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救驾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250 / 677 章28,133 字

第198章 救驾

亦失哈听到五百两,呵呵一笑,忙道:“陛下太破费了。”

朱棣心满意足,当下启程。

此时,整个栖霞,早已是人山人海。

其实看热闹的人还是占了多数,就好像赶庙会一样。

趁此机会,不少杂耍和戏班子也都赶来了,一时之间,这边咿咿呀呀,那边却有人胸口碎大石。

商贾们不能坐轿子,所以大多只能坐马车,以至于车马拥堵在路上,车夫们骂声不绝。

当地的差役便匆匆赶过来,作为引导,忙得焦头烂额。

最开心的当然是商家,这样的客流,就意味着买卖。

如今这里的店铺,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冒出来,比比相邻的铺面,挂着各色的旗蟠,吸引着过往的商旅。

人们还在议论着宝货,谈着近来京城里发生的事。

非常明显的是,朝廷的动向已经成为了街头巷尾关心的问题。

以往言国家大事,乃是读书人的专利。

毕竟也只有读书人最接触朝廷,可现在有了邸报,不少勉强能识字的,亦或者是商人也开始对此开始关心起来。

这在许多读书人看来,分明是不好的风向,商贾利益熏心,竟也开始畅谈国家大事。

在他们眼里,就好像沐猴而冠一样。

当然,这个时候永远少不得僧人。

僧人这时拿着他们的木钵,游走于川流不息的人流之间,或是往一个个店家,尤其是鸡鸣寺。

陛下恩准,抽调各寺僧人入鸡鸣寺,这显然是为大规模的舍利巡展以及南下安南做准备。

鸡鸣寺现在兄弟……啊不,僧人多起来。

他们入寺的第一课,就是被方丈打发下山去要饭……不,是化缘。

这里就显出了僧人和道人之间的区别。

僧人们化缘,偶有穿着草鞋的道人途径于此,与谦和的僧人们不同,他们大多板着脸,一副与世俗格格不入的样子。

也有一些道人,摇着铃铛,他们大多参加一些红白喜事,挣口饭吃。

“咳咳……”

一声咳嗽,有人自一辆马车上下来。

随即,这人抬头看了一眼前头一望无际的队伍。

这都是排队要进入拍卖场的。

拍卖场已经挂出了没有座位,只有站席的招牌。

今日要参加拍卖的人太多,已经没有地方坐了,只好委屈大家,挤一挤了。

可这依旧让人热情不减。

这咳嗽的书生,混杂在一群商贾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可他的脸色没有丝毫的违和。

看着眼前一个个喜气洋洋的人,他心中若是没有波澜,却是不可能的。

某种程度而言,对他来说,正因为来了栖霞,才让他真正下定了决心。

张安世这个人,越来越无法小看了。

这也代表……永乐皇帝朱棣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借助于这带来的财力、物力,最终……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

与他一起排队的商贾,此时笑吟吟地道:“兄台是谁,倒不像商贾?”

这书生道:“贱名不足挂齿,不过是来凑凑热闹。”

这商贾便道:“来这里凑热闹,想要进去,却是要交保金的,且价格还不菲,兄台若只是瞧一瞧热闹,却也教人钦佩了。”

商贾嘛,但凡有机会,都愿意和人打一打交道,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准,无意之间,一笔买卖就做成了呢?

“我瞧你身体不好。”

“是啊,此乃旧疾……老毛病了。”

“我认得一大夫,颇有妙手回春的本领……”

“这却不必,我这病,不知看过了多少大夫……咳咳……若有良药,何至拖延至今日?”

“这倒也是。”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之间,不知不觉的,到达了会场门口,鱼贯进去,却见里头豁然开朗。

只是……已有了许多人,不少人占据了好位置,这患病的书生,便只好站在了一旁的角落。

一直跟在他近前的,是一个老仆,这老仆也缴了保金,其财力可见一斑。

老仆在这书生的身边,趁着远处的喧闹,压低声音道:“已经准备妥当了。”

“嗯。”

“就是不知,那个人会不会来,若是扑了个空……”

“会来的……咳……”

“就怕……”

可此时……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这个书生的眼前。

那人带着亦失哈,挤在人群,和读书人躲在角落不同,这人不断地往前挤,生怕看不到热闹。

口里还骂骂咧咧着:“入你娘,踩我脚了。”

被骂的商贾听罢,大怒,回瞪一眼,却发现这人挺着将军肚,虎背熊腰,个头虽不高,气势却骇人。

于是立即怂了,乖乖地退到了一边去。

朱棣终于挤到了前头,完全的靠物理手段,可见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万事不决,但凡用了物理伤害,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此时,朱金已登场,在万众瞩目下,他笑嘻嘻地道:“诸位,诸位,大家也知道,前些日子,解公死了儿子,咱们栖霞……与解公有不解之缘,闻知此噩耗之后,人人悲痛……正因如此……”

只是这话还没说,就引来了许多的不协调的声音。

“少啰嗦,快拍卖……人家死了儿子与伱们何干。”

“赶紧开始吧,别耽误时间了!”

下头一阵骚动。

朱金依旧面上带笑,做生意嘛,和气生财,犯不上和人争执。

于是朱金道:“不管怎么说,头七已过,就算再悲痛,可买卖总还要做,活人总还要坚强地活下去的!接下来推出的,乃西洋的象牙,以三十斤为一批,底价一万两开拍。”

有人道:“从前不是说底价五千两吗?”

朱金道:“此一时,彼一时呀,这可是象牙……是珍奇!这玩意,许多人想买都买不着呢!你们是不晓得,一头象要长成,得需要数十年,这象体型庞大,要吃香蕉,一年得吃多少?哎……养成不易啊!”

“再者说了,如今这野象稀少,想要寻这样的象牙来,难上加难。还有……想要猎象,不知得死伤多少的土人。诸位,诸位,土人们太惨了,每一斤象牙,就是一条人命,这是血泪斑斑。再者,这象还通人性,咱们取其牙,这怎么狠得下心?咱们忍心贱卖吗?好了,不多啰嗦,就是这价,有本事去别处买!”

说罢,便有人取了象牙来展示。

众人一看此牙,便晓得乃是上等的佳品,个个动了心。

于是便有人开始争先竞价,不亦乐乎。

朱棣听到那价格节节攀高,心中大悦,只是表面却不做声,只冷冷地看着。

那个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的书生,似笑非笑,与这会场中的热切不同,他好像置身事外的无关人,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这里的所有一切。

此时,他身边的老仆压低着声音道:“该走了。”

“再等一等。”读书人咳嗽一声,随即又道:“不急一时。”

老仆微微点头。

…………

此时的张安世,没心情去看拍卖。

而是在书斋里,看着一封封的书信,若有所思。

这许多的书信,慢慢地汇聚起来,最终连成了一串,似乎慢慢地……一个线索开始出现。

朱勇笑嘻嘻地在一旁道:“大哥,这书信有啥好看的,咱们又不是读书人。”

张軏扯了扯朱勇的袖子,示意朱勇不要多嘴。

朱勇便嘟囔着道:“哎……俺只是问问嘛……”

就在此时,张安世突然抬头,口里道:“这几日,京城有什么动向?”

“动向?这个得问陈礼才是。”朱勇道。

张安世托着下巴,道:“你们几个的父兄……这几日……都在干啥?”

朱勇道:“啥意思,难道俺爹是逆党?不会吧,俺爹这么蠢……”

张安世:“……”

张軏道:“这两日,有个武库也失火爆炸了,里头烧了不少的火药,此事很严重,所以五军都督府那儿,淇国公与我兄长,还有兵部的人,一齐去查找原因。”

张安世挑眉道:“武库?”

顿了一下,张安世道:“这个人……应该就在南京城……”

朱勇奇怪地看着张安世道:“这个人?这个人是谁?”

张安世没理他们,却依旧喃喃道:“很奇怪……他来了南京城,但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既来了南京,就绝对不可能……只是简单的游玩,此人有重疾……一个患病之人,跑这样的远,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一定有大图谋。或许……烧了武库,就是故意掩人耳目……他究竟想要掩盖什么事呢……”

这些日子,许多的仓库着火,因为关系到的,乃是刘文君一案。

因此一个武库的失火,反而没有引起普通人的注意。

张安世继续喃喃着道:“这样的人,要干肯定要干一票大的,那么……是针对陛下?若是针对陛下……这显然不对……陛下在宫中,有勇士营,有羽林卫,这里许多人……都是陛下的心腹,敢打宫里的主意,他有这个本事?”

张安世说着,越发的疑惑,而后又道:“下毒?下毒的方法已经不可能凑效了,上一次下毒之后,宫中防范已经越来越森严,不可能……还给他们机会的……”

“除非……”张安世一脸疑惑,突然,他抬头起来,看着朱勇:“陛下……陛下……可在宫中?”

“这……俺哪里知道?”朱勇心直口快地道:“俺又不是那些没有卵子的货。”

张安世却猛地想起了什么,眼眸随之张大起来:“不对,不对,今日拍卖……我靠!完蛋了,完蛋了……拍卖会……”

“啥。”朱勇不解地看着张安世。

张安世道:“若是要计算陛下的行踪的话,最好的方式,就是了解陛下的习性,只是陛下……即便出宫,也一定是神出鬼没,想要提早布置,根本不可能,可若是不提早布置,凭借这么多命明卫和暗卫,在陛下眼里,都不值一提。”

“除非他们能准确地掐准算到陛下出宫的时间,以及要去的地方。”

“陛下最是贪财……不,陛下心系天下,文韬武略……所以需要筹措钱粮……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陛下一定来了拍卖场……朱勇……张軏,赶紧的,你们两个跟着我……丘松……丘松……”

丘松方才一直安静在坐在一旁,此时一脸懵逼,好像如梦初醒一般,张大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张安世。

张安世神色紧张地道:“邱松,你立即去模范营,让模范营……立即出营,而后围了会场,一定要早点来啊,大哥的性命,可都在你的身上了。”

丘松沉默片刻,擦了擦鼻水道:“噢。”

张安世顿时喝道:“还噢什么,赶紧给我去呀。”

“噢。”丘松这才反应过来,随即才一溜烟的跑了。

朱勇也慌了,连忙问道:“大哥,咋了,大哥……”

张安世道:“跟着大哥,立即去拍卖会的会场,寻陛下……救驾……”

“救驾……”

朱勇和张軏先是一怔,随即一脸的跃跃欲试。

朱勇道:“有人要谋害陛下吗?”

