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庆功会
聚餐地点选在“五湖四海”饭店一个宽敞豪华的大包间，足以容纳好几桌人，气氛热烈非凡。
“来来来！小杨，这边坐！”杨平刚进门，眼尖的韩主任就热情地招手。
他身边特意留了一个空位，显然是给杨平准备的。在一众主任级大佬的注视下，杨平不好推辞，只能略显拘谨地坐了过去。
这一桌位于包间中央，堪称“主任专席”：韩主任、田主任、欧阳主任、白主任、急诊科的熊主任、ICU的潘主任、麻醉科主任、手术室护士长……济济一堂。夏院长和孙院长没来，估计是考虑到纯医生聚会更轻松自在。
杨平坐在一群大佬中间，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巨人国的小矮人，浑身不自在，只能默默当个听众。
“老韩，你老哥藏得够深啊！手里握着这么一门‘意大利炮’，平时愣是没见你拉出来轰两下？我在手术室都没见过他。”麻醉科主任打趣道，目光落在杨平身上。
手术室护士长笑着接话：“小杨是新来的猛将！上次那个婴儿断指再植就是他主刀的，厉害着呢！”
创伤ICU的潘主任立刻来了兴趣：“婴儿断指？多大？这难度，说不定能算世界首例了？”
韩主任脸上难掩得意：“一个多月大，血管直径只有0.05毫米。能稳定吻合这种级别的血管，代表的就是显微外科的顶尖水平。这么小婴儿的完全离断再植，案例极少，说不定真能争个世界第一！”
急诊科的熊主任，那壮硕的身躯让椅子都显得岌岌可危，他声如洪钟：“这次的五段再植更牛！还带拇指撕脱离断再植，全国直播！老韩，你这回可是给我们三博医院大大长脸了！等下必须多喝几杯！对了，现在病人血运怎么样？”
“非常好！我来之前刚看过，稳得很！”潘主任肯定道。
熊主任又看向杨平，好奇地问：“小杨是从人民医院过来的？”
杨平连忙点头：“是的，一毕业就在那边，最近才过来。”
胖胖的白主任一转身，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接口道：“人民医院现在是吴四文当主任吧？那是我师弟，低我一届。他这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杨平谨慎地回答：“吴主任人…挺好的。”
“挺好？”白主任哈哈一笑，说话直接，“他可是出了名的‘精打细算’，手段也不少。听说他最近在活动想当副院长？上次救了蒋百成的儿子，靠着这层关系，没少运作吧？”
南都省城的医疗圈不大，各位主任之间都知根知底。
“这个我不太清楚，”杨平如实说，“我在那边就是个小医生，跟吴主任接触很少，几年都说不上几句话。”
“那是市人民医院不识货！白白给我们三博培养了个人才！来我们这儿就对了！”欧阳主任适时地送上肯定。
“光顾着聊天了！上菜！倒酒！”熊主任一声吆喝，打破了略显严肃的气氛。
桌上早已摆好了几瓶飞天茅台。服务员熟练地开瓶、分酒。除了中央这桌，周围还有好几桌，坐满了当时参与抢救的骨科、手术室、急诊科、创伤ICU的医生护士，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菜肴很快上齐，琳琅满目。韩主任率先举杯，意气风发：“这次五段断肢抢救成功，是靠大家同心协力，全力以赴！为我们创伤急救中心的未来，干了这一杯！”
“干！干！干！”
在座的骨科医生们喝酒一个比一个豪爽，除了……杨平。
“小杨——来来来——”熊主任左手端杯，右手提着分酒器，敬完韩主任就直奔杨平而来。
韩主任赶紧起身拦住：“老熊，小杨酒量浅，今天高兴才破例喝点，不能再灌了。让他一边歇着去，我们喝个痛快，怎么样？”
“你说行就行！来，我们干！”熊主任也不勉强，杯子一翻，一饮而尽。
场面很快变得热闹而“混乱”，推杯换盏，笑语喧哗。杨平瞅准机会，偷偷溜到一旁的沙发区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手术室护士们的那一桌，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苏宜璇。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T恤，衬得肌肤胜雪，活力四射。乌黑的齐肩发柔顺地垂着，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笑起来时，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格外动人。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双眼睛，乌黑清澈，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当她转眸望过来时，眼中仿佛盛着星光。
四目相对！
杨平想移开视线已经来不及，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出乎意料的是，苏宜璇主动站起身，捧着一杯果汁，落落大方地走了过来。
“杨医生，”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清脆的风铃，“我来敬你一杯，今天你可是我们的大英雄呢！”
