穿衣。

张安世从前也是自己打理自己的穿戴,很是不习惯这样的场面,扭扭捏捏的。

徐静怡已坐在铜镜前梳头,一头乌亮的青丝披肩,衬得一张小脸越发娇俏。

此时,她从铜镜里看着在别扭地穿衣的张安世,羞涩地道:”夫君昨夜去做什么了?”

张安世好不容易给套上了外衣,道:“啊……一个案子。”

徐静怡温声道:“小案子,也需要锦衣卫指挥同知亲自去的吗?”

张安世倒没有隐瞒,道:“是大案,天大的案子,关于纪纲,还有他的财宝。”

“财宝?”徐静怡眨了眨眼睛,道:“我听人说,纪纲做了许多的坏事,贪赃枉法,这样说来,宫中的内帑,岂不是又充实了起来?”

张安世道:“算是吧。”

徐静怡道:“我姑姑说,陛下经常因为挣了银子,高兴得一晚上都不睡觉。”

张安世打起精神:“呀,陛下是这样的人。”

徐静怡忙道:“你不能乱说,姑姑说不能外传的。”

张安世笑了笑道:“放心,我口风紧。”

说罢,张安世道:“好在我不贪财。”

徐静怡嫣然一笑:“人不可贪财,却也不能无财。张家也有许多银子,除了盈利,最紧要的还是守着自家的银子,将来惠及子孙。”

张安世连忙点头:“你说的对,咱们得守着自己的银子,可不能让人打主意。”

徐静怡此时在丫鬟的帮忙,已经梳妆好了,回头看着张安世道:“待会儿,该去拜见姐姐了。”

张安世愣了愣道:“为何还要去拜见?”

徐静怡脸上羞红着脸道:“我们新婚,这个时候该去拜见公婆,只可惜……”

她朱唇微微一顿,便道:“长姐为母,所以此时该去拜见太子殿下和太子妃。”

“哦。”张安世道:“原来如此,可是阿姐没有交代。”

徐静怡便道:“她可能并不在乎,因为爱你这兄弟,只要你成亲便好,也晓得夫君不喜繁文缛节。”

张安世感动地道:“你说的对,阿姐对我太好了,只有那朱瞻基没良心。”

徐静怡:“……”

徐静怡捋了捋鬓角的乱丝,接着道:“可不管阿姐有没有交代,我们也要去,越是自己的家人,才越要看重。”

张安世咧嘴笑道;“你说的都对。”

于是夫妇二人坐上了马车,一道去了东宫。

太子妃张氏听闻张安世带着新妇来了,自是喜出望外。

朱瞻基见了张安世,更是格外的亲近,远远的便奔向张安世,冲进张安世的怀里,脑袋朝张安世的怀里挤:“阿舅,你来看我啦。”

张安世下意识地道:“照着规矩……不对,就是来瞧你的。”

朱瞻基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

只可惜,虽是一下子得了朱瞻基的亲近,张氏似乎对张安世没有多大兴趣,他拉扯着徐静怡去了一边儿说话了。

很快,张安世便遭受了和朱瞻基一样的待遇,二人坐在寝殿廊下的台阶上,双手抱膝,膝盖顶着下巴,呆滞地看着宦官和宫女们走来走去。

张安世道:“阿舅昨夜去捉贼了,你是不晓得,许多的贼子,一个个凶悍无比,可阿舅一出现,他们便屁滚尿流,这便是正所谓……邪不压正……只要正气凛然,那些魑魅罔两,自然吓得魂不附体。”

朱瞻基耷拉着脑袋道:“阿舅,今日我不想听你吹嘘这些。”

张安世大怒,不过想了想,却又眉开眼笑起来:“哎,都怪阿舅,没有意识到你长大了,所以才将事情讲的这样简单,其实在这捉贼的过程之中,岂是刀光剑影这样简单。这些贼子,个个精明无比,阿舅是绞尽脑汁,与他们斗智斗勇,其中的艰辛,外人无从知道。”

朱瞻基却是道:“阿舅,你以后还会来寻我玩吗?”

张安世抚摸他的背,温声道:“当然,这是当然的,我们是至亲,阿舅在世上,只有你这么个外甥,就算以后再有外甥出来,我也不认得的,阿舅在这世上最心疼你。”

朱瞻基这才道:“你不许再骗我。”

张安世道:“你要阿舅将心剖开来给你看吗?”

朱瞻基很是直接地道:“那你剖我看看。”

张安世欲哭无泪道:“你没有良心。”

…………

那一夜,京城里可能许多百姓并没有多少知觉。

可朝中百官,却大多隐约知道了一些什么。

纪纲党羽被一网打尽。

可是许多人却高兴不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确实值得可喜可贺,可是大喜之中,又有隐忧。

因为这意味着,一个更得圣恩,更为强大的纪纲,即将冉冉升起。

自此之后,这锦衣卫几乎操持于外戚张家之手,更难对付。

而真正让人忧虑的,却是如现在市井之间的读书人们所议论的那样。

是那官校学堂里,张挂起来的皇家官校学堂。

张安世把皇帝拉下水,其实就是给学员们贴金,是想借此来推广他的新式教育。

可对于读书人而言,这已经不是辣眼睛的问题了。

寻常辣眼睛的事,忍也就忍了,可姓张的那王八蛋,他这是要刨圣人的根哪。

任何人都清楚,儒学都发扬光大,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得到了历代统治者的认可,从汉朝独尊儒术开始,虽然偶有一些皇帝对此并不感冒,可绝大多数时候,皇帝无论是哪一家,大多还是将儒家摆放在独尊地位的。

可如今……这天子门生的事,显然却是触犯了一个根本的问题。

那便是,某种程度,官校学堂,虽然读书人对此嗤之以鼻,可某种意义而言,却似乎得到了皇帝的背书。

这就无法容忍了。

这是刨圣人的祖坟啊。

就在这议论纷纷之际。

解缙自然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只是此时的他,已比从前的沉稳的多。

对他而言,这是好事,读书人已经极少遇到危机感了,正因为没有危机感,所以才彼此攻讦,有了一个真正的敌人,才能让读书人们真正团结一致起来。

他在公房里,拟着票。

到了日上三竿时,陛下才来召见。

解缙便如往常一样,约上了胡广和杨荣,往崇文殿去。

“陛下今日为何起得这样迟?”胡广嘀咕。

杨荣笑了笑,他知道答案,却没有回答。

解缙道:“听闻昨夜出宫了。”

胡广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可一见到杨荣朝他微微摇头,却还是住口。

解缙便询问前头引路的宦官道:“公公,陛下为何召我等在崇文殿见驾?”

这宦官回答道:“陛下还召了各部部堂,以及众翰林见驾,好像是说对鞑靼罢兵的事,对了,还有诸位国公以及锦衣卫指挥同知张安世。”

解缙点点头。

待到了崇文殿,张安世果然来了。

解缙上前,笑着和张安世打了招呼:“安南侯新婚,却还要为国家大事担忧。”

张安世咧嘴一笑:“惭愧。”

站在殿中,魏国公徐辉祖一直盯着张安世,这让张安世觉得老丈人的目光有些不同,这让他压力很大。

好在此时,朱棣来了,他一脸疲惫。

众臣行礼,朱棣道:“朕今日偶有不适,有些疲倦,所以闲话少说,征鞑靼之事,暂时放缓,已调拨去了北平的兵马,令其就地驻扎,其余对人马,仍留京城,翰林院要拟诏,说明缘由,文渊阁、兵部、五军都督府,要一齐拟出一个罢兵的章程出来,各部人马,如何安置,粮草如何调拨,还有边镇那边,又当如何应付。”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却都道:“臣等遵旨。”

朱棣道:“纪纲罪无可赦,当处极刑,不过他毕竟乃是锦衣卫,该用锦衣卫家法处置,就不必闹的天下皆知了。他的余党,也要尽速剿灭。张安世,这个交给南镇抚司来办。”

张安世道:“臣遵旨。”

朱棣道:“张卿家劳苦功高,诸卿当效仿。”

此言一出,更多人脸色开始不自在起来。

解缙的脸色十分糟糕,好就好在朱棣直接杀死了他一个儿子,若是从前,只怕他早就要跳出来,大发议论了,可现在,却始终不发一言。

此时,却有人站出来道:“陛下……”

站出来的,却是右都御史吴兴。

吴兴行了个礼,便道:“臣敢问陛下,臣等也是要效仿安南侯,去抓贼吗?”

朱棣脸一沉:“卿家这是何意?”