张安世苦着脸点头道:“十之八九,就是如此。”

张軏却是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俺爹是救驾死的,俺一直想继承先父的遗志,这一次可让俺逮着机会了。”

张安世猛地一拍他的脑袋:“记住了,无论如何时候,先保护大哥,大哥平日里比较懒,疏于锻炼,手无缚鸡之力,还怕死,跟你们不一样的,知道了吗?”

朱勇与张軏振奋。

功高莫过于救驾。

一说救驾,他们可就不困了。

对这两个少年而言,相比于他们功勋卓著的父辈,实在有些找不到英雄的用武之地,有时他们甚至恨不得逮着机会,将皇帝老子推到了火坑里,再把皇帝救出来。

张安世迅速地穿好了一身的甲胄,就好像乌龟壳一般,手上也不带武器,领着朱勇和张軏便心急火燎地走。

………………

文渊阁……

解缙的公房,这几日门可罗雀。

只有今日,突然有人拜访。

来人乃是兵部的一个主事。

这主事叫邓贤。

到了解缙的跟前,邓贤行礼道:“解公,下官有一事奏报。”

解缙这几日,显得格外的疲惫。

毕竟……死了儿子,换做任何人……都要悲伤欲绝。

满朝文武,对他还是生出同情之心的。

可解缙很坚强,依旧每日当值,既负责票拟,又要大量地阅览群书,为《文献大成》撰写纲目。

他神色疲惫,抬头起来,看一眼邓贤,对于这个人,他颇有几分印象。

于是,解缙搁笔,继而平静地道:“既是有事,你应该先报本部的部堂,或者上奏,而不是找来这里。”

邓贤立即拜下道:“是,下官实在太唐突了。”

虽然这样说,可解缙却道:“何事?”

他还是喜欢百官见了他就诚惶诚恐的样子,依旧还是沉醉在,他成为天下读书人议论的中心。

有一种人,天生就喜欢热闹,永远希望自己占据舞台的中心,希望自己一举一动都让人牵肠挂肚。

邓贤道:“关于武库失火的事……”

解缙皱眉道:“武库失火,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不是派人去查了吗?怎么,有消息了?”

“那边还没有消息。”邓贤道:“不过下官查到……负责武库的几个官吏,有些……有些……”

解缙看他犹豫的样子,便道:“但说无妨。”

“这些官吏,都是在三个月之前,突然得到任命,这武库原先的官吏,也都一一被撤换掉……”

解缙道:“你的意思是……这里头有很大的蹊跷?”

“不只如此……”邓贤道:“往往官吏的升降,尤其是武官,一般的情况,是五军都督府那边拟定出一个名册,送来兵部,兵部再进行核验,这里头……很冗长……没有几个月功夫是办不成的。”

“可奇怪的是……”邓贤继续期期艾艾地道:“奇怪的是……这一次任命,却十分顺畅,涉及到的官吏十七人,几乎都是在一个月之内核验上任。”

解缙却是轻描淡写地道:“你认为……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正是。”邓贤道:“这事本就奇怪,可谁也没想到……不久之后,武库就失火了,解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解缙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这是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事。

他只觉得不耐烦。

于是冷冷地道:“就算有蹊跷,到时五军都督府和兵部自有公论。”

“一切的证据都毁了,连那些走马上任的官吏……也都死了。”

“死了?”解缙凝视着邓贤。

邓贤道:“若是下官猜测的不错的话,这可能是某些变故的前兆。”

解缙终于来了兴趣,便道:“前兆?什么变故?”

邓贤道:“如此大费周章,其志一定不小……有这样能量的人,下官在想……他们在图谋什么呢?”

邓贤一面说,一面抬头,死死地盯着解缙。

解缙心里一惊,他猛地意识到,邓贤这个人……不像他表面这样的恭顺。

这个人……用一种咄咄逼人的眼神看着他。

解缙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邓贤道:“下官想……这几日,京城里一定要有大变故了。”

解缙微微一颤,随即继续追问道:“什么大变故?”

邓贤却是笑了笑道:“这可说不好。”

解缙何其聪明的人,立即捕捉到了一丁点什么,便道:“若有大变,你为何不呈报宫中?”

邓贤皮笑肉不笑地道:“或许……事情已经难以挽回的地步了,与其想着奏报,不如早做打算,未雨绸缪。”

“未雨绸缪……”解缙喃喃念着,而后凝视着邓贤:“怎么才可未雨绸缪?”

“解公……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一定要节哀啊。”

这一句话,有点突然,却好像一根刺直接扎了解缙的心,解缙打了个哆嗦。

他的儿子死了,他很悲痛。

更悲痛的是……堂堂文渊阁大学士,似家奴一般,随意被人处死了儿子,这是一个士大夫无法忍受的屈辱。

可是……解缙绝不愚蠢,他目光阴冷地看着邓贤:“这是我的事。”

“这当然是解公的私事,只是……等到一旦大变发生,便是大厦将倾,到了那时……解公何去何从呢?解公乃文渊阁大学士,士林领袖,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理应挺身而出,维护大局。唯有如此,才不负解公盛名。”

解缙神色冷然,低声骂道:“你到底在说什么,简直就岂有此理,你再敢胡说,我立即命人将你拿下!”

邓贤道:“是。下官胡言乱语,还请解公见谅。”

解缙冷声道:“出去!”

邓贤似乎大抵也猜测出了解缙的心思:“下官这几日,都会在兵部当值,解公若要传唤,下官随叫随到。”

当下,他郑重其事地朝解缙行了个礼,最后施施然而去。

可此时,解缙的心却乱了。

就好像一颗石子,突然投入了古井无波的心底,一下子泛起了涟漪。

他无心继续票拟,站了起来,在值房里,心事重重地来回踱步。

阴沉着脸,一双眼眸,既显得慌乱,却好像……眼底深处生出一道光,好像是在期盼着什么。

…………

拍卖会场里,依旧是热闹无比。

商贾们不断地计算着价格和利润,有的还在观望,有的则害怕等到了后头货拍卖完了,价格还会攀高,所以提早出手。

朱金的喉咙都要喊破了:“一万七千两,一万七千两,还有没有,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啊……”

“一万八。”朱棣突然大吼一声。

有商贾道:“一万九。”

朱棣道:“两万三。”

一下子,整个会场被干沉默了。

这等拍卖,最忌讳的就是失去冷静。

朱棣这时道:“入你娘的,你算老几,和老子比。”

此言一出,有人淡淡道:“两万四……”

朱棣突然不吭声了。

站在人群里,他咧嘴乐。

他这几日的心情不好,今日总算干了一件开心的事。

一旁的亦失哈,恰到好处地低声道:“佩服,佩服。”

朱棣挺着肚子,更是喜笑颜开。

而在那角落里……

书生身边的老仆低声道:“时辰要到了。”

书生咳嗽几声,憔悴的脸上,露出几分遗憾之色,口里道:“走吧。”

就在这人声鼎沸之中,所有人热切的叫价声浪下。

这书生用手捂着自己的心口,他似乎已经憋得很难受了,于是蹒跚着,在老仆的搀扶下,徐徐朝着会场的门口而去。

可就在即将要走出会场的时候。

迎面,却是张安世全身披挂,艰难地穿戴着一身的甲胄,带着朱勇和张軏,以及后头十几个护卫,急匆匆而来。

他们的突然出现,立即引起了会场外围,一些人的注意。

这些人暗中围上来。

等察觉到来人乃是安南侯张安世,这些人顿时松了口气,一人当先上前低声道:“安南侯……”

“陛下在此?”

张安世一看此人,就立即认出是陛下身边的心腹禁卫。

陛下出行,看上去人不多,可实际上,内卫暗桩不少,只是不起眼罢了。

这人道:“是。”

“入他娘……”张安世骂了一句。

而后意识到什么,张安世一瞪这禁卫:“你别误会,我骂的是你!”

禁卫苦笑道:“是。”

张安世接着道:“你召集人,小心防范,记住了,任何人不得出入,放进来一个人……到时侯……”

禁卫迟疑了一下,不过显然他还是明白的,眼前这个人,乃是陛下肱骨心腹。

他原本只听陛下一人的命令,不过看安南侯如此,他稍稍犹豫,便道:“卑下明白了。”

当下,张安世与这禁卫错身而过,按着腰间的刀柄,道:“二弟,你打头。”

朱勇将眼睛瞪得比铜铃大,他也穿着一身甲胄,此时按着刀柄,率先冲进了会场。

他迎面,却与那书生差点撞了个满怀。

这书生打了个趔趄,连连后退几步。

朱勇道:“抱歉啊。”

那书生却什么也没说,只看朱勇的装束,便立即退入人潮。

许多人还未察觉到异样,叫价还是热火朝天。

这个时候,张安世口里拿着竹哨,狠狠一吹。

随着一声蜂鸣,所有人诧异地看向张安世的方向。

张安世按着刀,警惕地看着会场,口里道:“诸位……解公之子的头七……改了,听闻他家还没有找到墓地下葬,人死为大……我宣布,今日拍卖,暂时取消!现在开始,所有人站在原地!”

张安世说罢,便按刀逡巡,朝跟在自己身边的张軏一瞥,压低声音道:“进去,先找到陛下,让陛下和我们会合。”

张軏道:“噢,噢。”

接着,他一下子扎入了会场。

后头十数个护卫,则直接散开,将这会场的门口,死死地堵住。

朱金见状,人都麻了,他歇斯底里了半天,好不容易卖了这么多货,咋就突然停止了?

可说停的人是张安世,他还能怎么办?

于是他冲出来,便也道:“对不住诸位,对不住了………人死为大,人死为大啊……”

…………

今天去打了一针巩固了一下,今天的第二章会晚一点!争取二十分钟之内发上来,希望大家理解哈!

第199章 人赃并获

朱棣本是愉快地计算着今日拍卖的收益。

却见张安世突然进来,不禁有些诧异。

不过朱棣并非是傻子。

这等赚钱的好时候……怎么可能……说停止就停止?

