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动脉完全断裂，周围嵌着三块大玻璃。”宋子墨偏头看向阅片灯上的CT影像。
杨平正在寻找第二块玻璃，闻言轻笑：“智商不错嘛，能看出有三块。”
宋子墨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你别嘚瑟。血管脆化的小白鼠断尾续接，我的速度已经快了很多，很快就能赶上你。”
他边说边调整手中的拉钩，动作精准流畅。宋子墨确实聪明，总能预判杨平下一步需要观察哪个部位，提前调整拉钩角度，让主刀始终拥有最佳视野。
拉钩看似简单，实则是一门技术活。优秀的助手能让主刀几乎感觉不到拉钩的存在，却始终获得最理想的手术视野。
此时，清晰的视野固然重要，但更考验医生的是定位能力、空间想象力，以及手中血管钳传递的触感。术前需根据影像进行精准的空间定位，术中则要依靠金属器械触碰玻璃与软组织时完全不同的手感来寻找目标——此刻，器械已成为医生手指的延伸。
“你脸上全是痘痘，凑这么近，万一血喷出来——”小五递过来一个防护面屏。
张林吓得立即后退一步，与手术台拉开距离。他不禁想起实习时听说的一个故事：当年有位同学在急诊科抢救外伤患者时，血液喷溅到脸上，而那位同学恰好满脸青春痘。事后才知道患者是艾滋病感染者。
随后就是立即上报职业暴露，抽血检查，服用艾滋病阻断药连续四周，并定期复查长达半年。那半年里，那位同学的体重从八十多公斤骤降到八十多斤。直到最终确认未被感染，才恢复正常生活。
想到这里，张林又默默后退两步，迅速戴上了小五递来的面屏。
第二块玻璃已经探到，但不敢贸然拔出——它紧贴着血管神经，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二次损伤。
“灯光！”作为助手，宋子墨堪称完美。他无需杨平提醒，一手稳持拉钩，另一只手已握住手术灯的无菌手柄，将光束以最佳角度投入术野。
吸引器轻巧地探入，吸走积血。杨平刚想移动拉钩，手才触及，宋子墨便默契地松开，让杨平重新调整位置。
手一伸，剪刀已递到掌心。杨平用组织剪锐性分离玻璃周围的组织，完整暴露玻璃碎片——果然，旁边紧贴着一根动脉分支。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绿色的啤酒瓶碎片取出。
“多大仇啊，腹股沟都被扎烂了，啤酒瓶碎了好几块在里面。”张林感叹。
小五消息更灵通：“在夜总会为了争女人，两帮人动手了。”
张林纠正：“不是两帮人，听说他一个打十个。”
具体怎么回事是警察的事，医生只管治病救人。
苏宜璇出声制止：“保持安静。”若是别的护士，他们或许还会顶两句，但对苏宜璇，他们不敢造次。小五立即做了个噤声手势，张林也乖乖闭嘴。
“还有一块，在盆腔。”宋子墨再次调整灯光。
这个部位的局部解剖对杨平来说早已烂熟于心，甚至能在脑海中构建出立体的三维图像。此前为抢救髂外动脉断裂患者，他在系统中进行了数百次尝试，连解剖变异都摸得一清二楚。
顺着血管神经逆行向上解剖，进入盆腔的腹膜后间隙，第三块玻璃顺利显露并被取出。检查周围组织，确认腹膜完好无损。
大量生理盐水冲洗术野，再次仔细探查：股动脉、股静脉均已断裂，股神经所幸只是外膜被划开一个小口，内部神经束完好无损。
“针线！”
苏宜璇将针线放在弯盘中递过来——以弯盘作为中转，能最大程度降低误伤风险。杨平拿起针线，右手持针器，左手长无齿镊。