“臣只是觉得,大臣有大臣的职责,锦衣卫也有锦衣卫的职责,陛下不应厚此薄彼。”

他是都察院的佐官,都察院御史可以闻风奏事。

朱棣皱眉道:“你认为朕厚此薄彼?”

“正是。”吴兴正色道:“臣以为,锦衣卫的职责,乃是捉贼,而百官的职责,乃是为陛下牧守州县,协助陛下治理天下。敢问陛下,是治天下容易,还是捉贼容易?”

朱棣沉吟了片刻,才道:“都不容易。”

吴兴道:“可是臣现在听坊间流言四起。”

朱棣便问:“有何流言?”

“外间都说,陛下倚重锦衣卫太过了。治理天下,需要寻求治国安邦之道,什么是这治国安邦之道呢,当然是圣人之道。这圣人之道,博大精深,无数读书人上下求索,也不过学来皮毛而已,可已是终身受用了。可是……臣斗胆想问,那南镇抚司下辖的官校学堂,所学的又是什么本领呢?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杂学,学来对天下又有何用处?可陛下轻信张安世,却视这样的学问,为正道,这难道对陛下的宏图大志而言,是背道而驰道吗?”

吴兴显得大义凛然,继续道:“可陛下却视官校学堂,那些几乎连识文断字都费力的人,这些人不知孔孟,对四书五经一窍不通,陛下却将他们当作自己的门生,现在,全天下都在议论纷纷,都说,鸡鸣狗盗之徒,要登上大雅之堂了。”

说着,吴兴的眼眶都红了,他拜下,激动地道:“臣这些话,并非是针对安南侯,只是觉得,历朝历代,都是圣学为先,杂学不入流。臣听到许多读书人义愤填膺,还觉得可能只是读书人们是否对官校学堂有所误会,可教人搜罗了他们的教材来,实在不堪入目。陛下啊……这些东西,既不能兴国,又不能安邦,纯粹是误人子弟,若陛下将此等糟粕之学,来当天下人的典范,那么……国家衰败,社稷垂危,也就不远了。”

此言一出,许多人都不禁看向吴兴。

解缙心里不禁为之喝彩。

朱棣听罢,眉头皱的更深了。

其实他很想入这吴兴的娘。

不过这家伙,说的言辞恳切,而且还有理有据。对了,官校学堂里教授的东西都是啥来着?

其实朱棣自己也不懂,就晓得这是官校学堂,张安世办的。

见陛下不言。

此时也有人自告奋勇地站出来道:“陛下,若要寻求治国安邦之道,何必舍近求远,历朝历代,多少的圣君,不都是靠儒术治理天下吗?陛下……官校学堂的事,值得商榷,还请陛下,慎重考虑。”

随即,更多人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朱棣扫视了众人一眼,只好对张安世道:“张卿家,你来说说看。”

张安世其实早就知道,现在读书人已经怨声载道。

这毕竟是千年固有的观念,阻力重重,这些反对的人,未必都是坏人,可每一个人,必然是义愤填膺。

张安世道:“陛下……臣说不过他们。”

朱棣:“……”

你都说不过,难道教朕去说?朕都不知道官校学堂所教授的是什么名堂,你教朕说什么?

见此情景,解缙此时徐徐站出来:“陛下,臣也以为,那官校学员,如今自称天子门生,实在会教天下的读书人,大失所望,陛下为了江山社稷,应当慎重。”

就在此时,突然在极远处,突然传出了一阵轰鸣。

轰隆……

虽只是隐隐约约的声音。

君臣们却显得诧异。

不过但凡是如此剧烈的爆炸,大家第一个反应,就是看向张安世。

张安世也是一脸懵逼。

朱棣侧目看一眼亦失哈。

亦失哈会意,匆忙出殿。

直到一炷香之后……

亦失哈匆匆而来:“陛下,陛下……”

朱棣道:“说。”

亦失哈道:“那一处庄子……内千户所……还有调拨去的兵马,正在强攻……”

朱棣皱眉道:“纪纲的那个庄子?”

亦失哈点头道:“内千户所的人,带着人去,方才知道,原来那庄子,竟是在半山上,而且……用的都是极厚实的高墙,犹如天堑一般。那纪纲……利用自己的职权,在那儿征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费了无数的金银,竟将那儿,修的犹如乌龟壳一般。”

“不只如此,那玩意儿……在半山上,火炮也不济事,这庄子里……竟也有大量的火炮和火药,显然是纪纲利用职务之便,偷偷私藏的,有不少,都是新火药。庄子里的人,多是纪纲的党徒,个个都是穷凶极恶,他们自知庄子被攻破,必死,因此负隅顽抗。”

“内千户所抓住了一个了解庄子底细的人。根据他的口述,大抵知道了庄子的底细,里头的墙壁,厚半丈,墙壁上可以走人马,用的统统都是石料,并非是简单的夯土,而且里头有火药数万斤,还藏了粮食无数,平日的时候……有数百人在那儿盘踞,昨夜四处抓纪纲余孽,不少逃窜的纪纲余孽,都往那儿去,如今已聚众了一千七百多人,他们借助地势,还有庄子的牢固,个个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气势。内千户所求助了模范营,模范营认为强攻的话,损失太大,陈礼当机立断,请勇士营去帮忙……”

亦失哈要哭了,勇士营是太监们带领的啊:“今儿清早,内千户所传来条子,奴婢当时觉得,协助他们破贼,是应该的,所以命了提督勇士营的太监亲自带兵去攻……结果……结果……一千多勇士营的人马,折损过半,什么招数都用上了。”

内千户所缺大德了啊,他们觉得损失大,就骗勇士营去,这下完了,这可是宫中精锐,死了五百多人。

更可怕的是,那庄子里的贼子,没有折损一人。

朱棣听罢,大惊,道:“火速让人取舆图,朕要那庄子的舆图。”

成国公、淇国公、魏国公几个,也都抖擞精神。

亦失哈不敢怠慢,火速又去传令。

于是,那了解详情的被俘乱党所绘制的舆图便被送了来。

朱棣将这舆图摊开,又命众臣来看。

这一看,朱棣也不禁皱眉:“果然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这纪纲……果然狼子野心,竟是费无数,在此建立如此的坚堡。”

这简直就是一个依托着山势的巨大堡垒,这样的堡垒,平常人再多银子,也不敢建造,也只有纪纲这个专门揭露别人谋反的人,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朱棣和徐辉祖、朱能、丘福几个都是行家,可一看舆图,个个脸色凝重。

“诸卿怎么看待?”

、“陛下,这样的地势,若是强攻,损失太大了。”丘福道:“只能围困,将他们困死。”

朱棣摇头:“他们至少有数月的粮食,若是省着一点用,可能坚持到半年,难道这钟山山麓,孝陵和京城不远的地方,还允许有贼寇,盘踞半年之久吗?”

朱能怒道:“陛下,给俺三万兵马,臣日夜强攻,半个月之内。一定拿下。”

“要付出多少损失?”朱棣抬头看着朱能。

朱能沉默了,他低着头,损失太大了,而且进攻的肯定是精兵,这么多精兵填进去,心疼。

解缙等人在旁看着,一个个事不关己的样子。

却在此时,张安世突然道:“解公,还有……那个那个谁……敢问你叫什么名字?”

张安世看向吴兴。

吴兴没好气的道:“吴兴,忝为都察院……”

张安世道:“好了,好了,吴公,你们不是说,你们有治国安邦之策吗?来,就请你们来拿下这庄子吧,敢问……这需要多少个读书人,你开个口,我这便去街上抓读书人来让他们剿灭贼子,治国安邦。”

解缙:“……”

吴兴怒道:“这是什么话,这是……这是……”

张安世道:“总不能真正需要治国安邦的时候,读书人就不见了对吧,不是治国平天下吗?这天下不太平,难道这个时候,你们享受功名,还有高官厚禄,难道不该出一点力吗?”

吴兴道:“圣人之学,重在教化人心。”

张安世道:“那更好办,这么多的乱贼,负隅顽抗,就请吴公去和他们谈谈,好好教化他们。”

吴兴道:“你这是胡搅蛮缠。”

张安世却是笑了:“不,我不是胡搅蛮缠,因为……官校学堂,教授的,就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你们圣人之学,教不了的东西,这治国之道,安且不说,可怎么安邦,怎么平天下,只要用我官校学堂的学问,便可手到擒来。”

此言一出,所有人盯着张安世。

朱棣道:“张安世,你有办法?”

张安世道:“陛下,不费一兵一卒,一昼夜之间,就可解决。”

君臣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众人带着狐疑,张安世笑嘻嘻的看着吴兴:“吴公相信吗?”