唯一的原因,肯定出什么大事了。

很快,张軏果然寻到了朱棣。

朱棣只朝他点了一下头,却依旧不露声色。

他此时异常的平静,既没有询问张安世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多言。

混杂在人群的几个内卫,却已悄然地将他围住。

而张軏,也按刀而立,默默地站在朱棣的一侧。

可商贾们却不满了,在他们看来,这肯定又是有什么消息,可能导致宝货价格高涨了。

姓张的他就不是人哪……哪里有买卖做到一半,突然就停止的?

于是众人纷纷七嘴八舌地叫道:“怎么就不拍了,我价都喊了。”

“那我刚才买的到底作不作数?”

“真是岂有此理,不管怎么说,凡事都要讲理吧,即便你不拍卖了,为何要留我等在此地?”

一个又一个责备的声音。

张安世不为所动。

他对身边的朱勇低声道:“逆党可能就在里头,给我放聪明一点,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等。”

接着张安世便高声大骂道:“入你娘,你们要怎么样?我说不拍就不拍!伱们多什么嘴,瞎了眼睛吗?也不看看站在你们面前的人是谁!来啊,方才谁出口成脏的,给我站出来!”

张安世气势汹汹。

一下子,商贾们都不吭声了。

这是碰到了狠人,此时谁还敢多嘴?

张安世的目光则快速的在一张张脸上扫过。

他心里有点急,因为……无法确认对方到底会采取什么行动,眼下有点没有头绪。

那书生,又悄无声息地躲到了角落里。

他镇定自若的样子,好像对他而言,现在发生的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一;般。

老仆倒是有些慌了,靠近书生的耳边,压低着声音道:“必须得离开了。”

书生只摇摇头,可是止不住地发出咳嗽。

他捂着嘴,拼命地忍着这咳声,轻轻一咳,好在声响不大。

老仆却越来越焦急,只是看到了书生的镇定的神色,才稍稍地心安。

此时,另一个人的张安世道:“来人,给我一个个地盘查,但凡可疑的,都给我立即拿下。”

一声令下,后头的护卫便纷纷应命行事。

张安世则已走到了朱棣的身边。

朱棣身边,有禁卫已给他组成了一道人墙,将他与其他人隔开。

朱棣看了张安世一眼,轻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张安世言语简洁地道:“臣找到逆党了。”

他回答的声音也很低。

朱棣露出了诧异之色。

这些日子,他分明看张安世在游手好闲,成日搞一些有的没的东西。

哪里想到……这家伙……暗地里居然还在查那逆案。

最重要的是,那逆党行踪十分诡异,这么久了,锦衣卫也没有任何的头绪,可对方的强大,连朱棣都生出忌惮之心。

没想到……张安世居然在短短时间之内,又有了新的线索。

“逆党是谁,在何处?”

“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张安世低声道:“不过臣怀疑,逆党此时可能就在这会场之中。”

朱棣一愣,随即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无法想象,那逆党,居然敢如此胆大包天。

可他依旧镇定自若。

毕竟对于朱棣而言,这些都是小儿科,换做其他的皇帝,可能早就慌了,可他这一辈子,不知历经过多少的惊险,更不知多少次死里逃生。

于是朱棣道:“现在……要朕怎么样?是留在此,还是离开?”

张安世一愣,他其实还是了解朱棣的,朱棣的性情……某种程度来说,有点刚愎自用。

可在这种时候,朱棣却来询问他的意见,可见朱棣十分认可张安世的判断力。在这节骨眼上,委以了张安世所有的信任。

张安世道:“最好还是留在此地,因为臣现在也是杂乱无序,若是贸然出去,臣不知这些逆党到底有什么布置……”

朱棣颔首点头:“那你就忙你的。”

张安世却道:“臣还是在陛下身边的好。”

朱棣很是豪爽地道:“你放心……若是当真有逆党在朕的面前,朕一只手就能捏死他,单枪匹马,能害朕的人,还未出生呢。”

张安世却默默地在心里想:“对呀,就是因为在陛下的身边有安全感,这么多精锐的内卫,而且陛下也有万夫不当之勇,所以靠着陛下,才可性命无忧。”

当然,这只能在心里说的。

张安世张嘴道:“不成,保护陛下,乃是内千户所的职责!臣忝为锦衣卫指挥使佥事,无论如何,也要和陛下在一起,陛下勿忧,倘若当真有贼子丧心病狂,敢君前刺驾,臣便是拼了性命,也要……”

后头的话,张安世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过此时,且是表现得大义凛然的样子,这视死如归的劲头,让朱棣忍不住侧目看他一眼,唇边情不自禁地浮出几分温和的笑容。

果然,还是自己人靠得住啊,这家伙不但是太子养大的,还和朕亲近,也有张玉之勇。

在此时此刻,朱棣竟想到了张玉,那个曾经在九死一生中,将他从敌阵中救出的家伙……

此时,这会场里,鸦雀无声。

好像默剧一般,朱勇开始带着两名护卫,一个个盘查商贾。

人手太少了,在模范营来之前,这样的盘查,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这时代的商贾,向来胆小如鼠,毕竟被轻贱惯了,任何风吹草动,稍稍觉得不对劲,自然而然会乖乖配合,此时再没有人敢大闹了。

“咳……咳咳……”

隐隐的,张安世听到一阵阵的轻咳……

这令张安世皱眉起来,他顺着咳声看过去,却见那里人影幢幢。

张安世下意识地指着咳嗽的方向道:“先查那边。”

朱勇几个,立即打起精神,朝着那个方向去。

于是……那边的商贾,一个个战战兢兢。

朱勇目中带着警惕。

张安世则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那书生在人群之中,一副思考状。

他显然……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好像对方……似乎对他已经有一些了解似的。

怎么可能……

他的行踪……这些人如何会知道?

他拼命地忍着咳嗽。

他身边的老仆,被朱勇注意到,于是上前冷声道:“你是什么人?”

“小的……做买卖。”

“做什么买卖?”

“丝……丝绸……”

“丝绸买卖,竟来凑宝货的热闹?”

“确实是来看看热闹。”

朱勇道:“现在丝绸多少钱一尺?”

“这……四百五十个大钱。”

“哈哈……”朱勇大叫:“你猜错了。”

后头护卫再不犹豫,直接将他按倒在地。

这老仆口里大呼:“你们要做什么,难道不是四百五十钱一尺吗?我……我冤枉……”

朱勇道:“入你娘,你以为俺像俺爹一样好骗吗?俺也是会动脑子的,你说的四百五十钱一尺,确实没有错,不过却是商铺里的价钱……可你既是丝绸商人,做的乃是买卖,贩售丝绸。那在你的心里,丝绸的价格,绝不是寻常百姓眼里的市价,你们贩售丝绸的,这价钱应该在三百文上下,而不是四百多文!”

“你他娘的,虽知道市价,却不晓得商贾买卖,是需要留足商铺利润的,你做个什么买卖?”

老仆大惊:“是是是,方才我只说的是市价,其实……”

朱勇不耐烦地打断他道:“好,你既然这样说,那我再来问你,你贩卖丝绸,去岁的时候,丝绸价格降了,是什么缘故,又降到了多少文?”

这一下子,那老仆便无词了。

这种问题,和寻常去商铺买丝绸的人没有关系,真正的丝绸商人,一定会对价格的波动如数家珍,毕竟……每一次波动,都与盈利切身相关,哪怕是死也记得清清楚楚。

朱勇看着他的反应,高兴极了,兴冲冲地道:“大哥,找到了,找到了,他娘的,这人俺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大哥,你看俺也会动脑子啦。”

张安世哭笑不得,看一眼身旁的朱棣。

朱棣打量着这老仆,却慢悠悠地道:“此人腰直不起,手上有茧,尤其是拇指和食指之间,除此之外,虽是穿着商贾们常穿戴的松江府出产的布衣、布鞋,可手总是下意识地垂下,我看……这人应该是习惯了伺候人的,真正的逆党,并非是他,他至多不过是个余孽。”

张安世低声道:“陛下圣明。”

于是张安世大声道:“方才你们见他,都是和谁在一起?谁看见了,赶紧说,我赏银一千两。”

此言一出。

立即有人激动地指向身子悄悄离老仆远一些的书生身上。

“咳咳……咳咳……咳咳……”

一直憋着咳嗽的书生,这时犹如万夫所指,不禁心里一紧。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再也憋不住咳嗽,开始疯狂地咳嗽起来。

张安世立即指着这书生道:“就是他,入他娘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给我拿下。”

朱勇已毫不犹豫,一下子扑了上去。

这书生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直接被朱勇扑倒。

那被按在地上的老仆见状,口里大呼:“不要伤我主人。”

却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老仆忍住剧痛,口里大叫着:“跑,快跑。”

可这时……哪里还跑得掉?

这书生,没有丝毫挣扎和逃脱的意思,咳嗽之后,气息似乎通畅了许多,却忍不住地苦笑起来:“哎……真是没有想到啊……”

他的声音之中,带着沮丧,不甘,还有震惊。

这对他而言,绝对是一种挫败。

一个算计了别人一辈子的人,最终却被别人算计了。

这种沮丧的感觉,可想而知。

朱勇一把提起他的后襟,像提一只小鸡一般,忍不住骂骂咧咧着道:“就这?就这?咋看都不像啊。”

这书生被提得两脚悬空,形象斯文扫地,他的脸都憋红了。

张安世却想到了什么,立即道:“搜一搜他的身,小心他自尽。”

于是另一个护卫便在他的身上一阵仔细的摸索。

这会场里的所有商贾,早已经看呆了。

此时大家开始察觉出异常,更是大气不敢出。

没一会,那护卫从这书生的身上,搜出了一个小葫芦来,揭开,嗅了嗅,皱眉道:“像是毒药。”

张安世同情地看着那护卫,还好这家伙搞的不是化学,入他娘的,见着东西就去闻一闻,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朱棣却是直勾勾地看着这个书生,仔细上下打量起来。

他眼眸似刀子一般,沉默了很久。

张安世这时则是大起了胆子,走上前去,直接先给这书生一个耳光,随即道:“入你娘,教我好找,说……你们……在谋划什么?”

这书生微笑道:“你永远不可能知道了。”

张安世道:“到了现在,你还嘴硬?”