血管吻合对他而言简直易如反掌。短短一分多钟，修剪血管、吻合动脉、结扎静脉，一气呵成。
松开髂外动静脉的血管夹，未见活动性出血。再次冲洗创口，分层缝合，放置引流管，最后贴上平整的敷料。
杨平视野右上角浮现系统提示：“完成一例高度危险手术，无职业暴露，奖励6000分。”
整个手术过程异常顺利，尤其是几块玻璃的精准取出，让宋子墨佩服得五体投地。
取异物看似是小活，但能把小活做到极致，却极为不易。多少医生为取一个小异物，踩着C形臂X光机踩到脚底发麻仍找不到；影像显示异物明明就在那里，却像故意捉弄人般难以触及。
科室里的金博士曾因一个取不出的异物闭关修炼，研究了医院所有异物的X光、超声、CT和MRI影像，画了几百张示意图。几年后，但凡遇到取不出的异物，请老金出马，他总能轻松解决。
这并非笑话——有些大主任做颈椎手术举重若轻，却可能被一个小异物难倒。有时即使切开长长的切口，翻来找去，最终还是徒劳地关上。
异物，有时就是这么诡异。宋子墨为了掌握取异物技术，也曾耗费大量时间向老金请教，深入研究影像学的空间定位，最终青出于蓝。
而杨平如此举重若轻地取出这几块玻璃，让宋子墨对他更加刮目相看。
患者被送往ICU，所有衣物和无菌单均通过特殊渠道销毁，器械也执行特殊的消毒流程。
“田主任那边怎么样了？”杨平想去看看是否需要帮忙。
小五和张林也不清楚。他们刚完成感染性手术，不能随意串门，否则被其他手术间的巡回护士发现，会被直接轰出去。
既然没人来传话，说明不需要帮忙。田主任技术全面，各类手术都能轻松应对，杨平也不必特意过去——毕竟刚完成艾滋病患者的手术。
宋子墨带着小五、张林护送病人，已通知创伤ICU准备隔离病房，按体液血液隔离规范进行护理。
杨平在更衣室的淋浴间冲完澡，坐着休息片刻。今天这个部位的解剖他十分熟悉，加上此前练习钢丝钢针技术获得的空间定位能力，才让手术如此顺利。若换个部位，未必能如此轻松拿下。
有机会一定要在系统里加强取异物和空间定位的训练。
打开系统界面，积分已累计至一万四千分，距离购买骨盆骨折训练课程又近了一步。只有掌握骨盆骨折手术，创伤骨科的技术体系才算完整。
关闭系统界面，小五打来电话：“老大，火锅还留着呢！我们刚在科室冲完澡，外科大楼门口集合。”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前胸贴后背。杨平心想，要是现实中和系统里一样不用吃喝睡觉该多好——但这显然不可能。
几人再次来到羊肉火锅店，店内依然热闹非凡，他们那桌果然还保留着，食材原封不动地摆着。
服务员见他们到来，赶紧帮忙点火，热情地说：“我跟老板说了，你们是三博医院的医生。老板说，这桌留到天亮也要等你们！”
这位老板真是豪爽，若在古代，定是柴进那样的好汉。
大家纷纷落座，汤还没煮沸，就迫不及待地把食材往下倒。张林直接拿起生白菜往嘴里塞，嚼得津津有味——这就是真正的“饥不择食”。
“告诉你们老板，哥几个谢谢他了！以后要是闪到腰，不用挂号，直接找我！”张林含混不清地喊道。
这时，老板笑着走过来。他四十多岁模样，身材瘦削，带着潮汕口音：“这桌免单，免单！谢谢你们接好了我儿子的手。”
“你儿子？”杨平有些疑惑，他接诊过太多手部损伤的患者。
老板指着自己的头发提醒：“就那个黄毛小子！兔崽子跟我赌气，跑去宏达厂打工，结果把手压断了。”
原来是他！怎么不早说呢。
小五和张林已经倒满了啤酒，氤氲的热气中，疲惫而充实的一天在温暖的烟火气中渐渐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