吴兴若是说相信,那等于打自己脸。

自然摇头:“无稽之谈。”

张安世道:“若是一昼夜之间,我官校学堂,用自己的学问,解决了呢?你如何说?”

吴兴看一眼身边的同僚,许多同僚已是义愤填膺。

吴兴便道:“我吴兴跟你姓。”

张安世道:“好的,张公,咱们一言为定。”

第226章 大杀器

吴兴听到张公二字,已是气得七窍生烟。

只是他毕竟是斯文人,不便发作。

他紧抿着嘴,憋着肚子里的火气。

讲大道理,他在行。

可在胡搅蛮缠上,一百个吴兴也不是张安世的对手。

一昼夜之间,尽诛庄子里的贼子?

朱棣等人,此时没心思计较吴兴,如今却都将心思放在了剿贼上头。

朱棣对于攻城拔寨,可是有很深恐惧的。

他擅长的乃是野战,在靖难之中,他最痛苦的一次惨败,就是攻打济南城。

济南之战,可以说是朱棣一生中最大的惨败之一,为了对付这济南城,他采取了水淹,炮轰,甚至是强行攻城。

足足打了三个月,三个月时间里,损兵折将,士气跌落到了谷底,于是朱棣只好选择撤兵,提桶跑路。

朱棣的失败,一方面,来源于济南乃是坚城;另一方面,也来源于济南当时的统帅铁铉、盛庸指挥得当。

可济南城毕竟规模很大,较容易让大军展开,攻城已经是难上加难。

而纪纲的这个庄子,显然是他苦心经营的结果。就是为了确保,一旦有事发生,可以坚持至少一年半载,以拖待应变。

再加上纪纲有的是银子,又有一群亡命之徒为他效力,此地又靠近南京城,一旦朝廷调拨大军,必然引起南京城的许多的议论。

可以说,这都是对朝廷不利的影响。

此时,朱棣不禁狐疑,他不是不信任张安世,而是这完全颠覆了朱棣往常对于军事的认知。

“你是想挖地道?”朱棣问。

张安世直接摇头道:“崇山峻岭之中,而且地里多是岗石,挖掘地道,绝无可能。”

朱棣皱眉道:“可是,若是用火炮,是自下朝上轰击,而那庄子里,也有火炮,却可居高临下,他们的射程比我们远得多,只怕也难有作为。”

朱棣托着下巴深思,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这堡垒上。

打了这么多年多仗,唯独最怕就是啃这样的硬骨头。

此时,朱棣再次恨透了纪纲,这纪纲显然就算是在临死之前,也给他制造了一个茅坑里的石头。

所谓茅坑里多石头,即是又臭又硬,你不去理他,他便会成天恶心你,可一旦伱要动它,费的代价就太大了。

亦失哈郁郁地站在一旁,神情有点丧,他正为五百多个死伤的勇士营健儿默哀呢。

这可是勇士营啊,是精锐中的精锐,拱卫宫中最精锐的力量啊!

咱们做太监的,实在太实在了,内千户所糊弄说上就还真上,也不想想那模范营就在左近,咋他们不上?

亏出血来了。

解缙等人,看看这个,瞧瞧那个,虽不懂军事,却擅长察言观色。

只需从陛下和几个国公的脸色,就可看出,一昼夜之间,几乎上是不可能完成任务的。

这解缙的心里只觉得好笑,心头则是带着几分期许,若是张安世办不成,那么……就可正好趁势,想尽办法,营造出气氛来,请陛下关停官校学堂。

退一万步,就算不关停,到时千千万万的读书人群情汹汹,这官校学堂的名声臭不可闻,也是好的。

于是解缙便微笑着道:“安南侯,现在是午时……”

这意思是,我掐着时间呢。

若是明日午时,无法解决,那么……安南侯只怕就要食言了。

张安世自是懒得理解缙,只看着朱棣道:“噢,陛下,那臣告退,这就去做准备了。”

朱棣道:“去吧,去吧,明日朕亲往钟山一线督战。”

说罢,他又低下头来,心思又放在了这舆图上。

朱能这时突然断言道:“不可能,绝不可能,陛下……臣咋觉得张安世是在吹嘘呢?”

见张安世急急忙忙地走了,朱能才道:“依臣看……这事肯定办不成,大罗金仙来了也没办法。他张安世能办成,臣当场把尿尿在裤裆上。”

人和人是不同的,吴兴说办不成,是故意讽刺张安世。

朱能可不一样,自己那混球儿子还跟着张安世大哥长大哥短的呢,十有八九,张安世要怂恿朱勇去干,到时事没办成,损兵折将,岂不是丢人现眼?

现在当然是把困难摆出来,让陛下心里有数,到时真成不了,也好有个说头,不是俺儿子不努力,实在是贼子们的堡垒太坚固了。

一旁站在的丘福,似乎也一下子惊觉起来,便也连忙道:“成国公所言极是,陛下啊,臣看……张安世的话,听听得了……”

事实上,丘福甚至比朱能更担心,朱能担心的是自己的儿子会不会丢脸,但他丘福的儿子什么德行,丘福是知道的,那傻儿子,能把命丢进去。

朱棣总算又抬头起来,倒是皱眉道:“万一成了呢?”

接着看向徐辉祖道:“徐卿家,你也算是老将了,依你看,你要拿下这堡垒,需要多少粮草和兵马?”

作为自家女婿,理论上,徐辉祖也该担心担心张安世的安危。

可他并不担忧张安世丢了性命,根据他这些时日的仔细观察,这大明的军马就算是死绝了,张安世也能留下自己的命来。

保命,他张安世是专业的。

徐辉祖因而最是气定神闲,此时淡定地道:“陛下,三万精兵,一个月半月人马,先命两万人马轮番攻击,使贼日夜不得歇息,采取疲敌之策,待一个多月之后,再动用养精蓄锐的一万兵马,发起强攻,贼子若有一丁半点的疏忽,则这庄子必破。”

朱棣笑了笑道:“朕比你强一些,朕方才思量了之后。觉得两万精兵,一个月之内,便可破城而入。不过……这法子,损耗颇大,只怕这伤亡,要在五千以上。”

五千的伤亡,可不是小数目,别看大明动辄就高呼自己有百万大军,可实际上真正的精锐战兵,可能连二十万都没有,死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

靖难之役之后,朱棣能成功,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朱棣通过野战,将南军的精锐剿灭,自此之后,掌握了整个战场的主动权,想要打哪就打哪。

而朝廷的所谓百万军马,却只能龟缩于各处城池,再无法调集精锐的力量和朱棣抗衡了。

朱棣几个,七嘴八舌。

而另一边,解缙等人,却纷纷告退。

这吴兴顿时成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不少人对他,另眼相看。

于是出了崇文殿后,便有许多相熟和不相熟的同僚与他见礼:“吴公之言,甚是痛快。”

“历朝历代,总有像吴公这般的人力挽狂澜,这才是儒家的风骨。”

面对许多人的吹嘘和敬仰。

吴兴大为受用,他心里很清楚,不出几日,自己的声名,就要传遍天下,成为天下读书人的楷模了。

甚至,会有人将他和魏征相提并论,名垂青史,令万世敬仰。

此时,吴兴心头不免带着几分得意,便忍不住道:“我料那张安世……轻浮,此番他又主动请缨,必不能成功。诸公,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官校学堂与我等圣人门下,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待此战之后,那张安世功败垂成之际,正是我等趁热打铁之时,还请诸公与吴某一样,不计较个人生死得失,以苍生和社稷为念,一展读书人的风骨。不除官校学堂,我等有何面目,见圣人耶?”

众人纷纷称是,备受鼓舞。

几个文渊阁大学士回到了文渊阁,解缙眉飞色舞,口里不断地称赞吴兴的风骨。

“吴兴此人……实在教人钦佩……”

许多时候就如此,可能解缙没有勇气去硬钢,可他是读书人啊。

读书人的最厉害之处,就是夸赞那些硬刚的勇士,来表达自己的观点。

如此一来,真出了什么事,送死吴兴去,可若是这事成了,他也可跟着享受荣誉,显示自己的独具慧眼。

胡广也想说点什么,可见杨荣一回到文渊阁,直接回了自己的公房,便也噤声。

直到要下值的时候,他借故去了杨荣的值房里喝茶闲坐。

他憋了很久的话,便忍不住对杨荣道:“杨公,官校学堂的事,确实是很荒唐,可杨公为何对此不发一言?虽说我等做臣子的,最重要的是协助陛下治理天下,可若是遇到了不平之事,难道也不说话吗?”