“不是嘴硬。”书生道:“这里的人……统统都要死,现在连我也无法幸免了,哎……真是遗憾啊,万万没想到……我竟是与你们同归于尽。”

张安世色变,立即道:“来人,仔细搜一搜会场,看看这会场里……有没有其他东西。”

朱勇几个,连忙开始搜索。

那些商贾们也吓了一跳,纷纷左右张望,试图想要查出出了什么事。

张安世则是一把揪住了书生的衣襟,道:“你是谁?”

这书生居然笑了笑道:“你能抓住我,竟不知我是谁?”

张安世道:“我说的是真名,不是你的化名。”

书生笑了起来,带着几分讥诮和讽刺的样子:“不要问了,问了也没有意义,先保命吧。”

另一边,朱勇道:“大哥,这会场里啥都没有……没有什么异常。”

张安世稍稍放了心,目光便又落在这书生的身边,道:“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吗?”

“其实我也有许多疑问。”这书生叹了口气道:“我自信自己不曾露过分毫的马脚,可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似乎在此刻,这是他所最关心的问题。

张安世立即对他做出了判断,这个人……很有气度,却定力惊人。

当然……他也很自负。

只有极端自负的人,在这个时候,还会想着自己到底出现了什么漏洞。

看来……他果然没有猜错。

张安世却也笑着道:“你想知道?”

对方却是沉默了。

因为张安世的言外之意是,你想知道……那就乖乖就范,将你所知道的,告知我张安世。

可是很明显……这个人不会上张安世的当。

张安世又道:“你到底安排了什么?快说。”

这书生苦笑道:“我重病缠身,这些年来,无一日不是痛苦不堪。如今功败垂成……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眼下……苟延残喘……也没有了意义,不过……你倒是一个人才,只可惜的是,你我殊途,你是兵,我是贼……”

张安世直接又给了他一个巴掌,骂骂咧咧道:“他娘的,最讨厌你这种叽叽歪歪的人,来人,先将他拿下,看死了,就算是你们死了,也决不能让他死。”

“喏。”两个护卫应命。

那老仆还在挣扎,口里骂道:“杀了我吧,杀了我吧……主人……主人……来不及了……”

张安世上前去踹他一脚,道:“这个也给我留活口,到时候,有的是办法治他们,再查一查,或许这里头,还有他们的同党。”

可就在此时……

突然之间……

外头一个禁卫大呼着进来:“不好……有兵马来,有兵马来……是乱军,是乱军……”

朱棣低着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此时听罢,不禁皱眉:“朕不信,还有人敢投奔乱军。”

说着,他露出了豪气的一面:“是谁的兵马,报朕的名字,让那人来见驾。”

朱棣不相信有人敢叛乱。

这也是实情,毕竟朱棣这种军中出身的马上皇帝,对于兵马的控制力,是极强的。

他不敢说完全驾驭所有的禁卫和京营,可所有的高级武官,几乎都可以是说是他的心腹,这种当初一起共患难的感情,绝不是乱贼几句鼓动就可以改变的。

那禁卫立马上前道:“这些,这些……乱贼,没有打话,直接……直接……”

会场周遭,无数的百姓四散奔逃。

乱哄哄的一片,乌压压的人马,却是欺了上来,犹如洪峰的水线一般。

他们手中……竟是一排排的火铳,这数不清的火铳架起,让人见之胆寒。

与此同时……

又一支兵马杀出。

明晃晃的甲胄,数百人马,列为紧密的远圆阵,丘松气定神闲地带着人马,后头则是顾兴祖等人。

丘松道:“大哥厉害,算的真准!”

“入阵,入阵!”顾兴祖已是遍体生寒,此时口里大呼着。

一声声哨响,模范营上下,无人犹豫。

…………

此时,兵部尚书金忠匆匆的抵达了五军都督府。

五军都督府内,也有一个个的奏报传来。

徐辉祖怒不可遏,淇国公丘福也匆匆的赶了来。

很快,二人与金忠会合。

金忠道:“是谁调动了五军营右哨人马?”

徐辉祖道:“不是兵部调动的吗?”

金忠急了:“兵部并没有任何行文,怎么可能轻易调拨?”

徐辉祖皱眉:“不妙,可能要出事了。这右哨营的哨将是谁?”

丘福对于五军营了解最多,整个五军都督府下辖的乃是三大营。

而三大营中,又分三千营、神机营还有五军营。

五军营的兵马最多,下设中军营、左右哨和左右掖共五只兵马。

其中大多数兵马,都是大宁、山东等地的兵马,他们负责轮番驻扎京城进行操练和卫戍。

领兵的将领,也大多是靖难出身,丘福对此最为熟悉:“右哨的将军乃不鲁尔。”

“不鲁尔?”徐辉祖皱眉。

金忠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眼下当务之急,是查清楚这一支军马为何调动,这太异常了……还有……还有……他们是往东去的,东面……是栖霞……他们去栖霞做什么?为何调动,沿途没有人马阻拦。”

“可能以为只是例行的操演。”

金忠道:“事急,必须从权,老夫建议,立即调拨三千营和神机营立即往栖霞,要快,咱们不必请圣旨了,时间耽误不起。”

丘福突然想起了什么:“慢着……他们是往栖霞去的?今日……今日是不是那个鸟拍卖会。”

徐辉祖和金忠都看向丘福。

这一下子,徐辉祖也明白了,脸色惨然。

金忠急了:“怎么……怎么回事……这和拍卖会有什么关系?”

“确实不用请旨……”丘福苦笑:“你是不了解咱们的陛下啊。”

兵部尚书金忠是何等聪明的人,这个时候,陡然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徐辉祖冷笑:“如若不然,为何突然直扑栖霞,不必再犹豫了,下令,调兵往栖霞,有什么事,我们三人承担,丘公,你去宫中,要坐镇宫中去……我亲带人马去栖霞,至金部堂。”

他深深看了金忠一眼:“金部堂去东宫。”

“东宫……”金忠吓了一跳,紧张的看向徐辉祖。

徐辉祖道:“逆贼如此大胆,一定另有图谋,他们绝不是莽夫,所以……东宫的安全,必须确保,金忠,太子关系到的乃是社稷,是国本,金部堂值得托付吗?”

金忠道:“好,我去东宫,一旦生变,你我三人……也决不可让乱臣贼子得逞。”

当下,三人当即签发军令,分头而去。

丘福飞马往宫中方向。

行至一半,突然沿途的屋脊上有弓弩如飞蝗一般的射出。

随行的护卫大呼:“公爷小心。”

丘福瞳孔放大,口里大骂:“暗箭伤人的小人……”

噗……

一支弩箭直中他的右臂。

护卫有的冲向两侧的街巷,有的朝丘福奔来,丘福的胳膊鲜血淋漓,他却怒道:“休要管我,继续随我走……些许小伤,算的了什么,这些蟊贼,也暂不必理会……走……”

当即继续策马飞奔,往紫禁城方向去。

……

金忠直接骑马,往东宫去。

沿途突然一队五城兵马司的人冲出来,见他截住。

金忠道:“我乃兵部尚书……”

“下马……“

这穿着五城兵马司服色的人举刀,其中一人张弓。

沿途街道的百姓,早已吓得跑了个干净。

金忠见状,大呼道:“诸位爷爷饶命。”

说着,狼狈的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叩首如捣蒜:“我明白啦。我明白啦,爷爷们饶命,我乃兵部尚书金忠,诸位爷爷但凡有什么差遣,下官无所不从。”

说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哭:“只求饶我一命。我上有老,下有小,晓得诸位爷爷,都非等闲之辈,莫要害我性命,莫要害我性命,我要留有用之身……”

后头金忠带来的几个差役目瞪口呆,也不知是该跪还是站着。

这十几个五城兵马司的人面面相觑,为首的一个哈哈大笑,上前来,道:“若是乖乖听话,那便好说,到时……少不得你的好处,你既如此顺从,那便再好没有了,本来宰了你也没什么,不过你若是肯乖乖就范,自然也有借用你的地方……”

他话音到此,突然戛然而止。

却见金忠居然从袖里掏出早已藏好的匕首,跪地的时候,一匕首直扎这为首之人的下身。

“呃啊……”

匕首直没这人的下身要害位置,鲜血和白浆喷涌而出,金忠只觉得鼻下一股难掩的腥臭。

金忠面色可怖,随即道:“好你娘的头,你爷爷耍心眼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这人下身的血顺着马裤的裤管一滩滩的流淌下来,双膝跪下,颤抖着捂着自己的伤口,脸上已无血色,只一双眼睛,不甘的盯着金忠,终于……他最后一丁点的气息也荡然无存,人栽倒在地,倒在血泊。

金忠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大刀,疯了一般,冲上前去,口里大呼:“愣着做什么,杀贼。”

后头的几个差役这才反应,纷纷拔刀。

而在这时,金忠却已将大刀舞的呼呼作响,当下砍了一个还未反应过来的贼子,血雾直接喷在了金忠的脸上。

金忠顾不得抹去脸上的血污,依旧舞着大刀,口里破口大骂:“入你娘的贼,你们这些贼也不打听打听,我金某人做官之前干的是什么勾当。”

一柄大刀,舞的虎虎生风,下一刻,又砍下一个头颅。

这些人已是慌了。

后头的差役又杀了来,见金部堂竟犹如战神附体,当下也一鼓作气,拔刀厮杀。

片刻之后,金忠将刀一丢,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吐了口吐沫:“给你们算了一卦,你们今日有血光之灾,果不其然,又被我算中了。”

当下,翻身上马,口里大呼:“速去东宫,受伤的,留在原地,就地寻医,今日之后,我保你们做官,子孙得你们今日荫庇。”

说着,策马便走。

…………

第二章送到,明天不打针了,会按时更新,抱歉。那啥,有月票吗?

第200章 原来如此

文渊阁。

消息传来。

杨荣与胡广大惊,二人立即询问中书舍人:“兵部尚书金忠在何处,五军都督府诸都督在何处?”

“金部堂已往东宫,五军都督府亦有调度。”

杨荣和胡广面面相觑,二人沉默了片刻……

杨荣道:“事急矣,你我不可慌乱,应当在此值守,倘若真有大变,也好应付。”

胡广颔首。

只是此时,一个兵部主事,却被解缙叫到了值房。

解缙凝视着这主事道:“是何人作乱?”

