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杨平刚踏进手术室，就被一股浓郁的“八卦之气”包围了，手术的护士们挤眉弄眼靠上来，小五张林也一起掺和。
“哟，杨大医生来啦？昨天和苏大美女共进晚餐，氛围如何呀？”
“就是就是，吃完饭就没下文了？……”
“我们苏护士给你配台这么辛苦，以后你要经常请她出去吃大餐。”
瞬间，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杨平和正在准备器械的苏宜璇身上，一副“我们都懂”的表情。
苏宜璇的脑袋几乎要埋到无菌器械包里去了，露出的耳垂红得能滴出血来，假装专注地核对器械清单，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
杨平心里那叫一个冤啊，简直是六月飞雪！
这帮家伙说好的西门集合，结果一个个全放鸽子，杨平还没追究他们责任呢，他们倒好，一个个八卦起来。
他支支吾吾：“啊？就…就普通吃个饭，后来…后来就各回各家了呗。”他倒是想问清楚订座是怎么回事，可看着大家这架势，他要是敢问，估计能被“严刑逼供”到明天。
在大家的八卦包围中忙完一天的手术，杨平累得像条脱水的哈巴狗，正准备回去瘫着，手机响了。一看是陌生号码，他以为是快递小哥，有气无力地接通：“喂，放门口就行…”
“杨医生，冒昧打扰，实在抱歉。”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语调不急不缓，透着一种商业精英式的精准。
杨平一个激灵，瞌睡醒了一半，不是快递？这声音陌生得很。
“你先别挂电话，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对方似乎预判了他的动作。
“你谁啊？”杨平警惕性拉满。
这年头，骗子比地上的砖头还多，套路层出不穷，虽然他兜比脸干净，但保不齐对方搞什么新型诈骗。
“您放心，我不是骗子。”对方仿佛能隔空读心，“我这里有一个你需要的重要消息，有关吴四文的，有关你从人民医院被辞退的真正内幕……。”
吴四文？
听到这三个字，杨平感觉像是吞了只苍蝇，膈应得慌，就是这个老银币把他从市人民医院挤兑走的。
“其实你被辞退的原因远没有你想象的简单，如果想知道为什么，我们约个时间和地方聊聊？明天下午三点，皇后酒店顶层旋转餐厅，如何？”对方根本不给杨平拒绝的机会，说完直接挂断。
杨平拿着手机，有点懵。这人谁啊？对他作息这么了解？明天他休息都知道？
皇后酒店？旋转餐厅？那可是南都省城顶级的烧钱…哦不，高端场所。
在这种地方见面，安全应该没问题，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绑了吧？再说了，他一个穷医生，有啥绑架价值？卖器官都嫌麻烦。
去！必须去！为了满足熊熊燃烧的好奇心，这高端局，他闯了！
第二天，他被主任老韩强行按着休息，美其名曰“高性能电池也需要定期充电，否则影响输出功率”。得，领导发话，只好从命。
下午三点，杨平准时踏入皇后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好家伙，环境是真不错，落地窗外城市风光一览无余，逼格直接拉满。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西装、目测三十岁左右的精瘦的男子早已等候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放着一个低调但质感十足的黑色公文包。见到杨平，他立刻起身，握手动作标准得像礼仪教科书，身上还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香。
“您好，杨医生，我是黄佳才，久仰大名！请坐！”男子笑容得体，无可挑剔。
杨平坐下，心里嘀咕：久仰？我这么有名了吗？
穿着马甲的服务生过来，杨平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点了一杯据说很贵的咖啡。尝了一口，啧，还是那么苦！他面不改色地往里猛加方糖，心里吐槽：这玩意儿就是花钱买罪受，为了不掉价，忍了！
“你我素不相识，为什么要告诉我有关吴四文的消息？”杨平决定单刀直入。
男子优雅地搅动着咖啡：“不能说素不相识，您不认识我，但我对您非常熟悉，杨医生在手外科，尤其是断指再植方面的造诣，堪称登峰造极。”这话听着像恭维，但由他说出来，却莫名有种陈述事实的诚恳。
“哦？那你倒是说说，怎么知道我对吴四文感兴趣？”
“很简单，”男子放下小勺，“我熟悉这座城市医疗圈的每一个角落，大到院长任免，小到…嗯，比如哪位医生最近被谁穿了小鞋。”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点些吃的吧，这里的三文鱼是挪威空运的，很正点。”男子将菜单递过来。
杨平摆手：“你点吧，这顿我请，就当感谢你的消息。”他不想欠人情。
男子欣然接受：“好，这样我们两不相欠，纯粹交个朋友。”他点餐的动作娴熟优雅，显然经常出入这种场合。
杨平看着他，心里冒出个念头：这哥们儿要是去演谍战片，绝对是那种藏得最深的反派大佬，这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餐点很快上来，杨平一边对付着精致但分量感人的食物，一边催促：“行了，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消息？”
男子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吴四文那么急着把你踢出市人民医院，是因为你离职前的那天晚上救的伤员是红顶商人蒋百成的独子。”
蒋百成？那个传说中在政商两界能呼风唤雨的大佬？杨平愣住了。