杨荣叹了口气道:“国家兴亡,你我都担着巨大的干系。可我问你,官校学堂,招揽他的生源,读书人自然考他们的科举,大家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为何现在大家义愤填膺呢?”

此言一出,胡广皱起眉来,道:“这……毕竟……毕竟……他们打着天子门生……的招牌,想来……是有人怕有子弟误入歧途吧。”

杨荣微笑道:“天下的读书人,何止百万,可能有功名的人有多少?能够中举人和进士,可以做官的人,又有几个?多少读书人,一辈子苦读,什么都没有得到,为何要担心,有人误入歧途呢?官校学堂有没有用,学的本事是对是错,我不懂,也不在乎,可那些落榜的读书人,一辈子依旧抱着诗书,困顿了一辈子,难道真的对人有利吗?”

胡广下意识地道:“这不一样,这是圣人之学,学了总有用处。”

杨荣微微摇头道:“有没有用,在于有没有给他们施展才学的机会。古来多少能人异士,几人能一展才华呢?若是人人都可以一展抱负,那么何来多少诗词里,都是抱怨自己境遇的呢?官校学堂的人,读了书,去他的亲军也好,是去锦衣卫也罢,终究还是和我们没有关系。至于陛下是否垂爱,这也是陛下的事。只要不触犯纲纪,不教生民涂炭,我们说三道四,不显得可笑?”

胡广依旧皱着眉头,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对,至于哪里不对,可他一时也说不上来,便道:“圣人门下,总该……”

不等他说下去,杨荣便摆摆手道:“以我之见,现在闹成了这个样子,本质是有人想借此邀名而已。借故制造读书人的恐慌,利用读书人们对厌恶心理,自己再挺身而出,显出自己的风骨。哎……你我都是愚钝之人,人的寿命,也有极限,一个人能看多远,哪里晓得,这千古江河最终归于何处?为何要为今人和后人们去做判断?”

杨荣随即低头,整理自己的票拟,一面道:“以我之见,这历朝历代的许多问题,都出在想做聪明的人太多,肯去勤恳办事的人太少,读书人在这方面,问题尤为严重,人人开口便只想着所谓长治久安之道,想着千秋之后的事,想着什么万世太平,人人都妄图,通过指指点点,来实现这些。”

“可许多这样夸夸其谈的人,却连眼下的事都做不好,有的人,连衣都不会穿,饭也要别人喂,生了两条腿,却是车马和软轿代步,哎……天下兴亡,坏就坏在此处。”

说到这里,杨荣抬头,接着道:“先做眼前的事吧,官校学堂是好是坏,不需千秋和百年,只需三五年,便可见分晓,到时再议不迟,你们啊……太急了。”

胡广咕哝着道:“这不是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吗?等到发现了问题,再去解决,已是迟了。”

杨荣道:”办法总要试一试,若是什么都不去做,那才糟糕。我观张安世这个人……虽有许多诟病之处,却也并非没有长处,何必在这时跟着别人一起泼冷水呢?”

胡广想了想,便道:“也罢,我们就不争吵了,且看这官校学堂有什么用处吧。”

…………

张安世从宫中出来,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官校学堂。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丘松。

于是丘松很快便被叫到了张安世的面前。

张安世看着他道:“咱们的东西,有用处啦。”

丘松抠着鼻子:“咋?”

张安世道:“将咱们实验的几个热气球给我抬出来,今夜给我准备妥当,都给我好好检修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还有……那火药弹,也给我出库,你要再三检查清楚,可千万不要出错了。”

丘松一听,眼眸肉眼可见的亮了,整个人显得振奋起来。

他从鼻子里抠出来的泥球也舍不得弹开,双目带光地看着张安世道:“大哥不会骗俺吧?”

张安世不耐烦地瞪他一眼道:“少啰嗦,快去准备。”

“噢,噢。”说罢,邱松立马转身走了。

上一次,朱瞻基来栖霞的时候,就曾见过巨大的火药爆炸。

当然……那种火药爆炸只是实验性质。

当时,朱勇和张軏就抱怨,这玩意……根本就没有实战的可能。

这其实也怪不得他们,车轮大的火药弹,什么火炮能够轰出去,这可是上百斤的玩意。

所以除了放在原地引爆,听一个响之外,就是浪费银子了。

可丘松不一样,丘松就乐于听这么一个响。他甚至……在此基础上,又增加了火药的量,同时,在这火药弹的基础上,又增大了几分。

如今,最大的一个火药弹,已经重达三百五十斤,外头用一个青铜的球体密封,此弹被誉为丘松弹。

至于引爆……

张安世却是拦住。

因为这玩意……太骇人了,威力过大,原地引爆,也只能图一个乐,何况张安世自己也无法预料,这玩意炸开的后果。

三百五十斤的火药量,这可是威力增强版的火药啊,即便是一公斤,都足以开山炸石了,至于三百五十斤,而且还进行密封,这玩意……

至少张安世是无法预料它的威力的。

当然,为了解决这玩意的投放问题,张安世操碎了心。

火炮肯定是别想了,投石车……那也绝不可能。

至于当作地雷……

显然用处也不大。

思来想去,张安世想到了轰炸机。

当然,这个时代,轰炸机肯定是痴人说梦。

可是……热气气球,却是可以的。

利用热气的远离,飞起来,而后再进行投弹,这显然是唯一的可能了。

热气气球其实很好制造。

只要了解了它的基本原理,同时舍得砸银子,有足够多的人手,这一切就都是手到擒来。

难就难在,要造出适合这个时代的热气气球。

所以……有一批匠人,几乎闭门造了几个月,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实验,现在也只勉强能制造出几个这样的热气气球了。

丘松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他对于炸药和投掷炸药的事,十分上心,因此,这飞球的项目,几乎受到了他极为苛刻的检验。

以至于匠人们怨声载道,这活没法干了,隔三差五的,就要被挑剔出毛病来,随时都要返工。

幸好,张安世加了钱。

如今……三艘飞球,三枚巨大的丘松弹,已经预备妥当。

当然……丘松还要带着一些人,进行最后的准备。

所有的流程要过一遍,几个负责飞球的投弹人员,也都要熟记计划的纲要。

从前他们倒是试过几次,不过投掷的都是巨石,如今却真正要实战了。

不只如此,缆绳,炼制出来的酒精燃料,还有帆布,都需再检验一遍,要做到万无一失。

紧接着,便是有人推动着,一个接近半人多高的青铜密封火药弹出库。

这玩意极为危险,所以在推动的过程中,下头装了带着滑轮的木板,此后再将其推上马车。

张安世也没有闲着,他召集了所有的学员,让他们休息一日,打算让其来看一场表演。

这玩意能制造出来,涉及到了许多的学问,既有炼金,也有工学,甚至还有数学。

没有这些基础知识,是没有办法解释这些现象,最终制造出成品的。

这些学员,当初是奔着改变自己命运的心思报考的官校学堂,可他们所学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用,其实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底气。

可当他们看到一个个庞然大物时,却已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教习们,则在这个时候,拿出了张安世准备好的教学大纲,开始当着大家的面,讲述热气的原理。

此时,许多人只是看着新鲜,这些教学的纲要,他们也只是听得似懂非懂。

不过这世上,你可能对于学问没有什么兴趣,或者对枯燥的教学反感,但是每一个人都是天生的乐子人,有这样的乐子瞧,许多人已经迈不开脚,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看着。

张安世在旁骂骂咧咧道:“入他娘的,瞧乐子就有劲,读书就死了。”

次日……

拂晓,旭日初升。

朱棣已早早地起来,亲率百官到了钟山。

在这里,早有羽林卫封锁了各处要道。

朱棣带着文臣武将,在此驻扎。

从这山下,眺望那隐在山中的庄子,朱棣不禁乍舌。

这是天堑,只有一个羊肠小道可以上山,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那庄子的出现,就好像是对朱棣对嘲弄,这令朱棣又想到了济南之战。

他眼睛瞬间就红了,恨不得大呼一声:“谁先破庄,封侯!”