这主事正是此前的邓贤。

邓贤道:“解公不要多问,知道多了也没有益处。”

“你们想如何?”解缙紧紧地看着他,心有些乱。

邓贤道:“当今陛下,可能大行。”

听到大行二字,解缙猛地眼眸微微张大了些,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谓的大行……就是驾崩。

随即,解缙冷笑道:“你是乱党?”

邓贤摇头道:“非也,下官是朝廷命官。”

“哼!”解缙瞪他一眼:“朝廷命官,有这样的胆量吗?”

邓贤道:“朝廷命官就是朝廷命官,这与胆量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这和谁是天子,这天下是宋,是元,是明,也没有分别。”

解缙心乱如麻地道:“伱们寻我,所谓何事?”

邓贤道:“无它,只希望解公……等到陛下大行的消息出来后,能够相机行事。”

“相机行事?”解缙被这四字吓了一跳。

他固然有野心,但是胆子却不大。

这其实也可以理解,有的人有大志,愿意火中取栗,在九死一生中求取富贵。

可有的人……是两头都吃,既要躺着,还想赢,俗称躺赢。

下气力,担风险的事,解缙是不愿意干的。

邓贤似乎对解缙早有了解,便道:“若是等有大变故发生,解公何去何从?”

解缙立即就道:“自然是迎奉太子,请太子克继大统。”

邓贤微微一笑:“满朝文武,都迎奉太子,解公难道不觉得尴尬吗?”

解缙皱眉起来,脸色更加不悦。

邓贤直直地看着解缙道:“不过解公无论做任何选择,都是对的。”

解缙不解地挑眉道:“你是什么意思?”

邓贤道:“都说治大国如烹小鲜,之所以陛下可能大行,是因为……他已让人觉得害怕和恐惧,只要这天下不是当今陛下坐江山,其实无论是太子,亦或者他人,其实都没有关系。”

解缙一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邓贤微笑道:“解公,方才说了,朝廷命官罢了,只是希望……天下该是原来的样子。”

“原来……的样子……”解缙喃喃自语,他已记不清,原来是什么样子了。

邓贤道:“原来是何等的好光景,可惜……一个卑贱的乞儿坐了江山,成为天下之主,于是神州陆沉,天下沦丧……解公……难道似你这样的诗书传家之人,希望在这布衣乞儿子孙面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仰其鼻息吗?他们今日可以诛大臣,明日可以杀解公的儿子……”

解缙被一下子戳到了痛处,不禁怒道:“闭嘴。”

邓贤却是气定神闲地道:“何去何从,解公自有分晓。只是今日之后,或许解公可以和我们合作了,解公……下官之所以寻到你的身上,是因为……解公才是真正的士大夫,今日告知这些事,当然也未必希望解公能够助我等一臂之力,只是……希望借此告知解公,我们的手段而已。这不过是我们下的一步闲棋,今日之后,我们或可合作。”

解缙神色犹豫不定,他所犹豫的,倒不是真和这些人干什么大事,而是在想着,自己处在这大变之中,该如何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慢慢的,解缙恢复了自己神色,他不能教区区一个主事拿捏了,只淡淡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邓贤颔首道:“是,下官告辞。”

朝解缙行了一个礼,当下便施施然而去。

…………

栖霞。

浩浩荡荡的右哨兵马,漫天压来。

好在这儿有许多的建筑,这数千人马,无法有效地展开,绝大多数,拥堵在街巷里。

数百模范营,倒是气定神闲,他们支起了长盾,身上的全新甲胄,熠熠生辉。

“报。”有人匆匆来到右哨将军不鲁尔的面前,道:“前头有模范营兵马。”

不鲁尔显得焦急,粗声粗气地道:“还不快攻,还等什么时候。”

上上下下的军将,大多都是不鲁尔的心腹。

可是……

来人道:“兵卒们都犹豫,此前将军给他们下的是平叛诏书,说是奉宫中旨意,可……有人察觉到不对了。”

不鲁尔冷笑着道:“谁敢犹豫,立杀无赦,督促攻击。”

说罢,他回头看着随来的军将道:“你们去督战。”

“喏。”

许多的右哨官军,尤其是士卒,显出了茫然。

古代的军队,尤其是士卒,其实是没有任何是非观念的,他们被人称之为丘八,地位也只是被人歧视的军户。

当然,这个军户,在明初的时候,地位还算好,可即便比明朝中后期的军户地位无论好多少,也无法摆脱他们地位低下的处境。

他们大多是文盲,不识字,武官们则能掌握他们的生杀大权。

在军营之外,哪怕是贵族杀百姓,即便可能不会被诛杀,可至少依然会引来麻烦。

而在军中则完全不同,触犯军法,军棍打下去,只要稍稍做一个手脚,便可打死你,而且绝不会有任何的麻烦和责任。

这就意味着,无论统治者采取任何的措施,士兵对于武官的依附都无法禁止,明朝的军制,只好尽力将军权切碎,分在五军都督府的高级武官、宫中的提督太监、兵部手里。

可对于底层士兵的控制,却依旧还是延续了从前王朝的特点。

即士兵对武官的人身依附。

而一旦这些武官有任何的异心,只要武官层面达成了一致,那么无论下达任何命令,士兵们也无法分清真假,更不敢违抗。

此时此刻,不鲁尔一声令下,终于,右哨兵马发起了攻击。

起初是一排排的火铳,啪啪啪……

随着硝烟升腾而起。

模范营于钢铁大盾之后,这等寻常黑火药,威力并不高的火铳,打出的弹丸根本没有任何的伤害。

不过是哐当哐当一阵之后,模范营的圆阵依旧岿然不动。

紧接其后,便是马步军开始攻击。

战马围绕圆阵,并不直接攻击,当初天策卫采取直接冲击的方式,是因为轻敌。

可实际上,骑兵的战术,往往是先行在外游走,寻找对方的弱点,而后,突然袭击,攻破阵型中的弱点,一举将对方冲垮。

只是这些骑兵,很快便失望了。

这圆阵犹如龟壳,层层叠叠的长盾,一根根钢矛,那明晃晃的甲胄挤在一起,密不透风。

“射……”箭如雨下。

箭雨在天空中划破了完美的弧线。

这种抛物线似的轨迹,往往能够绕过大盾,直接攻击圆阵中心的人。

可这箭矢在层层甲胄,以及里头还加了一层链甲,甲上还有护肩、护心的模范营士兵而言,几乎没有丝毫的左右。

几次试探性的攻击,全无效果。

当下,武官们便催促骑步兵直接攻击。

于是,号角传出。

数不清的骑步兵一拥而上。

圆阵里长矛刺出,随后那大盾之后,则丢出了一个个的手雷。

轰隆隆……轰隆隆……

模范营上下,已经不知操演过多少次了,对于收割生命,可谓是得心应手了。

这几乎已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他们的攻击动作十分简单,大盾防御,长矛刺出近战之地,远程的手雷则直接攻击敌人的后方,大大的降低对方的冲击力,并且大量的收割对方的生命。

偏偏就是这种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手段,恰恰让他的敌人们闻风丧胆。

不鲁尔急了。

那圆阵外围,层层叠叠的,到处都是尸首。

可迄今为止,这圆阵依旧还没有崩溃的迹象。

他看向左右焦急的人,道:“五军都督府……有动作了吗?”

“至多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内,京营必要四面八方杀来。”

不鲁尔急道:“为何对方事先早有准备?为何这些人……能集结得这样快,我们中计了。”

“将军……只怕啃不下……”

不鲁尔深吸一口气,才道:“明明做对了九十九件事都没有差错,眼看大事可成,可现在……我不甘啊……”

他恨得咬牙切齿,随即眼眸张大,眼里透出了深深的狠色,道:“再攻一攻看。”

“可将士们已经……没有战心了。”

看着远处数百尸首。

其实不鲁尔也明白,这样的伤亡,其实足以让全线崩溃了,也就是对方兵少,而且没有战马之类的突击手段,如若不然,右哨必败。

“若是这样的兵马,出现在漠南漠北……”这话没有说完,却顿了一下,不鲁尔接着苦笑着道:“继续督战,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了。”

可就在此时,那右哨开始人仰马翻的时候。

突然一声号令,圆阵开始变阵,所有的人迅速散开,居然直截了当地开始了反击。

五人一组,两个矛手,一个盾手,一个手持长刀拿着小盾的刀牌手,护着一个掷弹手,每一个人分工明确,化为一个个小队,矛手在左右收割,手持大盾的提供防卫,刀牌手护着掷弹手,一时之间,猝不及防的右哨开始溃退。

而这一切,不过是在一夕之间。

带着一队人,守在会场的顾兴祖,此时也是一身甲胄,远远眺望着,他对于这些右哨的溃败,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战场之上,胜负本就在一瞬之间,绝大多数的官军,只要攻击受阻,就极容易士气低落。

再加上……别看双方并没有打多久,可对于体力的消耗却是巨大的,就好像一人冲刺短跑一般,看上去不过片刻功夫而已,却足以让人的体力迅速地透支。

而模范营不同,模范营不只军令如山,体力也是寻常官兵的数倍,这是长久操练,和足够的营养所带来的。

顾兴祖转身,匆匆进入了会场,在他看来,外头的情况,已经没有必要过于关注了。

会场之内,商贾们听到外头的喊杀,一个个战战兢兢,甚至有人吓的瑟瑟发抖。

他们被要求挤在一处角落。

本来好端端的一次拍卖,结果……居然还闹出这样的事,方才还喊着日瑞瓦退钱的家伙,现在也噤声住口了。

那书生,只是冷笑着,他听到火铳的响声,听到箭如飞蝗的破空响,还有四面八方的喊杀,却是整个人显得气定神闲。

只是……他身子羸弱,总是伴随着咳嗽。

朱棣气度非凡,居然不急不躁,稳稳地坐着。

右哨的情况,他很清楚。而至于模范营的情况,他也十分清楚。

虽然眼下很危险,可根据他的判断,即便模范营不支,但也足以坚持到援军到达。

叛乱的士兵一定不多,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应该还是忠心的,至于其他各部人马,也不会错失勤王的机会。

不过,有一点必须的承认的,这幸好也是张安世应变及时,若是稍稍迟了片刻,可能所有的局面就都要改写。

现在这样的局面,已是万幸了。

朱棣在心里计算着京城里每一个人的反应,他微微阖目,此时的他,终于不再像一个鲁莽的将军,却更像一个权威受到了挑衅的君王。

朱棣久久端坐不动,沉吟着,一言不发,就在此时,他猛地张开了眼眸,突然抬头起来,斜视一眼那书生。

那书生……他依旧觉得很是眼熟,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而此时,张安世却已到了书生的面前,扬手又给他一巴掌,怒气腾腾地道:“畜生,你笑什么?”