“吴四文想搭上蒋百成这条线，作为他往上爬的阶梯。如果你还在医院，这‘救命恩人’的头衔和后续的功劳，怎么能稳稳落在他头上？所以你必须尽快离开市人民医院。不过如果那天晚上万一蒋公子出了意外，他就不会急着踢你出去，而是留着你给他背锅。但你做得太完美，所以他只能赶紧把你清走，才能独揽这份人情。”
男子语速平稳，却像一颗颗炸弹在杨平心里引爆。
原来如此！怪不得吴四文当时火急火燎的。
“事情还没完。”男子继续投下重磅炸弹，“吴四文想借着蒋百成的人脉冲击副院长，最终目标是院长宝座。而现在的谢院长，也想通过蒋百成的人脉实现‘安全着陆’，所以两人一拍即合。但要实现这个计划，吴四文必须成为蒋百成儿子的救命恩人，而你是这事最大的干扰因素，所以，你必须立刻、马上消失。”
杨平消化着这些信息，感觉之前很多的疑惑都串联起来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无意中挡了别人的升官发财路。”
不过杨平脑子马上一转，无利不起早，他不会单纯义务跟自己分享这个情报吧，肯定还有其他事，他不再绕圈子：“谢谢你的情报，对我很有用，直接说吧，找我还有其他什么事情，不说清楚，我吃完就走，你可就白忙活了。”
黄佳才似乎欣赏他的直接，也不再铺垫：“好，开门见山，有家医院愿意出这个数请你。”他伸出一根手指，“……年薪一百万。”
杨平心里哦豁一声，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医生来说，这确实是天价了，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心动。
“云健手外科医院，何老板亲自发出的邀请，云健的实力和平台，不用我多说吧？省城手外科龙头，手术量全国顶尖。他们愿意给你一层楼，让你自己组建团队当主任。而在三博这种公立综合医院，你想混到主任，至少得熬十年资历。”黄佳才的话语极具蛊惑力，句句戳中年轻医生最关心的痛点——钱、权、平台、出人头地的时间。
“听起来确实很有诱惑力。”杨平点点头，表示在听。
“现在是专业细分时代，你不需要会所有手术，只需要把断指再植做到无人能及，就能靠它赚得盆满钵满。说到底，做医生不也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吗？以你现在的年纪，结婚、买房、买车，哪样不需要钱？据我所知，你现在还在租房吧？像你这样的天才，这不公平。去了云健，这些问题迎刃而解。”
黄佳才的分析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挖人话术。
“照你这么分析，我好像非去不可了？”杨平顺着他的话问。
“如果你点头，我马上约何老板。合同一签，一百万预付款立刻到账。何老板为人豪爽，最爱人才，而且正在推行医生合伙制，表现突出者，有机会获得医院股份。”
“可惜，我暂时没兴趣。”杨平放下刀叉，用纸巾擦了擦嘴，干脆地拒绝。
他的人生蓝图，可不仅仅是一个手外科医生。
他要去探索更广阔的医学世界，掌握更多顶尖技术，成为一名真正的医学大师，而不是被困在某个私立专科医院里，人生必须有主线，就像一棵树若没有主干，如何能参天？杨平很清楚自己的主线是什么。
说白了，去云健这种医院，以后天花板就是一个分点股份的打工仔。
“你对医疗圈这么熟，到底是干嘛的？专业猎头？”杨平好奇。
“不，”黄佳才恢复了他那标准的微笑，“我是做医疗器械公司的，云健是我的重要客户，想客户之所想，急客户之所急，是我们的服务宗旨，所以帮何老板跑一趟。”
“卖器械的还负责帮客户挖人？”
“我们提供的是全方位服务，以前我做医药代表跑业务的时候，送米送油、扛煤气罐、接送孩子、辅导作业、洗车修车遛狗，甚至帮人哄外面的女人……只有客户想不到，没有我们做不到。想把这碗饭端稳了，端出花样来，不容易。”黄佳才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杨平肃然起敬，这绝对是服务业的天花板级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他由衷地伸出手。
两人握手。
黄佳才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真诚了些：“杨医生，其实抛开帮客户办事的身份，我个人建议你别去云健。”
“嗯？这跟你刚才说的完全不一样？”
前后矛盾，精神分裂。
“刚才是工作，现在是我个人的真心话。云健再好，终究天花板是个高级打工仔，你的未来，远不止于此。”
杨平乐了：“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还有最后一件事，”黄佳才的目光变得深邃，“如果你想报仇教训吴四文，我可以代劳。保证办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无需你操心半分，惩罚效果级别你自己定。”
杨平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杨平才缓缓开口，目光直视黄佳才：“我们只是陌生人……如此‘热心’，我很难不怀疑背后的代价。”
黄佳才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依旧完美，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你可以熟悉我之后，觉得值得信赖，再让我来做这件事。”
窗外的城市在脚下缓缓旋转，阳光透过玻璃，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明暗交织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