文臣武将们,一个个抬头仰视,人们议论纷纷。

山下,是集结好了的勇士营精锐以及模范营官兵,勇士营的营地里,受伤的将士哀嚎,其余之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灰头土脸。

模范营显然就截然不同的,依旧还是精神抖擞。

亦失哈趁着机会,跑去了勇士营慰问将士,见这营中两三百个缺胳膊少腿的将士,忍不住心疼地破口大骂:“都听好了,以后模范营不上,你们死也不许轻举妄的,哎呀……哎呀……”

亦失哈抹眼泪。

提督太监,以及其他几个太监官校亦步亦趋地跟着亦失哈,大气不敢出。

大家纷纷说:“都说这咱们做太监的奸滑,说到奸,再没有比那些模范营的人奸诈了。”

“大公公,将士们……太惨了,收殓了一夜的尸骨……哎……”

亦失哈心疼过后,轮到气的七窍生烟,他擦掉了眼泪,绷着脸道:“别说啦,总而言之,不许再拿咱们勇士营的将士们去开玩笑,这是咱说的,陈礼还有朱勇那几个家伙,若还想来骗你们,教他们来找咱。”

说罢,亦失哈又匆匆忙忙地回到了朱棣的大营。

却见此时,张安世竟已到了。

朱棣此时骑在马上,依旧眺望着那庄子,口里道:“张安世,还有一个半时辰,时候要到了,你的兵马……还不上山攻打?”

张安世却是显得不慌不忙,甚至笑嘻嘻地道:“陛下,别急,已经开始了。”

朱棣便看向远处模范营的营地,却见那儿,没有丝毫要进攻的迹象。

淇国公丘福在后头,紧张地四处眺望,寻着自己儿子的身影。

朱能则长松一口气,炫耀地道:“俺儿子在模范营里呢,哎呀,活蹦乱跳的,俺看……他不会有啥危险。”

丘福便忍不住焦急地道:“见丘松了吗?”

朱能拨浪鼓似的摇头道:“不晓得……不过听模范营说,丘松主攻,他打头阵。”

淇国公丘福听罢,血都凉了,站在原地,蜡黄着脸,一言不发。

朱能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哎呀,虎父无犬子嘛,俺看丘松是个有福之人,吉人自有天相。放心,肯定死不了的,我敢拿五两银子赌咱们丘世侄能平安回来。”

丘福:“……”

眼看着,又过去了许久。

可模范营还没有动静。

朱棣皱眉起来,忍不住盯着张安世道:“张安世,还有一个时辰了。”

后头文臣武将们,也都议论纷纷,尤其是那吴兴,眉飞色舞状,对旁人道:“老夫虽不知兵,却也晓得……这张安世夸下的海口,保准成不了。有些人,最擅长的就是夸夸其谈……”

他声音越来越低,一般情况,当声音越低的时候,往往说话越难听。

眼看着,午时将至。

许多人越来越没耐心。

却在此时……

从钟山主峰处,突然出现了几个黑点,似乎开始朝着这一边,徐徐移动。

这黑点速度很慢,飘飘荡荡地在徐徐朝着庄子方向而来。

绝大多数人,还没有察觉到异样。

甚至连朱棣,也只以为是飞鸟而已,他略显失望,叹道:“看来只能用朕的法子了,乱臣贼子们,如此胆大包天,朕不惜任何代价,也要一个月之内,教他们尸骨无存。”

说着,朱棣的脸色,不禁掠过一丝阴狠。

不惜一切代价,这轻飘飘的几个字,代表的却是无数的家庭将要付出一切。

张安世却是一直抬着头看着远处,这时道:“陛下,你看……来了。”

朱棣诧异,随着张安世的视线,抬头看去。

那黑点开始变大,显然……这已不是飞鸟了,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圆球,下头吊着什么,出现在他的眼帘。

“那是……”朱棣张大了眼睛看着,惊诧莫名。

等到再近一些。

突然有人惊讶地道:“快看,快看啊,那上面,有人……有人……飞起来啦。”

此言一出,几乎给了所有人,犹如平地惊雷一般的震撼。

第227章 毁天灭地

人……竟真的可以飞到天上去?

若非是亲眼所见,至少在这个时代,除非处于迷信之人,深信天上有神仙的之外,只怕没有人会认为,凡人可以升天。

可是……

几乎所有人,都亲眼所见。

那吊在气球之下的黑乎乎的,不就是人吗?

这一下子,真比烧出舍利来,还要教人震惊了。

此时,所有人瞠目结舌,每一个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朱棣更是内心巨震,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眼前的事,竟当真发生了。

他锁着眉头,眼睛一动不动的,此时已顾不得去想其他的了。

只是紧紧地盯着那天上的飞球,纹丝不动。

后头……终于有人开始回过神来。

所有人都在议论。

“这……这人竟可飞天?”

“会不会有伤天和?”

“你瞧……你瞧……朝这边飞来了。”

“不不不,那是往庄子去的。你看……”

……

朱能看得美滋滋的,甚至兴致勃勃地道:“哎呀,伱瞧,老丘,真飞上去了诶。”

丘福也仰着头看着,虽然日头在刺他的眼睛,他却还是眼睛一眨也不眨,仿佛生怕一下子会错过了什么。

“是啊,是啊,我瞧见了,有意思,人真可以飞天遁地吗?那……这岂不是成了神仙?”

朱能道:“老丘啊,我有一个想法……”

丘福忍不住对他眼睛一瞪:“你的意思是……可在天上运兵,而后……杀至敌人腹背袭击?”

“不。”朱能道:“我的想法比这还厉害。”

丘福苦思冥想着,边道:“有话就说,你咋这么啰嗦。”

朱能道:“你说……这天上漂着的人,会不会有丘松?你看哈,俺儿子在模范营,张軏和顾兴祖那两个小子也在模范营,对不对?可为何你儿子现在不在?他去哪儿啦?这样大的事儿,他好歹也是营将,怎会不在?那一定是还有更大的事要干,老丘,你儿子上天啦。”

丘福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半响后,他勉强地笑了笑道:“不会,不会的,俺儿子没这么傻,这么高,摔下来,骨头渣子都没了,你别吓唬俺,俺不上你的当。”

朱能道:“对对对,我真的是多嘴,瞧我,咱们丘世侄傻是傻了点,可也不会这样傻的。我啊,就是杞人忧天,老丘,你别放心上。”

说话的功夫,便见丘福从腰里拔出刀来,朱能吓得一把将丘福抱住:“咋啦,这是要咋啦?”

“别拦我,我去问问张安世。”丘福怒不可遏地道。

朱能哪里敢放手,道:“不是说没这个可能吗?退一万步,就算人真的上去了,也没必要,真没必要,老丘,做人要大度,冤冤相报何时了,你看俺儿子,不也只听他的话,不听我这做老子的话吗?我说啥了没有?我只当没这个儿子了。”

丘福龇牙咧嘴,好在朱能比丘福年轻,力气更大。

其他几个军将见状,尤其是魏国公徐辉祖,徐辉祖听丘福大骂张安世,又见他将腰间的刀抽拉出了半截,连忙大呼一声:“来人,丘国公旧疾犯啦,看住他。”

几个校尉听罢,一拥而上,将丘福制得死死的。

丘福手脚都被人架着,眼睛却看向天上,悲怆地大呼道:“儿啊……啊……啊……啊……”

余音在山谷之中回荡,荡气回肠!

…………

趴在这热气球下的篮筐里。

这是一个巨大的篮筐,篮筐之下,还吊着一颗丘松弹。

这数百斤的大炸弹,分量极重,以至于这巨大的热气球,似乎也觉得费力,只顺着风,不断地飘着。

距离那庄子已不远了。

丘松以肉眼观察,认真地观察着风向。

同样在篮筐里的,还有两个人,一个负责酒精的燃烧,随时加大和减少火候。

而另一个人,则是用转轴不断地改变着篮筐里的一个巨大叶片。

这原理和帆船一样,根据风向的不同,不断地改变叶片的方向,对大致的方向进行微调,从而使气球飞向自己想要去的方向。

他们是从高处开始起飞的,因为所带的炸弹过于笨重,再加上篮筐外,还吊着一些沙袋,确保气球不会飞的太高,而篮筐里的人,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穿着衣裤,脑袋也被帽子包裹的严严实实,一个个的……穿着就好像一个皮球一样。

这样做的好处在于,一方面,天上寒冷,这玩意可以御寒。

另一方面,发生了危险,若是掉下来,不是脑袋先着地的话,说不准虽是没了胳膊和大腿,还可保住性命。

先行者总是不免要承担风险,可对于一个先行者而言,此时漂浮在空中,眺望着脚下的景物,那种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上天这样的事,已经超出了这个时代之人的想象范围。

丘松得意极了。

他叫骂着:“注意风向,别跑偏了……”

