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砰砰砰！”
值班室的门被敲得震天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谁啊！还让不让人活了！”张林猛地拉开门，睡眼惺忪地吼道，杀人的心都有了。他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实习护士，不知道用呼叫铃，直接跑来砸门。
然而，门口站着的是——
“田主任？！”
张林瞬间尬住，睡意全无。
田主任正把白大褂往身上套，脸上不是怒气，是杀气：“你们把手术给做了？！”
张林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是…是呀！”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太不负责任了！有你们这么干的吗？！”田主任气得差点原地爆炸，要不是多年修养撑着，脏话早就喷涌而出了。就算不等他，好歹也等金医生下台呀！
张林直接被吓傻了。
做完手术在更衣室时，他本想打电话汇报，但手机快没电了，想着回病房充上电再打，结果一困，直接把田主任这尊大佛给忘了。
被这一顿猛批，他才想起来：糟了！这手术本该是田主任的！
可这都啥时候了，手术做完半天您才来，还气呼呼地砸门？张林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毕竟是小弟，被老大骂，那是职场常态。
被田主任这么一吼，张林脑子彻底清醒，赶紧把还在睡梦中的杨平也拉了起来。
田主任穿上白大褂，风风火火地冲向病房，要去检查断指的血运。张林和杨平像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为了提神，张林赶紧摸出一盒风油精，胡乱往太阳穴上抹。
原来，田主任一路狂奔赶到医院，直奔手术室，结果护士告诉他：手术早做完了，病人回病房半个小时。
他再杀回科室，护士说杨平和张林正在值班室睡大觉。
他掐指一算，从接到电话到现在也就两个多小时，病人回来一小时，那手术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小时？
就凭这两小子那点水平？一个多小时？怕不是只做了个“超级清创缝合”吧？！难道这两个混蛋看他迟迟不到，等不及了，连血管神经都不接，直接用克氏针把骨头胡乱固定一下，就把皮给缝上了？
要真是这样，这简直就是造假手术！
田园越想越气，脚步越来越快，血压直冲头顶。
他也顾不上会不会打扰病人休息了。现在距离受伤时间还不算太长，如果立刻重新上台还有希望。等到明天早上，时间耽搁太久，手指彻底坏死，那就神仙难救了！
田主任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病人那截被“假接上”的断指：苍白、干瘪、冰冷，死气沉沉！
“啪！”
病房灯被打开，强光刺眼。
镇痛效果不错，病人原本睡得正香。突然被灯光和一群“杀气腾腾”的医生惊醒，病人和陪护家属都一脸懵逼，眯着眼躲避强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查房！看手指血运！”张林巍巍颤颤地站在床边解释，然后赶紧打开随身带的小手电。
田园一把挤开张林，夺过手电，光柱直接打在病人受伤的拇指上。
断指的末端露在敷料外面，看起来……饱满、红润？
田园不信邪，伸手轻轻摸了摸——是温的！
他又轻轻挤压指腹——有弹性！
再检查指甲的毛细血管返流——正常！
这怎么可能？！不科学啊！
“注射器针头！”田园下令。
护士已经推来了换药车，她递过两根蘸了安尔碘的棉签，田园快速消毒两遍，然后接过带针头的注射器，小心翼翼地在指腹不同的位置刺了三针，刚刺入皮下。
鲜红色的血珠，慢慢冒了出来，由小变大，最后缓缓流下。
田园猛地扭头，看看杨平，又看看张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血运非常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休息了，我们隔一小时就要看一下血运。”田园强行镇定，跟病人解释。
病人和家属惊魂未定，忙说：“没关系，没关系，医生辛苦了。”
一行人回到医生办公室，气氛依旧紧张。
田园的脑子有点乱。难道他们真的吻合了血管？不可能！才一个多小时，还是三节离断，就算他自己状态好，有得力助手，也得两三个小时。这两小子怎么可能？
“病人几点到的急诊？几点进的手术室？手术几点开始？几点结束？”田园抛出一连串问题。
“十点左右到急诊，十点半进手术室开始清创，十一点半正式吻合血管，大概十二点手术结束。”张林记得很清楚。
护士被田园的脸色吓到，以为出了大事，机灵地把病历夹拿了过来。
“没事，你去忙吧，我们在这坐会儿。”田园温和地对护士说，然后仔细翻看病历，找到麻醉单和手术记录，手指按着时间一项项核对。
真正手术时间才一个小时？哄鬼呢？！
“你们真的吻合了血管？”田园再次确认，语气充满了怀疑。
“两个断口，每个断口都吻合了两动四静，一共六根。”杨平认真地回答。
田园扶了扶眼镜：“目前看血运是不错，但手术才一个小时，怎么可能这么快？是不是不完全离断？”他这才想到一种可能——也许断指还有组织连着，一侧血管是好的，那样的话缝不缝血管都能活。这在诊断上属于“开放性指骨骨折”，跟“离断”是两码事。
可是……可是张林发来的图片他看过，分明是三段分离！
“是完全离断，两个离断平面！”张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后知后觉地明白，田主任是怀疑他们根本没吻合血管，只是简单缝合糊弄事。
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
“田主任，手术录了像！要不您看看录像？”张林赶紧说，刚才一紧张，把这茬给忘了。
看录像？这倒是个办法。田园点了点头。
张林立刻把录像拷贝到办公室电脑上。三人围在电脑前，随着视频播放，田园不时狐疑地扭头看杨平——
镜头里这个操作稳如老狗的家伙，真是这小子？
器械在显微镜下没有一丝抖动，动作娴熟得像演练过千百遍，行云流水，稳、准、轻、快，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无论是血管、神经还是肌腱的吻合质量，都高得吓人。这功底，没几百上千台手术的锤炼根本达不到！连最后的皮肤缝合都堪称完美。
显微镜下操作极难，需要专门训练和天赋，双手平衡性必须极好，稍有抖动在镜下就会被放大，严重影响操作。血管吻合更是难上加难，要求断端清理得干干净净，对合精准无误，否则极易形成血栓。
一个外科医生，得在显微镜下吻合无数老鼠尾巴、兔子耳朵，才能练就这手绝活。韩主任、田主任、宋子墨都是这么过来的。
田园把视频看完，又倒回去，把关键步骤反复看了几遍，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你们去休息吧，辛苦了。”看完视频，田园心里瞬间踏实了，只要手术质量高，能保证病人安全，就没问题，“血管吻合质量相当高！但不能大意，要叮嘱护士密切观察血运，有问题随时处理。”
他还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你们去睡吧，我去手术室看看，老金他们那边估计还没完。”田主任摆摆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背影似乎都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