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麻药会降智商?
入院三天后，李静姝手臂的肿胀已明显消退，终于到了可以尝试手法复位的时机。
按照既定方案，若复位失败，将立即转为手术治疗。
张教授坚持拄着手杖自行前往手术室，众人如众星拱月般护卫在两侧。说实话，莫说是复杂的前臂双骨折手法复位，就连简单的这类操作，如今也难得一见——手法复位已如濒危物种般珍稀。
李静姝由母亲亲自用轮椅推送。虽是上肢骨折本可步行，但李夫人执意要推轮椅。她揉着惺忪睡眼，神色憔悴——突如其来的外伤给身心带来双重打击。生活节奏被打乱，康复效果的不确定性，都让她忧心忡忡。
她沉默地坐在轮椅上，李夫人心疼地轻抚她的头发。手机震动，李夫人接起电话：“正准备去手术室呢。放心吧，张教授亲自复位。再不成就手术，都安排妥当了。”
“你爸爸。”李夫人将手机递给女儿。
“爸，我没事，别担心。”李静姝强装轻松。
挂断电话，李夫人柔声安慰：“就算要手术，医生也会做美容缝合。三博医院的技术你还不清楚？上次五段再植轰动全国，你这点伤不算什么。”她心知手法复位成功率不高，但总要试过才甘心。
“不是说不要排第一台吗？怎么还是第一台？”李静姝有些不满。
“我真没提要求，不信你问管床医生。这孩子！”李夫人连忙解释。
“做完手术我要转普通病房，不然就不住院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
手术被安排在首台，手术室早已准备就绪。
躺在手术台上的李静姝望着天花板和无影灯，身体微微发抖。麻醉师正在超声引导下准备臂丛神经阻滞麻醉。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自己的胳膊完全交托在他人手中，成败不由自己掌控。
“小杨，你陪她说说话。”张教授示意杨平分散患者的注意力。非全身麻醉下，患者过度紧张会导致肌肉僵硬，无形中增加复位难度。
杨平此次不参与复位，张教授只让他旁观，正好可以安抚患者。无论她是谁，在杨平眼中都只是需要帮助的病人——不因贫贱而轻视，不因富贵而谄媚。
“别担心，就算需要手术，也不会留明显疤痕。大不了以后去东北工作，常年裹着棉衣，谁也看不见。”杨平试图用玩笑让她放松。
“你说得倒轻松。”李静姝声音发颤，对复位失败可能面临的手术充满恐惧。
这类复位通常需要三人配合：两人牵引，一人复位，如手术般主次分明，各司其职。
“帮我把帽子往上拉点，遮住眼睛了……我害怕，万一复位不成就要开刀。”李静姝不安地扭着头。杨平发现她的无菌帽确实滑落了，细心帮她整理好。
“麻药会不会让人变傻？”她突然问道。
杨平险些失笑——这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问出的问题？但转念一想，非医学背景的人产生这种误解也很正常。当年在急诊科轮转时，还真有家长因担心影响智力而拒绝给孩子麻醉。
“你智商这么高，就算降一点也无妨，好比一万块钱少了一块钱。”杨平调侃道。
“所以真的会降低智商？”她眉头紧锁。
杨平原以为她在说笑，没想到是真心发问。看来“患者在疾病面前智商归零”这句话确有道理，这也解释了为何“神医”总有市场。
“不会的。”杨平安慰道，“麻醉药只是暂时阻断神经传导。药物会通过肝肾代谢排出，作用过后一切如常，怎么可能影响智商呢？”
读书人更易接受理论解释。这番说明让她明显放松下来。
麻醉穿刺成功，药液缓缓注入神经鞘管及周围组织。同时，复位器材也已备齐：绷带、夹板、分骨垫、压垫，C形臂X光机就位。巡回护士用铅围裙遮盖李静姝的下腹部，铅围脖保护颈部——防X线需重点保护腺体，如甲状腺和女性卵巢。
使用的杉树皮夹板是三博医院没有的稀罕物，普通铝芯夹板并不适用。这些传统夹板是特地从中医医院仓库精选而来。
张教授至今不知患者是市长千金——不是他迟钝，而是根本不在意。无论面对谁，他都会一视同仁。
“小姑娘别紧张，我们再试一次复位。若不成再手术，也会尽量让疤痕不明显。”张教授坐在护士长搬来的椅子上，和蔼地安慰道。他刚做完手术虽能行走，但毕竟不便久站。手术床已特意调低，方便他操作。
韩主任静立一旁——手法复位是他青春岁月的记忆。其他未能参与手术的医生闻讯赶来围观，被护士长劝离大半——人多会影响操作。
院办主任身着参观衣到场，代表院方以示重视。这些领导家属的接待规格——夏院长是否亲自探望、何时探望、停留时长、花篮水果档次——都自有章法，不容差错。
“李小姐，夏院长正在开会，特委托我前来。请放心，张教授是手法复位专家，我们必定全力以赴。”院办主任的官腔与瑟瑟发抖、委屈如小女孩的李静姝形成微妙反差。
李静姝睁着无辜的双眼，似乎并未听进这些话。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程序已经走到。待会儿出去后，院办主任还需向李夫人汇报进展，表明院领导已派人到场。
尽管厌恶这些繁文缛节，杨平也理解其中无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小莫正拿着夹板比划李静姝健侧手臂测量尺寸，以此减轻患者疼痛和恐惧。李静姝却反应激烈：“错了！是左边！”
“他只是测量夹板尺寸。”杨平解释道。如今严格执行术前核对：接病人时、进手术室后、开刀前各核对一次，已极少发生弄错手术部位的事故。
但历史上确实有过惨痛教训：某大医院曾将两个同名同姓、同龄同性的患儿送错手术室——该做心脏手术的被摘除扁桃体，该摘扁桃体的被开胸。此事当年全国通报，成为医疗安全教育的经典案例。
麻醉生效，夹板已按尺寸修整妥当。李静姝的左臂被安置在C形臂接收器上。张教授仔细研究完CT三维重建图像后，与宋子墨、小莫一同穿上铅衣。
万事俱备，复位即将开始。
“你别走！”见杨平要退开，李静姝惊慌失措——方才的交谈已让她对这个医生产生依赖。
张教授发话：“小杨，穿上铅衣在旁观摩吧。”
杨平接过小五递来的铅衣穿上，静立一旁。
其他闲杂人等已被清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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