紧接着,他看到地面上,烧起了狼烟。

为了便于定位。

张安世命人以这庄子为中心,分别在三个位置上,点上了狼烟,而三个狼烟的中心位置,就是庄子的方向。

飞球慢慢地继续飘荡。

今日没有大风,所以速度不快。

山下的崇山峻岭,尽在脚下,要辨别庄子并不容易,可有了狼烟,丘松立即开始朝着一处方向仔细观察,最终确定了方位。

“向东……向东……”

他嗷嗷叫着。

“丘营官,不妙了,三号他们飞偏了。”

丘松却是看也不看地道:“不必理会他们,我们继续。”

一只飞球,被这山涧中突然吹出的横风吹着直接飘飞,一下子脱离了编队。

而对于丘松而言,这都是细枝末节,他有信心,只要给这庄子来一下,哪怕只是一下,也够他们受的了。

…………

庄子里。

混江龙陈二龙,此时正与一群人耍钱。

昨日官军强攻,连庄子都没有摸到,便被打了个丢盔弃甲。

这陈二龙原本乃是鄱阳湖的水贼,因为凶残,被官军拿住,原以为必定要被千刀万剐,谁晓得,却被纪纲保了下来。

此后,他纵横在江南水网,打家劫舍,手底下的兄弟愈来越多。

至于他的手上,更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

此时,他纠集了大量的贼寇于此,这些人,无一个不是凶狠的角色。

这个时代,交通不便,再加上地方官府的治理低下,县城里还好说,若是一些人口密集处,或也有各宗族结寨自保。

可其他地方,几乎都是盗匪丛生,哪一个县里都有各种盗匪,有的盗匪规模颇大,官军都不敢进剿,甚至有不少,本就官府勾结。

这陈二龙有了纪纲做靠山,自然也就更加横行无忌了,手底下的悍匪规模最大时,有数千之众,都是杀过人,见过血,悍不畏死之人。

此时,陈二龙输了,他气呼呼地破口大骂:“入他娘的……”

说罢,要朝对面赢钱的首领打。

那首领笑嘻嘻地道:“陈二哥,愿赌服输嘛,再说啦,咱们在此,被官军困着,有银子有个鸟用,为这个坏了义气,终是不妥。”

陈二龙不屑地道:“那些官军,不堪一击,依我看,再杀一些不开眼上山来的官军,我等便索性杀入南京城去,夺了那狗皇帝的鸟位,这宫里的娘娘们,俺们自管享用。”

众人都哄笑起来。

却在此时,见几个人厮打一团。

陈二龙皱眉,带着喽啰们上前,却是几个喽啰在打斗,甚至有两人直接打得头破血流。

陈二龙上前,一把将二人分开,骂道:“打什么?”

一个喽啰道:“前日抢的那娘们,分明是俺抢的,偏这家伙耍完之后,竟顺手将那娘们杀了,教我一身的火没处发,他还骂俺抢的娘们丑。”

陈二龙骂道:“再去抢几个便是,打个什么,等官军退去,下了山,什么没有?”

那喽啰便愤恨不平的还想骂骂咧咧。

陈二龙火起,反手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那喽啰瞬间便被打飞,陈二龙上前,一脚踏在身上,恶狠狠地道:“就为了个娘们,坏了义气,俺们是替天行道的好汉子,娘们如衣服,你他娘的每日惦记着娘们,来……将我房里的那娘们给他,看这货能入几日。”

陈二龙说罢,轰然大笑。

果然有小厮去陈二龙的房里寻那妇人。

其他贼寇,个个对陈二龙露出钦佩之色,这陈二龙打人算立了威,可又将自己的娘们送人,却又显出了义气。

别看这陈二龙是个糙汉,实际上却是粗中有细,一下子令其他的贼寇折服,个个纳头便拜:“陈二哥好汉子。”

就在此时,那去搜娘们的喽啰,却是慌慌张张地回来道:“陈二哥,陈二哥,那娘们……上吊啦。”

陈二龙咕哝:“早不死,晚不死,偏要让俺兄弟快活的时候却死了,这黄闺女真不经入的。”

众人都一脸遗憾,有人吞咽口水。

陈二龙便对那挨打的喽啰道:“算俺欠你一个黄闺女,等咱门守住了山寨,杀光了官军。到时下山去,俺亲自捉几个来给你,保管你享一世的福。”

那喽啰虽挨了打,却翻身起来,朝陈二龙磕头道:“谢陈二哥,谢陈二哥。”

陈二龙道:“俺等兄弟,义气为先,替天行道,这算得了什么?”

这庄子里盗匪,个个喜笑颜开。

陈二龙则寻来一个首领道:“官军今日怎的还不进攻?”

“许是昨日损失太惨重,今日不敢来了。不过探马来报,说是山下头,聚集了大军,营盘都有十里地……”

陈二龙冷笑一声道:“有这山寨,他们杀不上来,来的越多越好,教他们瞧一瞧俺的厉害,来……将俺的书信取来,这是俺送给那狗皇帝的……给俺射出去……”

……

“陛下……陛下……”

就在所有人还在聚精会神地关注着那飞球的时候。

在山中的斥候火速下山,手上拿着一支箭矢,这箭矢上,还绑着一封书信。

斥候将书信取下,送至朱棣面前道:“陛下,贼子射出此箭……”

朱棣四顾左右,道:“莫非他们是要乞降吗?”

朱棣一面说,一面张开书信,张安世在另一边,已经开始踮起脚,伸长脖子。

朱棣抬头,瞪一眼张安世,张安世便忙将脖子缩了回去,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朱棣的眼睛飞快扫过书信。

顿时……一阵火起。

这哪里是乞降,这是骂他朱棣祖宗十八代的,从朱元璋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算起,再从直娘贼到贼王八之类的词汇,可谓五八门。

骂得孝陵只怕都要冒烟了。

朱棣气的瞪大了眼睛,随即怒哼一声,不等张安世伸长脖子又来看,已将这书信,撕了个粉碎。

而后,朱棣怒骂道:“传朕的旨意,传朕的旨意……先入山庄者,封侯,生擒陈二龙的,封世侯。”

大明对封爵,一向吝啬,而只是区区剿匪,就舍得如此下本钱的……众人看向那撕了粉碎的书信,几乎已经可以想象,这书信之中的内容了。

张安世心道好险,幸好自己没看。

朱棣咬牙切齿之际。

有人站了出来,却是那吴兴:“陛下,还有一炷香,就到午时了。”

…………

陈二龙此时心旷神怡。

显然,破口大骂那狗皇帝,看上去鲁莽。

可实际上,却是陈二龙故意为之。

他陈二龙最担心的,不是明军强攻,而是这明军围困,若是围个一年半载,这山寨里头,可就真的完蛋了。

这一封书信下去,直接骂了朱棣祖宗十八代,那狗皇帝但凡有一丁点的血气,只怕都要下令强攻。

而他就正好趁此机会,借着这地势,斩杀数千官军的精锐,先立立威。

正在他心情大好的时候,却在此时……

突然有人指着天上道:“那是什么?”

陈二龙下意识地朝着贼寇手指着的方向看去。

他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却是发现,那日头上好像一下子被乌云遮蔽了。

在这巨大的阴影之下,便见一个巨大的飞球……徐徐地出现在了山寨的上空。

陈二龙:“……”

“那是啥?”

“不知道啊……”

“莫非是神仙?”

“不慌,俺给太上老君上过香的,鸡鸣寺的佛祖,也收过俺的香油钱,他们必不害我。”

贼寇们一个个探出脑袋。

看着天上这巨大的飞球。

而在这飞球上……

丘松已经开始掏出了火折子。

然后……一根有缆绳般的引线被他点燃。

火光噼里啪啦的溅出火。

丘松大呼一声:“割断挂弹的绳索。”

那吊着丘松弹的绳索,立即被随行之人的匕首割断。

呜呜呜呜……

丘松弹随即呼啸而下。

与此同时,在这半空之中,那引线依旧噼里啪啦的疯狂燃烧。

陈二龙的瞳孔,不断地收缩。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事实上,他并不觉得恐惧,只是不知,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咚……

数百斤重的铜球直接坠地。

威势惊人,直接将几个来不及躲避的贼寇,压成了肉饼。

这一下子,贼寇们都慌了,口里都大呼:“不得了,不得了,石头砸死人了。”

陈二龙见状,皱眉大呼:“大家不要慌,不要慌……”