书生被打得拼命咳嗽了半天,才道:“我笑你们……不知死……”

张安世却乐了:“你以为……凭你这些三脚猫功夫,就可以和我们同归于尽?”

书生冷冷一笑。

张安世道:“你到底还有什么阴谋?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狡兔三窟,一定不只在这里布置人马。”

书生的脸因为被甩了巴掌而显得有些红肿,此时居然露出微笑道:“你猜猜看?”

张安世冷冷地看着他道:“根本不必猜,无非都是一些雕虫小技,只要陛下和我还活着,你的那些伎俩,都不过是笑话。”

书生叹息一声:“真是可惜……你这样的人……倒也是人才……”

他露出惋惜之色,仿佛是在说,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张安世却对这个人,一点都没有觉得惋惜,他现在只恨不得将眼前这人用手撕了。

“陛下……贼军败了。”

就在此时,顾兴祖进来,大呼一声。

朱棣起身,皱眉,他没想到……败得这样快,口里道:“整个右哨都已败了?”

顾兴祖振奋地道:“正是,他们开始溃退,不过卑下不敢让将士们追击过甚,反正不久之后,勤王的人马就要围堵上来,卑下和模范营,护驾要紧。”

此言一出,书生脸色微变。

朱棣听罢,眉飞色舞地道:“果然不愧是模范营,入他娘的,好的很!”

他说罢,喜上眉梢,朝张安世道:“模范营上下,都要赏,重赏,朕不是赏他们护驾有功,朕是要赏他们的勇武。”

说着,朱棣冷笑着看向那书生。

见这书生惊愕的样子,朱棣道:“依我看,尔等也不过尔尔,如今朕将你们一网打尽,且看你们还能猖狂到何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此结果失望,书生又开始拼命地咳嗽起来,好像自己要断气一般,撕心裂肺。

随即,朱棣再不看那书生,而是朝那些商贾们道:“外头已安全了,尔等各自散去,记着,过几日再来拍卖,不要害怕,这栖霞再不会有贼子了。”

商贾们战战兢兢的,先是害怕外头的乱军,可此时,令他们诚惶诚恐的,却是眼前的天子。

这是皇帝啊,活蹦乱跳的。

可商贾们却不肯走,一个道:“陛……陛下……草民……草民人等……还是再等一等吧,外头只怕还有乱军。”

朱棣对他们居然还算客气,微笑着道:“既如此,那就等着吧,今日的事,只是意外,你们也瞧见了,乱党不堪一击,切切不可因此……就错过了往后的拍卖。”

商贾们只好道:“是,是……”

他们显得很怯弱,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只觉得今日发生的事,好像做梦一般。

又过了两炷香。

突然有人飞马来报:“陛下,一支骁骑来了,乃魏国公所率的前锋骁骑,特来勤王护驾。”

朱棣背着手,整个人又显得威严起来,冷冷地道:“这个时候才来,还敢自称是勤王护驾?朕若指着他们来勤王护驾,只怕早已死了,为首的是谁?”

“是一个叫刘湛的千户。”

朱棣颔首:“叫他到朕的跟前来,朕有交代。”

很快,有一个千户便脚步匆匆而来,一见到朱棣还活着,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抬头又见朱棣的身边,站着张安世。

便上前,一身甲胄,只行了一个军礼:“魏国公得知情势,下命勤王,卑下的人马,恰好在钟山操演,得了急报,立即赶来。万幸陛下无恙,如若不然,卑下人等,纵万死也难恕罪了。”

朱棣道:“魏国公已经调拨人马赶来了吗?”

“正是,三大营人马,闻风而动。”千户刘湛道:“臣得知了五军都督府的将令,也不敢迟疑。”

朱棣颔首:“钟山那边,有没有出什么乱子?”

钟山靠近的,乃是太祖高皇帝的陵寝,那里若是出了乱子,朱棣只怕将来没脸去见太祖高皇帝了。

“钟山那边,倒是稳妥。”

朱棣暗暗松了口气,便又问:“五军都督府还有什么命令?”

“只命至栖霞勤王,再无其他了。”这千户刘湛道。

朱棣朝张安世道:“魏国公……倒是当机立断……”

他说到此处。

却不料恰在此时,突然一声破空的龙吟,只见这千户刘湛,突然从自身的披风之下猛地抽出一柄匕首。

这匕首锋利,反射着寒光,却猛地朝朱棣狠狠刺去。

这一切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即便是朱棣,也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眼前这勤王的千户,会突然出手。

朱棣瞳孔收缩,以他超强的反应能力,正待要先来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而后再来一个秦王绕柱,他的反应已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虽然这一套,显得狼狈,可在朱棣戎马的一生之中,不知经历多少凶险,这点求生的手段,算不得什么。

可还是迟了。

毕竟千户刘湛的举动,实在让人猝不及防,而且此地狭小,为了奏对,刘湛故意靠近朱棣说话,当时朱棣也没有任何的警觉。

可就在这刹那之间,朱棣眼里的瞳孔收缩着,他似乎已想到,可能自己无法躲过这致命一击了。

铿……

一声脆响。

那匕首却是狠狠地扎到了张安世的胳膊上。

紧接其后,火溅射。

朱棣:“……”

刘湛也万万没想到,张安世的反应更快。

更无语的是,他发现这一匕首下去,哪怕干掉张安世也好,可……这匕首……竟是生生折断。

这刘湛是用了狠劲的,张安世挡下了那匕首后,人猛地摔倒下去。

他捂着自己的小臂,口里大叫:“我受伤了,我要死了,快来救我……”

一下子,整个会场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立即有几个禁卫,将这刘湛迅速拿下,再不给他第二次机会。

朱棣也从椅上摔下,翻身起来后,就道:“不好,安世遇刺,入他娘的……叫大夫,叫大夫……”

张軏和朱勇都凄厉地高呼:“大哥……你别死。”

见张安世倒在地上,都给吓的脸色煞白……

会场之外,丘松听到动静,箭步冲进来,口里大呼:“杀俺大哥,统统都要死……”

他抱着一个火药包,犹如小牛犊子一般莽撞冲进来。

朱棣的脸上没有血色,见张安世倒在地上,久久不动。

下意识地蹲下,想要检视张安世的伤口。

张安世突然道:“别动……别动我……”

张安世继续保持一种奇怪的姿势,疼得咬着自己的牙关。

“大夫呢,把模范营的军医叫来……”朱勇一把拽住丘松,一面高呼。

朱棣这时暴怒,已是抽了护卫的刀,一刀地狠狠扎在了那被人制服了的刘湛的喉头上。

刘湛方才还是一副桀骜不驯之色,可转瞬之间,他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而后……大口大口的血自口里喷溅出来。

这种长刀割断气管的疼痛,令他身体不断地抽搐,朱棣拔刀,鲜血便喷在了朱棣的身上。

朱棣一身是血,手中握着血淋淋的刀,怒不可恕地道:“你们都要陪葬……”

“我还没死……陛下……”地上的张安世突然道。

“……”

紧接着,张安世没让人搀扶,而是自个儿一边捂着自己的小臂,一面慢悠悠地借着腰力站起来。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才道:“真够疼的,还好我里头穿的是两套甲,要不然,真死无葬身之地了,幸亏我打小就聪明……”

朱棣:“……”

这会场中人,也顿时停止了慌乱,一个个用诡异的眼神看向张安世。

却见张安世的小臂上,确实没见着血,不过显然有一层甲已被刺破了,半截护臂挂在他的胳膊上,而里头……又熠熠生辉地露出一层完好无损的甲胄。

朱棣松了口气道:“入他娘的,你不早说。”

张安世委屈地道:“真的很疼啊,虽然没有受外伤,可这狗东西的气力这样大,臣觉得自己的小臂应该受了内伤,现在还不能动弹……”

他捂着小臂,龇牙咧嘴的样子。

朱棣倒是大喜道:“没事,大丈夫受点伤算什么,养几日就好了,朕脱衣给你看朕身上的伤疤,你才晓得你这些小伤不过尔尔。”

朱棣随即又道:“你这小子,没想到反应这样快,不错,不错,看来这些日子,勤加苦练了弓马。”

张安世摇头道:“臣没有练,臣之所以反应及时,是因为……是因为……哎……胳膊……不,小臂疼……臣之所以反应及时,是因为臣早料到这个刘湛有问题。”

朱棣惊讶地道:“是吗?这是为何,朕怎么没发现?”

张安世道:“这一切,得先从这个狗娘养的书生身上说起,这个人……实在太狡诈了,臣总觉得,他一定会有后着,绝不可能就这么简单……一定会埋伏一手。所以方才臣故意追问他,还有什么诡计,陛下当时说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且自信满满的时候,臣就一直在观察这书生了,却见他突然咳得撕心裂肺,好像要断气一般,这才意识到……事情没有想象中这样简单。”

朱棣听得一头雾水,便道:“朕还是没明白。”

第201章 功德圆满

朱棣一脸的疑惑。

张安世道:“陛下,其实事情很简单,此人十分狡诈,做任何事都会留有余地。”

“正因为如此,臣相信,他肯定不只安排了这右哨的人马,因为一旦右哨一击不中,那么……岂不是功败垂成?”

“所以臣一直想,他接下来的后手是什么呢?直到陛下自信满满地说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时候,他的表现,却让臣觉得可疑。”

“可疑?”