就在这时，小五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精准地将一杯果汁塞进杨平手里，还故意用杯子重重压了一下他的手背，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把握机会！”
杨平接过果汁，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谢谢！手术能那么顺利，也多亏了你配合得好。”
苏宜璇笑眯眯地说：“护士长说了，以后我就固定配你们这一组的台啦，还请杨医生多多关照哦。”
“相互关照，相互关照。”杨平表面故作淡然，心跳却悄悄加速。
“你还要果汁吗？我帮你倒！我喜欢喝椰汁，你也喜欢吗？”她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椰汁罐，看了一眼杨平手中见底的杯子，“我看你都没怎么喝酒？”
椰汁？说实话，杨平也喜欢喝这玩意，于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嗯，我也喜欢喝椰汁。”
至于喝酒，承认酒量差有点丢份，他找了个借口：“喝得差不多了，休息一下。”
（天知道他那杯酒几乎没动！）
“你们做显微外科的，手要特别稳，确实应该少喝酒，最好不喝。”苏宜璇表示理解，非常自然地拿起椰汁罐，替杨平斟满，“来，喝这个。”
“我自己来就好。”杨平有点不好意思。
“你是今天的主角，让我来。”她坚持道，动作轻柔。
那边主任们喝得热火朝天，几瓶茅台早已见底。宋子墨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师兄，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昨天的手术，太痛快了！”
宋子墨是出了名的自律，滴酒不沾。两人一个举茶，一个端椰汁，郑重其事地碰了一下杯，竟也喝出了肝胆相照的气势。
宋子墨搂着杨平的肩膀，真诚地说：“有空你一定得教教我，你那手显微外科的神技到底怎么练的？可不能藏私啊！”
“互相学习，无非是熟能生巧。”杨平谦虚道。
很快，小五、张林、方炎他们也纷纷围过来要敬酒。杨平只好继续用椰汁“迎战”。苏宜璇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时不时自然地帮他添上椰汁，仿佛是他的专属秘书。
包间里人声鼎沸，气氛热烈得有些让人头晕。苏宜璇微微侧头，靠近杨平一些，轻声问：“你好像……也不太喜欢这么吵闹的场合？”
杨平像是找到了知音，老实点头：“有点头疼，不太擅长应付。”
苏宜璇莞尔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也是。”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明媚笑颜，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杨平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鼓起勇气，低声提议：
“这里面是有点闷……要不，我们出去走走，透透气？”
苏宜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欣然点头：“好呀！”
两人悄然离席，走出了酒店大门。门外是一条林荫道，晚风轻拂，带来一丝凉意，虽然比不上山野的清新，但也远比包间里混杂着酒菜和烟草味的空气好得多。
他们并肩在树下慢慢走着，路灯将斑驳的光影投在地上。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做手术？”苏宜璇轻声开启话题，打破了沉默。
杨平认真地点头：“嗯。这不仅是我安身立命的工作，更是……我觉得能实现自我价值的地方。必须喜欢，也真的喜欢。”
“我也是！”苏宜璇的语气带着雀跃和认同，“我也特别喜欢上手术台的感觉，那种全神贯注、和大家一起完成一件精密工作的成就感，特别好。”
晚风，树影，车流的背景音，还有身边女孩轻柔的语调。两人的聊天没什么逻辑，天马行空，想到哪儿聊到哪儿，却异常地轻松和舒适。
“对了，”苏宜璇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找些骨科方面的书看看，多熟悉点手术理论。你……能不能推荐几本适合护士看的专著？”
杨平沉吟了一下，专业书籍浩如烟海，需要好好筛选。他压下心中的一丝紧张，状似自然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调出微信二维码，递到她面前：
“骨科的书挺多的，我一时也想不全。这样吧，我们加个微信？我回去好好想想，列个书单发给你，怎么样？”
他顿了顿，补充了那句经典台词：
“**你扫我？我扫你？****
苏宜璇看着那个小小的二维码，又抬眼看了看杨平带着些许期待又努力装作镇定的脸，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也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带笑的眼睛。
“好呀。”她轻声应道，熟练地打开扫一扫功能，对准了那个二维码。
“滴”的一声轻响，在夜晚的微风里，几乎微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