他原本想要稳住人心。

可就在下一刻。

他眼里,看到一团白光。

那白光犹如电一般,映射在了他的眼底。

紧接其后……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

瞬间刺破了陈二龙的耳膜。

陈二龙聋了。

而下一刻……一股巨大的热浪……夹杂着劲风袭来……

这股巨大的力量瞬间,让陈二龙飞起。

陈二龙在这一刻,几乎已经没有了其他的意识,有的只是恐惧。

他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

他听不到任何人的呼喊。

无声的世界里。

一团火焰,开始冲上云霄。

剧烈的爆炸,将方圆数十丈的人,直接吞噬在火海里。

一面面的墙体,轰然倒塌。

而更怕的是,夹杂着热浪扩散开来的碎石……

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

一波波地扩散开来。

无数人被打得千疮百孔。

在这一刹那之后。

天上已升腾起了一团如云朵一般的乌云。

这乌云之下,便是无数的残肢断臂和卷起的碎石。

滚滚的烟尘,迅速的开始弥漫。

而硝烟所带来的刺鼻感,足以让人立即昏厥过去。

方才还在这里蹦蹦跳跳,一个个鲜活的人,如今已瞬间地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他们恐惧地看着漫天的硝烟,看着一面面倒塌的墙壁,看着漫天的火雨,开始洒落下来。

这时……可以说所有人都已经聋了。

有的是耳膜被刺穿。

有的只是暂时的失聪。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开始蔓延。

火雨落下,开始燃烧一切可燃之物。

以那地上炸出来的巨大的弹坑为圆心,四周火光四起。

被高墙所围着的一个个库房,开始燃烧。

而陈二龙因为离得远,虽是耳朵聋了,面上被打得千疮百孔,甚至一只眼睛直接被乱石打瞎了,竟奇迹一般的活了过来。

他在地上艰难地攀爬,地面似乎都因这巨大的爆炸,开始变得温热起来。

他一面爬,一面滴下一滩滩的血,而此时……他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逃得越远越好。

……

山下。

那火光升腾起来的时候,伴随着山涧之中一声犹如巨雷一般的巨响。

即便是在山下,也感觉到大地在颤动。

所有的战马开始受惊。

而后,人们开始看到,山涧之间的瞬间令阴沉的天空照亮的火光。

那巨大的爆炸之后,甚至可见许多山体,开始稀里哗啦地落下碎石。

所有人……都在这始料不及中,吓得面如土色。

即便只是远远地观看,也足以让人心中骇然。

朱棣:“……”

他见过火药。

但是没有见过这样的玩意。

这玩意……力道太大了。

就在此时……

模范营其实在飞球抵达了某个位置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一直在等待着。

此时,这模范营的所有人,都脱去了重甲,取而代之的,乃是利于登山的皮甲,人人握着刀剑,蓄势待发。

等这边震耳欲聋的响动出现。

等到一切重新归于沉寂之后,哨声响起,是进攻的命令。

朱勇龇牙咧嘴,不断地吹动着竹哨,而后放下竹哨,口里大呼:“上山,上山,杀贼……一个不留,只捉陈二龙……”

哗啦啦……

一群人争先恐后的人,开始沿着山路开始冲杀。

另一边,顾兴祖带着一队人马,开始堵住上山的通道。

这是张安世吩咐的,这样捡便宜的好事,当然不能让别人捡了便宜。

谁敢上山,问问爷爷的刀答应不答应。

…………

“提督,提督……”

勇士营里。

在那剧烈的炸响之后,一个千户回过味来,火速去找营里的提督太监。

这千户惊呼道:“模范营攻山了,模范营攻山了。”

这提督太监刚刚上任不久,乃是御马监掌印太监的心腹,自是极机灵的人。

此时一听,脸色一变,立即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跟着他们一道上山,这些该死的模范营,啃硬骨头的时候怂恿咱们去,现在却突然进攻,一定是有好处。”

千户忙道:“卑下这就去集结人马。”

可片刻功夫之后,这千户又跑了回来,脸色复杂地道:“模范营封山了,他们封山了。”

提督太监跳将起来,指着山上的方向,气呼呼地大骂道:“陈礼,朱勇。咱入你祖宗……”

千户苦着脸道:“还上不上?”

提督太监一瞬不停地连骂了好一会,骂累了,却顿时又像刚刚被阉割了的猫,一下子好像什么都索然无味起来,,郁郁地道:“别问了,别问了。”

…………

这一场爆炸。

不只是物理意义的。

对于此时山下督战的朱棣而言,精神意义而言,也不啻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一下子……他的所有想法全部被颠覆。

他拼命地观察着山上的情况。

可那隐现在山涧之间的庄子,却早已荡然无存。

短短片刻功夫,一切都不一样了。

除了冲天的浓烟和火光,什么都没有剩下。

朱棣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人就好似在梦中一般。

回头,想找张安世。

却见张安世已一溜烟地跑到了远处都学员队伍们中间,他朝着教习们大骂道:“教啊,都快教啊,愣着做什么。都光顾着看热闹,热气的原理,火药的原理,为何飞球能飞起来,都他娘都给我教。”

教习们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立即搜出教材,磕磕巴巴地道:“何谓热气,蒸汽也,蒸汽为何物,如炭火烧铜壶,壶中水沸腾,掀开壶盖……”

学员们心中的震撼,更是不得而知。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那便是……原来自己要学的,竟是这样毁天灭地的力量。

而这种力量,是如此的真切可见。

这样的学问,可谓破天荒一般。

与此同时,许多人的心底,也升腾起来一个个的疑问。

对呀,为什么可以做到?

为什么人可以飞?

为什么有如此惊人的火药?

为什么……

人都有好奇之心。

只有见识到了这些,这内心深处的好奇之心,便涌上了心头。

于是,几乎所有人,都支起了耳朵,开始认真地听教习们的讲解。

这种讲解,一下子变得一丁点也不枯燥起来。

知其然,才会恨不得知其所以然。

……

“侯爷,陛下召问。”

张安世噢了一声,再不管其他,又匆忙地跑去御前。

而在这里,文臣武将们都一个个瞠目结舌的样子。

等看到张安世,又一个个像看鬼怪一样地看着张安世。

那吴兴,此时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眼神发直,脸色蜡黄,好像一下子,满脑子只剩下了浆糊,只有空白一片。

世间的事,突然变得不真切起来。

他开始不自觉地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是妖术,这一定是妖术……不愧是邪门歪道……不……不……”

解缙身子挪了挪,又挪了挪,默默地离吴兴远了一些。

胡广和杨荣,大抵也只是无言,非要让他们说的话,想来也只剩下类似于卧槽之类的字眼了。

朱棣看向张安世的目光,则变得无比的炙热。

不过在这个时候,有人突的窜出来,一下子将张安世拎了起来。

这人瞪大着眼睛,激动地道:“张安世,俺儿子呢……”

张安世定睛一看,不是丘福是谁?

张安世没有底气,眨了眨眼,才期期艾艾地道:“大抵,或许……应该还活着吧。”

一群人反应过来,徐辉祖和朱能连忙抢上前,一把架住了丘福,苦口婆心地道:“算啦,算啦,他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还没死吗?都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做人要大度。”

“算了,算了,他们都是孩子,计较个啥,咱们不和他一般见识,听我一声劝,俺是过来人,凡事咱们以和为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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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名震天下

“够了!”

朱棣这时大喝一声。

一下子的,丘福像泄气的皮球。

张安世便上前安慰他道:“世伯,不会有事的,我是什么人,您还不知道?”

丘福一脸郁郁地看着他道:“就是晓得你他娘的是什么人,所以才担心。”

张安世:“……”

有的人就是如此,你如何用自己温热的心去捂他的脚丫子,他的脚丫子依旧还是冰凉凉的。

偏见就像一座大山,让你避无可避。

有些事情可以坚持到底,有些事情……

张安世决定不鸟他。

丘福知道再闹也是于事无补,便躲到一边,暗自伤感去了。

可此时,朱棣和朱能还有徐辉祖,甚至诸多的侯爷和伯爷们,却都兴致勃勃地围拢了上来。

没有人理睬丘福,毕竟退一万步讲,丘福只是死了一个儿子,可大明得到的……却是一件大杀器啊。

那飞球,还有炸弹的威力,现在还无法估算。

不过肉眼可见的是,这玩意威力很大。

于是,这个侯爷亲热地摸一摸张安世的脑袋,就好像平日里他是如何关照过张安世这个晚生后辈似的。

那一个朝张安世乐,这一股子亲热劲,教张安世汗毛竖起。

朱棣更是好半响的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眸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张安世。

缓了好一会,他才道:“这飞起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热气球。”张安世直接道。

”咋能飞的?”朱棣心头激动极了,但是表现得特别的平静。

张安世很欣赏朱棣的性格,越是激动的时候,就特别的冷静。

恰恰相反,他越是冷静的时候,就啥事都能做。

张安世怀疑,在北平裸奔吃x的时候,朱棣这样的精算师,一定是在极为冷静的情况下做出来的行为。

什么叫格局,这就是。

此时,张安世很是耐心地道:“依靠热气!陛下有没有发现,拿一张轻薄的纸,若是放在一盆火上,他不会立即跌下去,而会飘起来。”

朱棣回头看文臣武将,眼里似乎在说,是这样的吗?