张安世点头道:“此人不断地咳嗽,臣觉得他所患的乃是咽炎,而这种咽炎的表现,主要是气短,以及咳嗽,可他突然撕心裂肺地咳嗽,根本不是因为他犯了病,而是想借用他的病,来掩饰他此刻的神情。”

“其实他的神情已经掩饰得很好了,即便不拼命咳嗽,也不至被人察觉。不过有一句话叫做贼心虚,正因为他心虚,害怕自己露出马脚,所以才如此。那么他要掩饰什么呢?陛下不过是自信满满地说了一句话而已,想来他所要掩饰的,就是这一步的后手了。”

“此后,那钟山操演的人马突然最先赶到,臣立即想到,这率先来勤王救驾的人马,陛下一定会召见武官,因为需要了解钟山和南京城发生的情况,还有五军都督府那边的应对……这样想来,臣便开始怀疑,这可能就是他的后手,钟山操演,可能是他们早就布置的一次操演。他们在兵部,肯定有内应,安排一次操演,不算什么。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这右哨一旦失利,便立即以勤王的名义率先赶来,趁机穿着甲胄,带着武器到御前听用。”

张安世笑了笑,接着道:“一般这个时候,陛下刚刚击退了乱军,一定会麻痹大意,认为这些乱党,也不过如此。而所有人也会在此时松一口气,何况对方还是得到了五军都督府命令的勤王人马,就更不可能会有什么戒心了。“

”而这……便给了他们又一次机会,趁此机会……一举害了陛下的性命。”

“只是以上这些,都只是臣的猜测,臣心里见疑,所以对这个千户刘湛,便多了几分防备,一见他不对劲,又想到陛下和太子对臣如此厚爱,便什么都不想了,下意识地就上前格挡,总算是万幸,没有教这贼子得逞。”

朱棣听罢,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人,好恶毒的心思,入他娘的,战场上打不过,竟还行此下作手段。”

张安世道:“他们要做的……就是鱼死网破,正所谓一不做二不休,不过……臣却十分惶恐,这说明他们在南京城,已经暗中经营了许多年,兵部,甚至可能五军都督府,还有军中,都有他们的党羽,可见这些人在平日里,是何等的狡诈。”

朱棣仔细地看着张安世:“你现在无事了吗?”

“好些了。”张安世苦笑道:“只是骨头还疼得厉害,哎……早知道,在这两副甲里头,多垫一些缓冲一下,臣还是大意了。”

朱棣道:“这一次,若非是卿,朕怕要死于非命,你这小子……有眼色。”

朱棣夸奖一番,算是安慰。

朱勇和张軏二人则齐刷刷地看向张安世。

大哥不愧是大哥,任何时候,都能将自己保护得好好的,有脑子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

朱棣此时则看向了那书生。

这书生很明显,难掩失望之色,显然在他看来,自己的计划全数落空,实在有些不甘。

他此时咳了两声,露出了幽怨之色。

到了这个地步,这种一生心血统统白费的无力感,弥漫着他的全身。

于是他苦笑一声,心里却更加狐疑。

为何……这个叫张安世的人,会识破这些?

他脑海里,已经复盘了无数次的细节,已相信自己决没有任何的马脚,每一处都布置得天衣无缝。

可这样天衣无缝的事,却偏偏……好像一切都在张安世的目光之下,让他实在匪夷所思。

朱棣走出了会场,眺望着这会场之外,模范营已开始打扫战场。

朱棣早见惯了此等血腥的场面,故而神色泰然。

他回头,看一眼追上来的亦失哈和张安世,便道:“这个书生,要带着回南京城,栖霞……还是危险,必须要好好审问一番,这人……一定掌握着许多的机密,再不可出现从前的事了,所以……就让模范营来押送,才可确保万无一失。”

张安世立即道:“遵旨。”

“你也随朕回南京城去吧。”朱棣道:“现在难保还会有他们的残党,不可出任何的意外。”

想了想,朱棣又道:“现在就动身,不可迟疑。”

…………

东宫。

金忠冲进东宫,随即,便寻到了太子朱高炽。

他火速将事情奏报,这詹事府上下的官吏听罢,个个倒吸了一口凉气。

朱高炽脸色一沉,忧心忡忡地道:“父皇……有危险,还有安世……怎么可能?右哨疯了吗……这些乱党……他们……”

朱高炽顿时六神无主。

一旁,詹事府左春坊司议郎陈祥立即道:“若如此,恳请殿下……要及早筹谋。”

一个个太子的佐官们,都看向朱高炽。

某种程度而言,这个消息实在太可怕了。

谁也不知……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到了什么地步。

可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这件事,可能是好消息,也可能是坏消息。

坏就坏在,谁也不知那些逆党……还会有什么举动。

陛下微服出巡,护卫一定不够,可能真要出事了。

可一旦变天,就意味着……太子殿下可能要克继大统了。

他们可都是太子的佐官,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无论如何,这两年都是他们尽心在太子身边侍奉,那么……将来他们这些詹事府的人,可能不久之后,就要随太子一道,进入六部九卿的行列了。

朱高炽瞥了这陈祥一眼道:“伱这是何意?”

“一旦生变,就可能要动摇国本,太子殿下乃是储君,若当真出了大事……应该立即出来主持大局,决不可让贼子有机可乘。”陈祥有些口不择言。

可也没办法,表现自己对太子无限忠诚的时候到了。

哪怕可能会出差错,可今日的表现,某种程度而言,至关重要。

朱高炽怒道:“父皇和安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尔等休要多言,五军都督府如何了?”

金忠忙道:“殿下,五军都督府……已往勤王护驾去了。”

朱高炽气得跳脚:“狗贼,狗贼,本宫与这些狗贼不共戴天。”

可他深知,这样的咒骂,没有任何的效果。

反而詹事府的佐官们有人提议道:“殿下应该立即入宫,见皇后娘娘……以备不测。”

“对,应该入宫……如此大变,留在詹事府……只怕……”

朱高炽背着手,眉头越皱越深。

却听一声怒吼:“你们想要做什么?”

这一声大吼,吓得这詹事府上下都大惊失色。

朱高炽也是一愣,却见金忠此时怒不可遏。

再见这金忠官袍上染血,活脱脱一个活阎王的形象:“尔等要将太子殿下陷于不忠不孝的境地吗?此时此刻,竟说这些话?”

詹事府上下官吏听这金忠训斥,顿时心中大为不服。

这金忠,从前不过是个算命先生,书没读几本,也配谈忠义?不过是仗着陛下的信任,才得以位极人臣。哪里像我等,无一不是饱读诗书,正经的科班出身,正儿八经的圣人门下。

金忠理也不理他们,而是郑重其事地对朱高炽道:“太子殿下,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镇定,切切不可做任何异动。殿下理应待在东宫,加强东宫的防范,与闲杂人等隔绝开,以防这东宫之内,也混杂了宵小。“

”除此之外,殿下要做的,是稳住京城,这个时候,应该下一道诏书,让人颁发出去,令除勤王的兵马之外,各部禁卫和京营人马,都不可擅自离营。至于栖霞那边,也要派人前去,若有什么消息,要随时做好应对。”

“至于其他的事,就请太子殿下,与皇孙一道,祈祷陛下能够平安归来。”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道:“哎……本宫恨不得插翅去栖霞……”

“不可!”金忠道:“就算再悲痛,殿下也要以大局为重。”

有个佐官忍不住嘀咕道:“就怕此时,赵王要入宫了,甚至……那在京的宁王殿下,也可能……”

金忠瞪了这人一眼,怒气冲冲地道:“你在说什么!大明只有一个太子,也只有一位储君,我知道有人想故意制造这样的紧张,劝说太子殿下……去做一点什么。你们也好跟着,到时也显得你们从龙,有迎立的功劳。“

”可我金忠将话放在这里,这南京城,无人可以挑战太子之位,有五军都督府和兵部在,谁敢有什么痴心妄想?你们少在此胡言乱语,陷殿下于不义。”

那说话的人,顿时哑口,倒不是辩驳不过金忠,而是金忠太凶了,一副随时要提刀砍人的样子,杀气腾腾。

金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人的小算盘,其实这种事……他见得多了,莫说是皇家,即便是寻常百姓家,这种下人挑拨主人内斗的事,也是屡见不鲜。

毕竟……自家的主人若是没有外敌,怎么显得自己这个忠仆的作用呢?

故意树立假想敌,没有危机,也要制造危机,没有功劳,也要制造功劳,实在不鲜见!

金忠却知道,这种的危害极大,分明可以躺着克继大统,却做这等无意义的举动,到时一旦发生意外,就真可能将太子害死。

此时,金忠回头看太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臣会守在东宫外头,东宫的卫队……足以保护东宫的安全,若有什么消息来,殿下再做决策不迟。”

朱高炽只是失魂落魄,想到自己的父皇,想到张安世,悲从心来。

而此时金忠又鼓励道:“殿下节哀,或许事情还没有这样糟糕。”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急冲进来:“栖霞有消息,有消息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朝着一个奔来的宦官看去。

那宦官跑到了朱高炽的脚下,噗通一下跪倒:“殿下,陛下和安南侯无恙,大破贼子,不久就要平安返回城内。”

“……”

朱高炽深深呼吸,随即大喜过望地道:“是吗?是吗?太好了……实在太好了……本宫……本宫……”

金忠拦住朱高炽:“殿下……此时还是不要轻动,外头的情势不明,也可能是假消息,故意想诓骗殿下出宫……殿下,外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东宫半步。”

朱高炽似有了几分信心,长长地舒了口气,便道:“好,一切听金师傅的。”

詹事府的佐官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地露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某种意义而言,若是真出了什么事,陛下若是大行,太子便可克继大统,对他们就有莫大的好处,直接少奋斗十几年。

至于那张安世,谁管他的死活?他若活着,依着太子殿下和他的感情,太子对他……

何况这张安世还是太子抚养成人的,哪怕张安世的父亲还在世的时候,那张安世也几乎都养在北平的世子府里头,这张安世没了,不也少了一个天下最大的宠臣吗?

…………

文渊阁里。

三个大学士,都无心拟票。

于是便不约而同地聚在了茶坊里,彼此默然喝茶。

解缙心事重重,一直想着兵部主事邓贤的话,心里惊疑不定。

可是……

解缙的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期待。

他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似乎眼下的混乱,才是他所期盼的。

只是此时,他还是需露出几分遗憾之色:“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真想不到……是何人这样大胆。”

杨荣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努力地揣测着,想到了栖霞,想到了东宫,想到了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似乎将所有能左右京城大局的人,他的脑子里都过了一遍,大抵似乎可以猜测,这件事最坏是什么结果。

倒是胡广看向杨荣道:“杨公在想什么?”

“在想逆党为何这样做。”

“杨公似乎很是忧心?”

