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原本沉寂的弹幕瞬间原地复活，以更汹涌的态势翻滚起来！
“多段撕脱离断再植！”魔都六院的骨科会议室里，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原本打算按时结束的直播，被无数个“继续！”、“别关！”的请求硬生生留了下来。
“老师，您看……是不是该用餐了？”学生小心翼翼地凑到洪志刚耳边提醒。
哦，是啊！
洪志刚抬手看表，竟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整整一上午加上半个下午，所有人都被这台手术牢牢钉在屏幕前，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
“不是预定了盒饭吗？”洪志刚想了起来。
学生的意思是，现在是否可以分发下去。
洪志刚看着会场内依旧全神贯注的同行们，点了点头：“发吧，大家边吃边看，兴致……都很高。”
他自己的兴致，又何尝不是如此？
几名研究生抬着几大箱盒饭走进来，逐一发放。标准套餐：米饭配牛肉、煎蛋、豆腐皮三个主菜，外加一份时蔬，一碗排骨汤，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
然而，此刻食物的香味似乎失去了吸引力。有人将未开封的盒饭摆在一边，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有人则机械地用筷子往嘴里扒饭，目光却从未离开过那双手，食不知味。
“有什么感想？”洪志刚转向身旁他最得意的弟子。
温仁涛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下意识地问道：“老师，这……是韩师叔的手笔吗？”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失言。韩建功这个名字，在洪志刚门下，几乎是默认的禁忌话题，无人敢轻易提及。
出乎意料地，洪志刚并未动怒，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投向屏幕：“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可是老师，您……您是获得过‘金刀奖’的！”温仁涛忍不住说道，话语中带着一丝对导师的维护。
洪志刚摆了摆手，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更深地沉入那片镜下世界里。有些心结，有些比较，不是奖项能够衡量的。
“外卖已到！今天就跟这台手术死磕到底了！”
“这主刀……是个疯子！自信过头了吧？”
“技术是真牛逼，但也是真膨胀！”
“希望主办方能持续跟踪，关注这肢体的最终成活率和功能恢复情况。”
“这算不算炫技？”
“魔都六院的兄弟出来走两步？表个态？”
“当然！我们会长期关注。”
手术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小杨，”韩主任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还能撑住吗？要不，我洗手上台，你下来喘口气？”手术已到最关键的决胜时刻，他必须确认主刀的状态。
这种极端条件下的多段撕脱离断再植，风险高到令人发指。按照常规流程完全放弃，绝不会有人质疑手术方案的合理性。
“还行，没事。”杨平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显微镜里，声音透过口罩，带着一种近乎透支后的平静，“做完再休息吧，也不差这最后一小时了。”
老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赞：小子，够霸气！
对面的宋子墨忍不住低声劝道：“杨平，见好就收吧。我们做到这一步，已经无可指摘。万一……”他何尝不想与杨平并肩挑战这医学禁区？但他更清楚，挑战禁忌症一旦出现意外，极易授人以柄，带来无尽的麻烦。
“老田，你也说说看法？”韩主任需要集思广益，尽管时间紧迫。
田园一直紧盯着辅助屏幕，沉吟道：“从原则上看，二期再造更稳妥。但是……看小杨现在的状态和前面展现的技术，我觉得，可以冲一把！”
老韩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在大腿上快速敲击，内心天人交战。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沉声道：“手术继续！进行多段撕脱离断再植！田园、方炎，立刻刷手上台，负责在左足背和踝前区取合适的动静脉，准备血管移植！”
“是！”田园和方炎毫不迟疑，立刻脱下手术衣，冲向刷手池。
另一边，杨平和宋子墨已经精准地解剖开手部的“鼻烟窝”区域，开始寻找桡动脉的远端分支和可供吻合的神经，为即将到来的血管桥接做准备。
而被碾轧成三节的拇指，寻找可供吻合的血管更是难如登天。抽出式撕脱导致大部分血管毁损严重。杨平以惊人的耐心，在废墟般的组织里仔细搜寻。
他计划着，能找到条件尚可的血管就进行桥接，实在找不到，就效仿婴儿断指再植的策略，尝试吻合那些尚存活力的、更为细小的血管。如果能成功吻合十几根，甚至几十根微小血管，形成有效的侧支循环，或许也能为拇指争取到一线生机。
拇指功能占整个手部功能的40%以上，缺失拇指意味着手部基本功能丧失。
常规拇指再植已属高难，而这种多段撕脱离断再植，更是难上加难，即便条件尚可，也往往需要十几个小时。这好比让一个摩托车特技演员做空翻不难，但要求他在高空钢丝上完成，便是挑战极限中的极限。
洪志刚凝视着屏幕，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师弟，这是你在用这种方式，向我发起的一场无声的挑战吗？
如果说之前的束膜缝合还能凭借超凡的手速弥补时间，那么眼下这步棋，一旦失败，这台已达巅峰水准的手术将蒙上阴影，对术者的声誉亦是沉重打击。拇指的血液需要流经多个重新吻合的断口，任何一针的微小瑕疵，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所有观众，无论身在何处，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还是……做了？”
“嗯，做了！”
“要是真能成功……这案例绝对能写进教科书！”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支持术者！外科医生就该有这种胆大心细、不断挑战极限的精神！如果人人都墨守成规，外科技术怎么进步？致敬！”
“致敬！”
“参加过的最精彩的学术会议，没有之一！这辈子都会记得今天！”
手术过程在两组人马天衣无缝的配合下，竟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推进。
一个小时！仅仅一个小时！
战斗宣告结束！
“生命体征？”
“平稳！”
“尿量正常！”
“清点纱布、器械！”
“冲洗，放置引流片，缝合！”
杨平在显微镜下做最后一遍精细止血，置入引流片，然后开始缝合皮肤。柔软的纱布被一块块松软地覆盖，再用无菌绷带妥善固定。
早已准备好的上肢高分子支具被递过来，患肢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其中，得到最佳的保护。
最为重要的是，再植的五个手指，包括那历经磨难、浴火重生的拇指，血运均极其良好，色泽红润！
“手术结束！”
“开始麻醉复苏！”
“病人恢复自主呼吸，生命体征稳定，拔管成功！”
“立刻送创伤ICU加强监护！”
手术总时长：8小时11分钟。
“结束了？”
“结束了……”
“下一届会议……还能看到这样的神级直播吗？”
“致敬！上帝之手！”
“到底是哪家医院？！求名字！”
“我靠！我的可乐还在这儿没动？那老子刚才喝下去的是啥？！……”
这是最后一条弹幕。