当然,没有人观察到这样的现象,大家都是有’格局‘的人,有格局的人不在乎细枝末节。

张安世接着道:“若是热气更大呢?而且将这热气,源源不断地上升到一个密封的气囊里呢?其实飞球的原理十分简单,臣在官校学堂的工学课里的开章,就讲了各种力的原理。”

朱棣眼里满是震撼。

简单?

入他娘的。

朕咋好像看天书一样?

张安世继续解释道:“知道了原理,那么涉及到的,就是工学的问题了。如何增加热力,提炼出更高效的燃料,这就涉及到了炼金。用什么材料,可以让气囊密不透风,这便是工学的问题。除此之外,载重多少,也是一个问题,总而言之,这都是利用了工学、力学、炼金甚至是算学,通力合作的结果,将这些合力在一起,上天遁地,都有可能。”

朱棣眼里尽是骇然。

勋臣们听得似懂非懂,可没关系,他们对此很感兴趣,此时都支着耳朵,洗耳恭听。

毕竟,将来去打仗和厮杀的都是他们,还有他们的子孙,多一样这样的神器,自己和子孙们就多了一重保障,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毕竟战场上的敌人,可不听伱什么道理。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赢了大功一件,输了就是遗臭万年,难逃一死。

可文臣们的心思就各有不同了。

一听到张安世说到了官校学堂,许多人立即色变。

有的人暗暗抬头,他们谁都看到了朱棣脸上的狂热,这种刻意压抑起来的狂热,是何等的炽热,好像陛下体内有一团熊熊烈火。

倒是解缙此时道:“我大明有此能工巧匠,陛下,这是鲁班在世啊。”

此言一出,许多文臣的心里默默地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解缙确实是大才子,聪明到了极点。

此时,再否认张安世是不成的了,毕竟大家都没有眼瞎。

可一句再世鲁班,看上去是夸奖,实则一下子把这热气球的格局拉了下来。

再怎么样,也只是匠术而已,这匠术再厉害,也是匠人干的玩意,不算是学问。

张安世只是瞥了解缙一眼,便微笑着道:“不,这不只是能工巧匠这样简单,这是一门大学问。就如这热气,从何而来,如何利用,天下万物,怎么去了解它们,从而掌握他们的用途。还有……为何火药会炸开,火药的威力来源于何处,为何会有水,火又从哪里来……”

张安世接二连三地说出了无数的疑问。

而这些疑问,直接让解缙等人懵逼,招架不住。

张安世则是继续道:“所谓自然之理,就是如此,儒家之中,也说格物致知,不了解事物,怎么能增长自己的见闻呢?只有了解了自然之理,才可将天下万物,为我所用,创造出毁天灭地,亦或者是造福苍生的工具。难道……这一门学问,还不够大吗?”

解缙:“……”

解缙的口才非常好,可是……他此时也不免无法招架。

因为张安世所说的东西,完全和他不是一个路数。

朱棣却很用心地听着,他抬头,看着眼前所见的世间万物,不由道:“你的意思是,这天下万物,都有玄妙?”

张安世斩钉截铁地道:“是。”

朱棣又道:“了解了万物都规律,才能借助它们,譬如,造出像热气球这样的东西?”

“陛下圣明,一点即通。”张安世笑着道,只是他留了半截话没有说,那就是’不像某些人‘。

朱棣不由感慨地道:“若如此,那么这一门学问,就当真是博大精深。”

对有的人而言,这可能只是匠术,可此时,朱棣直接定性,这是一门学问。

朱棣可不傻,他毕竟不是靠四书五经打来的天下。

照四书五经中的说法,他朱棣乃是乱臣贼子。

朱棣此时又想到了另外一样东西,转而道:“那炸药呢?”

张安世侃侃而谈道:“炸药结构就更简单了,不过是进行威力加强而已。增加威力的办法有两种,一种是提炼更高的纯度,另一种更简单,增加药量。而增加药量,虽是简单,却又有一个大难题,那就是无法投射。最终……才有可热气球。”

“陛下,许多学问,是先有了想法,而后再围绕这些想法,去寻找理论基础,有了理论基础,再围绕这些,不断地完善,同时进行一次次的实验。”

张安世顿了顿,接着道:“官校学堂,所要学的,就是这一种方法,学这自然之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再脚踏实地的去尝试,至于这学问博大精深也好,是下九流也罢,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通过这些,来解决实际的问题。”

朱棣四顾左右,便见朱能几个,已是满面红光,一个个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虽然他们没听懂,可他们实在啊,说对对对就是了。

连丘福也忍不住凑了上来,他听得入迷,虽然儿子生死未卜,可毕竟是掌握成千上万生死的统帅,这事儿,他还是很在乎的。

朱棣不自觉地喃喃念道:“自然之理……自然之理……”

他不由自主地背着手,来回渡了几步,道:“此乃神仙之术,朕万万没想到,想来就算是仙人,也不过如此吧。”

说着,朱棣又更激动地道:“这庄子,原本要搭上数千精兵的性命。要耗费无数的粮草,可这只是一日啊,一昼夜的世间,天翻地转,世间有这样的神兵利器,任谁都可以超过唐太宗的功业。”

朱棣越说越激动,满面红光地道:“现在思来,朕和丘福、徐辉祖几个,都已老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当初所炫耀的那点武功,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徒留笑柄而已,将来……还是要看年轻人,看你们这些年轻人!”

张安世趁机道:“陛下,要看官校学堂的这些年轻人,看他们是否能将这自然之学,发扬光大,使我大明享万世太平。”

“万世太平。”朱棣念着这四个字,心念一动。

这些话,其实朱棣早就听得耳朵都出茧子了。

可谁又不清楚呢?这不过是虚话而已,莫说万世,即便是三百年江山,这历朝历代,也是凤毛麟角,可谓少之又少。

二世而亡、三世而亡,甚至是百年国祚,其实才是常态。

说实话,以朱棣的见识,张安世若是告诉他,大明有三百年江山,只怕他都要咧嘴笑起来,三百年……可以与汉唐相比,不亏。

朱棣笑道:“好的很,很好!这官校学堂,必有大用。还有这热气球,所有参与督造和制造的人员,都要赏赐,宫中给赏。”

他看向张安世,眼中是明显的赞赏,道:“你这个官校学堂的总教习,乃朕治官校学堂的左膀右臂,传旨,官校学堂总教习列入武臣,为从四品,其余学官,依此定下官职衔。”

朱棣说着,目光看向解缙。

解缙听罢,心都凉了。

张安世多一个从四品的总教习,其实不算什么。

他张安世毕竟乃是世侯,就算多一个兼职,对张安世其实也没有太大用处。

可问题是……这总教习,官职是与国子监祭酒官位相当的啊。

这等于是将官校学堂,参照了国子监的架构,要建立起一整套的学习机构出来。

也就意味着,这官校学堂里的许多教导、教习,也要随之依着张安世这个从四品的总教习来确定官阶。

官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将来这官校学堂将更加的炙手可热。

也意味着,朝廷正式的承认了官校学堂招揽人才的地位。

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士农工商,士人之所以成为人上人,除了他们本身就掌握了社会资源之外,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身份,比之其他的芸芸众生要高上不少。

这才有无数人,寒窗苦读,就为了改变自己的出身。

至于那些教习……如今竟一夜之间,有了官身,只怕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有了这个身份,也意味着他们在学里,有了老师的身份,即便是在学堂之外,也可扬眉吐气了。

解缙没有回应,表现得就像是听岔了一般。

这当然是因为解缙的心里极不情愿。

可实际上,解缙耍了一个滑头,他故意表现出来的沉默,其实就是在等,等有胆子的人,跳出来进行反对。

总算,还有人不负他的所望……

“陛下……”有人大叫一声。

此时,吴兴遭受打击,已是泪流满面,他悲怆地道:“陛下啊,不可啊……历朝历代,没有将杂学……奉为正学的道理啊……”

他是实在没有忍住。

在掐准了午时破庄子的时候,吴兴的脸色便已不对了,而现在……陛下竟开了这个金口。

这还了得?

这当真是刨根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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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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