杨荣道:“这是当然,一旦有变,我担心太子殿下未必能驾驭大局,到了那时,天下不知多少野心勃勃之辈,趁势而起。哎……天下才安定了多少年啊,这些逆党……只怕未必是要篡位,目的却是将天下搅浑,只有将水搅浑,天下大乱,他们才有机会……君不见八王之乱后,才有胡人入华夏吗?不见黄巢之后,天下节度使割据一方,才有了唐末的百年血腥吗?哎……”

胡广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妥,便道:“杨公慎言。”

杨荣摇头道:“这些话,没什么避讳,即便陛下听了,也不会见怪。”

解缙心乱如麻,却细细听着,继续一言不发。

“圣驾来了,圣驾来了……”

此时,有中书舍人匆匆进来道:“圣驾入京,不久就要至大明门,乃模范营护送,听闻贼子们已经灰飞烟灭了。”

此言一出,平日里冷静的杨荣豁然而起,喜出望外地道:“苍生得救了。”

说着,他急匆匆地道:“快,快去大明门接驾。”

解缙骤然之间,似万箭穿心一般,他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却还是勉强笑了笑,站了起来道:“对,接驾。”

此时,大臣们已陆续来到了大明门。

解缙和都督丘福、朱能人等站在御道旁迎侯。

各部的部堂,也都来了不少,乌压压的官员,一个个屏息而立。

栖霞到底发生了什么,众说纷纭,可不管怎么样,陛下摆驾回京了,那么……一切大局已定,发生了什么,其实已经没有了多大的意义。

不久之后,便见一队队穿着甲胄,杀气腾腾的模范营官兵出现,他们气势如虹,明晃晃的甲胄上,有不少还没来得及擦拭血污。有的甲胄上,还有刀剑砍凿的痕迹。

可远远观去,依旧令人心中胆寒。

朱棣骑着马,被人重重护卫,张安世则在朱棣的身后,至于朱勇几人,却是亲自看押着那书生。

浩浩荡荡的人马至大明门,众臣行礼。

朱棣下马,左右四顾,当着解缙、杨荣、胡广、丘福和朱能几人的面,询问道:“太子在何处?”

此时,东宫早就有消息传来,丘福回答道:“兵部尚书金忠,在东宫护着太子殿下的周全,太子殿下一直都在东宫。”

朱棣满意地点头道:“临危不乱,该当如此。”

遇到危险的时候,作为皇帝,最害怕的不只是自己的性命出现危险,而是混乱之中,引发出来的更大混乱。

太子这个时候,镇在东宫,其实就是给百官一个定心丸,有安稳人心的作用。

朱棣随即看了解缙一眼,解缙一直低垂着头,不敢抬起脑袋。

好在朱棣的注视,也只是一闪而过。

而此时,却发现有一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样子。

却是那断了手掌的纪纲,纪纲显然依然还是失职的。

不过朱棣却没有计较,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还在养伤,情理上……无法预知到逆党的行为,倒也情有可原。

朱棣随即便道:“诸卿各司其职去吧,朕已无事,有张安世与模范营还有内千户所护驾,自然周全。”

百官个个偷偷瞥向张安世,却不约而同道:“是。”

当下,百官散去。

朱棣却表情凝重,回头看亦失哈:“立即在前殿中,腾出一个小殿,朕与张安世,要火速审理这乱党,模范营暂驻大明门,以防不测……眼下京城的局面,交给太子去处置,让他不必来朕这里问安,稳住大局,最是紧要,那些残党,难保不会狗急跳墙,一定要慎之又慎。”

亦失哈听罢:“奴婢这便去传话。”

当下,朱棣火速入宫。

他早已等不急了。

只是见识了这书生的手段之后,朱棣不得不先回到宫中,再做处置,免得再发生什么不测。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先回来……要颁布一道诏书,告诉那些商贾,逆党已一网打尽,以后栖霞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让他们安心做买卖。”

亦失哈人都傻了。

这个时候,陛下还关心商贾们……的银子。

这得操多大的心啊。

“遵旨。”

…………

一处小殿。

书生被人押了来,他手脚已上了镣铐。

不过宫里毕竟没有多少刑具,所以始终这书生也没有受什么皮肉之苦。

显然当意识到自己的所有手段,竟都无效,这书生显得十分沮丧。

这其实可以理解,一个极端自负,任何事都做到了完美无缺之人,突然发现,自己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小丑,这种打击,可能比身体上的伤痛,更加让书生这样的人无法忍受。

朱棣已经端坐,他凝视着这书生。

朱棣知道,这书生身上,一定有一个巨大的秘密。

牵出这个秘密……便可教那些乱臣贼子们,统统无所遁形。

只是此时,朱棣表现的格外的冷静,他不急……因为急的是眼前这书生。

只要书生没有办法自尽,他迟早会知道一切的真相。

张安世就不一样了。

他此时还觉得自己的小臂隐隐作痛,张安世是个心善的人,极少对人肉体上采取什么酷刑,可面对这个书生,张安世一丁点也不介意。

张安世看着书生,道:“我知道你肯定不肯说,想要带着你的秘密进棺材里,不过……你放心,你死不了,你也知道我们的陛下是什么人吧,那方孝孺……今何在?还有那……”

朱棣大怒:“张安世……捡重要的问。”

张安世心里说,我这是威慑一下对方嘛,而且分明讲的是事实。

不过张安世立即改口:“你是打算这样慢慢受这些皮肉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

书生叹道:“我愿意说。”

张安世:“……”

书生道:“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再不说,我就不识相了,我从来不是一个不识相的人……”

张安世道:“如此甚好,至少大家都方便,那么……就请老老实实交代吧。”

书生抬头起来,看着张安世,道:“只是……教我说也容易,我却有个不情之请。”

张安世道:“但言无妨。”

书生道:“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踪迹,又是如何知道我的计划?”

此言一出,朱棣也打起了精神。

事实上……朱棣也觉得张安世这家伙,聪明的有点过分了,这书生行事如此的周密,谁曾想到,居然尽在张安世的掌握之中呢。

张安世道:“我先说了,你会如实相告吗?”

书生道:“我已没有了选择,心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所有的计划都已败露,说出来,又有何妨,只是我依旧不甘心,总要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

“很简单。”张安世道:“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书生一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张安世道:“你的这些手段,还有那个徐闻,你们利用的,其实不过是人心而已,你们将人的贪婪和野心,慢慢的勾了出来,最后,再一步步的掌控他们,让他们为你们所用。这个方法,确实很有用,我大明内外,也可说是矛盾重重,毕竟……这天底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诉求,你们不过是操控了他们的心理而已,比如说……代王,代王当真反心坚定吗?不,他只是狂妄自大,或者说是愚蠢。可偏偏,你们利用了这个心理,让他被你们愚弄。”

“这与你察觉到我的计划有何关系?”

张安世咧嘴乐了:“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没错,从一开始,你们就一直在布置各种阴谋,令人目不暇接,防不胜防,若是我一味的防守,哪里能找到你。”

“可你别忘了,我大明有弱点,在鞑靼内部,也有弱点。”

猛地,书生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身躯一震,双目之中,不禁掠过了绝望之色。

张安世笑道:“这其实是你们的误区,你以为你一直都在进攻,而锦衣卫一定会见招拆招,疲于应付。会以为,我会每日盯着那所谓的线索,不断去寻找真相。可实际上,我对那些线索没有任何兴趣,甚至有一些线索,比如栽赃宁王,根本就是你们故意布置好的。既然如此……我的方法也很简单,我也进攻。鞑靼人……也不是铁板一块。”

“你们的所谓的大汗,还有那太师,以及大大小小的王公,这些重臣……其实也矛盾重重,而我要做的很简单,就是收买他们,拿钱砸死他们。”

拿钱……砸死他们……

张安世道:“你知道鞑靼太傅……他收了我多少银子吗?三十万两……我许诺了三十万两,他立马恨不得跪下来,叫我爹!”

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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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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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五千字送到,求月票。第150章 陛下,我们又做了一件善事第151章 大获全胜第152章 好阿舅第153章 前所未有的大捷第154章 龙颜大悦第155章 巨大的收获第156章 天降横财第157章 封侯第158章 陛下起杀心第159章 一网打尽第160章 有一百六十章:重拳出击第161章 杀第162章 有一百六十二章:简在帝心第163章 张安世智擒乱党第164章 有一百六十四章:水落石出第165章 真相第166章 有一百六十六章:必死无疑第167章 一个不留第168章 有一百六十八章:东窗事发第169章 纪纲,你完了第170章 有一百七十章:原形毕露第171章 斩尽杀绝第172章 有一百七十二章:真相大白第173章 完蛋了第174章 通通拿下第175章 起死回生第176章 陛下苏醒第177章 诛灭第178章 天罗地网第179章 血债血偿第180章 你也配谋反?第181章 功不可没第182章 张安世发老婆了第183章 功德圆满第184章 这舍利又大又圆第185章 喜上加喜第186章 三喜临门第187章 总算捉住你了第188章 落网第189章 水落石出第190章 真相大白天下第191章 死不足惜第192章 神兵利器第193章 满载而归第194章 朕是一个大傻瓜第195章 斩杀殆尽第196章 大开杀戒第197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第198章 救驾第199章 人赃并获第200章 原来如此第201章 功德圆满章节发错了,已经修改。第202章 最后的真相第203章 杀手锏双倍求月票。第204章 册封第205章 赶尽杀绝第206章 绝世神兵第207章 舅甥一家亲最后一天,求月票!第208章 圣孙第209章 龙心大悦新的一月,求月票!第210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第211章 纪纲,你死定了第212章 清洗第213章 王者归来第214章 陛下,张安世诈尸了第215章 陛下大喜第216章 加官进爵第217章 皇孙,快出来看热闹第218章 原形毕露第219章 朕光明正大第220章 天子门生第221章 天大的秘密第222章 洞房花烛杀人夜第223章 斩草除根第224章 真相毕露第225章 尽诛之第226章 大杀器第227章 毁天灭地第228章 名震天下第229章 破天荒的赏赐第230章 价值连城第231章 千秋功业第232章 二:超规格的赏赐第233章 格杀勿论第234章 主谋落网第235章 人证物证俱在明天中午更新。第236章 墙倒众人推第237章 富可敌国第238章 外甥随舅第239章 死而复生第240章 神奇的医术第241章 转危为安第242章 祖坟冒烟第243章 往死里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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